澳門文獻信息學刊第七期澳 門 文 獻 信 息 學 會

先 生 之 風 山 高 水 長深 切 哀 悼 本 會 學 術 顧 問董治安先生

目 錄【文獻考論】黑水城文獻《新雕文酒淸話》殘本考論........................ 陳國軍 1淸光緖二十九年資產階級革命派的創作出版活動— 以《覺民月刊》為例.................................田若虹 7《中國古籍總目•叢書部》與《中國叢書綜錄》比較硏究… 彭 喜 雙 陳 東 輝 19 上海古籍出版社《東京夢華錄》標校本正誤.................... 伊 永 文 37【文學視野】復古與創新——中西詩歌總體創作傾向論.......................... 曾 思 藝 45淸末民初士大夫觀劇心態表微——以梁濟的觀劇札記為中心.......................... 董 上 德 57《夷堅志》四種續作考論.....................................王 瑾 63漫說《紅樓夢》續書 ......................................... 曾 揚 華 71【語言文字】《易經》以“龍”為占筮語考— 兼論上古文獻的諧音現象.......................... 龐 光 華 81《史記·陳涉世家》“沈沈”疏 證 .............................蕭 旭 88漢字改革史一頁— 《文字改革》1957年 8 月 號 ........................ 董 月 凱 95【歷史文化】章學誠道器觀發微......................................... 許 佳 110陳朝爵與《漢書藝文志約說》........................ 尹 承 蔡 喆 116梁啟超子女的著述及其它述略...............................馮建福 123

【澳門硏究】西方傳敎士與早期澳門中外文化交流與傳揚(16—19世紀）… 陳 偉 明 田 茹 131 一種《澳門記畧》淸刻本辨正— 兼論《澳門記畧》在乾隆嘉慶年間的多次刊刻… 鄧 駿 捷 駱 偉 144【序跋書評】《海源閣藏書硏究》序 ....................................... 來新夏 151評王暉敎授《古史傳說時代新探》.................... 楊 兆 貴 孔 德 立 154劉向校書硏究的新創獲— 評鄧駿捷先生《到向校書考論》...................... 康廷山 163澳門文獻信息學會活動報導選載................................... 166稿 約 ............................................................. 173

黑水城文獻《新雕文酒清話》殘本考論陳國軍 *1909年夏，俄國柯兹洛夫在内蒙古額濟納旗達蘭庫布所發現的文獻中，有 《新雕文酒淸話》刻本殘卷一種。此本現藏列寧格勒亞洲民族硏究分所,向不為 中國學者所知。1984年，蘇聯孟西科夫《哈拉浩特出土漢文文獻目錄提要》，對 原登記為TK - 2 2 8的《新雕文酒淸話》進行了簡要著錄，認為《文酒淸話》的刊 本刻行時間在十三世紀初期的金代。《提要》雖有訛誤，但畢竟是關於《文酒淸 話》第一篇為中國學者所知的論文。1985年，柴劍虹據孟西科夫的《提要》以及 部份書影，撰成《列寧格勒藏〈文酒淸話〉殘本考索》一文，對《文酒淸話》在宋人 筆記中的援引，以及其成書時代作出了初步硏究，認為“《文酒淸話》的成書年 代，決不會早於1052年”，“當不會晚於1136年”，“成書於 1085年前後的可能 性 較 大 。1997年，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俄藏黑水城文獻》(第四集漢文部 份)收錄了《新雕文酒淸話》殘 本 2002年 ,《續修四庫全書》子部小說家類, 據以影印③。筆者因撰寫《續修四庫全書 •文酒淸話提要》工作需要，對此進行 了專項硏究。現對《文酒淸話》成書時間等略作考證，俾有益於黑城出土文獻和 小說史硏究，復請敎於大家。一、(新雕文酒清話》殘存文本情况與佚文輯錄在孟西科夫《哈拉浩特出土漢文文獻目錄提要》中，《新雕文酒淸話》編號 為 276。其文曰：笑話集，存卷五結尾至卷九開頭。保存了以下故事：卷五：笑昧，咍詐；卷六：李成觸忌，咍勇，笑拙，笑什，誚輕浮，眉眼爭強，誚假文……，安鴻漸* 陳國軍:武蝥學院基礎部教授。① 柴 劍 虹 《列寧格勒藏〈文酒清話〉殘本考索》,北京師範大學學報1985年第4 期。② 史 念 波 等 主 編 《俄藏黑水城文獻》第四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年 1 1 月版。③ 《續修四庫全書》，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 4 月版。

報辱，陳大卿詩，言碁，陳大卿，咍鄙；卷七：高敖曹，李成，誚妄知，誚妄辨， 惡詩,杜人經，焦大使,杜文力，孫山三事，誚謬詩；卷八：高敖曹，安鸿漸，陳 大卿，誚疾，馮勤，封舜卿，白行簡，愚盜，呼延贊，張元誚拙，誚蒙（鄙）；卷 九：咍諂、……隨順、錢大王、錢王（圓）、……刊本無首尾，現存十八頁，頁 面 12. 5cm X 20. 5cm，文 面 11. 5cm x 17.5cm,頁十五行,行2 7至 2 9字。此刊本破損厲害，尤其各頁中間部份最 為嚴重®。孟西科夫所敘錄《文酒淸話》，在故事秩序、數量以及卷數等方面，與《續修四庫 全書》影印本相較，兩者區別較大。《新雕文酒淸話》殘本©各頁情況為：第 1頁 :殘存一事。第 2 - 3 頁 :陳大卿疥有五德(標題自擬）、馮勤、封舜卿、白行簡、愚忠（有題 無文）。第 4 頁 :卷五失題最後一事，卷六李成觸忌。第 5 - 6 頁 :卷六咍勇（含周貴、雙漸 2 事）、笑拙、笑什、誚輕浮、眉眼爭強、 誚假文(標題)。第 7 - 8 頁 :卷六“丘源本非儒”（標題自擬，從内容看，可能是“誚假文”内 容）、安鴻漸報辱、陳大卿詩、言碁、陳大卿、咍鄙(標題和一行文字）。第 9 - 1 0頁 :卷六“咍鄙”四行文字、卷七高敖曹、李成、誚妄知、誚妄辨、惡 詩(標題和一行文字）第 11 - 1 2頁 :卷七惡詩（五行文字）、杜人經、焦大使、呼延贊、杜文力、孫山 三事(標題和四行文字）。第 13 - 14頁 :卷七孫山三事八行文字、誚謬詩、卷八高敷曹、安鴻漸、陳大 卿□□(有題無文）第 15頁 :吳獻可(標題自擬）、笑昧、咍詐(標題及一行文字）。第 16 - 17頁 :王方王慶(標題自擬）、呼延贊、張元誚拙、誚人不知。第 18 - 19頁 :首行題為《新雕文酒淸話》卷第□，收咍諂、咍隨順、錢大王、 錢口□、陳大卿言（標題自擬)五篇故事。《續修四庫全書》本存 19頁，第 1 和 第 18、19頁卷數不明，第 2 至第 17頁 則保存了卷五、卷六、卷七、卷八的部分故事內容。《新雕文酒淸話》殘本,凡 45 條 故 事 其 中 第 1頁 、第 4 頁各有一篇“有文無題”的故事，第 3 頁“愚忠”和第④ 轉 引 自 柴 劍 虹 《列寧格勒藏〈文酒清話〉殘本考索》，北京師範大學學報1985年第4 期。⑤ 本 文 所 引 用 《文酒清話》，均出自《續修四庫全書》本。⑥ 卷 六 “咍勇”，含周貴、雙漸2 事 ，卷七“孫山三事”敘孫山三條故事，如分開計算，則 4 8 條故事; 因它們均分屬同一標題下，故各算一條。

14頁“陳大卿□□”，則“有題無文”，實存小說4 3篇。《新雕文酒淸話》，公私書目雖無著錄,但在宋元文人的著述中屢屢可見。 曾糙《類說》卷五五收錄《文酒淸話》2 2則，王灼《碧雞漫志》卷五、蔡正孫編《詩 林廣記後集》卷一〇、王十朋等編《東坡詩集注》卷二五、方回編《瀛奎律髓》卷 二〇、陶宗儀《說郛》卷一九，各收錄 1則 ;施元之等編《施註蘇詩》卷一九、卷三 〇,分別收錄2 則 ;祝穆《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三七、別集卷六、別集卷二〇分 別收錄6 則 ;元陰勁遇、陰復春編《韻府羣玉》卷一〇、卷一四、卷一六，收錄 4 則。除去重復者,從上述九種宋元書内,復可輯錄《新雕文酒淸話》軼文 2 2則 , 它們分別是“恵花酒詩”、“竊詩”、“陳亞及第”、“平似稱明似鏡”、“孫山得鮮”、 “講易嘲”、“任轂詩”、“敎坊進口號”、“羊雪二詩”、“皮歸相嘲”、“臘月養蠶”、 “陳亞詩”、“觀君風采必不甚高”、“假蝗蟲”、“宣水”、“亂寫試卷”、“孔門上 哲”、“對屬”、“末厥”、“二書生賦詩”、“贈釣者”、“慳値風嗇値雨”。二、《新雕文酒清話》成書時間最早當在1091年后《新雕文酒淸話》殘存的4 5條故事，有數條文本的敘述時間，是可以考證出 來的。《新雕文酒淸話》卷五“疥有五德”、卷六“眉眼爭強”、“陳大卿詩”、“言 碁”、“陳大卿”，“陳大卿言”等六處，敘及陳大卿的詼諧趣事。陳大卿旣陳亞， “字亞之，揚州人。慶曆三年以金部郞中知湖州，仕至太常少卿,近世滑稽之雄 也。嘗有《藥名詩》百首行於世”⑦。《（嘉定）會稽志》卷 二 陳 亞 ，慶曆六年十 二月以司奉郞中知,八年十二月，替”；而宋孔延之《會稽掇英總集》卷一八載： “司奉郞中陳亞,慶曆六年十二月到八年十月轉太常少卿,十二月赴闕。”據此 知 ,陳亞之任太常少卿，時在慶曆八年（1046)十二月。因此，《新雕文酒淸話》所 稱“陳大卿”云云,必始於慶曆九年(1047)之後。《新雕文酒淸話》卷六“咍勇”收錄“雙漸” 一條故事，載：雙漸屯田為漢陽簽判，一 日對知府言：“ □縣尉公勤”，知府即舉之。他曰，其尉頗不公。知府為雙漸曰：“子不知其為人，何故妄薦舉人？”雙漸曰：“當初相見偶然間，不嗅做,如今恁地？”知府不唔。左右皆匿笑。此段所敘述之雙漸，即宋元明小說、戲文、雜劇、傳奇、散曲等多種文學體裁中反 覆提及的“雙漸小卿”故事的男主角。雙漸，無為人⑧，慶曆二年（1042)進士⑨，⑦ 明 董 斯 張 《吳興備志》卷五 ,文淵閣四庫全書本。⑧ 《續修廬州府志》卷二三,清光緒十一年刻本。⑨ 《續修廬州府志》卷一三,淸光緒十一年刻本。

為職方郞中，治平間（1064—1067)知無為軍⑩，熙寧間（1068—1077)簽判漢 陽⑪，轉任吉安府通判軍州事■。雙漸之官漢陽，宋曾鞏撰《送雙漸之漢陽》一詩, 現存《元豐類稿》卷六。據王季思《雙漸蘇卿事補考》，雙漸至漢陽，時在宋神宗 熙寧四年（1074)以前。因此，該條故事的文本敘述時間已至熙寧四年（1074)左右。《新雕文酒淸話》卷七有“焦大使”條：謝天後仁廟垂簾，令杜人經、焦葉盃、孫□朝三人入雜劇。時焦葉盃是 大使，人經是副大使。人經奏曰：“天下明斷金銀銅鐵不得私鑄。”乃擊下焦 葉盃幞頭，指之曰：“似恁地璆石骨朵，怎生不禁？”葉盃□□無髮，焦葉盃乃 裹頭奏曰：“臣是教坊人員，人經對殿廷辄敢辱臣口□。” □口不啓處分，侯 到院中行遣。人經又擊下葉盃幞頭，曰：“不打得口□。” □□□，各賜匹 帛，謝恩而退。從“仁廟垂簾”，以及“臣”、“殿廷”、“各賜匹帛，謝恩而退”等詞判斷，此條所敘 述的當是杜人經、焦葉盃等在宫廷的一次雜劇演出活動。杜人經的生活時代, 《新雕文酒淸話》卷七“杜人經”條，記載了杜人經在慶曆八年（1048) “貝州王則 欝之后二月春燕”上，演出雜劇的經歷。又宋髙承《事物紀原》卷九載:“嘉祐末， 仁宗上仙……故市井初有叫果子之戯，其本蓋自至和、嘉祐之間叫紫藕丸,洎樂 工杜人經十叫子始也。”因此，本條所謂“仁廟垂簾”，當指北宋歷史上著名的宣 仁太后垂簾聽政。宣仁太后垂簾聽政時間始於“元豐八年三月，哲宗皇帝即位， 太皇太后垂簾共政■”，則此事當發生在元豐八年（1085)三月之後■。《新雕文酒淸話》卷七“杜力文”載：杜力文，乃杜壽域之子也，才俊有父風。後流浪江湖間，干謁所至多不 遇，由是轉徙困窘。一日，自儀真入維揚，在行舟中，□餐霜，風勁冷。力文 衣單無□衲，乃成小闕，上揚州通判王郎中，曲名“迎春樂”令：“昨夜小舟中 臾更。□□霜、風開花。綻柳拽，無功偏解飲。懕貧□，□一夜。全然無益 臥保得。我 弦 弓 叉 手 ，向前須問你看。當得□吏口”。聞者莫不吝其 才。後竟客死於道途間，惜哉！杜壽域，或字安世，京兆人，曾任郞中,著有《壽域詞》一卷。其生活時代,當與王⑩ 《續修廬州府志》卷二四，清光緒十一年刻本„■ 《（光緒）重修安徽通志》卷 一 九 四 載 雙 漸 ,無為人,慶曆中進士。博學能文，為職方郎中，知本 軍 ,后知漢陽。為政和易，所至見 思 ,有古循吏風„”據《文酒清話》知為簽判。■ （嘉靖）《廣西通志》卷一六,明嘉靖刻本。■ 參宋畢仲游《西臺集》卷一三《判西京國子監宋公墓誌銘》，清武英殿聚珍版叢書本;《昌谷集》卷 四《賀太皇太后聽政表》，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劉曉明《雜劇形成史》認為此事發生在“仁宗年間”，中華書局2 007年版,第 174頁。

安石同代。晁說之《晁氏客語》載：杜世安詞：“云燒殘绛蠟泪成痕。街鼓報黄昏。”或譏其黃昏未到燒殘 绛臘。或云荊公尊人作。曾有人以此問之，答曰：“重檐邃屋，簾幕蔽擁，不 到黃昏，已可以燃燭矣。此詞乃韓荊公尊人作。韓魏公嘗以此賞杜。杜 云：“乃王某作”，荊公時在座，聞語離席。韓魏公即韓琦，韓卒於熙寧八年（1075)，其事當在此前。《四庫全書總目》認為 《晁氏客語》“所載熙豐間名流遺事,大都得自目擊，於史傳亦可互相參證”，可 見杜壽域的生活年代,當在熙、豐間■。杜力文作為杜壽域之子，其流離江湖間， 寫《迎春樂》上“揚州通判王郞中”，其時亦當在此段時間左右，而此時揚州王姓 通判只有王鞏一人。王鞏任揚州通判，有元祐二年（1087)冬和元祐六年八月二 種說法■。因此，杜力文故事的文本發生時間，當在元祐二年到元祐六年間 (1087-1091 )。而故事的結尾又言：“後竟客死於道途間，惜哉!”則又在此後 矣。在上述四組文本中，至少有三條超出了柴劍虹先生所推斷的“成書於 1085 年前”，《新雕文酒淸話》最早成書時間毫無疑問當在元祐六年（1091)之後。三、《新雕文酒清話》成書時間最遲在1131年前《新雕文酒淸話》出版后，屢為宋人援弓I。在援弓I《文酒淸話》較早的著作 中，有兩種値得注意。一為曾健《類說》,此書成書於紹興六年（1135)，故柴劍虹 先生將《新雕文酒淸話》成書的最遲時間定在是年。另一種則是某個版本的“趙 夔等注軾詩”。趙夔《蘇詩集注》曾有單行本問世，宋陳岩肖《庚溪詩話》卷上載： 梁丞相叔子，乾道初，任掖垣兼講席。一日，内中宿直，召對，上因論 文，問曰：“近有趙夔等注軾詩甚詳，卿見之否？”梁奏曰：“臣未之見”。上 曰：“朕有之”。命内侍取以示之■。則在宋孝宗乾道（1165-1173)年間，趙夔《蘇詩集注》已經成書，並且流傳至皇 宫内。■ 吳熊和主編《唐宋詞彙評• 兩宋卷》言杜壽域《玉樓春》“綸命忽從天上至” ，“ 蓋送趙汴人蜀而 作 ,時為治平元年（1064)”，可以參考。浙江教育出版社,2004年 1 2月 版 ,第 2 5 2頁。■ 《補注東坡編年詩》卷二九,有蘇軾《定國伴揚州》，本卷編年為“丁卯科冬官翰林學士” 。《續資 治通鑒長編》卷四四六亦載“前知揚州謝景溫與鞏共事，嘗上章辨其事” 。謝景溫先以元祐二年六月二十 八日除知揚州，三 年 閏 十 二 月 二 十 五 日 權 刑 書“，則 其 與 王 鞏 共 事 ，當 在 元 祐 二 年 至 三 年 間 （ 1087— 1 0 8 8 ) ,又《續資治通鑒長編》卷四六四：（元祐六年八月二十五日）右正言姚劻言：臣竊聞朝奉郎王鞏昨 任揚州通判”，則在元祐六年八月二十四日。 ■ 宋陳岩肖《庚溪詩話》，丁福保輯《歷代詩話續編》，中華書局2 0 0 6年版,第 171頁。

趙夔《蘇詩集注》自序言：“崇寧間,僕牟志於學，逮今三十年,一字一句，推 究來歷,必欲見其用事之處。頃者赴調京師，續復守官，類與小坡叔黨游從至 熟 ,叩其所知者，叔黨亦能為僕言之。”至於趙夔自序，四庫館臣傾向於依託，言： “考《宋史》載軾知杭州，蘇過年十九，其時在元祐五六年間，又稱過沒時年五十 二，則當宣和五六年間。若從崇寧元年下推三十年，已為紹興元年，過之沒七八 年矣。夔安能見過而問之？則幷夔序亦出依託■”而馮應榴《蘇詩合考》曰： “今考序中所云：‘崇寧間逮今三十年’乃統計初學以迄注成作序時;其云‘頃者 與叔黨游從至熟’，乃追敘舊事，兩不相礙也”，當是■。趙夔,字堯卿，號潭川居士，西蜀人，曾任榮州太守。“紹興間南遷及北歸， 寓正悟寺,遍游桂林，有《二十四岩洞歌》■”，淸蘇宗經編，羊複禮、夏敬頤增輯 (光緒）《廣西通志輯要》卷三則言：“紹興壬申，贈余先生詩在劉仙岩”，據此可 知，趙夔在紹興二十二（1152)年左右，曾寓居桂林。僅僅當過榮州太守的趙夔， 其流寓桂林時所題山水之詩,之所以得以弓丨進方志，恐與其所著《蘇詩集注》有關。趙夔《蘇詩集注》，目前所知最早援引者，當為南宋吳曾《能改齋漫錄》卷八 “沿襲”“酒盡臥空瓶”，而《能改齋漫錄》其成書在紹興二十四至二十七年間 (1154—1157)，其時趙夔正在桂林品題山水。趙夔《蘇詩集注》無疑出版於紹興 二十四年前。至於趙夔《蘇詩集注》出版的確定時間，據趙夔序，他從崇寧初開始集注蘇 詩，至其作序時,時間已經過去三十年，才完成了《蘇詩集注》。“從崇寧元年下 推三十年，已為紹興元年”，故淸阮元《擎經堂三集》卷五《蘇文忠公詩篇注集成 序》言 :“次公同時有趙夔者,嘗知榮州，納交於叔黨，別創為分類注’垂三十年而 刊於紹興之初，自鳴一家。■”成書於紹興初的趙夔《蘇詩集注》，在千方百計探究蘇詩典故和文字出處 時，援引了《新雕文酒淸話》;成書於紹興六年（1136)的曾健《類說》卷五五收錄 了《文酒淸話》2 2則，這些淸楚地表明《新雕文酒淸話》的刊行時間應在紹興初 或之前的建炎（1127—1130)年間,此時正是金太宗天會（1123—1137)年間。綜上所述，《新雕文酒淸話》殘本存文4 5條，可輯錄軼文2 2條。從殘本文 本内容看，其成書最早當在 1091年后 ;從趙夔注蘇詩引用殘本内容看，其成書 最遲不會晚於1131年，作品刊行於金太宗天會（1123—1137)年間的可能最大。⑩ 清 紀 昀 等 《四庫全書總目提要》卷一五四集部七，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關於趙夔序的真偽，見劉尚榮《蘇軾著作版本論叢》，巴 蜀 書 社 1988年版;王友勝《蘇詩研究史 稿》，嶽麓書社2 000年版。■ 清蔡呈等修纂《臨桂縣誌》，清陸心源《宋詩紀事補逍》卷四八亦載之。■ 清阮元《挚經堂三集》，四部叢刊本。

清光绪二十九年资产阶级革命派的 创作出版活动— 以《觉民月刊》为例 田若虹 *― 、《觉民月刊》之体例与旨趣《觉民》月刊创刊于光绪二十九年十一月，由觉民社创办、发行。癸卯年九 月至甲辰年八月，共出了十期。“简章”称 月 出 一 册 ，每二十五日发行”。《觉 民》月刊在江苏省金山县张堰镇出版。由高旭、高燮、高增在松江创办。该刊辟 有论说、哲理、教育、军事、卫生、传记、时局、小说、谈丛、杂录、尺素、文苑、婚制、 时评、青年思潮、政法、历史、演说等栏。主要撰稿人有:高旭、高燮、高增、黄节、 顾灵石、马君武、陈家鼎、马一浮、包天笑、刘师培、高君平等。“觉民社”之章程 由该社同仁共同拟定。其发行机制，在每期刊物列出该报代派所，如上海东大 陆图书译印局、张堰总代派所、上海棋盘街镜今书局、湖北武昌总派报处，并在 上海、张堰、松江、朱泾、亭林、嘉定、常熟、崇明、平湖、苏州、宁波、奉化等地多处 设立分售所和一批个人代售点，保障了刊物的发行渠道和享有较大的知名度。 同时列出捐款者姓名，其经费主要由觉民社成员及其同好资助。如第六期资助 员提名为:高剑公君、高觉佛君、何振新君、郁脱羁君、顾志光君、何望东君、莫伯 筹君。赞资额分别为四、五、六、十元。《觉民 •发刊辞》开宗明义欲仿欧美之文明，担负“觉民”之责：“欧美之所 以雄长地球者，人人有觉民之责任，若士、若农、若工、若商，皆有主人翁之资格。 我侪侪之男儿，觉民之责任不容放弃。” ①该报之宗旨称：“志在广开民智”；“内 而巳国之事情，外而全球之大势,无不登诸报端，以输入文明”。其刊名为“觉 民”，取伊尹言余天民之先觉者也 ,余将以斯道觉斯民也,非余觉之而谁也'* 田若虹：五邑大学文学院教授① 《觉民月刊》发刊辞,P7。

“觉民”呼吁民众欲扫数千年之蛮风，不可不觉民！欲刺激国民之神经，不可 不觉民！欲登我国于乐土，不可不觉民！欲为将来行地方自治之制，不可不觉 民！欲破大一统之幻想，不可不觉民！欲尊人格，以尊全国，不可不觉民！”②郁 脱羁在《改革风俗之难》中曰：“社会之进步,虽非旦夕之功，一二人之力，然必有 一二人提倡于前，实行于先。而后一倡百和,举世风从，庐骚、伏禄特数百年前 打声疾呼,力图改革,举世不惊’目为癫狂。至今日铜像巍蛾，万人膜拜。”®不难 看出，在风云激荡的二十世纪初期，《觉民》月刊是欲籍杂志以为沟通之具，鼓吹 革命、以文会友之平台。冠之“觉民”，表达了辛亥时期，面临中国沦丧之际的爱 国志士们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忧患意识。二、《觉民月刊》之时代及文化背景《觉民月刊》受命于近代中国危亡之际。二十世纪初期的中国，内忧外患， 灾难深重。《觉民 •时评》：“吾中国人受外族虐待也，庚子之檀香山，辛丑之黑 龙江，癸卯之人类馆……而无量数无名之檀香山、黑龙江、人类馆之奇辱，不胜 屈指。今则又有一至惨至悲之奇辱矣。此事何，此事何？即俄兵虐待奉天居民 是。”④重光《敬告我国民》述及当时的社会危机ニ“况夫四面楚歌,一军皆墨，凡 矿务权、财务权、用人权、铁路权、土地权，无不落人白人之手。俄取旅顺、大连 湾 ;英取九龙、香港;法取安南；日本取台湾;且也江苏在英人势力圈中矣，浙江 在意人势力圈中矣。诸如此类，不可胜计。今则满清祖宗发祥之地已归俄国， 瓜分地图映人于眼，一虎已啖其肉而试之，群狼将磨牙以随其后。”⑤修真亦道， “试一被中国地图，二十一行省在列强之势力圈中者，已十之八九。而接种而起 者，犹未已也”。⑥外侮既如此，内乱又如彼，中国现象之危殆亦如郁脱羁《改革风俗之难》所 指出：“其亡可待也。君主残贼,鱼肉生灵，官吏贪纵，苛政猛虎，刦割祖宗土地， 以应邻敌之要求,吸取人民脂膏，以填补外人之欲壑，朝政之腐败,无可言矣。”⑦ 当其天下存亡之际，然叩其国人，依然罔觉，如脱羁所言嗤嗤然歌舞太平…… 麻木萎痹、矫伪圆滑、巽懦畏葸之疾之深”。⑧自日俄开战以来，证之中国之现象② 《觉民月刊》发刊辞，P 7 - 8 。③ 脱羁:《改革风俗之难》（续前 ），《觉民月刊》，P196。④ 《哀哉奉天之民》，《觉 民 月 刊 • 时评》，P107。⑤ 重光:《敬告我国民》，《觉民月刊》，P16。⑥ 修真:《阅报之有益》，《觉民月刊》，P11。⑦ 脱羁:《改革风俗之难》，《觉民月刊》，P155。⑧ 顾 灵 石 :《读日本中兴先觉志书后》，P233。

“则在上者方酣歌永舞，广敛苛征;在下者,方持筹握算，多积隆储，曾不知以天 下国家为念。乃至身受疮痍，目睹揉躏之东三省人，亦惟有树尔粮糗，备我刍 蕉，献尔牛马，脂尔牛乘，汲汲焉以为俄人之准备，以应俄人之殊求。”⑨戊戌维新 失败,八国联军之役、反对不平等条约、反对君主立宪，鼓吹民主精神，以及拒俄 运动、苏报案等政治事件，此即《觉民》创刊之社会背景。近代文化的变革伴随着社会的变革而展开。戊戌维新失败之后，西方列强 的人侵，使中国进一步沦为半殖民地与半封建社会。在民族危机日趋深重的近 代社会，“文化救亡”，如，学战、保种、保国、保教、国学、新学说的盛行等，一直 是进步知识分子们热切关注的主题。严复即曾谓旧学“非今日救弱救贫之切用也”。以民族主义为目标的新学 体系建设，成为了近代进步知识分子们顺应时代的追求。魏源“师夷长技以制 夷”思想逐步发展，上升为富于政治哲学价值的，用以指导中国社会回应西方挑 战的文化模式。“中体西用”，其作为近代中国社会面对西方文化的一种选择， 意味着在纯粹的大一统儒家文化体系中纳人了“西学”成分。作为兼容“中西文 化”的“中体西用”，标志着一个文化时代的根本性转折。忧时之士以为民智未开，则声气隔膜，乃创设报馆输人新学、新理。此前， 有梁启超创办的《新民丛报》，为宣传新民思想，开启民智而大声疾呼。其后，以 《觉民月刊》为代表,宣传输入新学、新理。修真《阅报之有益》曰：“则莫若多阅 读报纸，见闻既广，见识既开，事理既富，而后研究新学,洞若观火。是报者，又 为新学之母也。夫报既能通上下之隐情，传内地之动静，使世界大势,伏处山麓 者，了如指掌;又能为研究新学之母。”⑩并道：“伊尹耕于莘野，觉民之责任不敢 放弃;诸葛耕于南阳，世界之大势早有成竹。苟平日不留意世务，安能建大业于 世界焉”。■ 高增《放足与人种之关系》，以西方国家女子独立，与强种为据，论 证了放足之必要性。如曰：“欧美日本之家庭之教育，非专责望于其母乎，女子 他日既以教其子女，其子女又复以教其所生之子女，良种相传，而我国无废 物。”■慈石《女学唱歌》亦推崇女学，主张放足欧美女学方隆盛，东瀛先进堪 相竞。下田热心着家政，惠我来学尤可敬，一 切须取镜”。“世纪风潮来何捷，女 界黑暗忽侵人。文明空气为我吸，裹足蛮风不须说,一洗脂粉习”■。天梅《女 子唱歌》曰：“缠足苦，苦无比，伤我妹，伤我姊。强种必自放足始。龙母他年产⑨ 时评:《东三省人之供俄饷与日本国民之献金额》，PI68。⑩ 修真:《阅报之有益》，P10。■ 同上。■ 大雄:《放足与人种之关系》，P13。■ 慈石:《女学唱歌》，P75。

龙子，女学从此始，实属可恃。”■陈王《论婚礼之弊》，以泰西婚姻之风俗，返观 中国之社会,批判了旧中国六大婚姻弊端:男女不相见之弊、父母专婚之弊、媒 妁之弊、聘仪奁赠之弊、早聘早婚之弊，与繁文缛节之弊。他认为中外婚姻乃文 野之殊，自由与专制之别。他主张：“以自由结婚为归着点，扫荡社会上种种风 云，打破家庭间种种魔障,使全国婚界放一异彩。为同胞男女辟一片新土，破坏 男女之依赖,推倒专制之恶风，遏绝媒妁之干涉，斩芟仪文之琐屑。”■希望将婚 姻自由权攫而献之于中国四万万自由结婚之主人翁。觉佛《墨瞿之学说》，将传 统之国学“墨学”与泰西文明各国之男女平等思想联系起来，主张学习西方各国 “一夫不得多娶” ■。重光又以严复之“天演论”相号召，强调优胜劣汰之自然法则:“ 二十世纪竞 争最烈之时，惟优等人得占优势之地位,劣等人既无地以自容。试注双眸于地 图,红黑棕巳不留只影，所存者，惟黄白两种而已。此皆战胜于天演界也。”■高 君平《天演大同辨》亦曰：“总之大同者，不易之公理也，而天演者，又莫破之公例 也。当事者亦惟循天演之公例，以达大同之公理耳。” ■汉剑《终日感怀》其二 曰：“立脚世界上，天演最堪恼。优胜而劣败，敢天永相保。民族有精神，新国乃 可造。民族无精神，旧国愈丑老。”■觅侯《感怀》亦抒发了优胜劣汰之纪，忧国 忧民之愁:“……竞争自是国民职,擬唤顽醉梦中。优胜劣汰廿世纪,秽积尘封 二百州。铁血可浇枯树活，兵魂陡激海潮秋。痛余嘉定三屠记，誓复齐襄九世 仇。国手曾传剖解术，一篇民约细推求。”■郁脱羁《教育箴言》宣传从教育着手，改造中国，曰：“教育者,今日中国之一 大问题也。彼欧美各国何以轰轰烈烈，勃然兴起,称雄于全球？而我中国何以 一息奄奄，沉沦于十八层地狱，将与印度、埃及同游亡国之乡？不考其强弱之原 由，而自表面观之，则欧美各国所以称雄全球者,其实业发达欤，其内政外交得 宜欤。虽然,实业何以能发达，军事何以能振兴，内政外交何以能得宜,则不得 不归功于教育也”。■并以十劝教育家之言，批判了中国教育之腐败。潜修《家 庭教育》，对比泰西各国，剖析了中国人之家庭教育观惟中国人于其子女，不 爱之以公义，而爱之以私情。不爱之以大道，而爱之以小惠。故愈爱而子女之■ 天梅:《女子唱歌》，P76。■ 陈王:《论婚礼之弊》，《觉民月刊》，P20。■ 觉 佛 :《墨瞿之学说》，《觉民月刊》，P125。 ■ 重光:《敬告我国民》，《觉民月刊》，P16。■ 君平:《天演大同论》，《觉民月刊》，P202。 ■ 汉剑:《终日感怀两首》，《觉民月刊》，F77。 ■ 觅侯:《感怀》，《觉民月刊》，P241。■ 脱羁:《教育箴言》，P 3 5 - 4 1。

性质愈卑贱，愈爱而子女之见闻愈寡陋。爱其所爱，非我所谓爱也。泰西各国， 未尝不爱其子女，惟爱以精神,不爱以躯壳。爱之’比使其子女为英雄豪杰，杀 身成仁。不使其子女为奴隶牛马,偷生苟安。爱之,必使其子女与华盛顿、拿破 仑、罗兰贞德媲美，为万世所膜拜，不使其子女与秦刽、冯道等并称，为万世所垢骂。”■郁脱羁在《军国民主义》篇中，强调中国国民腐败之原因一归于政体,一归 于外侮。他认为奋发国民精神，除了“军国民教育”之外，尚需“军国民精神”。 自立《练兵魂》亦指出由于竞争绝而民智塞，专制久而民气消。其结果，排外之 性质一变而为媚外之性质。“试观今日大势，英、俄、德、法、美、日等国，谁不汲 汲于海陆军以维持平和，以扩张界线。自表面观之，固似得力于海陆军,其实不 然。民族帝国主义之发达也。”■民族救亡与文化救亡，已为近代中国先觉之士 之共识。三、革命文学与文学革命之先导《觉民月刊》作为近代革命文学的旗帜，力开民智、振兴新学。从广阔的时 代背景上，真切地反映了辛亥革命以前社会在转折时期面临的严酷现实，表现 了当时资产阶级革命派最为激进的反清攘夷的民族主义思想。同期的其他革命刊物亦如《新小说》、《绣像小说》、《国闻报》、《大陆月刊》、 《新民丛报》、《新民日报》、《国民日日报》、《警钟日报》、《中国白话报》、《湖北 学生界》、《直说》、《浙江潮》、《俄事警闻》、《太平洋报》、《中华新报》、《二十世 纪大舞台》、《苏报》、《女子世界》、《神州女报》、《小说月报》、《民呼日报》、《民 吁日报》、《民立日报》等。以及在东京出版的《政艺通报》、《江苏》、《醒狮》、 《复报》、《二十世纪之支那》等。这些刊物或以小说期刊名之,或辟文艺专栏，以通俗读物的形式开启民智。 如《绣像小说》缘起谈到“欧美化民，多由小说，抟桑崛起，推波助澜。”其“察天 下之大势，洞人类之颐理，潜推往古，豫揣将来’然后抒一己之见，着而为书，以 醒齐民之耳目。或对人群之积弊而下砭’或为国家之危险而立鉴，揆其立意，无 一非鞴裨国利民。”《觉民月刊》亦辟小说、传记、谈丛、语录、文苑专栏。其内容 论古讽今，揭发伏藏，显其弊恶，纠弹时政，以至破除迷信，反对缠足，宣传新学， 阐明新理等。■ 潜修:《家庭教育》，P 9 4 - 95。 ■ 自立:《练兵魂》，P50。

《觉民》还辟有“青年思潮”专栏，引介欧美名著等，如灵石《读黑奴吁天 录》，曰：“闽县林琴南纾仁和魏充叔易两先生所译者也……且译且泣,盖非仅悲 黑人之苦况，实悲我四百兆黄人将为黑人续耳。且黄人之祸，不必待诸将来。 而美国之禁止华工，各国之虐待华人，已见诸事实者，无异黑人,且较诸黑人而 尤剧。则他H 之苦况’其可设想耶。”■吹万《书十五小豪杰后》，诗中第三首道： “小小垂髫十五人，却从患难见精神。男儿磨折寻常事，民政规模结构新。”■其 从《十五小豪杰》中，少年民主选举产生“总统”等有关共和制度雏形的描写中 得到启发,产生了对民主政治的向往。西方少年那种同舟共济、艰苦卓绝的奋 斗精神，令作者感奋激励到底至诚能感动，何嫌党祸斗纷纭。君看绝岛腾新 采，自治原来贵合群。” ■《黑奴吁天录》和《十五小豪杰》译介到中国后，反响极 大。梁启超称“可见泰西文学气魄雄厚处”。且与罗孝高重译了《十五小豪 杰》，在《新民丛报》1902年 2 月 2 2 日第二号至1903年 1 月 1 3日第二十四号连 载。1905年 ,金松岑在《新小说》十七号上发表了《论写情小说与新社会之关 系》一文曰：“吾读《十五小豪杰》而崇拜焉，吾安得国民人人如俄敦、武安之少 年老成，冒险独立，建新共和制于南极也?”■天梅《和羽衣女士所著东欧女豪杰 中作》，表达了中华女儿之浩荡奇仇忧国心繁似乱丝，更无闲笔画新眉。犲狼 毒洒全球血，鹦鹉危翻一局棋。从古爱情逢宇蛤，自由空气战妖魅。睡狮无赖 呼难醒，浩荡奇仇莫我知”。■ 《觉民》主要撰稿人马君武亦在日本编印《新文 学》,译介西方诗歌。黄节亦曾与邓实于1902年创办《政世通报》，介绍西方文 明,宣传强国思想。“觉民社”及其刊物是清末改良派思潮过渡到新文化运动的桥梁。它不仅 肩负了历史赋予的重任，担当了革命军中之马前卒,亦堪称近代文学革命之先 锋。其所辟小说、传记、文苑等专栏，以平民化、大众化、通俗化的语言形式，载 其政治理想之道。同时，籍其平台，译介西方名著、学说、伦理与风尚。为近代 文学的发展作出了有益的贡献。《觉民》文学题材广泛、种类繁多，涉及到政治、哲学、伦理、女学、教育、军 事、国学、时事、环卫、婚姻、家庭、社会、新学等各个方面,如社会、政治、时事类: 《阅报之有益》、《爱国之真相》、《日俄战争之结局即中国灭亡之末途》、《世界第 一大问题谁乎》、《改革风俗之难》、《日俄要闻》、《中国要闻》、《哀哉奉天之民》、■ 灵 石:《读黑奴吁天录》，《觉民月刊》，P139。■ 吹万:《书十五小豪杰后》，《觉民月刊》文苑栏,P182。■ 同上。■ 张静庐辑注 :《中国现代出版史料》甲编，中华书局〖9 5 4年 ,P388。■ 天梅:《和羽衣女士所著东欧女豪杰中作》，《觉民月刊》文苑栏.P147。

《立宪政体之结果》、《可哀哉中立国》、《俄人黄金政策之失败》、《支那人之卑劣 根性》、《日俄胜负后之影响》、《一线民权》、《国民与人民之分别》、《人种史》、 《瓜分骇闻》等。女权、女学、家庭婚姻类:《程伊川累世不缠足》、《放足与人种 之关系》、《论婚礼之弊》、《求婚之部》、《婚约之部》、《结婚之部》、《女学的阻 力》、《劝除妇女们的装扮》、《女学唱歌》、《女子唱歌》、«题女子世界》等。哲理 类如:《无鬼说》、《天演大同辩》、《生死界与名誉界》，和《墨瞿之学说》等。《觉民月刊》之作品在当时传播较广，影响较大。其主要作家:高旭、高燮、 高增、黄节、顾灵石、马君武、姚光、陈家鼎、马一浮、包天笑、高君平、刘师培等, 皆为近代中国杰出的文学家、思想家、国学家、教育家、政治家和军事家。之后， 又皆为南社的开创者及中坚力量。《觉民》之主要编撰高适、高天梅和高增叔侄,是《觉民》文学之主要创作 者。其中高吹万在“文苑”与“谈丛”中即发表了大量诗词、文章，如高燮在“文 苑”栏目发表了：《女学唱歌》、《寓卢与汉剑大雄联句限顺次完庚韵》、《伤春八 首》、《杂诗八首》、《阅美总统卢斯福在太平洋两次演说感赋》、《浊梦》、《一花》、 《题战余禄》、《癸卯六月杂诗》、《梦亡友顾灵石》等诗词。在“谈丛”栏目以黄天 之笔名发表了:《程伊川累世不缠足》、《傲》、《忠》、《奴才》、《气识》、《杨朱学说 之改造》、《才子》、《天权与君权》、《记梓潼神之无谓》、《民族之腐败》、《心大心 小》、《思》、《不解自由》和《傲慢自是之无贵》等文。高旭以秦风、汉剑之笔名在“文苑”栏发表了 ：《我读文山诗》、《壮怀》、《出 门见落花》、《饮海谷春之作》、《题女子世界》、《简章行严君》、《读任公所作伯伦 知理学说题诗三章即以寄赠》、《读不可思议解脱经口占五偈》、《爱祖国歌》、 《猗嗟中国四章》、《军国民歌》、《冬日感怀两首》、《感日俄战争而作》、《暮春伤 怀》、《写近况》和《杂诗》等诗作。其诗词,豪宕奇纵，热情奔放，充满强烈的爱 国情怀，并与其革命活动紧密相连。高增，字卓庵,号澹安,别号佛子、大雄、觉佛、秋士等，张堰人。自幼能诗。 与其兄高旭、叔高燮皆以诗文见长。发表在《觉民月刊》上的叔侄三人共同创作 的诗词同韵联句《寓庐与汉剑大雄联句限顺次完庚韵》，即是一首长达189句的 七言长诗，抒发了作者忧国民之情怀，同仇敌忾之义气，以及对革命和独立的向 往 ,如出门仰天呼长庚黄天汉家江山经几更汉剑哀我同胞俎上羹大雄…… 族种主义调龙笙汉剑碎铁头颅供牺牲大雄黄书一卷三尺檠黄天眼帘彷佛天 魔擎汉剑愤欲蹈海骑长鲸大雄蚩蚩长为异族鲸黄天…… 高增另着有《自怡 轩诗草》、《澹安诗存》、《晡天庐词存》等诗词集。其载于《觉民》之文章主要有：■ 黄天:《寓庐与汉剑大雄联句限顺次完庚韵》，《觉民月刊》，第七期，P145。

《放足与人种之关系》、《爱国之真相》(刊于“论说”)。《墨瞿之学说》(刊于“学 说”）等。值得一提的是，高增不仅诗文成就突出。而且在小说、戏曲创作方面更引 人注目。如其以大雄、觉佛、秋士之笔名发表于《觉民月刊》“小说”栏目之作品 《侠客传奇》、《女英雄传奇》、《人天恨传奇》，皆系忧国伤时,宣扬反帝反清，鼓 吹女权主义，呼吁国人奋起之作。《侠客传奇》实际上是一篇仅有唱词、道白的短剧。作者籍主人公杨无畏之 口，悲歌慷慨，抒发其亡国之痛：“任他剖豆瓜分，龙旗惨谵，虎气消沉。千古伤 心话，神明苗裔供牛马，一般犹太永无家。燎原成，无极也。”》同时表达了他对 享有自由、主权的新中国的向往：“我头可断，志不可挠，方算得个英雄好汉，造 成一个雄国出来。你看那美利坚啊。”■更是表达了其对民心漠然，立宪荒谬，醉 心于功名利禄者的气愤翻观我国人心，犹是醉生梦死，在那里睡觉。有的要 运动官场，做几条宪法章程,去拍他的马屁;有的揣摩合式的经义策论,梦想功 名；有的说天翻下来，自有长人顶;有的说气数如此，夫复何言。七张八嘴，举国 若狂。”■《女英雄传奇》副标题“杀贼”。以历史人物梁红玉作为主人公，借历史人 物演义时事不料近十年国威扫地，南风不竞，中原成游牧之场，北狄横行，赤 字作釜中之肉，忍令兽啼鸟迹，污秽神州。” ■小说中又借与梁红玉自由结婚之韩 世忠之口，表达其与之奋勇杀敌之决心。《人天恨传奇》首段便以少年主人公含辛子的一段独白，抒发其内心的愤懑 与祈求:“俺乃亚东一少年，幼时误于奴隶教育,坠于十里雾中。自甲午那年，中 日战后，病情便和盘托出。自此惊心国耻，梦游文明,送八股于祝融,贱功名于 敞履，稍稍讲求实学，发愿誓救同胞。自此以后，爱潮膨胀,品格完全。”■此段以 象征的手法，寄托了作者对“奴隶教育”导致国人丧失斗志,致使国运衰亡之愤 懑，而西方文明之输入，国人开阔了眼界，“文明、实学”使作者看到了挽救“亚 东”病夫，使之“品格完全”之希望。此外，高增还创作有《女中华》，载光绪三十年（1904年）《女子世界》第五 期 ,此篇鼓吹民主革命,提倡女权。《血海恨》载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复报》 第 6 期，历数清兵人关后的罪行，痛斥汉奸卖国。作者借剧中人之口，大声疾呼■ 大雄:《侠客传奇》，第一出，倡义 ，《觉民月刊》，P60。 ■ 大雄:《侠客传奇》，第一出，倡义 ，《觉民月刊》，P61。 ■ 同上。■ 觉佛:《女英雄传奇》，《觉民月刊》，P 6 2 ~ 6 3。■ 秋士:《人天恨传奇》，《觉民月刊》第八期，P179。

“须眉拼个头颅碎，替神州放朵鲜明光复花”。这些短品，在需要武器批判的时 代，作为批判的武器应运而生，虽多以剧作图解作者的思想、理念，缺乏情节和 完整的形象,缺乏艺术表现力,但仍不失为一种有益的探索与尝试，其呼应梁启 超的政治小说理念，开近代时事政治小说之先河。《觉民月刊》发表的其他小说还有怀旧子《黄金世界》、铁郎《邯郸梦传奇》■ 以及吴魂《狮子吼》和《迷魂阵传奇》。■《狮子吼》是一部在当时影响很大的作 品。上海新闻志“时事政论期刊”在论及《觉民月刊》时，称 所 刊 《狮子吼》一 文曾传诵一时。”关于《狮子吼》，阿英《晚清小说史》评说:“此书在结构上，是很 有缺点的。”就现存八回书中，至第三回才写到故事本身，似乎前二回叙述过多。 但从作者计划写的三十回长篇大书的艺术构思来看，第三回以前的叙述和议论 是必要的，其用意在于阐明全书主旨：发扬种族主义思想。纵观中外许多长篇 小说中，前面用整章篇幅简叙故事情情节，或介绍人物形象，或阐述主题思想 这在整部作品的艺术结构上是可行的。署名吴魂的《狮子吼》，刊登于《觉民月 刊》第五期。本人认为从全文的结构、语言、描写，以及作者与觉民社之关系来 看，作者应为陈天华。此篇有待进一步考证。传记类作品如观自在室主人《为种流血之文天祥传》，前言称作者年仅十 三岁，因种族思想已极发达,童子军之铮铮者也”。■ 此文之作者姚光（1891 ~ 1945)，字凤石，号石子，又号复庐。张堰人，为高燮之甥。七岁入私塾，十一岁 即能文。少年时即不满清廷的腐败和丧权辱国，自题名曰“光”，号“复庐”，意 欲效法法国十八世纪启蒙主义思想先驱卢梭，立志光复汉土。光绪二十九年， 年仅十三岁的他，就在《觉民》杂志上发表《为种流血文天祥传》，借文天祥九死 不屈的抗元故事,号召人民反抗清廷当此之时，我民族当若何竭其财力，鼓其 精神,相率中原豪杰，以与蛮族血战,恢复我河山，方算尽国民责任”。天梅《我 读文山诗》以文山当年之慷慨豪迈“才大世稀有，小朝难为用。上书竟弗纳，半 壁一齐送。”而今“眼底一般青年态若狂，口谈自由声洋洋，花酒吃两台，麻雀打 几场，神疲丝竹中，身殉青楼娼,雄心勃勃尽消温柔乡。”■叹息江山不保、国将沦 亡之危机。同类题材还有涤尘《中国大侠张子房传》，《觉民月刊》第五、七、八期连载。 该作意在唤发国民之爱国主义、复仇主义与冒险精神。号召以“极有热血，极有 肝胆,异常精锐之张子房”为楷模。涤尘呼吁我黄种之人民“苟有爱国心，当先■ 怀旧子:《黄金世界》与铁郎:《邯郸梦传奇》，皆载于《觉民月刊》第 九 、十期合本,P220 ~ 226。 ■ 吴魂:《狮子吼》和《迷魂阵传奇》，分别载于《觉民月刊》第 五 期 P63 ~ 6 5，和第七期P142 - 144。 ■ 观自在室主人:《为种流血之文天祥传》，第九期,《觉民月刊》，P204。 ■ 天梅:《我读文山诗》，《觉民月刊》第五期.P78

崇拜此伟人而力行之。搏浪之椎铸自由钟之先声,树独立帜之起点。”■包天笑 亦有《题张良画像》诗三首。■如曰：“收金流落椎秦铁，焚籍犹余圮上书。寄语 尘环专制国，问他民气可能锄?”诗中连用“椎秦铁”、“圮上书”之典，颂扬主人 公爱国之忠心与军事谋略I四、《觉民月刊》之里程碑意义及客观评价《觉民月刊》是跻身于《六合丛谈》(1857年创刊）、《七日镜览》(1870年创 刊）、《格致汇编》（1876年创刊）、《益闻录》（1897年创刊）、《经世文潮》（1903 创刊）的六大以时事政论为主要内容的、具有影响的近代期刊之一。■ 同时，它 又是国内最早的白话、文学期刊之一，它在中国近代革命史、文学史、新闻史上 描绘了精彩的一笔。作为时事政论期刊，《觉民月刊》在宣传“新民”思想，鼓吹与呼吁“觉民之 责任”上不遗余力。“觉民社”之成员及撰稿人皆为日本与欧美留学生，他们代 表了辛亥革命前期文化革新的进步思潮，是新文化的前驱。他们自觉地引介与 传播新学，宣传效法日本维新史、意大利建国史、英国战史：“我读日本维新史， 而我且化身为西乡隆盛、吉田松荫焉。读意大利建国史，我且化身为玛志尼、加 富尔、加里波的焉。读英国战史，我且化身为克林威耳焉。若是者，所谓吸力 也。有此壮极、伟极之一段历史以吸纳之，则国家之观念易于发生，如传声器之 如声,有不期然而然者也。”■《觉民》发刊词,提出“以斯道觉斯民试游于欧 美之乡，吸自由之空气,撞独立之警钟，吊华盛顿，克林威尔，与夫马志尼，加富 尔诸英雄，莫不豪兴勃勃。又试游于印埃之故墟，则但见恒河之套滔滔,雪山之 高耸，以及尼罗河，金字塔之空存，则不禁索然思返，发《黍离》、《麦秀》之悲。 无他，国之兴，即国民之荣;亡 ,即国民之辱。而其所以或兴或亡者,非国民之责 而谁责之！夫积民而成国，断无昏昏沉醉之民而能立国于竞争之世界。”■“觉 民”之先哲对于刺激国民之神经,使知明爱国图存之道,不无极大的导引与推动 作用。《觉民月刊》不仅以输入文明为帜志,亦为读者提供了创新的诗歌、散文、小■ 涤尘:《中国大侠张子房传》，《觉民月刊》第八期，P 1 6 4 - 165.,■ 包天笑:《题张良画像》第三首，《觉民月刊》第十期，P239。■ 《上海新闻志》编纂委员会编：《上海新闻志》第 二 编“新 闻期刊”，第二章“时事期刊” ，第一节 “时事政论期刊”，《觉民月刊》位列其六。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0年版。■ 重光:《敬告我国民》，《觉民月刊》，P14。■ 《觉民发刊词》.《觉民月刊》第一期,首段,P7。

说、戏曲与文学评论。1903年 12月，高旭、高燮删订顾灵石遗诗，高燮作序，指 出当时中国“文字界”变化之速，及其对“政治界”的影响，认为诗歌对人的“刺 激力尤深”，主张“以我为诗，而不以诗缚我”。高适为灵石诗序曰：“自近八年 中，适当十九世纪之末以至二十世纪之初，其文字界变迁之速率，至于不可思 议，而影响恒及于政治界。诗也者，其刺激力尤深者也。君与予及慧云同为诗, 各持一以我为诗不以诗缚我之主义,而所志不尚苟同。” ■梁任公曾谓诗界革命必须有旧词章而兼新意义者，乃可谓复复独出。《觉 民》之诗歌创作即如是。其创作的大量诗歌如:觅侯《感怀》、慧云《爱祖国歌》、 一浮《寄一尘》、君武《杭州拜岳武穆庙》、《地球》，君遂《京师纪事》、黄天《六月 杂诗》、《题战余录》、《伤春八首》,汉剑《杂诗》、《写近况》、《感日俄战争而作》、 《暮春伤怀》、《终日感怀》，天梅《简章行严君》、《题女子世界》、《饮海谷春之 作》、《出门见落花》、《壮怀》、《我读文山诗》，晦闻《题桃花扇传奇》、《登珠江啸 海楼独酌，大醉。》、《和羽衣女士所著东欧女豪杰中作》、《女子唱歌》，吹万《书 十五小豪杰后》、《浊梦》、《阅美国总统卢斯福在太平洋两次演说感赋》、《杂诗 八首》、《女学唱歌》,伏魔《题陆沉丛书》、秦风《军国民歌》、《猗嗟中国四章》，自 立《出军歌三章》、独人《书愤》、自新《与梁兰生夜话作此书愤》等。皆为白话文 创作，遵循“以我为诗,不以诗缚我之主义”。《觉民》之散文,则以梁启超之新文体为楷模。完全抛弃了桐城派的“义 法”，而表现出自由化、通俗化、半欧化的倾向，从文体形式’思想内容到语言表 达，信笔取之而又舒卷自如，雄辩惊人的崭新文笔，在当时文坛上，令人耳目为 之一'新。如《觉民发刊词》：“况夫欲扫千年之蛮风，不可不觉民！欲刺激国民之神 经 ,使知合群爱国之礼,不可不觉民！欲登我国于乐土，不可不觉民！欲为将来 行地方自治之制，不可不觉民！欲破大一统之幻想,不可不觉民！欲尊人格，以 尊全国，不可不觉民!”《爱国之真相》：“是故,真爱国者必刻苦，必自尊，必独立、必爱群，必进取、 必勇敢，必牺牲一生、必牺牲名誉。其厚重也如山，其流动也如水。其振动野生 也如空中之霹雳,其栽培动植物也如祥风甘雨之吹洒。”■试比较梁启超《论小说与群治之关系》：“欲新一国之民,不可不先新一国之小说。故欲新道德，必新小说;欲新宗 教，必新小说;欲新政治,必新小说;欲新风俗，必新小说;欲新学艺，必新小说；■ 志攘:《漱铁和尚遗诗序》，《复报》第七期。“志攘”，高适之笔名。 ■ 大雄:《愛國之真相》，《覺民月刊》，P 1 9 ~ 2 0。

乃至欲新人心，欲新人格，必新小说。何以故？小说有不可思议之力支配人道 故。”新文体之语言:“务为平易畅达,时杂以俚语、韵语及外国语法，纵笔所至不 拘束”。其“对于读者，别具一种魔力”。《发刊词》与《爱国之真相》，针对中国 现状，分析透彻，说理条理清楚，运用一连串比喻、排比等修辞手法，行文一泻千 里。在形式上，议论纵横、气势磅礴，继承了梁任公“笔端常带感情，极富鼓动 性”之特色。《觉民月刊》亦独辟小说专栏，以短小精焊的小说、戏剧小品，编演具有革命 思想的新剧。在现实生活中演出“推倒虏朝”，“血购文明”的壮剧、快剧。其故 事或为连载，内容前以述及,不赘。尽管其“小说”之艺术表现较粗糙、形象较苍 白，体现了近代小说近代化的特征，但其政治鼓动性强，感情色彩浓烈，语言通 俗晓畅，《觉民》以小说为载体，为沟通之具,对于促进近代文学的发展与变革不 无裨益。

《中國古籍總目•叢書部》與 《中國叢書綜錄》比較研究彭喜雙 * 陳東輝**一、前言古籍叢書大約共有6 千多種,在中國古代典籍中佔有舉足輕重之地位，同 時在從古至今的學術硏究中往往具有舉足輕重之重要價値。① 然而長期以來, 一直缺乏一部能夠全面、科學反映古籍叢書狀況之目錄。代表國家水平的《中 國古籍總目•叢書部》(以下簡稱《總目》）②經過 17年的艱苦努力，於 2009年 6 月終吿完成，已由北京中華書局和上海古籍出版社於2009年 1 0月聯合出版。 《總目》以《中國叢書綜錄》和《中國古籍善本書目•叢部》為基礎,一方面對其 所收款目逐條逐項進行核査,或核原書，或核他目，較其異同，所作記錄盈尺；另 一方面，遍査各種書目，補其所闕。復經辨析，擇善而從,形成“徵求意見稿”，交 由國圖、北大、科學院、天津、遼寧、浙江、復旦、山東、湖北九館復核。各館比對 館藏原書，作了大量訂補。前後三易其稿，方克竣工。③ 《總目》乃現存中國漢 文古籍叢書之總目錄，旨在全面反映中國大陸和港澳臺地區主要圖書館以及部 分海外圖書館現存中國漢文古籍叢書的品種、版本及收藏現狀，具有重要的學 術價値。《總目》作為權威性工具書，一出版即受到學術界的高度關注和重視， 已經在各級古籍普查以及編目工作中發揮重要作用。在 2010年 1 2月舉行的* 彭喜雙:杭州圖書館副研究館員。* * 陳東輝:浙江大學漢語史研究中心副教授。基金項目 ：本文為浙江省圖書館學會2011 年度立項資助科研課題“《中國古籍總目• 叢書部》與《中 國叢書綜錄》比較研究”成果，課題編號:Ztx2011 A - 8。① 參 見 陳 東 輝 ，〈古籍叢書的歷史貢獻與現實價值〉,« 杭州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95：4 (1995.12) ，頁 106-111。② 《中國古籍總目》照應現代圖書館編目及庋藏實際，將“彙編叢書”單列為“叢書部” ，與經史子集 四部並列，形成五部分類，《中國叢書綜錄》收錄的“類編叢書”，則分歸四部之首。③ 參 見 陽 海 清 ，〈論中國古籍“叢部”之構建〉，《圖書情報論壇》，2009:2(2009.6 ) ，頁 6。

全國古籍保護工作會議上，有多位領導和專家提及應該在古籍保護等工作中， 充分重視和利用《總目》。二、《總目》之優點筆者在使用過程中,深感《總目》確係後出轉精之作,總體水平甚高。通過 與以前經常使用的權威性工具書《中國叢書綜錄》(以下簡稱《綜錄》)的比較, 我們認為《總目》至少具有如下優點：( 一）收羅品種更為齊全,版本資料更為豐富《總目》收羅品種更為豐富。整體而言，根據《綜錄》所附《全國主要圖書館 收藏情況表》，《綜錄》收錄“彙編叢書”1327種 ,而《總目》共著錄了 2247種，新 增 947種，增長 71. 3 6 %。就某一部類而言，“氏族類”叢書，《綜錄》著錄了 65 種，《總目》著錄了 137種。《綜錄》中 503《衡望堂叢書初稿》、533《高陽四種 集》、538《左海全集》、539《左海續集》（一名《小琅嫘館叢書》）、562《魯氏遺著》 等 5 種，未收入《總目》“氏族類”，實際新增7 7種 ,增長 118.4 6 %。“獨撰類”淸 代部分,《綜錄》著錄了 545種，《總目》著錄了 878種。此部分叢書,《綜錄》著 錄而未入《總目》“獨撰類”的有 4 2種，《綜錄》著錄在“淸代後期”而《總目》著 錄在“民國以來”的有6 種，《總目》叢 20501262與叢 20501265、叢 20501274與 叢 20501276、叢 20501291 與叢 20501292 及叢 20501293、叢 20501434 與叢 20501435、叢 20501459 與叢 20501460、叢 20501488 與叢 20501489、叢 20501495 與叢 20501496、叢 20501513 與叢 20501514、叢 20501538 與叢 20501539、叢 20501570 與叢 20501571、叢 20501618 與叢 20501619, 叢 20501625 與叢 20501626、叢 20501913與叢 20501914分別對應《綜錄》的一種，實際新增 367 種® ，增長 67.34%。就某一部叢書而言，《百川學海》，《綜錄》著錄了 3 種版本， 而《總目》著錄了 10種版本，新增 7 種，增長 233. 30% 。就某一部叢書的子目數 而言,《馬氏叢刻》，《綜錄》騖⑤著錄 16種子目（頁 462),而《總目》“叢 20400966 《馬氏叢刻》（《關西馬氏叢書》、《馬氏家集》）二十四種附三種”，新增子目8 種 附 3 種(頁 1021);《名山全集》，《綜錄》著錄 2 6種子目（頁 586)，而《總目》著錄 3 4種(頁 1314)，新增 8 種 ;《此木軒全集》，《綜錄》著 錄 19種（頁 495)，而《總④ 其 中 ,有 6 種《綜錄》著錄在“類編”，1 種著錄在“氏族類”,6種著錄在“獨撰類” ,3種著錄在“ 獨 撰類”明代部分。⑤ 括 弧 中 的 頁 碼 ，分別指中國古籍總目編纂委員會編《中國古籍總目• 叢書部》（北京:中華書局 ;上 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9)、上海圖書館編《中國叢書綜錄• 總目》（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 。下同。

目》著錄 2 7種(頁 1120),新增 8 種 ;《志學齋集》，《綜錄》著錄 7 種（頁 556 )，而 《總目》據日本京都大學和中科院藏本增補子目6 種 (頁 1277)。《總目》收羅的版本更多更全面，著錄了現存中國古籍叢書的主要版本。 《總目》以按品種立目，兼及主要版本為原則，是一個品種目錄。但是，正如《中 國古籍總目•前言》所說，《總目》的版本著錄，“不僅包括歷代公私寫抄、刻印、 排印、影印之本”，又“旁捜秘本僻書，兼及批校題跋，囊括所有版本類型”。⑥以 叢 20501031《張子全書》七種為例，《綜錄》著錄了兩個版本:淸嘉慶十一年郿縣 故里刊本和淸光緖三年夏州李氏刊本（頁 470)，而《總目》除了著錄以上兩個版 本，新增 10個版本:明萬曆三十四年徐必達刻本、明萬曆四十六年鳳翔沈氏刻 本、明萬曆四十六年刻淸乾隆二十六年張明行補刻本、淸康熙五十八年刻本、淸 乾隆三年臨潼橫渠書院刻本、淸乾隆五十八年高安朱氏刻本、淸道光二十二年 刻本、淸同治九年刻本、淸光緒二十三年刻本、淸抄本（頁 1039)。旣包括不同 刻本和抄本，又反映了補刻情況。又如叢 10100003《百川學海》，《綜錄》著錄了 三個版本:明弘治中無錫華氏刊本、民國十六年武進陶氏據宋咸淳本景刊（缺卷 據明弘治華氏覆宋本摹補，依明本目次編印）和民國十年上海博古齋據明弘治 華氏本景印（頁 2)。《總目》新增了兩個版本:明弘治十四年無錫華埕刻淸遞修 本和淸翻刻明弘治十四年無錫華理刻本（頁 3 )，反映了遞修、翻刻的版本特徵。 而且，《總目》在明弘治十四年無錫華理刻淸遞修本的館藏機構之一的“國圖”旁 邊，附注“盛昱批註，傅增湘校並跋”，給讀者提供了非常有價値的批校題跋信息。此外，«四錄堂類集》較為罕見，《總目》著錄國家圖書館、首都圖書館、上海 圖書館藏有此書（頁 1174)，《綜錄》漏列子目《鐵橋詩悔》（頁 515)。筆者發現， 首都圖書館本未收藏《鐵橋詩悔》，有可能當時編纂《綜錄》時依據首都圖書館 上報的卡片而漏列。再則，《綜錄》之“全國主要圖書館收藏情況表”僅著錄首 都圖書館和上海圖書館藏有《四錄堂類集》，漏列北京圖書館（今國家圖書館） 之藏本（頁 1010)。首都圖書館藏本未收藏子目《鐵橋詩悔》，《總目》應該注 明。⑦( 二）在著錄方面更為規範和科學1.《總目》版本項著錄更為精確。首先體現在版刻時間的著錄更為精確。 當我們僅知道某一叢書大致刊刻年代而不能確定具體刊刻年份時，《綜錄》著錄⑥ 中 國 古 籍 總 目編 纂委 員 會編 .《中國古籍總目• 叢 Ê 部》（北 京 ：中華書局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 社 ,2009) , (前 言 )頁 3。⑦ 《中國叢# 綜 錄 • 總目》之“全國主要劂書館收藏情況表”，以符號〇表示該館藏本為全書，x 表 示該館藏本有殘缺

為“某（朝）某某（年號）中刻本”,《總目》則著錄為“某（朝）某某（年號）間刻 本”。然而，“間”在這裏表示的是一定的時間範圍之内，而“中”旣可以表示在 一定的時間範圍内，又可指某一時段正中間，有歧義，語義不淸。一字之別，意 義迥然。《總目》的處理，則消除了歧義，無疑更為精確。如淸黃禦輯《漢學堂叢 書》，《綜錄》著錄為“淸道光中甘泉黃氏刊光緒中印本”（頁 400),《總目》著錄 為“淸道光間甘泉黃氏刻光緒間印本”（頁 878)。對於這種情況，《中華古籍總 目編目規則》的處理方式是“某（朝）某某（年號）刻本”⑧，如上面提到的這部叢 書，則可以著錄為“淸道光甘泉黃氏刻光緖印本”。如此處理，也是妥當的。對 於上面提到的這種情況，在電腦辦公的時代，處理起來是非常簡單的，查找 “中”，有所別擇地替換為“間”，則大功吿成。又如《記過齋藏書》，《綜錄》著錄 為“淸咸豐光緒間鄢陵蘇氏刊本”（頁 534)，《總目》著錄作“淸道光至光緒間鄢 陵蘇氏刊本”（頁 1219)。因為此叢書中的《儒門法語》係道光三十年刊刻，《總 目》的著錄更為精確。另如《四錄堂類集》，因其中的《鐵橋漫稿》係道光十八年 所刊,故《綜錄》著錄為“淸嘉慶中刊本”（頁 515)是不準確的,應該是《總目》所 著錄的“淸嘉慶道光間刻本”（頁 1174)。另如《檀幾叢書》，《綜錄》（頁 68)著錄 為淸康熙三十四年新安張氏霞舉堂刊本，《總目》(頁 244)著錄為淸康熙間王唓 霞舉堂刻本。是書初集首有張潮康熙乙亥（三十四年，1695)序，二集首王皡序 云“予曩有《檀幾叢書》之輯，歲在乙亥”。此為《綜錄》著錄版刻年之依據。然 《檀幾叢書二集凡例》末署“ 丁丑(三十六年，1697)王唓、張潮同識”。則《總目》 著錄為“康熙間”，更為允妥。更能體現《總目》版刻時間著錄精確性的，在於編纂者對於某一部叢書具有 全面而深入的瞭解。劉世珩編《貴池先哲遺書》(又名《唐石糅叢書》、《唐石移 彙刻貴池先哲遺書》），《綜錄》著錄作“民國九年貴池劉氏唐石移刊本”（頁 427)，《總目》作“淸光緒二十四年至民國九年貴池劉氏唐石糅刻民國十五年續 刻彙印本”（頁 938)。按此部書牌記唐石糅彙刻書凡三十種……光緒戊戌五 月黃崗陶子麟仿宋本式開板於武昌，宣統庚申三月全書吿成，劉世珩題記於上 海草鞋浜埜園。”劉世珩作於丙寅年（民國十五年）的序目：“前所刻凡三十種一 百八十六卷，附錄二種二卷，附刻一種二十六卷，都二百十四卷，編成於庚申正 月，殺靑於乙丑嘉平。今年燕九節，姊耸南陵徐積餘鹽巡乃昌過余齋中，出歲暮 新得劉輿父先生所著《建文遜國之際月表》一書見示，驚喜欲狂，得未曾有之書 也……亟以付刊。”⑨光緒戊戌為光緒二十四年，庚申為民國九年。《總目》的著⑧ 國 家 古 籍 保 護 中 心 編 ,《中華古籍總目編目規則》（北 京 ：國家古籍保護中心,2009)，頁 16.,⑨ 《貴池先哲遺書序目》，載《貴池先哲逍_ 》卷首,清光緒二十四年至民國九年貴池劉氏唐石箨刻 民國十五年續刻彙印本。

錄，確切地反映了劉世珩從開始刻書到最後刻成彙印的整個過程。而《綜錄》僅 反映了始刻年。《中華古籍總目編目規則》規定:“原書反映始刻年，又知其終刻 年者，著錄終刻年。終刻年不詳者，即著錄始刻年。始刻年至終刻年完全明確 者，可著錄為‘某某年至某某年刻本’ 。”⑩“叢書彙印前人刻版而成，應將原刻及 彙印年代一併著錄。”■《總目》的著錄,符合這一規定。版本項著錄的精確，其次體現在出版者的著錄上。如盧文弨編《抱經堂叢 書》，《綜錄》版本項著錄為“淸乾隆嘉慶間余姚盧氏刊本”（頁 143)，《總目》為 “淸乾隆嘉慶間刻彙印本”（頁 400)，去掉了出版者信息。我們考査該叢書，發 現盧文弨、謝墉校補的《荀子》二十卷《校勘補遺》一卷係淸乾隆五十一年嘉善 謝氏所刻。毫無疑問，《綜錄》的著錄是不夠準確的，《總目》的處理更為妥當。 又如馬國翰撰《玉函山房全集》，《綜錄》著錄為“淸光緒十五年繡江李廷檠刊 本”（頁 531)，《總目》作“淸道光咸豐間歷城馬氏刻光緒十五年章丘李氏彙印 本”（頁 1207)。《總目》的著錄,不僅反映了刻者信息，也包含了刷印者信息。 另如《檀幾叢書》，《綜錄》（頁 68)著錄為淸康熙三十四年新安張氏霞舉堂刊本， 《總目》(頁 244)著錄為淸康熙間王唓霞舉堂刻本。按是書初集版心均鐫“霞舉 堂”,而霞舉堂為錢塘王唓之室名,《綜錄》誤為新安張潮之室名，《總目》予以改 正。由於《綜錄》具有重要影響力，其著錄之訛誤後來為不少書籍所因襲。《續 修四庫全書》冊 1119,收有淸張綱孫所撰《獸經》，為《檀幾叢書》本，版本著錄依 《綜錄》作“張氏霞舉堂' 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年影印出版《檀幾叢書》，《出 版說明》言“今據上海圖書館所藏淸康熙三十四年新安張氏霞舉堂刊本，影印出 版”■。版本項著錄的精確，還體現在版本類別的著錄上。如韓國鈞編《海陵叢 刻》，《總目》著錄為“民國八至十四年鉛印本及刻本石印本”（頁 931),較《綜 錄》作“民國排印本”（頁 423 )更為準確；劉遵海、劉曾騄撰《祥符劉氏叢書》， 《總目》著錄為“淸光緒至民國間刻本及石印油印本”（頁 958)，較《綜錄》作“淸 光緒至民國間刊本油印本”（頁 467)更為準確。版本項著錄的精確,也體現在“彙印選印、增刊補版、抄配補本等版本特徵， 形式多樣，著錄歧異，整合歸併，多費斟酌” 《綜錄》也偶爾反映了增刊補版 彙印方面的情況,然而《總目》卻是普遍反映，符合《中華古籍總目編目規則》對⑩ 國家古籍保護中心編，《中華古锫總目編目規則》（北 京 ：國家古籍保護中心,2009)，頁 15。■ 國家古籍保護中心編,《中華古籍總目編目規則》（北 京 :國家古籍保護中心,2009),頁 17。■ 清 • 王皡 、張潮編,《檀幾叢書》（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出版說明）頁 2。■ 中國古籍總目編纂委H 會 編,《中 國 古籍總目• 叢書部》（北 京 ：中華書局；上 海 :上海古籍出版 社 ,2009),(前言）頁 3 。

叢書著錄的規定:“叢書經修補續刻者,應將原刻及續刻年代一併著錄。” “叢書 彙印前人刻版而成，應將原刻及彙印年代一併著錄。”■2.《總目》書名項著錄更為合理。首先，《總目》對於内容相同而有多種書 名的叢書，取常見書名立目，於書名後附注其他異書名，«綜錄》著錄異書名的情 況 ,則屈指可數。如“氏族類”，兩書都著錄的叢書有6 0種，《綜錄》僅 544《羅卷 彙編》（頁 465)和 545《河南程氏全書》（頁 465)兩種著錄了異書名，而《總目》 新增了叢20400898《雙硯齋叢書》（頁 999)、叢 20400920《丹徒戴氏叢刻》(頁 1005)、叢 20400934《如皐冒氏叢書》（頁 1009 )、叢 20400954《楊氏家集》（頁 1017)、叢 20400966《馬氏叢刻》（頁 102丨)和 叢 20400994 《鄂不齋叢書》（頁 1028)等 6 種也著錄了異書名。又如“獨撰類”明代以前，兩書都著錄的有20 種，《綜錄》無一著錄異書名，《總目》有叢 20501036《石林遺書》（頁 1040)、叢 20501038《廬陵周益國文忠公集》（頁 1041)、叢 20501044《眞西山全集》（頁 1043 )、叢 20501048《率祖堂叢書》（頁 1CH3)等 4 種著錄了異書名。其次，《總目》在叢書子目書名的處理上更妥當。《總目》於方志類子目，卷 端題有纂修年號者，依原題著錄，原題無纂修年號者,考定纂修年號並加方括號 冠於子目前，符合《中華古籍總目編目規則》的要求：“地理類中方志等書，卷端 題有纂修年號者，依原題著錄。原題無纂修年號者,應考定其纂修年號並加方 括號冠於書名前。”■ 如叢 20300785《遼海叢書》八十種附一種（頁 912)，有十三 種方志子目，均增補了纂修年號。再次,《總目》於叢書名後普遍附注種數，《綜錄》僅是偶一為之。此外,《涉聞梓舊》，《綜錄》未注明子目《後山集校》嗣出（頁 173)，不夠準 確。《總目》則於《後山集校》後注明“嗣出”（頁 472)。因《後山集校》最終未刊 行’《涉聞梓舊》本《斟補隅錄》實際上並無《後山集校》，故《總目》之著錄更為嚴 謹。3.《總目》著者項著錄也優於《綜錄》。著作方式方面，《綜錄》除獨撰類稱 撰外，其他均稱輯，混同了雜纂、郡邑、氏族三類叢書與輯佚類叢書著作方式上 的差別。《總目》則於雜纂、郡邑、氏族類叢書稱編，輯佚類叢書稱輯,獨撰類叢 書稱撰,各循其實。著者朝代方面，將“後魏”改為“北魏”，更為通行。對於歷 代帝王或後妃撰著之書，《綜錄》僅著錄廟號或諡號,而《總目》於廟號或諡號後 加上姓名，符合《中華古籍總目編目規則》的要求：“歷代帝王或后妃撰著之書， 著者姓名前加廟號或認號。”■■ 國家古籍保護中心編，《中華古籍總目編目規則》（北 京 ：國家古籍保護中心,2009),頁 17。 ■ 國家古籍保護中心編,《中華古籍總目編目規則》（北 京 :國家古籍保護中心.2009),頁 7 。 ■ 國家古籍保護中心編,《中華古籍總目編目規則》（北 京 : 國家古籍保護中心,2009),頁 13。

《綜錄》中《涉聞梓舊》子目《斟補隅錄》（頁 173)所收的《東漢會要》四卷 (卷三十六至三十九）之著者項為宋徐天麟撰，《總目》則著錄成宋徐天麟撰,淸 錢泰吉輯(頁 472)，顯然《總目》之著錄更加科學。( 三）調整部分叢書之分類,顯得更為妥當《總目》“獨撰類”叢 20501809《魯氏遺著》四種附二種(頁 1214)，《綜錄》入 “氏族類”（頁 468)。分類不同的原因,在於附二種《仲實類槁》一卷和《仲實詩 存》二卷，為魯費所撰而非魯一同所撰。因為是附錄,《總目》的處理更妥當。又 如“氏族類”叢 20401012《得一山房四種》附一種(頁 1034)，《綜錄》入“獨撰類” (頁 551)。因為子目作者除唐景崧外，還有其父唐懋功，則《總目》分類更允妥。 又如《復性齋叢書》十三種，《總目》入“氏族類”（頁 1020)，《綜錄》入“雜纂類” (頁 195)。按子目皆為王氏著作，《總目》分類更妥。叢 20400977《安吉施氏遺 著》五種(頁 1024 )、叢 20400987《會稽姜氏家集》九種（頁 1027)、叢 20400999 《兩蘇經解》七種(頁 1029)、叢 20401008《半帆樓叢書》（《郞氏家集》）二十七種 (頁 1032)、叢 20401010《學壽堂叢書》十二種(頁 1033)、叢 20401011《聚德堂叢 書》十二種(頁 1033)、叢 20401013《桂林周氏家集》三種(頁 1034)、叢 20401014 《全州蔣氏叢刻》八種（頁 1034)、叢 20401021《影山草堂》六種（頁 1036)、叢 20501392《讀書小記》十五種（頁 1124 )、叢 20501533《稻香樓雜著》六種（頁 1154)、叢 20501615《張皐文箋易詮全集》十六種（頁丨173)、叢 20501638《衡齋 算學遺書合刻》二種（頁 1178)、叢 20501744《董方立遺書》八種（頁 1202)等， 《總目》的分類都更為允當。當著錄的叢書子目有所變動時,《總目》在分類上也作出相應的調整。如叢 20400922《養志居僅存稿》十種（頁 1006),隸於“氏族類”，有同名叢書《綜錄》 隸於“獨撰類”（頁 529)。我們分析發現，《綜錄》子目僅七種，均為陳宗起著作， 分類允當。而《總目》所收之子目中多出張友書、陳克劬和陳克常的著述。經考 證，張友書為陳宗起之妻，陳克劬和陳克常為陳宗起之子，《總目》調整分類，十 分妥當。七種子目的《養志居僅存稿》，《總目》也有著錄，即獨撰類叢20501786 (頁 1210)。又如叢20501381《陸堂集》(《陸堂經學叢書》)六種（頁 1121)，《總 目》所收子目較《綜錄》（601)多《陸堂詩集》，故分類由“類 編 •經類”調整為 “獨撰類”。叢 20400941《觀古閣叢刻》十五種（頁 1011)、叢 20400965《溫氏叢 書》十一種(頁 1020)等，《總目》都隨子目的變動調整了分類。( 四）充分考慮讀者之需求， 編排合理《總目》採用編號的方式，更便使用。《綜錄》在《全國主要圖書館收藏情況

表》中，也是一個條目一個順序號,但是沒有在《綜錄》的主體部分即《總目分類 目錄》的各個條目中加以反映，在使用時有些不便。而且，《總目》在編號的設計 方面，也+ 分合理。只要對《總目》有所熟悉，知道了某部叢書的書目序列號,便 能迅速判斷這一叢書在哪一冊、屬於哪一部類。《總目》的書目序列號共八位， 第一個數字代表冊數，“1”指 第 1 冊，“2”指第 2 冊 ;第二、三個數字代表部類， “01”指“雜纂類”，“02”指“輯佚類”，“03”指“郡邑類”，“04”指“氏族類”，“05” 指“獨撰類”；最後的五位數字代表序次號。一個條目一個編號，形成唯一代碼， 很是方便。《總目》將收藏機構名稱標列於相關條目之後,使讀者一目了然。《綜錄》 採用表格形式，編制《全國主要圖書館收藏情況表》，反映了北京圖書館等4 7家 主要國内公藏機構的收藏情況。然而，一 方面,查詢時非常繁複，旣要記住某一 叢書所在頁碼以便査找到某一叢書,又要記住叢書順序號以便瞭解館藏情況 ; 另一方面，表格排列緊密,査詢時極易上下跳行致誤。而《總目》將收藏機構名 稱標列於相關條目版本項後，依次著錄參與編目之圖書館、中國及海外藏書機 構 ,館藏情況一目了然。當然,這是以著錄主要收藏單位為前提的。《總目》除了大陸的重要館藏，還著錄了臺灣、香港地區以及日本、美國等國 家的收藏情況。《總目》利用知見的港臺地區及日本、美國等地圖書館古籍收藏 目錄，採錄大陸圖書館未見著錄的古籍品種，並為稀見品種增補了海外收藏機 構名稱。而《綜錄》僅反映了大陸4 7家主要公藏機構的收藏情況。如“獨撰類” 明代部分，《總目》較《綜錄》新增叢書108種，其中有叢20501102《近溪子全集》 (《近溪全集》）五種（明南城羅懷祖等刻本）（頁 1056)等 17種新品種為臺灣圖 書館、日本京都大學人文科學硏究所、日本内閣文庫、日本國會圖書館的獨家館 藏，占新增叢書的15.74% ;有叢 20501111《弇州山人四部稿》十二種（明萬曆間 世經堂刻本）（頁 1058)等 6 種稀見品種標列了臺灣圖書館、日本京都大學人文 科學硏究所、日本内閣文庫等收藏機構名稱。另外，叢 20501136《王奉常雜著》 (《王敬美所著書》）十四種（明萬曆間刻彙印本）（頁 1063 )，《綜錄》亦有著錄， 《總目》在收藏機構中增補了臺灣圖書館。“氏族類”，《總目》實際較《綜錄》新 增叢書6 2種■ ，其中有9 種新品種為臺灣圖書館、日本京都大學人文科學硏究 所、日本内閣文庫的獨家館藏，占新增叢書的14.42% ;有 5 種除著錄大陸館藏 外 ,也反映了日本的館藏情況。另外，叢 20400920《丹徒戴氏叢刻》七種（《戴友 梅八種》、《戴氏所著書》）（頁 1005)，《綜錄》也有著錄，《總目》則增補了館藏地■ “氏族類”，《綜錄》著錄6 5 種 ,《總目》著 錄 1 3 7種。《綜 錄 》所著錄的叢* 中，有 5 種未人《總 目》“氏族類”。《總目》新 增 7 7 種中，其中有6 種《綜錄》人“獨撰類”,4種人“雜纂類”，5 種入“類編” ， 實際較《綜錄》新 增 6 2 種。

美國普林斯頓大學葛思德東方圖書館。《總目》的附注，用楷體字加括弧與正文宋體字相區別，更為醒目。如民國 十六年至十九年武進陶氏影刻宋咸淳本《百川學海》，《總目》楷體字加括弧於 版本項末說明“缺卷以明弘治間華氏覆宋本摹補，並依宋本目次編印”（頁 1)， 在《庚溪詩話》等子目後說明“以華氏本校補”、“以華氏本校補宋本”、以“華氏 本及墨蹟校補”，而《綜錄》仍以宋體標注，且未加括弧（頁 1 )，不如《總目》淸 晰。《總目》對於書中著者所題為字號別稱，加括弧注明其規範姓名於後時，亦 是用楷體字表示。二、《總目》之不足此外値得一提的是,《總目》字大行疏，用紙考究，裝幀精良，印刷精美,令使 用者有賞心悅目之感。這些雖然屬於外觀形式，但也是《總目》作為傳世之作所 應該具備的。當然,如果從求全責備的角度而言，我們認為《總目》在編排、分類、著錄、排 版等方面也存在一些可以改進或商補之處。( 一）編排失誤淸代沈夢蘭的《所願學齋書鈔》兩種，隸“獨撰類”，一編排在“淸代前期”， 編號為叢20501554(頁 1159)，一編排在“淸代後期”,編號為叢 20502036 (頁 1264)，且後一種書名項誤“學”為“得”字。然依《總目 •編排細則》“為便檢閱， 相同編撰者所編叢書集中著錄”■ ，兩書當編排於一處，隸於“淸代前期”。曰本林衡所編《佚存叢書》十七種,《總目》著錄三種版本：日本寬政至文化 間刻本、淸光緒八年上海黃氏木活字印本和民國十三年上海商務印書館影印曰 本寬政至文化間刻本（頁 906)。第二帙末兩種子目，筆者所見光緒本和民國 本，《泰軒易傳》在《左氏蒙求》前，《綜錄》（頁 224)著錄同。《總目》卻是《左氏 蒙求》在《泰軒易傳》前，恐有不妥。( 二）分類不當叢 20502175《晨風廬叢刊》十八種(頁 1304)，周慶雲撰,所收子目中有周慶 賢撰《晚菘齋遺著》和周慶森撰《敝帚集》，則似當入“氏族類”而不應隸於“獨撰■ 中國古籍總目編幕委員會編,《中 國 古籍總目• 叢書部》（北 京 ：中華書局 ；上 海 ：上海古籍出版 社 ,2009),(編纂說明）頁 3。

類”。叢 20501632《傳經堂叢書》十二種（頁 1176),淸洪頤煊撰，所列子目中有 洪震煊撰《夏小正疏義》和《榭堂詩鈔》、洪枰撰《雪彊老人詩稿》、洪坤煊撰《地 齋詩鈔》，則入“氏族類”更妥。以上兩種，《綜錄》亦入“彙編 •獨撰類”，《總目》 沿襲《綜錄》之誤。同時，叢書著作方式當改為編而不是撰。叢 20501843《獨山莫氏邵亭叢書》七種（頁 1222)，淸莫友芝撰輯，所收子目 中有莫與儔撰《貞定先生遺集》，當入“氏族類”而不應隸於“獨撰類”。叢 20501021《影山草堂》六種(頁 1036),淸莫與儔、莫友芝撰，所收子目僅較《獨山 莫氏邵亭叢書》少《黔詩紀略》一種，隸於“氏族類”。依《總目》編排細則，《獨山 莫氏邵亭叢書》七種當與《影山草堂》六種編排於一處。叢 20300820《廬陽三賢集》三種（頁 939)，淸張樹聲編，因為此部叢書已明 言僅收一地三人的著作，依照《中國叢書綜錄》子目的分類,其子目《包孝肅奏 議》和《垂光集》屬於“史部 •政書類 •奏議之屬”，《靑陽山房集》屬於“集 部 • 別集類”，依照《中國古籍善本書目》的分類，子目《包孝肅奏議》屬於“史部•詔 令奏議類”，《靑陽山房集》和《垂光集》屬於“集部 •別集類”。所以將此部叢書 隸於“雜纂類”，較隸於“郡邑類”為佳。《綜錄》收入“類 編 •集類”。叢 20300819《秋浦雙忠錄》五種（頁 939)，劉世珩編，因為此部叢書已明言 僅收一地二人的著作，依照《中國叢書綜錄》子目的分類，其子目《翠微南征錄》 屬於“集部 •別集類”，《翠微北征錄》屬於“子部 •儒學類”，《啟禎兩朝剝復錄》 屬於“史部 •雜史類”，《留都見聞錄》屬於“史部 •地理類”，《讀書止觀錄》屬於 “子部 •典故類 •雜纂之屬”，依《中國古籍善本書目》的分類，其子目《翠微南 征錄》屬於“集部 •別集類”，《翠微北征錄》屬於“史部 •詔令奏議類”，《啟禎兩 朝剝復錄》屬於“史部 •雜史類”，《留都見聞錄》屬於“史 部 •地理類”。所以將 此部叢書隸於“雜纂類”，較隸於“郡邑類”為佳。( 三）著錄不當 1. 版本項著錄偶有不當。叢 10100344阮亨編《文選樓叢書》三十三種（頁 474),《總目》版本項著錄 為“淸嘉慶道光間阮元刻道光二十二年阮亨彙印本”。然我們考察後發現，《孝 經義疏補》為阮孔厚刻,《雕菰樓集》、《蜜梅花館詩錄》、《歷代帝王年表》和《新 刊古列女傳》為阮福刻,《恆言錄》為嘉慶十年阮常生刻，《擎經室詩錄》為道光 十三年汪瑩刻，《石渠隨筆》為阮亨刻，那麼出版者著錄為阮元就不是非常合適’ 不如去除出版者信息更為妥當。《綜錄》著錄為“淸嘉慶道光間儀征阮氏刊 本”，也不是非常合適。叢 20300819《秋浦雙忠錄》五種(頁 939),著錄為民國二十八年貴池劉氏刻

本，實際當為光緒二十八年刻本。2 . 著者項著錄偶有不當。叢 10100197《檀幾叢書》，《餘集》卷下子目《南極諸星考》作者著錄為“梅文 鼎”（頁 247),實際當為“梅文鼎”。《餘集》目錄及《南極諸星考》卷首卷端均作 “梅文鼎”。《綜錄》（頁 69)不誤。梅文鼎為梅文鼐之兄。叢 20400964《復性齋叢書》，子目《敬亭先生（陳心一）年譜》作者著錄為“淸 王檢心撰” ’實際當著錄為“淸陳樂三編，淸王檢心訂正”。3 . 叢書子目著錄偶有不當。叢 10100258《抱經堂叢書》(頁 400)中,有子叢書《群書拾補初編》，著錄子 目四十種。然而，其中的第二十一種子目《宋史藝文志補》、第二十二種子目《補 遼金元藝文志》、第三十三種子目《揚雄太玄經校正》三種，不見於《抱經堂叢 書》子叢書《群書拾補》書前的《群書拾補初編目錄》，遍檢全書，亦無此三種子 目。平步靑所撰《群書拾補初編書後》言“拾補群書三十七種”■，徐友蘭在《群 書拾補識語》書首序云“右《群書拾補》卅七種” ■。實際上，此三種子目僅見於 《紹興先正遺書》的《群書拾補補遺》。《綜錄》則於《抱經堂叢書》的《群書拾補 初編》子目末著錄《明史藝文志》，其下級子目為《宋史藝文志補》、《補遼金元藝 文志》（頁 144)，亦誤。《東北地區古籍綫裝書聯合目錄》同誤。■ 夏艷《盧文弨 校勘學硏究》謂《群書拾補》總共採集了三十九種書的校語刊佈,其中包括了 《宋史藝文志補》和《補遼金元藝文志》■。其謂“《宋史藝文志補》和《補遼金元 藝文志》實際已列為《群書拾補》的後兩種，但因《群書拾補》刊刻亦非成於一 年，剛開始面世時這兩種書還沒有刻成”■,純為臆斷之辭。另外，《綜錄》於《抱經堂叢書》子叢書《群書拾補》（頁 144)、《紹興先正遺 書》子叢書《群書拾補補遺》（頁 440)下著錄有《明史藝文志》二卷,其下又有子 目《宋史藝文志補》、《補遼金元藝文志》。《總目》則於《紹興先正遺書》子叢書 《群書拾補補遺》下著錄有《明史藝文志》、《宋史藝文志補》、《補遼金元藝文志》 三種子目（頁％6 )。按檢索《綜錄》之《子目書名索引》，與“明史藝文志”相關 有兩處“644左”、“ 1735左”，卻無法指向《紹興先正遺書》和《抱經堂叢書》。而■ 參見《群善拾補識語》卷首.載《紹興先正逍書》，清光緒十八年會稽徐氏鑄學齋刻本。■ 參見《群* 拾補識語》卷首，載《紹興先正遺書》，清光緒十八年會稽徐氏鑄學齋刻本。■ 遼寧省岡摴館、吉林省圖書館、黑龍江省圖書绾編，《東北地區古籍線裝書聯合目錄》（瀋 陽 ：遼 海出版社,2003),頁 3819。■ 參見夏艷，〈廒文弨校勘學研究 >(北 京 ：中國人民大學歷史文獻學專業博士學位論文,2008年 ）， 頁 6 2 - 6 3 。■ 夏艷，〈盧文弨校勘學研究 >(北 京 ：中國人民大學歷史文獻學專業博士學位論文,2008年 ），頁64。

檢索“宋史藝文志補”和“補遼金元藝文志”，則可在第二冊《子目》中找到，提示 “抱經堂叢書？群書拾補初編？明史藝文志”、“紹興先正遺書第二集？群書拾 補補遺？明史藝文志”中有此書。實際上，《群書拾補補遺》刻本的卷端題名 “宋史藝文志補”下有雙行小注:“《宋史》本有《藝文志》，咸盾以來尙多闕略,至 《遼》、《金》、《元》三史，則幷不志藝文。本朝康熙年閒，議修《明史》時，史官有 欲仿《隋書》兼五代史志之例而為之補者。余得其底稾，乃上元倪燦闇公所纂輯 也。今俗閒傳有溫陵黃虞稷兪邰《千頃堂書目》本，捜採雖富,而體例似不及倪 本之正，近則《書目》又為坊賈鈔胥紛亂刪落’更無足觀。今略為訂正，且合之余 友海寧吳騫槎客校本，庶為完善，亟為傳之，以補四代史志之闕。具載倪序於 首 ,後人知其初意。如此《宋》有《志》而補之，《遼》、《金》、《元》本無《志》，故今 所錄各自為編云。” ■可見《群書拾補補遺》，只是附載倪燦《明史藝文志序》於首 而已，幷非以“明史藝文志”立目統領“宋史藝文志補”和“補遼金元藝文志”，故 《綜錄》以“明史藝文志”作為《群書拾補補遺》的子叢書統領“宋史藝文志補”和 “補遼金元藝文志”是不妥當的。《總目》將《明史藝文志》、《宋史藝文志補》、 《補遼金元藝文志》三者皆處理為《群書拾補補遺》的子目也是不妥當的。當 然 ,《總目》此處有可能是排版錯誤，其本意也是與《綜錄》同,但排版時沒有將 《宋史藝文志補》、《補遼金元藝文志》退後一格處理。此兩種書當處理為《群書 拾補補遺》的一級子目更為允妥,而“明史藝文志二卷”無須著錄。叢 20300865《永嘉叢書》十三種，與《綜錄》（頁 444)所收子目數同，但所收 子目有異。《總目》有“禮記集解”無“谷艾園文稿”，《綜錄》反之。《總目》此書 館藏地為遼寧省圖書館，筆者檢索該館古籍目錄■ ，子目情況與《綜錄》同。《續 修四庫全書提要》稱“是書刊成後，前無總目，坊賈任意增損”■,《永嘉叢書》的 版本及子目數比較繁複，然《綜錄》所著錄的《永嘉叢書》是確實存在的，臺灣中 央硏究院歷史語言硏究所藏本所收子目即與《綜錄》同。■ 《總目》的著錄,恐怕 有些問題。4 . 叢書子目種數著錄偶有不當。叢 20502090《譚瀏陽全集》六種附續編（頁 1276),首二卷中梁啟超撰《譚瀏 陽傳》一卷和陳乃乾撰《瀏陽譚先生年譜》一卷，《總目》計入叢書子目種數。然■ 參見《群書拾補補遺》，載《紹興先正逍并》，清光緒十八年會稽徐氏鍺學齋刻本。■ h ttp：//w w w . lnlib. com/gj/index, htm。■ 吳格，眭駿整理，《續 修 四 庫 全 書 總 目 提 要 • 叢 書 部 》（北 京 ：中華 書 局 ；國 家 圖 身 館 出 版 社 ， 2010) ，頁 510。■ 臺灣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藏本子目情況參見林照君，《郡邑叢書之研究》（臺北 縣 :花木 蘭文化出版社，2 0 0 7年），頁 77 - 7 8。

考慮到這兩種著述非譚嗣同撰，不計入叢書子目種數當更為妥當。同時，建議 叢書名著錄改為“譚瀏陽全集四種首二種附續編”。而且，由於此部叢書子目種數著錄不當，致使子目著錄格式難以處理。因 為此部叢書首二卷下隸有《譚瀏陽傳》一卷和《瀏陽譚先生年譜》一卷,較為特 殊，依例首二卷當縮入兩格著錄，《譚瀏陽傳》一卷和《瀏陽譚先生年譜》一卷作 為子目亦是縮入兩格著錄，然如此處理首二卷與《譚瀏陽傳》和《瀏陽譚先生年 譜》兩書的關係不明。《總目》的處理是首二卷和《文集》三卷縮入一格著錄， «譚瀏陽傳》一卷、《瀏陽譚先生年譜》一卷、《詩集》一卷附《詞聯》一卷、《仁學》 二卷和《筆識》二卷，縮入兩格著錄。如此處理，讀者會誤以為《詩集》一卷附 《詞聯》一卷、《仁學》二卷和《筆識》二卷等三種著述是《文集》三卷的子目。而 叢書名著錄改為“譚瀏陽全集四種首二種附續編”時，子目著錄的問題也迎刃而 解 :首二卷縮入兩格著錄;隸於首二卷的《譚瀏陽傳》一卷和《瀏陽譚先生年譜》 一卷縮入三格著錄,與附錄的著錄方法同；《文集》三卷、《詩集》一卷附《詞聯》 一卷、《仁學》二卷和《筆識》二卷，作為叢書子目，縮入兩格 著錄。叢 20300818《貴池先哲遺書》（《唐石移叢書》、《唐石筷彙刻貴池先哲遺 書》）二十種附刻一種續刊一種附一種（頁 938)。按此部書牌記唐石辏彙刻 書凡三十種，另拊待訪目一種，拊錄二種，拊刻一種。”劉世珩作於丙寅年（民國 十五年）的序目：“前所刻凡三十種一百八十六卷，附錄二種二卷，附刻一種二十 六卷，都二百十四卷。”子目種數當著錄為三十種而非二十種。《總目》將《劇談 錄》二卷附《逸文》一卷、《費冠卿詩》一卷、《張處士詩集》五卷、《周繇詩》一卷、 «顧雲詩》一卷《文》一卷、《張喬詩》一卷《文》一卷、《唐風集》三卷《補遺》一卷、 《松窗雜記》一卷、《殷文圭詩》一卷《文》一卷、《伍喬詩》一卷等九種作為子叢書 《貴池唐人集》十種的子百處理，將《翠微南征錄》十一卷《雜錄》一卷、《翠微北 征錄》十二卷、《東林本末》三卷、《啟楨兩朝剝復錄》十卷附《札記》一卷、《留都 見聞錄》二卷《南都應試記》一卷、《讀書止觀錄》五卷等六種作為子叢書《秋浦 雙忠錄》六種的子目處理，將《樓山堂集》二十七卷首一卷、《嚀桐集》二十卷作 為子叢書《貴池二妙集》四十七卷的子目處理，將《偶存草》一卷和《雁字和韻 詩》一卷合為一種子目，是不妥當的。因為《貴池先哲遺書序目》非常明確地列 出了三十種子目，每種子目書前及子目每卷卷後均明確標明子目為“貴池先哲 遺書第某某種'即便《貴池唐人集》和《秋浦雙忠錄》以子叢書的面目出現,《總目 》的處理 也有欠妥之處。《貴池先哲遺書》的編者，是將《松窗雜記》一卷附於《唐風集》 三卷《補遺》一卷之後,並未單獨立目，則《貴池唐人集》收書為九種而非十種。 《總目》卻將《松窗雜記》單獨立目，欠妥。《東林本末》三卷,《貴池先哲遺書序

目》標明為單行本，並不是《秋浦雙忠錄》本，實際上，《秋浦雙忠錄四十卷總 目》■ 共著錄五種子目“《翠微南征錄》十一卷《雜錄》一卷、《翠微北征錄》十二 卷、《啟楨兩朝剝復錄》十卷附《札記》一卷、《留都見聞錄》二卷《南都應試記》一 卷、《讀書止觀錄》五卷”，無《東林本末》三卷。而《總目》卻將《東林本末》置於 《秋浦雙忠錄》之下，使得《秋浦雙忠錄》的種數變為六種,未為妥當。而且，由於《總目》將《秋浦雙忠錄》處理為子叢書，使得叢書子目的順序顚 亂。《李行季遺詩》一卷《詩餘》一卷，本當置於《翠微北征錄》十二卷之後，但由 於他並非《秋浦雙忠錄》子目，於是《總目》只得排完《秋浦雙忠錄》的所有子目 之後才排列它，而這樣的順序是不符合《貴池先哲遺書》編者本意的。《綜錄》（頁 427)的處理，《貴池唐人集》和《貴池二妙集》也以子叢書形式 著錄，《松窗雜記》單獨立目，《偶存草》和《雁字和韻詩》合為一種子目，但未出 現子叢書《秋浦雙忠錄》，叢書子目順序無誤。5 . 偶有重複著錄。雜纂類著錄有叢10100281《石經閣叢書》七種(頁 437)，獨撰類叢20501695 (頁 1191)同時著錄。因為七種子目分別為朱彝尊和馮登府輯撰,則當入雜纂 類。《總目》獨撰類此條當刪。此外，該書館藏地為浙江圖書館，檢《浙江圖書館 古籍善本書目》■，著錄為稿本。而雜纂類此書著錄為抄本，當據以改正。《綜 錄》該書隸於獨撰類，抄本，皆誤。除偶有叢書重複著錄的情況外，同時也有叢書子目重複著錄的情況。叢 20501826《記過齋藏書》七種（頁 1219)，子目《記過齋文稿》二卷後重複著錄第 一種子目《記過齋贈言》一卷附《言行略》一卷《崇祀鄕賢錄》一卷，當刪。叢 20501922《屺雲樓集》五種（頁 1243)，《詩經口義》二卷重複著錄，第一種當為 《勸學芻言》四卷之誤。( 四）排版錯誤叢 20300847《紹興先正遺書》十五種（頁 967)，第二集子叢書《群書拾補補 遺》之子目《揚雄太玄經》（頁 967),當退後一格著錄。叢 20501148《一齋集》十五種(頁 1066)，子目《伏羲圖贊》版本項縮入兩格 著錄於次行，依例當是子目書名項後空一格著錄於後。叢 20501200《劉蕺山先生集》十種（頁 1078)，子目《原旨》縮入一格，依例 當縮入兩格。■ 《秋浦雙忠錄》書首 ，載《貴池先哲遺書》，清光緒二十四年至民國九年貴池劉氏唐石镓刻民國十 五年續刻彙印本。■ 浙江圖書館古籍部編，《浙江圖書館古籍善本書目》（杭州 ：浙江教育出版社，2002年），頁 711。

叢 20501561《澹靜齋全集》五種（頁 1161 )，子目《澹靜齋文鈔》六卷《文鈔 外篇》二卷《詩鈔》六卷後附有兩種著述:《壺山書屋詩略》二卷和《聽雨山房詩 存》二卷《詩存外篇》一卷。《聽雨山房詩存》二卷《詩存外篇》一卷,縮入兩格著 錄，然依例當縮入三格著錄。縮入兩格著錄的是叢書子目，而子目附錄有其他 著述時當縮入三格。否則,以此書為例,讀者會以為此叢書的子目當是六種而 不是五種。叢 20501857《止園叢書》二十三種(頁 1225),子目《永平三子遺書》的版本 項縮入兩格著錄於次行,依例當縮入四格。叢 20502030《紫薇花館集》七種（頁 1263)，《殯淑集》一卷附一卷、《府君 (王源通)年譜》二卷和《榮蘐集》一卷，乃子叢書《裕德堂一家言》之子目，當縮 入三格著錄。叢 20502067《玉津閣叢書》（《玉津閣集》甲集十二種乙集十二種（頁 1271)，甲集子目《漢易十三家》版本項縮入兩格著錄於次行，依例當縮入四格。 甲集子目《霜荼亭易說》版本項，子目書名項後空一格著錄，一行不能全部輸入， 轉入次行縮入兩格,然依例當縮入四格。( 五 ）其他《綜錄》著錄有淸康熙中刊本《昭代叢書》（頁 69),甲集五十卷，乙集四十 卷，一卷即一種。甲集第二帙最後一種子目為《暢春苑御試恭紀》、第四帙第四 種子目為《聲韻叢說》。乙集共六帙，分別以山、水、魚、花、酒、鳥標明各帙序號。 «淸華大學圖書館藏善本書目》將甲集、乙集分別著錄，子目等與《綜錄》完全一 致■。《東北地區古籍綫裝書聯合目錄》■、《四川省高校圖書館古籍善本聯合目 錄》■《香港所藏古籍書目》■、《別宥齋藏書目錄》■，亦與《綜錄》一致。浙江網 絡圖書館有此《昭代叢書》甲、乙兩集電子掃描件■,我們一一査檢，子目等與 《綜錄》完全一致。《綜錄》所著錄當不誤。我們考察《總目》著錄的《昭代叢書》 版本有三種，叢 10100202 (頁 250)為稿本，叢 10100203 (頁 257)為道光間吳江■ 清華大學圖書館編，《清華大學圖書館藏善本書目》（北 京 :清華大學出版社，2003年 ），頁 423。■ 遼寧省圖書館、吉林省圖書館、黑龍江省圖書館編，《東北地區古籍線裝書聯合目錄》（潘陽 ：遼 海出版社,2003),頁 3808。■ 四川省高等學校圖書情報工作委員會編,《四川省髙校圖書館古籍善本聯合目錄》（成 都 ：四川 大學出版社,1994年 ），頁 173。■ 賈晉華主編,《香港所藏古籍書目》，（上 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2 003年 ），頁 530。■ 天一閣博物館編,《別宥齋藏書目錄》(寧 波 :寧波出版社，2 008年 ），頁 673。■ h ttp：/ /b o o k , zje lib . cn /search? &channel = search>ag = &sw = % D5% D l% B 4 % FA % B4% D4% CA% E 9& F ie ld = l& y e a r = §year = & p id =0& show c = O & fen le ilD = &Pages = 1 。

沈氏世楷堂刻本，僅 叢 10100201 (頁 248)為康熙刻本。然而，我們發現叢 10100201書名項著錄為“昭代叢書甲集五十種乙集五十種丙集五十種”，乙集 子目數為五十種，而非四十種,且各帙序號不是以山、水、魚、花、酒、鳥標明而是 以常、富、貴、樂、未、央標明;甲集第二帙最後一種子目非《暢春苑御試恭紀》而 是《悟語》，第四帙第四種子目非《聲韻叢說》而是《板橋雜記》；另有丙集五十種 為《綜錄》所無。根據此條著錄提示的館藏信息,北京大學圖書館、上海圖書館、 天津圖書館藏有此書。檢索高校古文獻資源庫“學苑汲古”，顯示北京大學圖書 館所藏康熙刻本的《昭代叢書》有三部，典藏號分別為 SB/081. 37/1137,SB/ 081. 37/1137/C2,SB/081. 37/1137/C3，著錄乙集的卷數均為 40 卷，除 SB/081 • 37/1137/C2甲集第六帙首種子目《視林》和第四帙第五種子目《花底拾遺》不知 何故置於整部叢書的子目的最後，子目情況與《綜錄》著錄一致。■ 査詢上海圖 書館書目系統,綫善 827766 - 8 5的子目情況則與《總目》一致■。檢《天津圖書 館古籍善本書目》@著錄的淸康熙三十六至四十二年詒淸堂刻本《昭代叢書》甲 集五十種五十卷乙集五十種五十卷丙集五十種五十卷，然僅存甲集,子目收錄 情況與《總目》亦一致。然子目存佚情況在《總目》中沒有得到反映。網上有一 全套康熙版《昭代叢書》售書目錄，所列子目與《綜錄》一致。並謂有些工具記 載康熙版乙集有5 0卷 5 0種，是不正確的。■ 由於有上海圖書館和天津圖書館 的館藏,乙集有5 0卷 5 0種的康熙版《昭代叢書》的存在，應該是沒問題的。當 然，康熙版的這兩種版本系統之間，有什麼聯繫，頗値得我們硏究淸楚。《總目》 忽略了乙集為4 0卷 4 0種的康熙版,而這一種版本又已為《綜錄》所收，則是頗 為遺憾的。另外，叢 10100203《昭代叢書》合刻十集五百六十種附一種（頁 257),子目 種數分別著錄為“甲集三十四種”、“乙集四十四種”、“丙集四十五種”、“ 丁集新 編三十七種”、“戊集續編四十三種”、“己集廣編四十七種”、“庚集埤編四十六 種”、“辛集別編四十四種”。而筆者發現’各集子目實際著錄均為五十種,甲集 中的《心病說》等十六種、乙集中的《第十一段錦》等六種、丙集中的《廣錢譜》等 五種、丁集中的《陰隙文頌》等十三種、戊集中的《海鷗小譜》等七種、己集中的 《世書》等三種、庚集中的《春秋左傳類聯》等四種、辛集中的《五十瓠》等六種,■ http：//rbsc. calis. edu. cn/aopac/controler/main0 ■ h ttp ://sea rch .lib ra ry .sh .cn /g u ji/。■ 天津圖書館編,《天津圖# 館古籍善本書目》，（北京 ：國家圖畫館出版社,2008年 ），頁 942。■ h ttp ：/ / t g l a4. m ail. 126. co m /js4 /m a in . jsp? sid = EAJXmaJptqhEuJfeVUppSKOTSZOOInWi#module = read. ReadModule _ 2 % 7 C % 7 B % 22mid% 2 2 % 3 A % 22105% 3 A1 tbiaQjRTOl rwObjcgAAsu% 2 2 % 2C% 2 2 f i d % 2 2 % 3 A l % 7 D。

合計六十種，與別集六十種相重複。經檢閲原書，知此六十種子目在甲、乙、丙、 丁、戊、已、庚、辛各集中無正文而僅有目錄,並標明“另見別集”。《總目》的著 錄，未能在此六十種子目後作任何標識，頗為不妥。《綜錄》在著錄時,未列出此 六十種子目，更為允妥。叢 10100201《昭代叢書》甲集第五帙子目“而菴菴詩話”（頁 249)，衍一 “菴”字。叢 10100203《昭代叢書》戊集續編子目“湘船錄”（頁 266 ), “湘”字當為 “湖”字之誤。叢 10100258《抱經堂叢書》十六種（頁 400)，子叢書《群書拾補初編》子目 《水經注補逸》，依《群書拾補初編目錄》，“注”字當為“序”字;依正文卷端則當 於“注”字後補“敘”字。叢 10100344《文選樓叢書》三十三種（頁 474)，子目《蜜梅花館詩集》，“集”字 為 “ 錄”之誤 。叢 2050M59《隨園三十種》和叢 2050M60《隨園三十八種》子目中《七家詞 鈔》輯者王世泰，“王”字為“汪”字之誤。叢 20501049《朱子遺書》十五種(頁1042),編號為叢20501039之誤。叢 20100623«墨香移叢編》六種(頁675),子目《籀口詩詞》，“ 口”實為“脊” 字，因為是方正超大字符集中的字，顯示出來即為方框。《總目》存在的這些疏漏之處，其中很重要的一個致誤原因是《總目》以昔 日藏書目錄為基礎，並非逐種依原書著錄。■ 當然，《總目》工程浩大，成於眾 手，存在少量疏漏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也是許多大型工具書難以避免的。並且, 與《總目》所取得的重要成就相比，疏漏之處基本上是一些小問題，可以在將來 有機會修訂時加以改正。《總目》與《綜錄》一樣，作為古籍目錄類權威性工具 書 ,將在今後的學術硏究中發揮重要作用。參考文獻中國古籍總目編幕委員會編。《中國古籍總目 • 叢書部》（北京：中華書局；上海：上海古籍出 版社,2009 ) 。上海圖書館編，《中國叢書综錄》（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丨9 8 6 ) 。吳格，眭駿整理。《續修四庫全書總目提要• 叢書部》（北京：中華書局；國家圈書館出版社， 2010)。遼寧省圖書館、吉林省圈書館、黑龍江省圖書館編。《東北地區古籍綫裝書聨合目錄》（瀋陽： 遼海出版社,2003 ) 。■ 參見陽海清，〈論中國古籍“叢部”之構建〉，《《 方情報論壇》,2009:2(2009.6),頁 6 。

天津圖書館編。《天津圖書館古籍善本書目》，（北京：國家園書館出版社,2008年）。浙江圖書館古籍部編。《浙江圈書館古籍善本書目》（杭州：浙江教育出版社 ,2002年）。 清華大學圖書館編。《清華大學圖書館藏善本書目》（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2003年）。四川省高等學校圖書情報工作委員會編。《四川省高校圖書館古籍善本聯合目錄》（成都：四 川大學出版社，1994年）。賈晉華主編。《香港所藏古籍書目》，（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年）。天一閣博物館編。《別宥齋藏書目錄》（寧波：寧波出版社，2008年）。國家古籍保護中心編。《中華古籍總目編目規則》（北京：國家古籍保護中心,2009)。劉世珩編。《貴池先哲遺書》，清光绪二十四年至民國九年貴池劉氏唐石箱刻民國十五年續 刻彙印本。清 • 王晬、張潮編。《檀幾叢書》（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清 • 徐友蘭。 《紹興先正遣書》，清光绪十八年會稽徐氏鑄學齋刻本。林照君。《郡邑叢書之研究》（臺北縣：花木蘭文化出版社，2007年）。夏艷。〈盧文弨校勘學研究〉（北京：中國人民大學歷史文獻學專業博士學位論文,2008年）。 陳東輝。〈古籍叢書的歷史貢獻與現實價值〉，《杭州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95:4 (1995. 12),頁 1 0 6 -111。陽海清。〈論中國古籍“叢部”之構建〉，《圓書情報論壇》,2 0 0 9 :2 (2 0 0 9 .6 ),頁3 - 1 0 。

上海古籍出版社《东京梦华录》标校本正误伊永文 *上海古籍出版社《东京梦华录》标校本，自 1962年出版，海内外学界袭用不 绝，至今其误无人检纠。本文基于此，将其误整理辨析，予以纠正、补遗、证闻, 以免再误读者。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期，由中华书局上海编辑所（以下简称上古标校本）施 以新式标点出版的《东京梦华录》，研究者无不以此为标准本,甚至连研究《东京 梦华录》的日本汉学家们，也以此本为准。但经过四十余年时间的检验，上古标 校本的错误尚未有学人系统纠正，以至错误日益流传。故笔者不顾简陋，对错 误作一整理，所据底本为 1962年中华书局上海编辑所出版《东京梦华录（外四 种）》本 ,就其最为集中的饮食部分（间或涉及因饮食而生微小问题）断句标点 “切人”，因解决于此，就等于解决了《东京梦华录》标校问题的大半。卷中正误。标明其卷所在页、行、同卷则只注页、行，同卷、同页、同行则不 标 ,同卷、同页不同行则标行。1 .卷之二《宣德楼前省府宫宇》P12，6 行：余皆卖时行纸画花果铺席。正 :余皆卖时行纸画，花果铺席。2 .《州桥夜市》P13，倒数第 1行 :王楼前獾儿、野狐、肉脯、鸡正 :玉楼前權儿、野狐肉、脯鸡案 :上古标校本径改“玉”为“王”，未知何据？东京有玉楼,见朱弁《曲洧旧 闻》卷七《市店》。绍兴二十一年张俊进奉高宗御筵“直殿官合子食” ’首食即为“脯鸡”。又 据诸食谱:脯鸡或作鸡脯，其制大致同乾脯、肉脯,若煮鸡熟块，酱油浸干，以便 携远。3.P14，第 1行 :腰肾、鸡碎正:腰肾鸡碎* 伊永文:黑龙江大学文学院古代戏曲与宋金文化研究中心教授:

案 :腰肾乃鸡腰肾也a 腰肾鸡碎为禽类常备菜肴：通常为熟鸡腰肾配筍， 糟油拌食。鸡碎则配肉片，同入鸡汤，酒、花椒、葱、盐煨。4 .旋煎羊、白肠正:旋煎羊白肠案 :旋，急速转做之意也。又同现、即刻也。煎羊白肠，用肥羊大肠灌注羊 血 ,加羊油而成,羊白肠亦称“羊霜肠”，即肠上之油白似秋霜，故名。5 .第 2 行:姜豉割子正 :姜豉、剽子案:吴曾《能改斋漫录》《逸文》：今市中所卖姜豉，以细抹猪肉冻而为之，自 唐以来有也。将肉切薄为割,即牒。其制牛、羊、猪肉均可。如宋诩《竹屿山房杂部》谓 : “用肉薄切为牒”。6 .素签沙糖、冰雪冷元子正 :素签、沙糖冰雪冷元子案:素签为素食品，若豆黄签之类，林洪《山家清供》有记。吴自牧《梦粱 录》、耐得翁《都城纪胜》等记素食店则专卖素签。7 .第 3 行 :鸡头穰沙糖、箓豆、甘草冰雪凉水…… 滴酥水晶鲐正 :鸡头穰、沙糖箓豆甘草冰雪凉水……滴酥、水晶鲐8 .《饮食果子》，P17,第 1行：肉醋托胎衬肠沙鱼、两熟紫苏鱼正：肉醋托胎衬肠、沙鱼两熟、紫苏鱼案 :托胎即“脱胎”，其制为换置菜肴之原料。若朱彝尊《食宪鸿秘》“肉幢 蛋”:“拣小鸡子，煮半熟，打一眼,将黄倒出。以碎肉加料补之。”衬为配也,如清 之盛行燕窝衬菜，肥嫩猪肉以豆腐衬底者。又朱彝尊《食宪鸿秘》“套肠”可证: “猪小肠肥美者,治净，两条套为一条。入肉汁煮熟,斜切寸断,伴以鲜筍、.香蕈 汁汤煮供。”此菜煮熟，用腊酒糟糟效果亦妙。“套肠”可作衬肠如是观。“沙鱼两熟”。即胡沙、白沙二种,其类同《居家必用事类全集》两熟鱼:“每 十分。熟山药二斤、乳团一个，各研烂，陈皮三斤、生姜二两，各剁碎，姜末半钱、 盐少许,豆粉半斤调糊，一处拌，再加干豆粉调稠作馅。每粉皮一个，粉丝抹湿, 人馅折掩，捏鱼样。油炸熟。再入蘑菇汁内煮。碟供。糁姜丝、菜头。”9.P17,第 2 行 :夹面子茸割肉……乳炊羊肫、羊闹厅、羊角、炙腰子、鹅鸭、 排蒸荔枝腰子正 :夹面子、茸割肉……乳炊羊、肫羊、闹厅羊、角炙腰子、鹅鸭排蒸、荔枝腰子案 :朱或《萍州可谈》卷一:“英州碧落洞生锺乳，牧者多往焉。或云羊食锺

乳间水，有全体如乳白者，其肉大补羸,谓之‘乳羊’。活时了不能识,刦之然后 见，极难得,或一岁得一二枚，郡守即献广帅、监司。”乳羊稀有,商家则取它羊炊 之仿做，以饗慕名食客。冯贄《云仙散录》九二《过厅羊》：《青州杂记》曰：熊翻每会客，客至酒半，階 前旋杀羊。令众客自割，随所好者,彩线系定记号，毕，蒸之，各自认取，以刚竹 刀切食。一时盛行，号“过厅羊”。其情虽“过厅”，实为“闹厅”，宋人加以变化 矣。据食谱:“荔枝腰子”:多为于动物食物之腰子,划作荔枝纹，故名。10- P17，第 3 行 :莲花鸭、签酒炙肚肱……人炉羊羊头、签鹅鸭、签鸡、签盘免正 :莲花鸭签、酒炙肚腔……人炉羊、羊头签、鹅鸭签、鸡签、盘免 案 :周密《武林旧事》卷九 :张俊进奉高宗，对食十盏二十分即上“莲花鸭 签”。其签是将鸭肉切长丝，加粉芡、蛋清、葱、椒、调味成焰，猪肉油作皮，包裹 为圆筒，先蒸后炸,切象眼块，拼摆莲花状，上盘，入炉烤为金黄色，方食。签源于汉之纖，音借而形似，尤与魏之“脸签”相近。其制如河南签菜，预制 之时，均筒卷裹丝，若筷子在笼。签熟之后，改刀切片，又如签之另一薄竹片签 “如抽籤之签”之义也;今河南仍有“鸡签”、“鱼签”，其制：吊如蛋皮之上,铺一 层肥肉片，再铺肉茸泥，盖一层菜叶，或用蛋皮包成小卷，蒸后油煎，加汁煨，即 成。综合诸饮食史家之说:宋签属油炸类菜，于烹制流程着眼，要制焰，要包皮， 要裹馅,要加热为半成品，要拖糊为型坯，最后油炸；于菜品成型着眼,成熟后， 改刀前，均成捲筒状。于口感着眼，“签”是油炸后外香脆裹鲜嫩型菜品，不同者 煮为皮料，焰料、调味有别。签类菜以签命名，主要取其形象如签— 赢笼。开 封签子菜都与北宋签有其渊源。羊头签、鹅鸭签、鸡签，均为裹焰油炸形似赢筒 之菜肴。11. P17，第 6 行:旋切莴苣生菜 正 :旋切莴苣、生菜12.第 8 行 :核桃、肉牙枣、海红嘉庆子，林檎旋鸟李、李子旋樱桃、煎西京雪梨。正 :核桃肉、牙枣、海红、嘉庆子，林檎旋、鸟李、李子旋、樱桃煎、西京雨梨。 案 :余据“海红”上下文，以海红为海红柑，较与事理合。周密《武林旧事》卷九记高宗幸清河郡王第，所上“乐仙果子叉袋儿一行”， 有“林檎旋”。“旋”当“现”解，为即时可食意。李子旋即李子条，去核之干果肉也。旋为廻旋切削成长条片状之刀法。林洪《山家清供》卷之下《樱桃煎》：杨诚斋诗云：“何人弄好乎？万颗捣尘

脆。印成花钿薄,染作冰澌紫。北果非不多，此味良独美”。要之其法，不过煮 以梅水，去核,捣印为饼，而加以白糖耳。元本“雨梨”，上古标校本据《说郛》改“雨”为“雪”，误。雨梨，见于宋周叙 《洛阳花木记》。13.第 9 行 :西川乳糖、狮子糖、霜蜂儿正:西川乳糖狮子、糖霜蜂儿案 :孔平仲《谈苑》卷一：“川中乳糖狮子”。曾植《高斋漫录》：宣仁太后上 元赏外族每位小儿两个“乳糖狮子”。周密《武林旧事》卷 六 乳 糖 狮 儿 ”。《朴 通事谚解》卷之上：几位好弟兄,在花园里做“赏花筵席”，桌子中间置放“象生 綞糖”，即用白糖、白芝麻相和，以火煎熬，顷入木刻成物形范模印中，须臾凉后 与果实相似的糖食。其中“狮仙糖”，即“以糖印做骑狮仙人之形也”，亦即“乳 糖狮子”。“糖霜蜂儿”，亦可称之为“玲珑果子”。周密《武林旧事》卷九:张俊进御筵 节次所上“珑纒果子一行”，“糖霜玉蜂儿”可证。其制无非和胡桃、松子研匀， 脱人食模而成。其象呈蜂状,故名。北宋汪藻《蜂儿行》诗则谓土人唤蜜蜂为 “霜蜂”。捕捉“霜蜂”充稀罕佳食，已登京都食之殿堂，故採卖者、刻意仿作者 纷纭。14.10、11行 :诸般蜜煎香药、果子罐子、党梅正 :诸般蜜煎、香药果子、罐子党梅案 :罐子党梅为梅之别种。即如段公路《北户录》卷三红梅所记岭北红 梅，选其大梅，刻镂瓶、罐结带之类。取梅汁渍之，甚甘脆。”又段公路引郑公虔 云：因鸟苌国之婆芙迦木，其子如升大，花披之时，“人即雕画瓦罐承花，候其子 长满罐中，即破而取之，文彩彬焕，与画罐相类”。所谓“雕画瓦罐”，“犹中国镂 梅”。即以梅镂罐，所谓“罐子党梅”是也。15. 12行 :玉板鲊粑、鲊片酱之类正:玉板鲊、犯鲊、片酱之类案 :陈元靓《新编群书类要事林广记》癸集卷之十《玉板鲊》：“鲤鱼大者，取 净肉，随意切片，每斤用盐一两,淹过宿，漉出，控乾，入川椒、马芹、芜荑、阿魏、 □叶、熟油半两、酸醋一盒、粳饭三两匙，再人盐少许调和，入瓶。”据厉荃原辑关愧《增编事物异名录》卷十五《饮食部 •鲊录苑》详注：江、淮 间，以鳇、鲟鱼为鲊，名曰片酱。卷之三，《马行街铺席》16. P21，第 3 行，第 4 行 :猪胰、胡饼……剧子姜豉、……红丝水晶脍正 :猪胰胡饼……割子、姜豉、……红丝、水晶脍

案 :耐得翁《都城纪胜•食店》：“猪胰胡饼，自中兴以来只东京脏三家一分， 每夜在太平坊巷口，近来又或有效之者。”又 ,李时珍《本草纲目》兽一豕云:猪胰 乃为猪之两肾中似脂非脂似肉非肉处，以此呼之为饼，即如无名氏《居家必用事 类全集》所载“山药胡饼”也 熟 山 药 二 斤 、面一斤、蜜半两、油半两，和搜捍饼。 其料为猪胰。”贾思勰《齐民要术》卷九《饼法》第八十二《豚肉饼法》，亦可参证: “汤溲粉，令如薄粥。大铛中煮汤，以小杓子挹粉，著铜缽内，顿缽煮沸汤中，以 指急旋体，令粉悉著缽中四畔。饼既成,仍挹缽,倾饼著汤中，煮熟。令滤出，著 冷水中。酷似豚皮。臛浇酪，任意，滑而且美。”红丝，种类不一，或粉或肉或蔬菜或猪羊鸡等动物血,多以备调味之用。如 《居家必用事类全集》所谓“肉灌肠红丝品”也。然以面为主，配鲜虾而煮成红 色面者亦可属“红丝”之列。如《居家必用事类全集》“红丝面”即是也。卷之四，《食店》17.P26,倒数第四行:大小骨角炙犒腰子……入炉羊罨、生软羊面、姜泼刀、 回刀、冷淘、棊子正 :大小骨、角炙犒腰子……入炉羊、罨生、软羊面、姜泼刀回刀、冷淘棊子案:姜泼刀亦称姜拨刀,《都城纪胜》述临安南食店，专卖面食鱼肉之属，如 铺羊面、庵生面、姜拨刀、盐煎面、餑鱼桐皮面、抹肉淘、肉麗,淘棋子、蝦燥子面、 带汁煎、回刀。余疑亦为南食店所卖“三刀面”，是也。“冷淘”乃为今日之“过水面”。“棊子”则为“棋子”之形。《居家必用事类 全集》庚集《湿面食品》专有“米心棋子”可证:头面，以凉水入盐和成剂。棒拗 过，捍至薄，切作细棋子。以密筛隔过。再用刀切百次，再隔过。粗者再切。细 者有粗末却颠去。如下汤煮熟，连汤起,入凉水盆内搅转,捞起，控干。麻汁加 碎肉，糟姜末、酱瓜末、黃瓜末、香草等。总之，“冷淘棊子”即为棋子形过水面卷之六《十六日》18. P37，倒数第1行 :圆子、缒拍、白肠正：圆子缒、拍白肠19. P38,第 1行 :盐豉、汤鸡、段金橘正 :盐豉汤、鸡段卷之七《池苑内纵人关扑游戏》20. P45:螺蛳肉，饶梅花酒……香药脆梅正 :螺蛳、肉饶梅花酒、香药、脆梅案:螺蛳或称研螺或唤海蛳,生水面及湖滨。谈朗《嘉泰吴兴志》八《食用故 事》谓：田泽时皆有之，白而圆者，名海螺，黑而锐者多海蛳。春月取卖。

梅花酒则为暑日清凉饮料之一种,详见周密《武林旧事》卷六《凉水》,“肉 饶”则为商家求多卖而白送梅花酒。“饶”寓另送之意,至今尚存。相声《钓鱼》 云 :“嘛四斤高高的！你再给饶一个,再来一个。”而日本入矢义高、梅原郁《东京 梦华录译注》释“饶”为“烧”、“晓”，显对其意欠知矣3脆梅,可见范成大《梅谱》记消梅“其实圆小松脆”，即脆梅也。若《川沙厅 志》，述青草园雪梅因其脆，至地则粉碎矣。卷之九《宰执亲王宗室百官人内上寿》21. P54,第 1行：白肉胡饼正：白肉、胡饼22. P54,第 10行:太平毕罗乾饭正 :太平毕罗、乾饭案:毕罗于唐品种繁多,若水果之櫻桃毕罗，菌之天花毕罗，海鲜之蟹毕罗， 蔬菜之苦賣毕罗等，且有专卖毕罗店，可谓盛矣。近人吴晓铃《释毕罗》主毕罗 为抓饭 , 非穿凿附会之谈，亦可成立。然难见毕罗为饭之记录也。《太平广记》 引唐《卢氏杂说》则云翰林学士每遇赐食，有物若毕罗，形粗大，滋味香美，呼 为‘诸王修事’”。其“若毕罗，形粗大”显非饭而面食也。又若唐刘恂《岭表录 异》卷 下 云 赤 蟹 ，母殼内黄赤膏，如鸡鸭子黄，肉白如豚膏,实其殼中。淋以五 味 ,蒙以细面，为蟹毕罗，珍美可尚。”此蟹毕罗件是以细面包裹而成之焰心面 点。如此着眼则知唐宋面食毕罗胜于米食毕罗多多矣。宋之毕罗比之唐之毕 罗亦有变化，若此“太平毕罗”则纯为祝寿皇上而精心制作外形美观之面食。取 其吉祥，而非类唐之各色焰毕罗也。23. P54,倒数第 1行:仍加抹抢下酒正：仍加抹抢，下酒案 :抹抢之“抢”亦作“跄”，若《三朝北盟会编•炎兴下帙》三十五记邵青破 周虎于芜湖，青令其部附墨而行，遇战，又用墨“抢于眼下 , 如伶人杂剧之戏者” 。 此所谓“抢”乃于眼部塗抹，使其表情飞扬。又若温县墓左第四人副净色面部可 见:一条墨迹直贯右眼上下，右颊处一团墨迹，眼圈亦以墨染黑。滎阳石刻右侧 净扮女子，亦刻两线直贯双眼上下，此类形象或可使墨点破其面，或可使其凶煞 可笑。如《梦粱录》卷三《宰执亲王南班百官入内上寿赐宴》，记蹴球人争胜负： “胜赐银碗并绿缎，负击麻鞭又抹跄”。总之，“抹抢”为“动也”。以求其面貌呈 腾舞生动之象也。所谓下酒者,乃猪羊肉鱼之菜羹或精细果子之类也。无名氏《居家必用事 类全集》庚集《肉下酒》则有:生肺、酥油肺、琉璃肺、照鲐、鲐醋、肝肚生、聚八仙、 假炒鳝等。据《老学庵笔记》言，“下酒”为俗语，亦作“案酒”。《水浒传》第七回

即作:“希奇果子案酒”。《水浒传》第十回亦证“案酒”可作“按酒”，若“约计吃 过十数杯,再讨了按酒，铺放桌上”。24. P55，第 1行:排炊羊胡饼 正：排坎羊、胡饼卷之十,《驾幸择日诣诸宫行谢》25. P61,第 6 行:卖糍糕鹑免 正：卖檢糕、鸫、免案：日本入矢义高、梅原郁《东京梦华录译注》本，以青木正儿意定糍糕为谷 粉制成可蒸可煮之食物。若溯之冯贄《雲仙散录》以“吴兴米”为“透花糍”之源 渊，此说可立。汪日桢《湖雅》则云：“按今有糍糕，亦曰凉糍糕团亦曰麻团，以其 冷食，又杂用脂麻屑也。”此为另说，亦可立。此二说与余糯米粉制糍糕,或可称 之为糍粑者观点相投。其制料为粳米粉、小米粉、麦面、高梁面、玉米面、山药 粉、菱粉、栗粉、绿豆粉、黄豆粉均可。《竹屿山房杂部》“瓷”、陈达叟《本心斋食 谱》“粉蜜”可估。其进食无拘时节，若《析津志》谓正月“人家以黄米为糍糕，馈 遗亲戚，岁如常。”《酌中志》卷十二记则于三月“糯米面蒸熟，加糖、碎芝麻，即 糍巴也。”而中华书局邓之诚注本仅以《文昌杂录》、《演繁露》、《浩然斋雅谈》出 注糍糕则不足矣。糍糕至元仍甚盛，周文质《时新乐》:“迓鼓童童笆篷下，数个 神翁年高大。糍糕着手拿，磁瓯瓦带浑滓。”脍炙人口，其情跃然动心矣。上述之外，上古标校《东京梦华录》本尚有断句不确处，遗、误处若干。如 P12，《宣德楼前省府宫宇》倒数第 1行“妓女馆舍”。正 :上古标校本据《学津》、《说郛》补“女”字，意为元本原脱。宋妓馆之称 屡见不鲜，余以为元本未脱。《朱雀门外街巷》中“妓馆”亦可证。P19，《大内前州桥东街巷》第 5 行“寺南佑神观后门”。正 佑 神 观 ”下，上古标校本据《秘册》、《学津》补“后门”，与事理不合。 P19，《相国寺内万姓交易》，第 10行“皆书籍玩好图画及诸路罢任官员土物 香药之类”。正 :皆书籍，玩好、图画及诸路散任官员土物、香药之类。案:“散”，上古标校本据《秘册》诸本改为“罢”。余以为元本未错，至清尚 有“散任”之遗。《老残游记•遗稿》第一回述德慧生“散了一个史部主事。”P30，《京瓦伎艺》，第 5 行，“吴牛儿”。正:据元刊至正本胡”，上古标校本作“吴” ’误。参考文献朱弁《曲_洧旧闻》十卷，中华书局孔凡礼点校本。

吴曾《能改斋漫录》十八卷，上海古籍校点本。林洪《山家清供》二卷，夷门广牍本。朱弈尊《食宪鸿秘》二卷，日本中国食经丛书本。无名氏《居家必用事类全集》十集，国家图书馆藏明刻本。朱或《萍州可谈》三卷，上海古籍校点本。冯贄《云仙散录》十卷，中华书局校点本。周密《武林旧事》十卷，上海古籍《东京梦华录 • 外四种》本。 周叙《洛阳花木记》一卷 ,《说郛》一百卷本。汪日桢《湖雅》九卷，光绪庚辰冬刊本。曾槌《高斋漫录》一卷，古今说海本。陈元靓《新编群书类要事林广纪》二十卷，上海古籍出版社。厉莶辑关愧《增编事物异名录》四十卷，广陵古籍刻印社影印本。 耐得翁《都城纪胜》一卷，上海古籍《东京梦华录 • 外四种》本。 谈钥《嘉泰吴兴志》二十卷，中华书局宋元方志丛刊本。刘恂《岭表录异》三卷，文渊阁四库全书本。徐梦莘《三朝北盟会编》二百五十卷，光绪三十四年许涵度刻本。 吴自牧《梦粱录》二十卷，上海古籍《东京梦华录 • 外四种》本。 熊梦祥《析津志》一卷，北京古籍出版社李致忠整理本。刘若愚《酌中志》二十四卷，北京古籍出版社冯宝琳点校本。

復古與創新— 中西詩歌總體創作傾向論 曾思藝 *著名詩人艾略特指出:“詩人，任何藝術的藝術家，誰也不能單獨的具有他 完全的意義。他的重要性以及我們對他的鑒賞就是鑒賞他和已往詩人以及藝 術家的關係。”①人作為一種文化生物，永遠無法徹底擺脫文化傳統。傳統文化 以一種“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的方式薰染著每一個人的性靈，左右其思維 方式。人總是在繼承傳統的基礎上進行新的創作，古今中外,概莫能外。然而，綜觀中西詩歌創作，我們會發現,儘管雙方都是在繼承各自的文學傳 統的基礎上進行藝術創新，然而，中國詩歌（這裏指的是古典詩歌)的總體傾向 是復古，西方詩歌的總體傾向是創新。儘管隨著朝代的更換，中國詩歌的内容有所不同，也經歷了《詩經》時代的 四言體、楚辭時代的雜字體、漢魏至唐代五言體、七言體的確立與完美，唐五代 至宋代詞的成熟，元代散曲的繁榮,這一系列形式演變,但無論在創作理論上, 還是創作實踐上，都表現出十分明顯的復古傾向。在創作理論上，約有三種走 向 :一是強調完全儒家化的《詩經》“言志”傳統，文以載道,重美刺、比興;一是 強調源於楚辭而獨立於晉的“緣情綺靡”；一是注重合二者而一的盛唐詩歌。在 創作實踐上,漢代更趨向儒家化的《詩經》，魏晉尤其南北朝主流則是帶有唯美 傾向的緣情之作,唐初是六朝遺風,盛唐以後強調漢魏風骨，實則合“言志”、緣 情於一體，晚唐又回到六朝宫體詩，宋初依然是晚唐風韻，此後便是與融儒、道、 佛於一體的理學關係密切的江西詩派，元代轉而宗唐，明代更是提出“詩必盛 唐”，注重對盛唐及其以上詩歌的擬議變化，淸代則祧唐禰宋。與此同時，中國 詩歌出現了大量的仿作,以及所謂“奪胎換骨”、“點鐵成金”之作，甚至強調“無 一字無來歷”。中國詩歌這種復古傾向，東西漢學家均有明顯的感受。日本學* 曾思藝:天津師範大學文學院教授。① （英 ）艾略特: 《傳統與個人才能》，卞之琳譯，見王恩衷編《艾略特詩學論文集》，國際文化出版公 司，丨9 8 9年 ，第 2 頁。

者吉川幸次郞認為中國詩歌的復古傾向表現為尊重、祖述典型:“典型的作家一 經出現，就會長久地被尊重、祖述。……在中國承認並祖述這些或大或小的典 型的傾向是很明顯的。當然，尊重典型，不獨中國，日本也如此。《古今集》被作 為詩歌典型而長久祖述便是一例，但中國更為強烈。”②法國學者保爾•戴密微 認為中國詩歌的復古傾向表現為緬懷往事和仿作:“中國人一向喜歡緬懷往事, 以便從中汲取榜樣和靈感”，“仿作是中國一切藝術的富有魅力的特色之一”， “詩歌的内容也犯有這種不斷模仿的毛病。人們一再重複古代大師們所表現過 的主題，而革新只是涉及到如何處理大家都熟悉的某些題材的方法而已。”③西方則恰恰相反，儘管“文藝復興”高揚起復古旗號，但其實質是一場新興 的資產階級思想文化運動，借古希臘羅馬文學來對抗當時敎會的黑暗統治，宣 揚自己的現世主義、個人主義乃至享樂主義思想，在詩歌形式與手法上也多有 創新，如創立了十四行詩體,開始注重在情景結合中揭示近代人才有的那份孤 獨。古典主義完全以古希臘羅馬文學作品為規範,但一則更突出地表現在戲劇 之中，二來其精神實質是一種源自科學與新興哲學（主要是笛卡爾的哲學）的理 性精神,表現資產階級在當時的歷史條件下對王權的妥協與依附，而其講理性 重規則在一定程度上是對文藝復興人文主義文學個性自由的反動,在形式上較 之文藝復興時期的詩歌更為典雅、凝練、精緻、優美、含蓄。浪漫主義在一定程 度上是對古典主義的一種反撥，它雖然也熱愛古希臘,但更嚮往中世紀，往往借 中世紀的詩意、象徵來表達對資本主義文明異化人性的強烈不滿，追求自由，高 揚自我與個性，強調詩與人生的結合，大量採用象徵、比喩、誇張等等手法。現 實主義詩歌則是對浪漫主義直抒胸臆、一覽無餘的修正，更注重客觀、冷靜地表 現個性受壓抑、被扭曲乃至遭遇毀滅的現實生活。而唯美主義、象徵主義詩歌 又是對現實主義的反彈，它們打破文以載道的傳統,更注重維護藝術的獨立性 與純潔性，並把文學從外部世界轉向内心眞實，強調自然世界與内在世界的應 和，大量運用隱喩、暗示、象徵、通感等手法。因此,與中國更強調繼承與模仿不 同，西方特別注重創新與突破，其詩歌每一時期在内容與形式方面均有本質的 不同，體現出極其鮮明的創新特色。這樣，復古與創新就成為中西詩歌創作歷程中的兩大特色。這種不同，源 自雙方社會、文化的差異。中國一直是個農業大國,而且封建制度延續了幾千年。農業社會奉行封閉 的宗法制,十分強調人情、倫理、道德。這在中國古老的神話中即已體現出來。② （日）吉川幸次郎:《中國文學史》，陳順智 .徐少舟譯，四川人民出版社，19 8 7年 ,第 21- 2 2 頁。③ （法 ）保 爾 • 戴密微:《中國古詩概論》，楊 劍 譯 ，見錢林森編《牧女與蠶娘》.上海古籍出版社, 1990 年,第 51 ,57 頁。

正面的神往往是賢德的化身,反面的神往往是不道德的。作為賢德化身的神往 往通過禪位和讓賢的和平方式，在大限將至時選定賢德的接班人,不僅把權勢 地位而且也把自己的品性德行和價値觀念傳給他。通過如此一代一代的承襲， 祖先定下來的法規越來越穩固，每一代構成一個環節，每一環節都是對上一環 節的複製，從而產生了中國人獨特的“天不變道亦不變”、“信而好古”的復古傳 統。神話奠定了中國思維的這種基本模式，後世只存在運用這種模式的一些差 異而已。儒家創始人孔子，在禮崩樂壞、人心不古的春秋時期,信而好古，試圖 恢復周禮，以救治整個社會。道家的創始人老子則鼓吹回到“雞犬之聲相聞,老 死不相往來”的小國寡民的社會裏，而莊子更是徹底，乾脆主張抛棄一切文明， 走入原始的“天人合一”之中。這樣，受神話與儒道思想影響,中國詩歌自然表 現出一種強烈的復古傾向。中國又是一個建立在“家國同構”基礎上的封建社 會,個人是社會的一分子，個人的命運同群體的命運息息相連，個人價値蘊含於 社會價値之中，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追求人與人、人與社會的和諧，因而特別 強調詩歌經世致用的敎化作用、實用價値，表現出重倫理政治的功利主義傾向。 與此同時，儒家的有道則行、無道則藏的思想及自然比德觀念（如“智者樂水，仁 者樂山”），更加上追求“天人合一”境界的道家思想的影響、楚辭傳統的薰陶, 使中國詩歌追求人與自然和諧,並表現出一定的唯美傾向。西方則是開放的、變化的社會，商業發達，民主意識強烈。自希臘神話起, 即表現出強烈的個性色彩和自我意識,以及通過總體上不斷的自我否定所展示 的創新意識。由於注重自我，突出個性,克洛諾斯推翻了父親烏剌諾斯的統治, 成為眾神之王,而宙斯又推翻父親克洛諾斯的王權，成為眾神之父。宙斯本人 在神話中又同樣面臨著被下一代神否定的可能性。這種基於高揚自我與個性 而產生的内在總體的自我否定是希臘神系延續和發展的動力，表現了一種新陳 代謝和以變革創新為本質的社會進化思想。而蘇格拉底強調的“認識你自己”， 更是突出了個體生命的自我性。德謨克裏特和伊壁鳩魯的原子論認為世間萬 物都由不可分割的單個原子構成的原子論（中國卻是強調渾然一體、注重整體 的“元氣論”），進而為獨立的個性與自我奠定了自然哲學的基礎。隨後形成的 “神、人、自然”相分的傳統’進一步培養了西方人在獨自向上帝悔罪時強烈的個 體意識— 個人承擔自己的罪責與義務，個人與上帝溝通。於是,形成了西方 突出的個性主義傳統。西方詩歌的創新正是建立在總體自我否定的思維方式 以及突出的個性主義傳統的基礎上，其内容始終是個人情感的抒發，主要揭示 人與自我、人與神的關係,其手法形式往往因人而異。下面，我們通過自然詩、愛情詩、戰爭詩來具體考察中西詩歌的總體傾向在 各自詩歌創作中所體現的同異。

自然詩旣包括山水田園等自然景物，也包括人在自然中與自然和諧的勞 動— 耕作、漁牧等等。中西自然詩最早都共同表現人在自然中和諧的勞動, 這是因為雙方社會都尙未進化到能把自然作為單獨的審美對象。中國這方面 的詩，最早的是《彈歌》：“斷竹，續竹,飛土，逐肉”，以及《詩經》中的許多詩篇。 西方則源自古希臘，並在各國民間歌謠中均有所體現。最著名的有古希臘赫西 俄德的《工作與時日》、“田園詩人之父”忒俄克裏托斯的田園詩、古羅馬維吉爾 的《牧歌》、《農事詩》等。但中西自然詩此時期也有不同。中國多寫農業耕作， 西方多寫田園牧歌。中國多與社會政治相連，揭示一定的生產關係和階級關 係，如《詩經 •豳風 •七月》，描述了一年四季的農業勞動生活— 春耕、採桑、 染績、田獵、修屋、造酒、服勞役，進而揭示了農民“無衣無褐,何以卒歲”，卻不得 不“為公子裳”以及他們的子女有被公子搶走的危險。西方則多與愛情掛鈎，往 往以牧羊人獨歌或對歌的形式,表現個人的戀愛，如維吉爾的 10首《牧歌》，主 要表達這一内容。中國純以自然景物為觀察物件、欣賞客體的詩出現於魏晉時代，西方則產 生於浪漫主義時期，比中國晚了一千多年。中國自然詩千餘年來形成了一些固 定模式，體現了前後一致的復古承、續性。取景方式都是如行山陰道中，邊走邊 看，上下左右前後游目，景隨人遷，橫看成嶺側成峰式的散點透視。如王維的 《終南山》：“太乙近天都,連山接海隅。白雲回望合,靑靄入看無。分野中峰變， 陰晴眾壑殊。欲投人處宿,、隔、水問樵夫。”西方往往採取固定一點、置於大框架 中的焦點透視,如義大利卡爾杜齊的《阿爾卑斯山午間》：“在阿爾卑斯廣漠的山 區/在悽愴暗淡的花崗石上/在燃燒著的冰川中間/中午時分萬籟俱寂/四周恬 靜而安識//沒有一絲淸風吹拂松樹和杉木/它們在烈日透射下挺直身子/只有 亂石間淙淙的水流/像琴兒那樣發出喁喁細語。”在寫景方法上，中國特別注重巧妙細腻,往往選取自然景物最富特徵、最有 詩意與美而又尙未被人發覺的特徵,從景物之間各種微妙的關係之整體中描寫 景物。如謝靈運《游南亭》之“密林含餘淸,遠峰隱半規”，即抓住夕陽西沉半 輪，餘輝融煩於密林並漸漸黯淡的特點,從密林、天空、夕陽、晚霞等各種微妙的 關係中生動傳神地展示了這一特點。後來祖述這一方法的極多，如梁元帝的 “遠樹雲裏出，遙船天際歸”、謝眺的“魚戲新荷動，鳥散餘花落”、何遜的“江暗 雨欲來，浪白風初起”、陰鏗的“鶯隨入戶樹，花逐下山風”、孟浩然的“野曠天低 樹 ,江淸月近人”、王維的“隔牖風驚竹,開門雪滿山”、儲光羲的“潭淸疑水淺, 荷動知魚散”、杜甫的“細雨魚兒出，微風燕子斜”、林逋的“疏影橫斜水淸淺，暗 香浮動月黃昏”、宋祁的“綠楊煙外曉寒輕，紅杏枝頭春意鬧”……西方則更強調 自然樸實，不假思索地直寫眼前所見的景物,如華茲華斯的《艾瑞弗斯山谷即

景》:“— 沒有一絲風/拂動這長滿翠葉的山谷之胸山溪周圍，直到很遠的 地方，樹木/如岩石般巋然吃立;/而這同哺育/它的遠山一樣古老的溪泉呵，/並 未— 反而加深了這幽谷的寂靜,/除了溪水，山谷中的一切都靜止不動。/但 就在此刻，一縷微風(也許是/從外界呼嘯的風暴中偸跑出來的)/溜了進來,雄 偉的橡樹們對它毫無察覺;/那掛在幽暗的洞口上的/柔嫩的榉樹，卻靈敏地/感 到了微風的觸動！ /它似乎默默無聲，卻以樹枝輕微的搖擺，/譜寫出一支輕柔 的視覺的小樂曲,/這樂曲和聲樂一樣富於魅力,/它使遊人在此駐足，並給他的 心靈以撫慰。”在整體把握上，中國自然詩往往使主觀生命意態與外在自然生命形態不著 痕跡地欣然契合，達到一種“天人合一”的境界,而醒道悟禪，從而使情感與景物 圓融渾一,構成一種客觀冷靜的風格和淸淡優美的意境，如王維的《辛夷塢》： “木末芙蓉花，山中發紅萼。澗戶寂無人,紛紛開且落。”花的一生被不動聲色地 表現出籴:先是紅萼紛發，生機勃勃，繼之則花謝花飛，紛紛凋落。它在這“寂無 人”的地方,無憂無傷，也無喜無樂,只是默默地開，默默地謝，來自泥土，複歸於 泥土。旣無生之喜悅，也無死之哀愁，沒有追求,沒有愛惡,連一絲心靈的顫慄 都沒有，是如此的淡漠、空靈、寂滅！這正是“一生幾許傷心事，不向空門何處 銷”、“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的晚年王維的化身。主觀生命意志與外在自然 生命形態渾然一體,水乳交融,已無法區分。西方則注重以人的理性精神去探 究自然的奧秘,乃至觀照上帝，追求人與自然甚或人與上帝在哲理層次上的結 合 ,往往體現出理性的色彩、人性的光輝、濃烈的情感，呈現出詩人的哲理思辨 與自然景物的二元形態，如英國桂冠詩人丁尼生的《開在牆隙間的花呀》：“開在 牆隙間的花呀/我要從裂縫中把你摘下/把你連根握在手中/小花呀— 如果我 能夠多瞭解/你是什麽，不僅是根，是你的一切——/也許，我會知道上帝是什 麼,人是什麽。”面對自然中的花，中國人在玩賞時把主觀生命意願全然化入，與 之合一，使花在主觀生命的感應下，更加鮮豔，更有韻致，更富意蘊與風采。而 西方人則為了探索人與自然的奧秘，試圖通過解剖分析以得到眞理，竟要摘下 花、，從而使花朵失去了生命的色彩。中國自然詩自魏晉成熟至淸代，更多地表現為詩人從黑暗的現實社會政治 鬥爭中引退，到自然中尋找安慰，一直採用與中國畫類似的散點透視，取景巧 妙，描寫細腻，體現出中華民族特有的意境美，在總體上頗為類同，尤其是元明 淸三代，更是明確宣稱宗唐或禰宋，表現出強烈的復古傾向，致使不少自然詩流 於雷同，殊無新意。但如仔細考察，由於強調寫景時注意巧妙細腻,中國自然詩 的主流在對同一自然景物進行描寫時，還是呈現出千姿百態、各盡其妙的局面， 如對月亮的描繪，在謝靈運那裏是“明月照積雪，朔風勁且哀”或“暝際雲間宿,

弄此石上月”，在何遜那裏是“薄雲岩際出，初月波中上”，在陰鏗那裏是“夜江 霧裏闊，新月迥中明”，在張若虛那裏是“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灎 饉隨波千萬裏,何處春江無月明”，“江流宛轉繞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裏流 霜不覺飛，汀上白沙看不見”，在李白那裏是“峨眉山月半輪秋，影入平羌江水 流”，或“明月出天山,蒼茫雲海間。長風九萬里，吹度玉門關”,在張九齡那裏是 “滅燭憐光滿，披衣覺露滋”，在杜甫那裏是“星垂平野盡，月湧大江流”，在陸遊 那裏是“哦詩不睡月滿船，淸寒入骨我欲仙”。西方注意直接描寫自然景物的原 始狀態（本來面貌），反而顯出一種鋪陳的類似現象，如同是描寫月亮,在中國則 因人而異,各不相同，西方卻大同小異，如薩福的《明月》：“在一輪明月的四周/ 環繞著的群星形影都消逝了，/尤其是明月正向大地/灑下銀輝”，歌德的《對 月》：“你把幽谷密林,注滿了霧光”，《給上升的滿月》：“升上來吧，更亮地照耀， 傾泄下壯麗無比的淸光”，海涅的《夏季的暮色朦朧地》：“藍天中金色的月光, 投瀉著芬芳的淸光”，普希金的《冬天的道路》：“透過似波如浪的雲霧，/傾在淒 淸的林間空地上”，魯勃佐夫的《秋月》：“月亮在烏雲間飛速浮行，在陰霾的黑 暗中放射光亮”，愛 米 •羅厄爾的《風和銀》：“光華四射，秋月飄浮於稀薄的夜 空”。從古希臘到2 0世紀,其主流還是直寫所見,因而給人似曾相識之感。中西自然詩不同的深層原因在地理環境與文化。中華民族的先祖生活在 黃河流域和長江流域的廣袤土地上。這裏處於太平洋的西岸，歐洲大陸的東 部，是世界上著名的北溫帶季風區，全年氣候變化受大陸與大洋影響極大,冬天 乾燥寒冷，夏季溫暖濕潤，四時有序,節奏鮮明。在長期的農業活動中，先祖們 認識到，天、地、人三者的和諧一體，是搞好農業生產的根本保證，於是形成了掌 握自然規律又順應自然規律的“天人合一”觀念。四季的循環往復，“天人合 一”觀念中人對天的順應，又使中國古人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周而復始、運動變化 的“迴圈意識”，表現為著名的“陰陽五行學說”。這樣，在對待自然的關係上, 中國人認識到自己只是萬物的一種,必須順應自然規律,與自然萬物為友，因 此 ,中國詩人對自然採取一種平等友善態度,甚至願與自然萬物合為一體，泯滅 物我界限，使本眞之心與自然之道契合。在表現方式上則採取源自“迴圈意識” 的遠觀近察、上下游目的散點透視,並且注重從整體上表現各自然事物之間的 微妙關係，從一個巧妙的角度細腻生動地表現“天人合一”的意境美。西方文化 的源頭之一是古希臘。希臘半島瀕臨地中海、愛琴海，且大多數地方荒瘠不毛， 這就迫使古希臘人到海上去謀生— 航海經商，駕船打劫，開闢殖民地。在與 大自然和人的鬥爭中，造就了古希臘人自由奔放、注重自我、突出個性的特點， 並且養成了認識客觀世界、征服大自然的天人分立的二元文化心態和科學理性 精神，與後來重彼岸超越、終極關懷的基督敎精神相結合，使西方詩歌一方面注

重對客觀世界的眞實反映,形成了“模仿論”，大力弘揚個性主義精神，表現個人 的情感,另一方面在現實的關注中往往深探自然的奧秘和宇宙的本質，尋求人 的終極價値和精神的本質，謀求與上帝溝通。這樣’就造成其自然詩重客觀反 映眼前所見，採取類似西畫的焦點透視，並追求人與自然或上帝在哲理層次上 的合一，具有二元色彩。愛情詩是中西詩歌的又一重要組成部分。“靑年男子誰個不善鍾情，妙齡 女子誰個不善懷春”，於是，便有了一見鍾情、大膽執著的追求，纏纏綿綿、寢食 難安的思念，風光旖旎、燦麗若銀河的愛情戲劇。但在愛情詩方面,中西差別很 大。中國的愛情詩可分為兩類。一類以精神欣契為主，主要是詩人們贈給歌女 藝妓之類的，這類詩為數不少，多有人論及，此處從略。另一類按中國傳統觀 念，可稱為中國愛情詩的正宗，主要寫夫妻婚後的生活，表現他們互相廝守之中 的琴瑟和諧、恩恩愛愛，進而表現為別後的思念，死後的悼亡。《詩 經 •鄭風》： “女曰雞，士曰昧且。子興視夜，明星有爛。將翱將翔，弋鳧與雁。//弋言加 之,與子:É：之。宜言飮酒，與子偕老。琴瑟在禦，莫不靜好。//知子之來之，雜 佩以贈之。知子之順之，雜佩以間之。知子之好之,雜佩以報之。”表現了一對 夫妻婚後情投意合、歡樂和好的家庭日常生活，為後世這類詩奠定了基礎。所 以 ,此後祖述或稍加變異的這類詩不勝枚舉,最有名的當數歐陽修的《南歌子》: “鳳髻金泥帶，龍紋玉掌梳。走來窗下笑相扶，愛道畫眉深淺入時無？ //弄筆偎 人久，描花試手初。等閒妨了繡功夫,笑問‘鴛鴦兩字怎麽書？’ ”更有一些詩人 在日常生活中實現這種情趣。如淸代詩人張問陶之妻林韻徽送一張畫像給丈 夫 ,並附上一首《自題小照呈外》:“愛君筆底有煙霞，自拔金釵付酒家。修到人 間才子婦，不辭淸瘦似梅花。”張問陶馬上和詩一首:“妻梅許我癖煙霞，仿佛孤 山處士家。畫意詩情兩淸絕，夜窗同夢筆生花。”當然，這裏已不僅是日常生活 的琴瑟之樂，已包含了一種超脫於物質利益之外的精神,但也僅此而已。由於極其重視夫妻相互廝守的家庭生活，中國愛情詩特別注重表現夫妻離 別的怨情，《詩 經 •衛 風 •伯兮》之“自伯之東，首如飛蓬。豈無膏沐,誰適為 容”和《詩 經 •王 風 •君子於役》之“雞棲於塒，日之夕矣，羊牛下來。君子於 役 ,如之何勿思”基本上奠定了中國夫妻怨別詩的兩種基調— 無心打扮、憔悴 不堪與黃昏時分倍加思念親人。楚辭中的《湘君》、《湘夫人》進而鞏固、深化了 這一怨別詩的傳統，其“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嫋嫋兮秋風，洞庭波兮 木葉下”，又奠定了見秋風思親人乃至思故里的傳統。從此之後，怨別詩竟然成 為中國愛情詩的主流,與《詩經》楚辭傳統一脈相承，傳至淸代,其中光是漢代 《古詩十九首》怨別詩就有“靑靑河畔草”、“行行重行行”、“冉冉孤生竹”、“明月

何皎皎”、“涉江採芙蓉”、“庭中有奇樹”、“凜凜歲雲暮”、“孟冬寒氣至”，如果再 加上表現女子獲得遠在外地丈夫捎來的贈品而喜悅的《客從遠方來》，這類詩占 了 19首的將近一半。中國的怨別詩除女子自己寫作外，男子也代擬，千百年 來，綿綿不絕，雷同者頗多，如從南北朝時《自君之出矣》一出，後世仿作不斷,間 有出新成異者，但大多殊無意思。生活中的生離令夫妻纏綿怨別，人間的死別就更是牽動詩人們敏感的神 經，於是，中國愛情詩中出現了最為獨特、最為悲沉、蔚為大觀的悼亡詩。晉代 潘嶽的《悼亡詩》三首拉開了中國悼亡詩的序幕，唐代元稹的《遣悲懷》三首把 悼亡詩推向高峰,此後，夫妻恩愛之情被死別大大激發出來，中國詩歌中悼亡浪 潮峰起，但大都祖述潘嶽、元稹，最著名的有唐趙嘏的《悼亡》二首、宋梅堯臣的 《悼亡》三首、王安石的《一日歸行》、蘇東坡的《江城子》（十年生死兩茫茫）、陸 游的《沈園》二首、金泰略的《悼亡》、明薄少君的《悼亡》、祁彪佳夫人的《悼亡》 二首、孟淑卿的《悼亡》、淸王夫之的《悼亡》四首、顧炎武的《悼亡》五首、王士禎 的系列《悼亡》詩 2 6首、納蘭性德的《金 縷 曲 • 亡婦忌日有感》、陳祖範的《悼 亡》二首、王拯的《悼亡》二首等等。中國愛情詩還有一個特點,即以愛情隱喩君 臣及社會人事關係，《離騷》開其端緒，此後，眾所周知的有張籍的《節婦吟》、朱 慶餘的《近試上張水部》，以致後來不少典型的愛情詩，也被後人解作忠臣愛國 之作。西方愛情詩大多寫婚前的戀愛，表現為男子對女性的追求,更多地顯示出 一種精神的美。古希臘的牧歌拉開西方男子追求女性的序幕，中古的騎士愛情 詩更把男子對女性的精神戀愛推向高峰，自此形成傳統，每一個人都盡情表現 自己在戀愛追求過程中的興奮、痛苦、失望、滿足等等心理感受,形成各不相同 而萬紫千紅皆是春的西方愛情詩的繁榮局面，光是著名而又成集的，便有義大 利詩人但丁獻給貝雅特麗齊的《新生》集、彼特拉克獻給蘿拉的《歌集》、英國詩 人斯賓塞獻給未婚妻伊莉莎白•波義耳小姐的8 8首愛情組詩《小愛神》、錫德 尼獻給裏奇勳爵年輕的妻子的大型愛情組詩《愛星者與星》、白朗甯夫人抒寫與 白勃甯先生戀愛及婚姻的《葡萄牙人十四行詩》,德國詩人海涅的《詩歌集》、 《新詩集》中的大部分詩，普希金、萊蒙托夫、丘特切夫、費特、拜倫、雪萊、雨果、 波德賴爾等的許多詩歌。西方愛情詩更注重表現戀愛過程中複雜的愛情心理，如彼特拉克的《歌集》 之一:“如果這就是愛情,天哪，究竟什麽是它的滋味？ /那麼，我的感受又算什 麽？ /如果它是善良的，為什麼這樣殘酷地折磨我，/如果它是兇狠的,這折磨怎 麼又夾雜著甜蜜？ //如果是自尋煩惱，我何必怨天尤人，暗自哭泣？ /如果不是 心甘情願，傷心悲慟又為了什麼？ /啊，你生命與死亡，啊啊，你痛苦與歡樂,/為

什麽你們同一時間都駐紮在我的心裏？ //如果我是心甘情願，就不必憂傷、苦 悶。/我如今好像在撐著一條破舊不堪的船，/在暴風雨中失去了船舵。毫無辦 法 ;//盛暑中我冷得發抖,嚴寒裏我心中如焚。/我想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又難 準確地判斷，/我究竟在追求什麽，自己也無法回答。”並展示男子對女性的崇 拜，展示靈與肉的衝突,強調靈與肉的結合,強調以健全的理智和純正心靈作為 愛情感情契合的基礎,如米開朗基羅的《靈與肉》:“我的眼睛不論遠近,/都能看 到你的倩影。/可是夫人啊，我止步不能前進，/只能垂下手臂不出一聲。//我 有健全的理智和純正的心靈，/它們自由自在，透過我的眼睛/飛往你光輝之境。 縱然一片癡心，/血肉之軀卻無權和你接近。//天使還在飛翔時，/我們無法去 追尋,/凝眸看她已是莫大的光榮。/唉！要是你在天上好比人世,/讓我整個軀 體都變成一隻眼睛，/使我身上毎部分都得到你的恩寵。”進而,追求在戀愛中實現人生，尋求人生永恆的美，但丁在《新生》中宣稱貝 雅特麗齊是“從天上來到大地顯示神奇”的天使，把對她的追慕當作對人生永恆 之美的追尋,並在《神曲 •天堂篇》中讓她引導自己進入永恆之美— 天堂。彼 特拉克的《歌集》第 7 2首更是明確指出,蘿拉具有高度的精神美，她將弓丨導自己 找到人生的永恆之美與終極價値:“高雅可愛的夫人啊，/從你閃動的眸子裏，我 窺見了指引我/通向天國的溫柔之光;/你眼睛裏映照的只有愛情和我，//誰都 知道，你這隱約閃現的光芒/出自你那搏動的心房。/這光芒弓I導我從善向上，/ 使我走向光明榮耀的人生終極……”。愛情神性化了，成為從此岸走向超越的 永恆彼岸的仲介。愛情的神性化必然導致愛情的永恆化,使人在狂熱的愛情中 感到瞬刻永恆，如法國普列維爾的《公園裏》：“一千年一萬年/也難以/訴說盡/ 這瞬間的永恆/你吻了我/我吻了你/在冬日朦朧的淸晨/淸晨在蒙蘇利公園/公 園在巴黎/巴黎是地上一座城/地球是天上一顆星。”正因為愛情是人生的實現，愛情可使人神聖、永恆，因此,失戀是西方人人 生最大的不幸，失戀詩成為西方詩的主流。拜倫、雪萊、普希金、費特、繆塞…… 幾乎每一個詩人都有一定數量的失戀之作。其中最為突出的是德國詩人海涅。 他有一顆詩人多情的心，幾乎一輩子都在想戀愛，但又幾乎總是愛而不能得其 愛，尤其是對美麗的堂妹阿瑪莉和臺萊賽無望的愛,使他創作了《詩歌集》、《新 詩集》中的許多詩，盡情傾訴失戀的痛苦,如 :“自從戀人棄我遠離，/我已把歡笑 完全忘記。/許多人向我賣弄詼諧，/可是我也笑不出來。//自從我失去了她，/ 我已把哭泣完全丢下;/哪怕痛苦得使我心碎，/可是我也哭不出來。”在表現方法上，中西愛情詩也頗為不同。中國儘管也有漢樂府《上邪》、唐 韋莊《思帝鄕》等直抒胸臆之作，但更多的是以含蓄委婉見長,如李商隱的《無 題》:“鳳尾香羅薄幾重，碧文圓頂夜深縫。扇裁月魄羞難掩，車走雷聲語未通。

曾是寂寥金燼暗,斷無消息石榴紅。斑雜只系垂楊岸，何處西南任好風。”即便 是民歌,也力求表達得隱約、含蓄，如南朝樂府民歌《讀曲歌》:“千葉紅芙蓉，照 灼綠水邊。余花任郞摘，愼莫罷儂蓮。”通過花、葉、蓮的相關形象，以“蓮”諧音 “憐”。西方則大多直露坦率，極盡鋪陳,上引諸詩已可見一斑，此外,如膾炙人 口的彭斯的《我的愛人是一朵紅紅的玫瑰》、普希金的《致凱恩》、裴多菲的《我 願意是急流》、白朗甯夫人的《請再說一遍：“我愛你”》、馬克思的《給燕妮》等 等 ,均莫不如此。中西愛情詩不同的根源也在社會與文化的不同。中國是個宗法制農業社 會，以禮治國,重倫理人情，婦女地位很低。婚姻往往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靠自己看中並主動追求得來者很罕見，因此只能先結婚後戀愛。但是，婚後男 子往往又身兼家國重任，或進京趕考，追求功名，或提槍握劍，效命沙場，或享受 薪俸，宦遊南北，或求財贏利,商賈四方，兩地分居是司空見慣之事。而中國幅 員廣闊，古代交通又不發達，別後見面頗難。這樣，中國愛情詩自然只能主要寫 婚後，而且以怨別詩為主流。在中國,男子漢以功名事業為重，沉溺於愛情被認 為是“兒女情長”，沒有出息，再加上自漢以後尤其是自宋以來’儒家禮敎對兩性 之間情感關係的抑制,以及儒家“發乎情，止乎禮義”詩敎的影響，中國詩人寫愛 情者較少，即使寫,也表達得含蓄、隱約，或借婦女之口來表現綿綿之情。西方 則從中世紀興起女性崇拜。日爾曼人侵入歐洲，對歐洲文明產生的決定性影響 之一便是對婦女的尊敬。他們不尊崇男性神，而崇拜地母，並且認為“女性帶有 一定的神性”。隨後形成的對聖母瑪利亞的崇拜和向婦女獻殷勤的作風，便是 曰爾曼傳統與穆斯林意識形態的結合④。具體表現便是騎士對女性的尊崇，以 至效命疆場，歷經艱險，奪取功名，不是為了自己的地位升遷，而是為了贏得情 人的靑睞，愛情不僅不會使英雄氣短，而且是男子事業的動力，能夠使人超凡脫 俗，進入美的殿堂，甚至追尋到永恆，探求到終極價値。因此，西方人盡情表達 自己對女性的愛慕、追求，並從中使自己的心靈純化，精神昇華’乃至瞬刻永恆， 找到了神性的光輝，表達方式不免直露、坦率些。戰爭詩是中西詩歌中另一重要,組成部分。戰爭是政治鬥爭最集中的體現。 戰爭是殘酷的，不人道的。然而當善良蒙受凌辱，生命遭到踐踏’主權正被侵犯 之際,為正義而戰勢不可免。於是在血與火的洗禮之中，產生了一首首血淚或 豪氣凝成的戰爭詩。中西雙方的戰爭詩都不乏對正義戰爭的歌頌,對戰爭場面 的描寫,只是中國寫得簡略，西方寫得鋪張。中西戰爭詩的根本區別在於，西方④ 參 見 [美 ]羅 德 • 霍 頓 、文 森 特 • 霍珀著《歐 洲 文學背景》，房 燁 .孟 昭慶譯，人民文學出版社, 1992年 ,第 2 7 2頁 。

往往不僅把戰爭當作維護國家正義的手段，更把它當作贏得個人榮譽與幸福的 手段，甚至以此作為獲得愛情、推進愛情的動力（中世紀騎士參戰曆驗，往往是 為了向意中人獻禮,借赫赫戰功表達綿綿情意），如英國詩人裏卻德•勒弗斯的 《奔赴戰場……》：“奔赴戰場，吿別露卡絲塔/親愛的,別責怪我冷酷無情，/說我 竟離棄了這座尼姑庵——/你貞潔的酥胸,寧靜的心靈一"/卻拿起武器到疆場 去效命。//眞的啊，我現在追求新的女性——/那戰場上首次遇到的敵人。、/我 用更強烈的信念去擁抱/那寶劍那駿馬和那銀盾。//可是我這種模樣用情不 專，/你一定也同樣地崇仰稱讚。/親愛的，我若是不更愛榮譽，/我哪能如此眞 誠地將你愛戀。”中國的戰爭詩則在展示英雄氣概的同時，表現了“了即君王天 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的情懷，想的是君王、國家，很少顧及愛情，如曹植的《白 馬篇》：“長驅蹈匈奴，左顧凌鮮卑。棄身鋒刃端，性命安可懷？父母且不顧，何 言子與妻。名編壯士籍，不得中顧私。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甚至連名譽 也顧不上，只是為國盡忠，如高適《燕歌行》：“殺氣三時作陣雲，寒聲一夜傳刁 鬥。相看白刃血紛紛，死節從來豈顧勳?”由此，西方戰爭詩對戰爭多持讚賞、喜悅態度，古希臘荷馬史詩《伊利亞 特》、法國的《羅蘭之歌》、西班牙的《熙德之歌》、德國的《尼伯龍根之歌》、俄羅 斯的《伊戈爾遠征記》都熱情歌頌戰爭,俄國詩人茹科夫斯基的名詩《俄羅斯軍 營的歌》更是緬懷俄羅斯歷史上的歷次重要戰爭,號召“讓我們寶劍出鞘”，“以 死— 換死，以戰爭— 還戰爭”，“把喧騰的戰鬥當作娛樂”，“投入壯烈的血 腥戰鬥”，“不是捐軀,便是贏得光榮”。當然，由於各人個性不一，西方戰爭詩各 不一樣，但歌頌戰爭在2 0世紀以前是一致的。中國的戰爭詩除保家衛國盡忠 君王的一面外,更多的則是思歸厭戰乃至反戰情緒，這肇始於《詩經》。如《詩經 •小雅 •採薇》中參戰的士兵，一方面意識到參加戰爭是抵抗侵略、驅除外敵、 保家衛國:“靡室靡家,玀狁之故;不遑啟居’玀狁之故”，一方面又思念家鄕、記 掛親人憂心烈烈，載饑載渴。我戍未定，靡使歸聘。”《詩 經 •東山》更是通過 一個從征退役的兵士，在濛濛細雨中回歸家園的途中之所見所想，表現了對殘 酷戰爭的厭惡乃至反對— 戰後的一切多麼淒涼悲慘：“果裸之實，亦施於宇； 伊威在室，蟏蛸在戶；町疃鹿場，熠耀宵行”，而新婚的場面又是多麽的喜氣洋 洋，無怪乎他“我東曰歸，我心西悲”，渴盼著與家團聚。此後,祖述這一傳統的 詩歌歷代不絕，最著名者,有漢樂府《十五從軍征》、唐李白的《戰城南》、杜甫的 《三吏》、《三別》、《兵車行》、李益的《從軍北征》、《夜上受降城聞笛》等等（中國 戰爭詩的另一類型視死如歸、慷慨赴敵則由屈原的《國殤》奠定基礎）。中國厭 戰反戰詩更多地通過征人的家屬，尤其是征人之妻表現出來，最觸目驚心者為 唐代陳陶的《隴西行》：“誓掃匈奴不顧身，五千貂錦喪胡塵。可憐無定河邊骨，

猶是春閨夢裏人。”這類征夫怨婦詩為數甚多，構成中國戰爭詩史上一道獨特的 風景線。中西戰爭詩差異的產生自然也是其社會文化觀念的反映。中國封建社會 家國同構,強調在家盡孝，一切帶上強烈的人情、倫理色彩。但是，自古忠孝不 能兩全,而死亦大矣，殘酷的戰爭是吃人猛獸。因此，征人的心態不能不矛盾重 重 :理智上知道從征是保家衛國,盡忠君王,感情上卻思念家鄕,記掛親人,一旦 戰爭進行時間過長，或是不義的侵略戰爭，征人的感情就會戰勝理智，厭戰反 戰。中國婦女地位低下，在家從父，出嫁從夫，丈夫是一生的依靠.戰爭可能會 摧毀其終生幸福，因此,她不得不思夫怨別。中國文化重養處、頤養天年，看重 生命的長度，重親情、天倫之樂，更加深了厭戰、怨別乃至反戰情緒。西方則不 同，他們自古希臘以來，即特別重視自我，高揚個性，獲得名聲與榮譽（荷馬史詩 《伊利亞特》中的主人公阿喀琉斯的選擇代表了西方人的選擇:不參加戰斗可以 平庸安逸地長命百歲，參加戰斗會名垂靑史，但必定馬革裹尸、英年早逝，他毅 然選擇了后者），他們不惜以生命為代價去狂熱追求（時至今日，中國大多數人 還難以理解西方人獨自進行的一鳴驚人、近於玩命的各種驚險表演），更重視生 命的密度。戰爭旣毀滅人的生命，也可使人獲得聲名與榮譽，因此，西方人在20 世紀前對戰爭大多持讚賞、喜悅態度。尤其是當有一位女子垂靑時，男子更是 加倍踢躍。因為如前所述，西方人普遍尊崇女性,而且普遍意識到名聲— 我對你若有興趣，/並不是愛聽你響亮的吹噓;/是為了要看她灼灼的目光— / 她懂了 :我並非配她不上?” (拜倫《自佛羅倫斯赴比薩途中所作》)戰爭因此便 成為獲得愛情、推進愛情的動力。

清末民初士大夫观剧心态表微— 以梁济的观剧札记为中心 董上德 *清末民初，是中国戏剧发展史的一个重要阶段，商业性“戏园”的出现，使得 戏剧演出更容易进入人们的日常生活之中，观赏戏剧也就可以成为人们日常生 活的一个环节。对于普通民众而言，他们进入“戏园”，观剧听戏，乐在其中。而 就士大夫来说,他们也会随着世风的变化,去逛“戏园”，参杂在民众之间，而其 观剧心态如何，颇为值得考察。现代思想家梁漱溟先生之父梁济（字巨川，1859—19]8),是清末民初一位 典型的士大夫，官至内阁中书、候补侍读,长年在“皇史康”抄录皇家档案。其思 想有开明的一面，“关心大局，崇尚维新”，并不要求子女读四书五经,主张下一 代学习理化、英文，接受新式教育。① 可在变动不居的时局之下，他又有保守的 一面，出于儒家忠君爱国的观念，在清朝已经灭亡多年以后，于民国七年（1918) 十月初七日自沉于北京积水潭，以为“殉清”之举，享年六十。这在当时是一件 震惊全国的事件，陈独秀、徐志摩等纷纷写文章表达看法。而在后人编校的《梁 巨川遗书》里，有一份梁氏晚年所写的观剧札记（类似于日记），附于《伏卵录》 之末，其时间的起讫是民国二年（1913)至民国七年（1918)，即直至梁济“殉清” 前不久。本文拟对梁济的观剧札记略作梳理，从中可见其观剧时的心态，也可以了 解其晚年的一些想法，以求辨析与考察清末民初士大夫对剧场见闻及戏剧演出 的思考。一、梁济与戏剧的关系梁济喜爱戏剧,既人场观剧，又曾搦管写作剧本。其儿子梁焕鼐（字凯铭）、* 董上德：中山大学中文系教授。① 见 梁 漱 溟 《自传》，黄曙辉编校《梁巨川遗书》附录一，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8年 ，第 2 9 0页。

梁焕鼎（字漱溟）合写的《梁济年谱》有一篇“后记”，其中写道：“（梁济）出门游 散，或时不假代步。于众中语，吐音朗澈，中气充实，闻于远坐。生平于博弈之 事一不之习，或不知为之，或知之而不为也。……独喜观剧，然实不解其音律; 虽尝自制剧本，率因他人所谱者而为之词，未尝一自哦咏。所当心留意者，唯在 其科白作派、情节意趣之间，而隐以怀抱相寄托焉。”②可见，梁济虽然没有经过 音律训练，但是敢于创作，着眼于寄托,尽管不算是一位成功的剧作家，可也算 是大胆的戏剧实践者。我们从其观剧札记里也能够看到有关他的剧本搬上舞 台、付诸演出的记录,如“戊午（1918)八月初三日”所写文字:“今日演《暗室青 天》，戏散将出园时，忽遇旧日同寅刘君桂芬，立谈有顷。余问此戏如何。刘云: ‘戏自佳,而嫌前半有支离牵强处。桑岱受伤甚重，仓皇之顷，说不着如许道理; 应由小姐再三不见,然后丫环口中逼出，道理方合。’余亦心知刘君言是，然余满 心讽劝社会,故假借桑岱特示榜样与世间男子看。若由丫环口说，更难说到吾 辈男子自己律身不苟之义;失此机会，又无从发挥，故不惜借此强聒于社会也。 须知余之不避迂陋,编戏劝人，譬犹拯溺救焚，何暇学文人骚客从容风雅、刻意 求工耶？阑人牵强,吾亦自知，惟无妙造自然之才，无可如何，余固无时不叹自 己才短也。”又写道：“今日人民为三不管，吾故借桑岱口亟亟言之：一 ，政府不 管，警察不禁邪僻之行,法律不涉个人私德;二，学堂不管，师弟莫不相干，无复 古人严师教之说;三 ,家庭不管,子弟自由，父兄不能干涉，则势不能不归重自己 管束自己一条路。恐前边‘吾辈男子自己律身不苟’之义句未说透,故补识于此 以明之。”③将前后这两段话联系起来看，可以得知，梁济写作了一个题为《暗室 青天》的剧本，男主人公是桑岱④，虽然情节有不尽合理之处，但梁济因别有怀 抱，对这个剧本还是相当着意并且比较珍惜的。他撰写剧本并非为了过一把写 作的瘾，而是有其对家国大事的考虑的，不失其士大夫本色。除《暗室青天》外， 他还有一个剧本是《好逑金鉴》，有“党争之烈败坏大事”的内容,亦见上述戊午 八月初三的日记，不赘。至于梁济写作观剧札记的经过，梁焕鼐、梁焕鼎有一段按语,介绍其中的细 节 :“先君晚岁家居，忧心世变，而日恒人市观剧；归则挈其剧目，以一日之见闻、 感触记于纸背而藏之,谓其有年月日可资后来考证也。如是前后所积，无虑数② 黄 曙 辉 编 校 《梁 巨 川 遗 书 • 年谱》，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8年 ，第 4 3 页③ 黄 曙 辉 编 校 《梁巨川遗书》，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 008年 ，第 2 5 7页。④ 王 森 然 等 《中国剧目辞典》收入“《暗室青天》”词条，称此剧为京剧，演义士桑黛立志报国事。剧 本藏北京市戏曲研究所。本事见《三门街》第 25— 2 7 回。河北教育出版社,1997年 ，第 772 - 7 7 3 页。

十百纸，先君心事，于次等微处最可见。今谨录若干则，附《伏卵录》后。”⑤这段 话最值得关注的是，梁济在“忧心世变”的心境下入场观剧，此乃我们辨析与考 察其观剧心态的一把“钥匙”。二、在剧场中观察世情梁济进人剧场,有两个角度，一个是通常意义的“看戏”，另一个是观察同在 剧场里的看客，并且在与看客的交谈中解读世情。这两个方面构成了其“观剧” 的全部意义。我们可先就后一个方面做些辨析。癸丑（1913)五月初九的日记记载，梁济在剧场里经常遇见某“前清太守”。 此人时年八十，曾是“甲榜京官”，与梁济相识多时，每次遇见,“必殷然问现在谋 得何等好事，有多少薪水，在何处当差，近日又兼何项事务，如某处某处最优之 事亦曾占席否。盖纯乎为一身打算，而不知今日之世为治为乱当萦心也。余心 不谓然,而知其系好意，不敢侮慢老者，漫应之而已。”这正是梁济“忧心世变”的 具体表现。这位前清太守,身处动荡不安的年代，只是关心晚辈的职位、收入, 虽然出于善意，却也极为平庸，俗不可耐,而于家国大事、为治为乱，无所用心， 也不过问。这也是晚清以来的一种“社会相”，以至于进入民国，依然如此,并无 改变，这才是梁济所忧心的。他心情不无沉重，于是，走出剧场，回到家里,脑海 里浮现着那位前清太守的身影和话语，挥之不去，在戏单上写下几行文字，记录 下来，也算是观剧时的一种“收获”。除了记载在剧场里遇到各种官员、相谈官场见闻和为官之道等外,梁济也 把目光投向一般的观众,对于观众的素质有所批评,如乙卯（1915)七月二十六 日的日记写道本日风琴歌曲甫毕，听众即全起要走，急不可待，纷纭杂乱，一 片喧嚣。于台上所说之话全然不听,枉费编者苦心。”他意识到，如果不提高观 众的素质，戏剧演出的效果会大打折扣，不能够达到预想的目的。梁济对于戏 剧演出的功能曾经寄予厚望，认为戏剧可以“改良社会，增益民智” ’戏剧的本质 是“借伶人之口说出事理，微词婉讽，使听者省悟警觉耳。”不管他的说法是否准 确，是否切合戏剧艺术的底蕴,但是，他以政治家的头脑来思考戏剧的作用是显 而易见的，他甚至把戏剧看做是政治宣传的一种工具。故此，他希望在提高观 众的素质之后，“或日久人民知所注重，乃于风气有禆也。”可见,其戏剧观有着⑤ 黄 曙 辉 编 校 《梁巨川遗书》，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 008年 ，第 2 4 6页。下文引用《伏卵录》，不另出注。

明确的功利性。在剧场中品味 “ 戏理 ”我们再来考察梁济是如何“看戏”的。梁济是一位思考型的士大夫，遇事总要想出个“理”来，故而他看戏的一个 主要着眼点是“戏理”。比如，他观看《三娘教子》的演出，其感受是:“如亲见贤 母之境遇艰难，心事悲苦，仿佛古人实状如此,令人有起敬之思。余真觉剧中含 有精理,处处与余心相合。”又说凡吾人观剧 ,非真溺志声歌，必于剧中求其有 合于世事者择之，乃不虚牺牲我忙迫宝贵之光阴。……然纨绔浮嚣、粗蠢庸愚 之辈，则意在戏而不在理者多矣。”（乙卯二月初三日记）梁济是一个有艺术感受 力的人，可是，他没有将艺术感受力看得特别重要，他更看重的是一个人对戏剧 作品的意蕴的领悟力。其实,观众“意在戏”并无不对，戏剧主要是靠“戏”来感 动人的，不注重“戏”就不能够接收“戏”里的信息、“戏”里的意蕴。“戏”与 “理”并非对立，并非不可并存。梁济的看法不无偏颇。可是,他对“戏理”的追 求，是有启示作用的。他不能满足于嘻嘻闹闹的“戏”，不能满足于平庸而乏味 的“戏”，不能满足于看过之后引发不了观众思考的“戏”，这就对剧本提出了更 高的要求，对戏剧演出的社会功能寄托了较大的期待。梁济的意见对于戏剧的 健康发展有建设性意义。由于梁济自有眼光，故他在看戏时对演出效果的判断与其他观众（哪怕是 有身份、地位者）有别。他最不喜欢剧场里的观众不问“戏理”，只知捧“角儿”， 不管场面安排是否合理、伶人表演是否传神，只要是“角儿”，就狂热喝彩。对 此 ,他在丁巳（1917)四月十四日的日记中写道今日演《专母》⑥，声颤词减,意 态平庸，又以最劣角饰专诸，将古人忠孝真意全行失落,草率懈怠之情形令人发 指。而一般昏顽之政界、学界、报界诸人，则对于尚伶不俟一句唱完，即狂声叫 好 ;难保不笔诸记载，为之扬美。余积慨于是非黑白久矣，因观今日剧，故略言 之。”可见，文字中所说到的“狂声叫好”情形，是常见现象，不独观看《专母》一 剧为然。梁济到剧场观剧，并非全是“享受”，有时看到低劣的演出，却听到众人 盲目喝彩，内心极为不屑，郁积于胸，终于到了不吐不快的时候，就笔之于书。 同时，他对重要剧目，抱持敬畏之心，如《孟母》、《漂母》、《专母》三剧，他称“三 戏何等重要，余抱极诚之心，出全副精神来观此剧”（同上）。足见“忠孝”等观⑥ 《专母》，京剧，全称为《专母训子》，演专诸与伍子胥结为生死之交，其母训以“受人之托，必当忠 人之事，不必以母为念”。本事出《东周列国志》第 7 3 回。

念在其内心的地位是何等重要，已经融入其血脉之中;其所谓“戏理”，不出儒家 的价值观，这也是不言而喻的。在剧场中改变看法梁济是一位非常有主见的人，通常要他改变看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 是，他又是一个很重视体验的士大夫，真切的体验会使他对自己原有的看法有 所反思，做出改变,并且在札记里直白地写出，并不掩饰。他对梆子戏的看法就 是一个显明的例子。他本来对梆子戏并无好感，这或许是士大夫鄙夷乡村文艺的表现。可是， 随着人场经验日渐丰富，观看梆子戏演出逐渐增多，而梆子戏的优点也就渐渐 突显出来，使得梁济不得不刮目相看。梁济颇有自省的能力。他在反思自己对 梆子戏的态度明显改变的原因时说昔年最厌恶梆子青衣，以为俚俗不堪人耳 目。近年，民事民情观察日深，文雅之心思反觉其减；如《汾河湾》《桑园会》等 等农家琐屑，贫女艰难 ,不惟不加厌恶，而更有爱敬之心。”（乙卯二月十四日， 1915)这是非常可贵的一段文字’“文雅之心思反觉其减”，这对于士大夫而言不 是很容易做得到的。这一方面说明梆子戏的确有其魅力，有其不可忽视的艺术 成就,另一方面也说明梁济以士大夫之尊而能够接受并且欣赏“农家琐屑”，其 原因在于“民事民情观察日深”，目光向下，放低身段，思考民生疾苦，自然改变 对“俚俗”文艺的看法。以看《桑园会》为例，梁济颇为欣赏梆子戏一位名叫“荣福”的青衣饰演的 罗梅英,他写道余最爱荣福骂秋胡‘在外为官穿锦衣，而婆媳在家穿破烂衣 衫。不信试向床前看，床上芦席少半边’，坚贞高洁之操，出自俚俗女子口中，更 觉亲切有味，慨然动高尚之思，谓此乃人世间真正可贵之事也。不知听戏者到 此处，有感触否。国家百馀年不讲教育，而乡间愚民犹有知务根本、尚节义者， 未始非几出迂腐之戏深印于妇孺之脑中，此非亲与乡野人接洽,不能深悉其状 也。他人唱每听不出字句来，荣福唱则能听得，故赏之。”（同上）这里所说的 “迂腐之戏”并非贬义，当指流传久远、深入人心、家喻户晓的某些旧剧目，他认 识到某些人们已经烂熟于心的剧目对人心的影响力不能低估，尽管教育并不普 及 ,可是,就是有了这些剧目，它们在乡间所起到的教化作用延续着儒家的文化 精神。同时,我们也可以看到，长期生活在乡村底层的梆子戏艺人，由于有深切 的生活体验,他们的演出不仅有乡野气息，而且有着独特的舞台感染力，一字一 句均能传达出剧作蕴含的微妙精神,故而真正打动身为士大夫而又忧时伤怀的 梁济。

以上几项,是笔者对梁济观剧札记所做的粗浅的辨析与考察。有一点值得一提，即我们不应忽略当时的观剧环境并不“舒服”，甚至可以 说有时候简直是“受罪”，且有梁济的文字为证:“今于五月天气极燥，戏园听众 千人，热气熏蒸,汗臭重浊，挥扇不停……前后左右多市侩屠夫，拥挤杂遝。”(癸 丑五月初九日记，1913)而跻身于这样的观剧环境里，年复一年出人其间，除了 对戏剧的爱好之外,恐怕更是梁济有意为之,借此作为自己观察社会的一个重 要窗口。说到底，梁济是一位有政治热情的士大夫，有人文关怀的正直之士,在 中国戏剧史的演进过程中，梁济高度关注戏园里的戏剧演出，以及他转变对地 位本来低下的“花部”的态度,均有其“标本”意义,这也是我们在研究近代戏剧 进程时可以留心的社会现象。

《夷坚志》四种续作考论王 瑾 *一部优秀作品之所以成为名著，与其问世后产生的巨大社会影响分不开, 这种影响来自于原作的各种传播方式累积形成的社会效应。其中小说续书是 传播方式之一，广泛见于古今中外许多名著之中，已成为一种文化现象，《夷坚 志》作为我国文言小说史上的一部巨著，续书的出现也在所难免。值得注意的是，文言小说的续书与章回小说的续书不同，相比之下，章回小 说续书中的人物与原作有某种联系，故事情节也是对原作的补充和发展，而文 言小说以“续”为名，却不从原著的情节或人物出发,往往是仿作。文言小说仿 作与续书的关系,学者意见不一本文对《夷坚志》续书的界定标准为：只要以“夷坚体”创作，书名有明显沿 袭《夷坚志》的现象，并且作者公开声称其创作模仿《夷坚志》而来,本文则视为 《夷坚志》的续书。根据现有的小说作品及书目资料记载，与《夷坚志》有相同 名称的小说作品有五部，即王质的《夷坚别志》、元好问的《续夷坚志》、无名氏 的《湖海新闻夷坚续志》、吴元复的《续夷坚志》、杨慎的《广夷坚志》。这些续书 是《夷坚志》精神的延伸，是对《夷坚志》内容实质和外在体例的继承、发展，而 且冠以相同的小说名称,直接显示其与《夷坚志》的姻亲关系，体现着续书作者 对原作不同的理解和创作追求。一 、王质的《夷坚别志》作者王质（1135—1189),字景文，号雪山。其先郓州（今山东东平）人，南渡* 王瑾:广州大学人文学院副教授。本课题得到广州市社科十二五规划2011 年项目《夷坚志的传播研究》(11Y83)和广州大学2 0 1 1年 青年博士专项资助。① 关 于 “仿作”应否归人续书，学者有不同的说法,如高玉海《明清小说续书研究》（中国社会科学 出版社2004年版）认为将“仿作”视为续书,会扩大续书的外延，因此不赞同将“仿作”视为续书。

后，徙江西兴国军。《宋史 •王质传》曰：“质博通经史，善属文。游太学，与九江 王阮齐名从王质游太学时便与江西德安人王阮齐名可判断，王质其家应很 早就移居江西，以至于时人将其视为江西人氏，如张端义《贵耳集》云：“王景文 质 ,兴国人。”③可见王质的《夷坚别志》不仅受洪迈创作的影响，也是江西地域 文化的一个体现。《夷坚别志》原作亡佚,有许多资料记载了此书的曾经存在，如林希逸的著 作中留有对此书的评价:“景文之书谓之《夷坚别志》，笔力如此，信不减洪公,宜 乎公得之而喜也。洪公记此时景文已没,臭味之相契,亦如欧公之得廖生亦。”④ 《山东通志》卷三十四也有：“王质《夷坚别录》二十四卷，自序云：4《夷坚志》出 自鄱阳朱氏，增辑未备,故曰别志。’ ”⑤根据赵与眚《宾退录》卷八记载，洪迈的 壬志全取王质《夷坚别志序》，此序大略为《文献通考 •经籍考》所录，胡应麟 《少室山房笔丛》卷二十九丙部《九流绪论》又将其转录，《文献通考》所记如下： 志怪之书甚夥，至鄱阳《夷坚志》出，则尽超之。余平生所嗜，略类洪 公，始读《左传》、《史记》、《汉书》，稍得其记事之法，而无所施，因志怪发 之。久之习熟，调利滋耽，玩不能释。闲自观览，要不为无补于世。而古今 文章之关键，亦间有相通者，不以是为无益而中画。愈裒所见闻益之，事三 百七十，卷二十四，今书之目也。余心尚未艾，书当如之，则将浸及于《夷 坚》矣。凡《夷坚》所有游见者删之，更生佛之类也；凡《夷坚》所有而未备 者补之，黄元道之类是也。其名仍为《夷坚》，而别志之，辨于鄱阳也。得岁 月者记岁月，得其所者纪其所，得其人者纪其人，三者并书之备矣。阙一二 亦书，皆阙则弗书。丑而不欲著姓名者婉见之，如《夷坚》碓梦之类是也，丑 而姓名不可不著者显揭之，如《夷坚》人牛之类是也。其称某人云，又某人 得诸某人云，若己所见，各识其所自来，皆循《夷坚》之规弗易也。其异也 者，笔力瞠乎其后矣。⑥从序中可以得知王质将《夷坚志》奉为圭臬，其创作旨在对洪迈所记有所增 补，序中所引故事主要见于今本甲志、乙志、丙志、丁志⑦，因此《夷坚别志》的创 作时间应在洪迈的《夷坚丁志》问世后，即淳熙五年（1176年）。至于具体的开 始创作时间，《宋史 •王质传》云其“出通判荆南府该吉州，皆不行，奉祠山居，绝② （元 ）脱脱等《宋史》卷三九五,第丨2 055页 ，中华书局19T7年版。③ （宋 ）张端义《贵耳集》卷中,《宋元笔记小说大观》第四册,4260页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年版。④ （宋 ）林希逸《竹溪虞《斋十一藁续集》卷三十,文渊阁《四库全书》本。⑤ 《山东通志》卷三四《经籍志》，文渊阁《四库全书》本。⑥ （元 ）马端临《文献通考》卷二一七，第 二 册 1771页 ,浙江古籍出版社1988年影印本。⑦ 更 生 佛 见 于 乙 志 卷 一 ，黄元道见于乙志卷十二、卷十五、丁志卷六，碓梦见于丙志卷十六，人牛见 于甲志卷十七。

意禄仕。”⑧李剑国认为此书即为王质奉祠山居后所作⑨。根据王质的年谱资 料，其奉祠山居的具体时间为淳熙十二年（1185年），而且从淳熙七年回兴国军 后，再未曾离开此地⑩，所以无论从地域文化影响,还是从作者当时所处的生活 境况，淳熙十二年都很有可能为其开始创作志怪小说的时期。王质于淳熙十六 年辞世此年应为《夷坚别志》的成书下限。其时,洪迈的《夷坚甲志》至《夷坚 戊志》已经成书，王质的《夷坚别志》作为《夷坚志》的第一部续书，给洪迈的创 作带来了极大的鼓舞，使其后期的创作速度大为加快，洪迈在《夷坚支甲序》中 说 《夷坚》之书成,其志十，其卷二百，其事二千七百有九。盖始末凡五十二 年。自甲至戊己占四纪，自己至癸才五岁而已。”二、元好问的《续夷坚志》作者元好问（1190—1257)，字裕之,号遗山，太原秀谷人，金元之际的文坛 领袖。郝经《遗山先生墓铭》评价道:“当德陵之末，独以诗上薄风雅，中规李杜， 粹然一出于正，直面苏黄氏。” “先生遂为一代宗匠，以文章独步几三十年。”■ 《续夷坚志》为元好问晚年时所著，根据今本序跋及有关材料，此书在至顺三年 (1332年）前已有刻本流传。清嘉庆间杭郡余集得读易楼藏二卷本，重新厘定 为四卷刊行，道光年间荣誉又作了校正。现通行的中华书局点校本《续夷坚志》 有四卷203篇，其中第四卷《女真皇》、《日本冠服》、《焦燧业报》、《孔孟之后》四 篇有目无文，《宣靖播越兆》残尾。《续夷坚志》所记之事，上起金世宗大定年间（1161— 1186年），下迄蒙古宪 宗蒙哥元年（1251年），以近世怪异奇谈、遗闻轶事等为题材，还包括天文地理、 医学艺术、典章文物等内容。荣誉在《续夷坚志序》中说：有金元遗山先生，具班、马之才，阅沧桑之变，隐居不仕，著述自娱，凡 四方碑版铭章，靡不奔走其门。初尝以国史为己任，不幸未与幕修，乃筑野 史亭于家，采摭故君臣遗言住行，以自论撰，为藏山传人计。又以其绪余作 为此书，其名虽续洪氏，而所记皆中原陆沉时事，耳闻目见，纤细必书，可使 善者劝而恶者惩，非齐谐志怪比也。⑧ (元 ）脱脱等《宋 史 • 王质传》卷三九五.第 12056页。⑨ 参见李剑国《宋代志怪传奇叙录》，第 320— 3 2 1 页 ,南开大学出版社1997年版。⑩ 参见王三毛《王质研究》附录《王质年谱》，南京师范大学2 0 0 7年硕士学位论文，第 137— 183页。 ■ 《宋 史 • 王质传》载其淳熙十五年卒，而友人王阮在为王质《雪山集》所作序中云“ 淳熙十六年正 月十九日”辞世,王阮与其交游极密,其言可信度较高。■ 《遗山先生墓铭》，大德碑本,郝 树 侯 、杨国勇《元好问传》第 2 8 6 页，山西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

荣誉的序言对元好问的创作目的及作品的选材范围等作了全面的总结，元 好问晚年创作《续夷坚志》，既有补史的考虑,也有自娱的意图，是乱世情怀的宣 泄，也是教化世人的需要，在题材上将志怪和时事结合，谈鬼说怪的同时,又反 映了当时各阶层的社会生活。可见元好问深谙洪迈《夷坚志》创作之精髓，因此 呰窳叟在《续夷坚志》的跋文中将两书相提并论：“字思子云：‘国家将兴，必有 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洪景庐《夷坚志》多政、宣事，元好问《续志》多泰 和、贞祐事，其视平世有闲耳。”■元代苏天爵在《书〈续夷坚志〉后》中 也 云 予 观三代而下，其衰乱未有若晋之甚者也，故灾异亦未有若晋之多者也。而宋金 之季实有以似之，其在南方鄱阳洪公为之志，其在北方,遗山元公续其书，凡天 裂地震日食山崩星雷风雨之变，昆虫草木之妖,盖有不可胜言者矣。”■《续夷坚志》内容驳杂，故事类型与《夷坚志》大致相同，甚至有些具体篇章 内容与《夷坚志》似曾相识。《续夷坚志》作为一部志怪小说，作品中最多的是 鬼怪灵异的故事，如卷二《贞鸡》：“房皡希白宰卢氏时,客至，烹一鸡。其雄绕舍 悲鸣三日，不饮琢而死。文士多为诗文，予号之为贞鸡。”■与洪迈的支甲卷八 《王揖双鸡》故事相同：鄱阳卜者王揖，僦旅邸一室畜双鸡，一牝一牡，牝生子，正抱啄于栖中。 揖有客，唤童取其牡,将杀而烹之。牝踟蹰哀鸣，不复顾群雏，终昔唧唧，晨 起不复食，凝立砌下，沉沉如醉然。少焉气溢其吭，遂喘而死。夫鸡，一物 耳，至哀其偶而与之同死，有贞妇之节。彼有视其夫死，肉未冷而即背去 者，此鸡羞之矣。■两则所记之事相同，洪迈的笔触较为细腻，篇尾还增加了借题发挥之语。 又如卷二《鬼拔树》：“兴定末，曹州一农民，一日行道中，忽骤雨，闻空中人语云: ‘敢否？’俄又闻大笑声。此人行半里，见道左大柳树拔根出，掷之十步外，泥中 印大臀髀痕,如麦笼许，盖神拔树偃坐泥中破笑耳。” ■显然借鉴了洪迈丁志卷八《泥中人迹》：抚州村落间，一 夕雷雨，居民闻空中数百人同时大笑。明旦，大木一 本，连根皆拔出。其旁泥内印巨人迹绝伟，腰髀痕入地尺余，足长三尺，阔 称之。疑神物尽力拔树，遇滑而蹶，故众共笑之云。■■ 《续夷坚志原跋》，《续夷坚志》第 9 8 页 ，中华书局2 0 0 6年版。 ■ （元 )苏天爵《滋溪文稿》卷二十六,文渊阁《四库全书》集部。 ■ （元 )元好问《续夷坚志》，第 24 页。■ (宋 ）洪迈《夷坚志》，第 7 7 2页。■ (元 ）元好问《续夷坚志》，第 2 6 页。■ (宋 ）洪迈《夷坚志》，第 6 0 1页。

卷三《右腋生子》与《夷坚三志辛》卷六《蒋山长老师》所记奇事也相同。从 整体创作而言,《夷坚志》中除大量尺寸短书的志怪体制外，还有篇幅较长、描写 细腻的传奇体作品，元好问的创作在质朴中显示出奇幻和沉郁，行文简约流畅， 几乎全为志怪体。《续夷坚志》除鬼灵精怪、仙佛巫道、博物杂记类故事外，也有以社会现实尤 其是以市民生活为内容的世风民情类题材,如卷一《王增寿外力》记金政府官员 除抓人夺地外，还抢夺骆驼,王增寿作诡计，钉驼足令跛，从而保全了自己的牲 畜。《包女得嫁》记女巫假借神意，制止掠卖民女。卷四《盗谢王君和》记王君 和帮助生活穷困的搏鱼人,后与同行被盗贼所执时，被已沦为盗贼的博鱼人相 救。各种社会底层人群成为故事的主人公,如《溺死鬼》中乐于助人的针工，《王 叟阴德》中有慈悲心肠的良医等。元好问借《续夷坚志》记“中原沉陆之事”， 宋、金、蒙交战的历史在作品中也有体现，如《救薰死》、《神救甄率军》、《边元恕 所记二事》等正面表现“伏尸流血”的战争场面，呈现了动乱年代的悲惨画面。《续夷坚志》为金代唯一的一部志怪小说集，加上元好问在文坛上的重要地 位，此作在后世多次被刊刻，有些篇章被话本、戏曲所改编，如《京娘墓》被冯梦 龙改编为《赵太祖千里送京娘》，《天赐夫人》被凌濛初改编为《宣徽院仕女秋千 会清安寺夫妇笑啼缘》的入话，《盗谢王君和》被元李文尉改写为杂剧《同乐院 燕青搏鱼》等■。三、《湖海新闻夷坚续志》和吴元复的《续夷坚志》《湖海新闻夷坚续志》在陆心源《丽宋楼藏书志》和丁丙《善本书室藏书志》 中均有著录，书名作《重刊湖海新闻夷坚续志》，分为前集和后集’每集两卷,“不 著撰人名氏”，有“江阴薛证汝节刊”一行题识。李兆洛《养一斋文集》卷七有此 书跋云:“薛诩汝（按：应为薛证，字汝节之误），《江阴志》无其人，问诸薛氏子 孙，亦无知者。此书未知其出诩汝手，抑第刊之也。……《孙氏书目》有元好问 《续夷坚志》前集、后集各二卷，与此相符，而元好问乃金人，不得有《大元昌运》 一条，则亦应非元所编也。”张均衡的跋也难分薛汝节为著者还是刊刻者。《江湖纪闻夷坚续志》今传元刊本均无撰刊者姓名，明刻本署为“江薛诩汝 节证刊”，胡应麟《少室山房集》卷一〇四《读夷坚志五则》中说:“王质景文《夷 坚别志》世不传,而余得《夷坚续志》四卷，盖本朝人录也。” ■可见前人对此书的■ 参见宁稼雨《中国文言小说总目提要• 续夷坚志》，第 140页 ，齐 鲁书社1996年版。 ■ （明）胡应麟《少室山房集》，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作者问题，认识相当混乱。目前学术界多认为《湖海新闻夷坚续志》的作者为吴元复，如苗壮的《笔记 小说史》、程毅中的《宋元小说研究》、宁稼雨的《中国文言小说总目提要》等,其 依据为黄虞稷《千顷堂书目》卷十二小说类的著录：“吴元复《续夷坚志》二十 卷”，小 注 云 字 山 谦 ，鄱阳人,宋德祐中进士，人元不仕 ,一作四卷。” ■ 因今传 《湖海新闻夷坚续志》的通行本为四卷,与小注中所言卷数相符而得此结论。笔者认为《湖海新闻夷坚续志》的作者不是吴元复,而另有其人。吴元复的 《续夷坚志》二十卷是《夷坚志》的另一种续书。吴元复其人在《江西通志》卷五 十一《选举三》“德祐元年乙亥王龙渊榜”上留有其名，与《千顷堂书目》所记相 符，此书在宋代曾被刊刻，《江西历代刻书》“宋代江西刻书”坊刻目录中载有吴 元复《续夷坚志》■。高儒《百川书志》小说家类著录的《续夷坚志》十七卷,虽不 署作者，应该也为吴元复的《续夷坚志》,此书没有流传。笔者认为《湖海新闻夷坚续志》的作者应该为薛汝昂，在《千顷堂书目》卷 十 五 有 著 录 《夷坚续志》薛汝昂”，该 卷 同时著录《江湖纪闻》《湖海新闻》俱 薛汝节”■。缪筌孙《艺风藏书记》称其所见前集抄本和后集原刻本署款“江阴 薛证汝节刊”，可见薛汝节除创作《江湖纪闻》、《湖海新闻》两部小说外，还刊刻 了《夷坚续志》。而且《湖海新闻夷坚续志》与《江湖纪闻》在内容及编排、类目 设置等方面极其相似，都分前后集，有许多共同的类目如艺术、警戒、报应等，两 书除记宋事外，还收录他人记载，但均不注出处。两书所具有的这些共同特征 也证明有可能经过同一个人的编辑、整理，薛汝节和薛汝昂从姓名判断似乎为 兄弟关系，两人事迹史传未载。《湖海新闻夷坚续志》采用整齐划一的四字标题，这在文言小说创作中较为 少见，体现了作者对洪迈重视小说标题这一“夷坚体”精神的把握。全书四卷本 分前后两集，集各二卷，前集分人伦、人事、符谶、珍宝、拾遗、艺术、警戒、报应八 门，后集分神仙、道教、佛教、文华、神明、怪异、精怪、灵异、物异九门。每门又分 若干类,如人伦门分君后、忠臣、父子、夫妇、贵显、庄重、宽容、勤俭、贪忌九类， 这种分门别类的编排方式显然是续叶祖荣编辑的《分类夷坚志》。全书共 579 则 ,所记主要以宋代神鬼佛道及怪异之事为主,其中不少辑录或改写前人之作， 如前集卷二艺术门幻术类《斩人魂魄》，记聂隐娘飞剑斩奸的故事，是唐传奇《聂 隐娘》的缩写，后集卷一神仙门仙异类《一梦黄粱》,记邯郸道上卢生梦中历尽荣■ (清 ）黄虞稷《千顷堂书目》，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年版。■ 杜信孚,漆身起《江西历代刻书》，江西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 《江湖纪闻》为元代重要的一部志怪小说,一般认为作者为郭霄凤，《千顷堂书目》为何如此著 录 ，尚待进一步查考。

华富贵，是对沈既济《枕中记》的缩写。洪迈《夷坚志》的好多篇章也被其收录或改写，如前集人伦门父子类孝行附 《事姑不孝》所记第二个故事，阿李的儿媳妇七嫂事姑不孝，“姑饭以麦，妇自白 饭”，僧托钵乞讨白饭，遭七嫂辱骂,扬言用袈裟才能换食，七嫂披上袈裟，僧忽 然不见,袈裟变为牛皮，七嫂全身化为牛。此故事实出自丙志卷八《谢七嫂》，洪 迈所记故事发生在绍兴三十年信州玉山县谢七家，洪迈记此事时说谢七嫂“今 不知存亡”，可见应为当时的一件实事或传闻。《事姑不孝》选录此故事时，将原 作故事发生的时间、地点一并删去，以“昔有妇人阿李”开头引出七嫂变牛的故 事。又如前集卷一人伦门夫妇类《陆氏再嫁》实为甲志卷二《陆氏负约》，情节 内容甚至语言文字基本相同,后集卷二怪异门鬼怪类《死仆卖鹅》实为丙志卷九 《李吉熝鸡》、丁志卷四《王立熝鸭》的缩写,艺术门补遗《医药阴功》记许叔微学 医积阴德中举事，实为甲志卷五《许叔微》，后集卷二精怪门猿猴类《猿请医士》 记腹痛的猴将军请商州医生治病，实为三补《猿请医生》,等等。《湖海新闻夷坚续志》大量采用《夷坚志》的篇章，因而保留了《夷坚志》的 多则佚文，其书对《夷坚志》的辑佚功能尚未得到学术界的重视。如前集卷一人 事门分定类《前生福分》记叶文凤见前生母事，与补志卷十一《钱生见前世母》 内容相同，只是具体故事情节、人物姓名有所不同。叶文凤见前生母事被明代 徐应秋《玉芝堂谈荟》收录在《前身轮回》条下：“叶文凤，温陵人，登进士第，调 官天台簿。遇生日于旅邸，假寐，梦人请吃麻糍，既觉闻邻居老妪号哭。问之 曰：‘亡儿忌日作麻糍祭享感泣耳。’文凤问其所业，曰：‘业诗。’命取其旧业视 之，乃与叶及第程文一字无异，因拜妪为前生之母，奉之别所。”■ 《玉芝堂谈荟》 注明故事出自《夷坚志》，但不见今本《夷坚志》中，此故事载于《湖海新闻夷坚 续志》中，与《玉芝堂谈荟》相比，叙述较为周详，应该为《夷坚志》的佚文。又如 后集卷一道教门道术类《神翁预知》记徐神翁手巾渡江事，明代施显卿《古今奇 闻类记》卷五摘引，注明出自《夷坚志》，今本《夷坚志》也不见此则，也应该为佚 文。四、杨慎的《广夷坚志》杨慎（1488—1559)，字用修，号升庵,明代著名文学家，能诗能文，词及散曲 亦工，对民间文学也非常重视。《明史》对其至为推崇：“明世记诵之博，著作之 富，推慎为第一。”其著述达40 0余种，今尚存就有180余种，仅《升庵全集》便辑■ (明）徐应秋《玉芝堂谈荟》卷十，文渊阁《四库全书》子部杂家类五。

录诗文8 1卷，其笔记在当时声名隆重,刘叶秋认为明代“考论经史、诗文、训诂、 名物的笔记，以杨慎的撰述为最多。”■《广夷坚志》作为杨慎名下的一部笔记作品，四库馆臣认为是一部伪书，非 杨慎所著。《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说 :“是编前有嘉靖二十年慎门人夏林序,文词 猥陋，舛误叠出。如云：‘宋洪迈有《夷坚志》二十卷。’考迈书乃四百二十卷，非 二十卷也。又称：‘因宣和皇帝喜长生不老之术，一时士大夫相习成风，争为此 类言语以媚于上。洪故贤者，亦不能免。’考迈乃高宗绍兴十五年进士，孝宗时 官端明殿学士,非徽宗宣和时人也。又称慎‘著述已满天下，晚年学庄子卮言, 拾齐谐之剩语，仿洪氏之例而推广之。’考慎以正德六年辛未登第，年二十四，至 嘉靖二十年辛丑仅五十四岁，非晚年也。其为伪托，已无意义。及核其书，乃全 录乐史《广卓异记》,一字不异,可谓不善作伪矣。”其理由主要有二:夏林序言中 的常识性错误，此书与《广卓异记》一字不差。《广卓异记》主要记历代仕途亨通的故事，篇幅大都比较简短，多注明材料 出处，有清初刊本、《笔记小说大观》本。《广卓异记》作为宋代的一部文言小 说 ,虽然重在记旧闻，与“夷坚体”力求记近事有别,但相同的时代特征和著述体 例使两书在某种程度上也有共同之处，将《广夷坚志》归于明代书商借杨慎与 《夷坚志》之名获利似乎太过于简单。也有人认为《广夷坚志》为杨慎丰富著述 中的一种，“此书抄录易名，可能为杨慎有意为之;明代人有此习惯，好将古人作 今人，今人作自己。也可能系门生后人未见乐史之作，而误题为杨慎所作，以续 洪迈《夷坚志》。 ”■ 无论是何种情形，《广夷坚志》的出现，都足以说明《夷坚志》 在明代拥有的巨大影响。在中国小说史上，志怪小说出现多种续书的情形并不常见■ ，宋元出现四种 标明续《夷坚志》的作品，证明《夷坚志》在当时具有相当的代表性和广泛的影 响力，得到当时小说作家的崇拜而产生模拟心理，从而扩大了人们对原作在叙 事内容、写作风格上的确认，树立了“夷坚体”的规范性，使之成为一种创作典范 得以流传。■ 刘叶秋《历代笔记概述》，第 1 6 3页 ，中华书局1980年版。■ 郑宪春《中国笔记文史》，第 5 4 5页 ，湖南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 王旭川在《中国小说续书的历史发展》（上海师范大学大学2 0 0 4年博士论文）中认为，在古体小 说续书史上只有明代的传奇类小说总集《虞初志》的续书系列比《夷坚志》更为集中和数量众多。

漫说《红楼梦》续书曾杨华 *续书是一种常见的文字现象,古今中外皆普遍存在，其起因亦有种种，或因 对原著的旨趣意有未尽，欲把它发挥得淋漓尽致而后快;或因原著影响较大，又 不满意它的结局，欲反其意而为之;或欲借名著之势头，一展自己之才华;甚或 只是借原著做个由头，另写一套故事,其内容与原著已毫无关系……不一而足。中国文学两千多年的历史，源远流长,续书的历史也贯穿其中，中国古代诗 歌的源头《诗经》、《楚辞》中的一些篇什就都有续作。此风也一直延续下来，不 绝如缕。一般来说，文学作品的成就越高，知名度越大，它的影响也会越大，一个突 出的表现就是它的续书也会越多。《红楼梦》恰好生动地证明了这一点。正像 它的思想艺术是其他作品难以比拟那样，它的续书之多，也是其他作品的续书 不可望其项背的。《红楼梦》的最早续书自然是程伟元、高鹗所续的后四十回。在相当长的一 段时间里人们不知这个底细，所以得以与前八十回一起流传,而误以为它是曹 雪芹的原著。对程、高所续的后四十回，评论、争议相当多，这里难以尽述。由 于是续作，自然缺陷颇多，就其突出者而言，诸如对曹雪芹原要写的大悲剧作了 很大的保留，把“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结局换成了“兰桂齐芳”和“沐皇恩 贾府延世泽”的喜剧，自是大大削弱了《红楼梦》的思想意义;在人物形象的刻画 上 ，一 些主要人物如贾宝玉、林黛玉的性格都遭到扭曲，不少重要人物的结局过 于简单化使得毫无意义;至于在艺术特点与表现手法方面续书在整体上更无法 与原著相提并论等等,这已是非常普遍的共识，无须详加述说。此外，本人并认为，程、高续书还有一个最严重的问题，就是把在前八十回 中一贯来支持宝、黛爱情的老祖宗贾母突然改写她“舍黛取钗”，接受王熙凤的 “调包计”，最后成为扼杀“木石姻缘”的元凶，这一改变可以说是后四十回的最* 曾扬华：中山大学中文系教授。

大败笔,它同时带来了种种的其他谬误。由于这是一个非常大、非常重要的问 题，不是三言两语甚至三两篇文章能说得清的，所以这里只能点到为止。笔者 在《钗黛之辨》（中山大学出版社，2009年）一书中，对此有专门的详细论说’对 此问题有兴趣者不妨一读。由于《红楼梦》是以一百二十回作为一个整体长时间地存在，而且绝大多数 人并不知道其中的后四十回是他人所续，所以早期《红楼梦》的大量续书都是紧 接一百二十回的故事情节来续写的，也有几种是从第九十七回续写的。这一类续书出现的速度非常之快:一百二十回的“程甲本”《红楼梦》首次 刊行于乾隆五十六年（1791)，而第一种续书、逍遥子所作的三十卷《后红楼梦》， 最迟也完成在嘉庆元年（1796)之前。其成书速度之快，也正说明《红楼梦》影响 力之大。而令人惊讶的是，这部还托名为“系曹雪芹原稿”的续书,却与曹雪芹所撰 的《红楼梦》的思想大相径庭，完全违背了原著的精神意趣。它写的竟然是:贾 政在途中救回了被一僧一道拐走的宝玉，晴雯借五儿之躯重生，林黛玉也同时 还魂，后与宝玉结合并主持贾府家政。后来贾宝玉又中了进士，惜春人宫成为 仲王妃，贾赦、贾政皆官复原职,贾府重又兴旺富贵起来。贾宝玉与黛玉、宝钗 一夫二妻，乐也融融。从以上简单的介绍可知，《后红楼梦》在思想内容上是对人世间荣华富贵的 强烈追求，它要力挽原著家破人散的颓势，代之为欢乐团圆的美满，变悲剧为喜 剧。它不但无法“续”上曹雪芹原著的丝毫筋络，而完全是背道而驰;就是对程、 高的后四十回来说，也是一种大倒退。而在表现手法上，则是大量荒谬怪诞的 情节,违背起码逻辑的故事情节,作为长篇小说来说，谈不上什么人物的塑造， 《红楼梦》全书的艺术精髓,更无从谈起。更为令人惊讶的是,继此书之后，紧接着还出现了一股《红楼梦》续书的潮 流，据不完全统计，自嘉庆至道光年间，这类长篇续书至今尚存的便不下十余 种，如《秦续红楼梦》、《绮楼重梦》、《红楼复梦》、《海续红楼梦》、《红楼圆梦》、 《补红楼梦》、《增补红楼梦》、《红楼梦补》、《红楼幻梦》等等，这些续书都长达数 十回,有的如陈少海所著的《红楼复梦》竟多达一百回，近九十万字。可见作者 用力之勤。如果再加上散见于各类书籍、只凭书名便大体可判断为红楼续书而 今天已见不到原书的作品数量就更多了。因此完全可以说，当时确已出现一股 势头汹涌的《红楼梦》续书潮流。然而令人遗憾的是，尽管作品是如此众多,但从思想内容、题旨意趣来看， 均和《红楼后梦》如出一辄,在程度上则大有过之，都不外是林黛玉、晴雯等死者 复生，与贾宝玉团圆或者再世投生终结连理,而且超乎想象地建功立业,家族全

面复兴，享尽人间荣华富贵。如兰皋居士所撰《绮楼重梦》（原名《续红楼梦》） 写贾宝玉转世投胎为宝钗之子，名小钰，黛玉投胎为湘云之女，名舜华，小钰自 小才能出众，当时倭寇进犯,军情紧迫,小钰考中了文武状元，被封为平海王,加 九锡,率师一举荡平了十万凶倭。后又平息广东乌龙党之乱，皇上赐婚，小钰与 舜华结成美满姻缘。原已衰败的贾、薛两府又重新兴旺发达，富贵至极。在这类作品中，等而下之者还描写了许多封建迷信、因果报应的内容，甚至 情趣低下,色情淫糜者亦比比皆是，令人无法卒读。鲁迅先生在《论睁了眼看》 一文中曾对这些续书作过精辟的批评：然而后来或续或改，非借尸还魂，即冥中另配，必令“生旦当场团圆”， 才肯放手者，乃是自欺欺人的瘛太大，所以看了小小骗局，还不甘心，定须 闭眼胡说一通而后快。赫克尔（E . Haeckel)说过：人和人之差，有时比类 人猿和原人之差还远。我们将《红楼梦》的续作者和原作者一比较，就会承 认这话大概是确实的。①它同时也体现了鲁迅对它的总体评价。与这种思想内容相适应的是这类作品的写作方法也是极为混乱，常常表现 为笔法零乱，情节荒诞，时空错置,伦常颠倒，人、鬼、神混杂,天庭、地府、凡世贯 通，随心所欲，无所不能。确实为鲁迅所说的是“闭眼胡说一通”。这样的作品 已没有多少艺术性可言，更无从与《红楼梦》相“续”了。这批续书表现出来的这种糟糕的状况,显然完全不具备作为文艺作品小说 的最起码要求，自然也就不会有吸引读者阅读兴趣的可能，它势必遭到读者的 一致否定和冷遇。而事实也确实如此。晚清小说家吴趼人在光绪年间发表的 《新石头记》第一回说到这些小说时有道：《红楼梦》出版以来，后人又撰了多少《续红楼梦》……种种荒诞不经 之言，不胜枚举，看的人没有一个说好的。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也是公正的，既然“看的人没有一个说好的”，那么这既是 对这批续书的客观评价,也是对它们未来命运的严酷宣判。按理来说，至此，这样的《红楼梦》续书应该可以销声匿迹了，因为照此下去 它是没有任何前途的。然而事实又不然。自同治、光绪至于民初，《红楼梦》续 书依旧不绝如缕，从数量上来说，更多于前期，不过是短篇居多，从一回以至数 回都有，长篇则明显少了。它们的共同特点是往往借《红楼梦》原著的外壳，以 其中的主要人物作由头，而引申写出另一套与原著内容无关的故事情节来，续① 《鲁迅全集》第一卷，人民文学出版社，2006年 1 月版，第 2 4 7页。② 《新石头记》，中州古籍出版社，1986年 3 月版，第 1 页。

书与原著了无牵挂;有的则以原著的某个或几个人物为中心,专门抒写她们的 故事，其中多以丫鬟为主，完全脱离了原著的主体故事情节和主体意旨。它们 同时还有另一个共同特点，就是还夹杂着不少当时的政治思想和社会生活。特 别是晚清的许多作品，都和当时维新变法的社会现实紧密相扣，有时就显得十 分荒诞不经，滑稽可笑。如署名南武野蛮所写与吴趼人作品同名的《新石头 记》，就写到林黛玉东渡到日本留学,后成了哲学和英文的教授,随后已有维新 思想的贾宝玉打听到黛玉的下落，也赶了过来，黛玉此时已对过去的儿女情事 了无兴趣,要宝玉学好本领回去多办学堂，开启民智。后经大清皇后和日本皇 帝双重赐婚，在日本完婚，并游街三日。这哪有一点《红楼梦》的味道，只不过借 了“红楼梦”中几个人物的姓名，另写一套故事罢了，显得非常滑稽可笑。前期的那些续书已经是“看的人没有一个说好的”了，为什么后来者还如此 不识趣地要继续“续”下去呢？上引吴趼人的那几句话后面紧接着还有一段话 可以说是道出了其中的原委：我这个《新石头记》岂不又犯了这个毛病吗？然而，据我想来，一个人 提笔作文，总先有了一番意思；下笔的时候，他本来不是要人家赞赏的，不 过自己随意所如，写写自家的怀抱罢了。至于后人的褒贬，本来与我无 关。③原来这些競相写这一类作品的人，他们的创作动力只不过是“随意所如”去抒写 “自家的怀抱”，而毫不顾及它有多少小说的艺术效果，也不管读者会有什么感 受 ,更无暇去考虑它们与《红楼梦》原著有多少关联。他们之所以要借用《红楼 梦》或其中一些人物的躯壳，只不过证明了《红楼梦》的巨大影响力罢了。从严 格的意义上来说，这一类作品其实还算不上是《红楼梦》的续书。真正的、可以称得上是《红楼梦》的续书是出现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直到 今天。但作品并不多，见到过的有张之著《红楼梦新补》（三十回）、周玉清著 《红楼梦新续》（四十回）、胡楠著《梦续红楼》（二十九回）、都钟秀著《红楼遗 事》(三十五节）以及近日面世的刘心武著《续红楼梦》(二十八回）等。在这同 时，还有一些作品,虽然在形式上与长篇小说有所不同，但它的实质内容，仍然 可以视为《红楼梦》的续作。如 8 7版的《红楼梦》电视剧，以及周汝昌的《厚积 薄发续〈红楼〉》这样提纲式的作品。比起之前的所有续书来，这些新的续书都 有着一些共同的特点,也是大大超出了以前续书的地方,具有明显的优越性： 第一，它们都撇开了程、高的后四十回，而直续于前八十回，因此是纯粹续 的曹雪芹的《红楼梦》，而不是夹杂有程、高所续的《红楼梦》，避免了早期续书③ 《新石头记》，中州古籍出版社,1986年 3 月版，第 1 页。

那种实质是程、高续书的续书形式所形成的混乱。第二,相应地,它们的最后结局都是大悲剧，与早期续书都是以大团圆的喜 剧结局截然相反。当然，大悲剧的结局应该是续书的起码前提，否则，就只能成 为痴人说梦了。因为这种结局是曹雪芹在前八十回中反复地、多角度地、而且 异常鲜明地预示了的。第三，它们的作者都努力去探求曹雪芹在八十回后的本来意图并尽力要将 它还原和表现出来。这就和早期的许多续书者只不过借《红楼梦》的外壳，来 “写写自家的怀抱罢了”的态度截然不同。效果自然也迥异。所以说以前的许 多作品其实是不能算作续书的。第四，它们的作者，其写作态度都严肃认真，甚至是下了精雕细琢的功夫， 有的甚至耗时十余年之久方才完成。这与早期续书的作者们那种“不过自己随 意所如”和“闭眼胡说一通而后快”的写作态度是不可同日而语的。第五，那么很自然，它们的特点或各有不同，甚至水平亦有差异，但都是小 说，是艺术创作品。早期的许多续书是不可与之相提并论的。正因为它们有如许突出的特点,所以面世后都受到过不同范围、不同程度 的关注与赞许，有的还受到多种媒体的宣扬与追捧，与前期续书面世后“看的人 没有一个说好的”真有天壤之别。因此，总起来说,新的每一种续书与以前的相 比,都是一个大的进步。不过话又要说回来，上面所说到的现代续书的种种成就只是与前代的那些 续书相比而言的。而作为《红楼梦》的续书本身来说,存在的问题却颇不少，不 论它们之间存在怎样的差异,都同样面临许多难以逾越的障碍。首先从总体上来说，曹雪芹是他的时代最伟大的作家，和同时的其他作家 比起来,有如他的好友敦敏诗所说的是“可知野鹤在鸡群”，所以同时代的作家 是根本不可能续好《红楼梦》的。今天的作家自然会有不少方面可以超过以往 的作家,但他们同样也不可能续好《红楼梦》，因为如果笔力不济，没有续好，自 然成了无用的“狗尾”，如果续得发挥超常，那也只是当代的文字，而与曹雪芹的 《红楼梦》无涉。曹雪芹和《红楼梦》只能产生在产生曹雪芹和《红楼梦》的特定 时代，今天的时代不可能产生那样的曹雪芹,又怎能续写得好《红楼梦》呢？何 况，曹雪芹自己还未完全写定这部伟大的著作，说明有许多问题他还未能把握 得住,还在思考之中，其他人能续得好吗？这是从何说起呢？这是从总的方面 来说。再从一些具体问题上来考虑,续书完成之后,往往会至少碰到以下一些问 题而使得续作难以“续”得成功，同时受到许多质疑：第一，任何一部优秀的文艺作品，都有它独自的特色，凭着它,就可与其他

作品区别开来，显露出自己的独特面目，因而就有自己的独立地位;它是作者个 性的体现,是作家成熟的标志;文艺作品的这种特色,就是它的风格。一种独立 的风格在形成的过程中，可以从前人的成就中吸收养料，但这是再创造，是前 进，绝不是因袭;它也可以给后人提供楷模,但这只是启迪、供借鉴，绝不会被重 复。《红楼梦》自然是一部具有鲜明独特的风格的优秀作品，它是时代、作者、文 学传统等缺一不可的因素共同形成的，因而更是绝对不可能被重复的，它的任 何续书都不可能续出原著的风格来，想要达到这一点，只是一厢情愿而已。既 然风格不能一致,续书自然就失去了原著的独有特色，其结果只能是貌合神离， 落得续而不续了。第二，《红楼梦》的一个重要特点，就是运用了大量其它小说所不具备的表 现手法，“甲戌本”第一回有“脂批”归纳它说事则实事，然亦叙得有间架、有 曲折、有顺逆、有映带、有隐有见、有正有闰，以至草蛇灰线、空谷传声、一击两 鸣、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云龙雾雨、两山对峙、烘云托月、背面传（傅）粉，千皴万 染诸奇。书中之秘法，亦不复少。” “脂批”说的已经相当多了，但还不是它的全 部。正因为《红楼梦》有那么多特有的写作手法，就使得这部书与其他小说有一 个根本的不同,别的小说一般从字面就能了解到它的涵意，而《红楼梦》却需要 读者通过反复思考、前后联系、由表及里、甚至舍正取反等等方法才能摸到它的 头脑。所以《红楼梦》是一部需要读者去反复咀嚼、细心品味的书，不是可以一 目了然的书。所以上世纪“四大名著”先后在电台开播时，《三国演义》、《水浒 传》、《西游记》都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因为听者一听便明，而《红楼梦》的效果却 要逊色很多,就说明了这个道理。《红楼梦》从产生到现在，许许多多大大小小 的问题都一直争论不休，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因为对这些特有的写作手法缺 少了解，因而未能探其壺奥。今天，恐怕还没有哪一位“红学”大师敢说自己都 读懂了，又有哪一位续书的作者能做到这一点呢？曹雪芹在第一回就慨叹说: “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曹雪芹的担忧，到今天仍没有过时，既然对原著的 “味”都还未能“解”出来，要指望能“续”出原著的“味”来，又从何谈起呢？第三，由于曹雪芹传世的《红楼梦》只有八十回，人们对于程、高所续的后四 十回又很不满意，因此对新的续书就不免会有许多关注或好奇，而最让人们瞩 目的恐怕就是诸多人物的前后结局了。其中的主要人物更是重中之重，第一号 人物贾宝玉的结局较易安置，他必出家无疑，因为前八十回的预示已再明显不 过了，所以不会有歧义，而所有的续书也都是这么写的,无须多说。接下来最令 人关心的当然就是林黛玉了，写得好不好,对续书的成败至关重要。在现在各 种续书中，几乎都是写她泪尽之后而病死,这和程、高所写没太大的区别，可以 不说。唯有刘心武的续书却颇为不同，花了一些心思，与诸家迥异，有自己的特

色。也因此，或者就不妨多给它一点议论了。曹雪芹是非常重视写人物之死的,对贾府诸多女性之死亡，写得很有特色, 没有一个重复的案例，如金钏是坠井,尤三姐是自刎，鲍二家的是自缢，尤二姐 是吞金，司棋是撞壁，唯独受冤屈最大的晴雯,作者绝不愿写她如何自尽,甚至 没正面写到她的死况，而是从别的丫鬟口中传出她的死讯，可说使的是一种虚 写，而且在死前还写了一大段与宝玉临别的缠绵悱恻的故事，死后又专回为她 写了一首长篇的《芙蓉谏》。也可以说是对晴雯的最大安慰了。曹雪芹要这样 写，正是体现了对晴雯的特别重视和关爱。可以想见,既然写被称为黛玉的影 子晴雯的死作者竟费了如许多的心思和笔墨，为读者奉献出如此精彩的文字， 那么当他写到黛玉之死时，其精彩动人之处，自必有过之而无不及。只可惜我 们恐怕永远也见不到曹雪芹的这些文字了，真是人生之一大憾事。也就因此，当刘心武的续书（以下简称“刘续”）把林黛玉的结局写得与众 不同，自然就会吸引人们的关注’我们不妨也来观察一下并略加议论。在•“刘续”中，林黛玉的结局是赴水而“死”的，落脚处便是凹晶馆外当年和 史湘云联句的的那个水塘。其整个过程却可以引起人们的许多质疑：一、从死因上看:前八十回所写到的众女儿之死,之前都有过激烈的矛盾冲 突，都有确切的死因，结局都是悲剧。而“刘续”林黛玉之死却不然。完全见不 到有任何矛盾冲突的情节促发此事,早不久黛玉还和宝玉、宝钗、宝琴等人在一 起说笑、十分悠闲，要赴水的那天下午还和宝玉在一起相处聊天，未见丝毫感情 流露。因此贾宝玉也毫无觉察。就算她是魂归太虚吧，也毕竟是生离死别，怎 能如此淡定泰然，毫无悲痛之情呢？须知《红楼梦》写的是“千红一哭，万艳同 悲”的大悲剧，一 号悲剧女主人公岂能例外。书上唯一写到黛玉的死因乃是干 巴巴地说她“泪已尽,在人间还泪的使命已经结束。”但这只是一个神话故事，不 能用它来代替、甚至取消具体的艺术情节。而且“还泪”之说，当事人黛玉是并 不知情的，这样一来，林黛玉可不是平白无故地去自寻一死么？二、从黛玉投水的过程来看:林黛玉尽人皆知的特点是弱不禁风，闲静时如 娇花照水,行动时似弱柳扶风，外出一步皆得紫鹃扶持。当时众人皆已移居大 观园外，就在她去投水的这一回，书上也写到她的身体状况已经是虚弱得“已无 法支撑”。可就在那个夜风依旧阴凉的晚上，林黛玉待众人都巳睡熟，独自“穿 戴整齐”，还找了一把大观园的钥匙，“穿堂门、越夹道”，独自到园门前，顺利地 打开了门上的“西洋暗锁”，进人园中，路过潇湘馆，经沁芳亭，越沁芳闸,来到凹 晶馆外的水塘边，在这样一个黑灯瞎火的晚上能做到这样，除了训练有素的独 行侠,林黛玉能做到么？更令人同样诧异的是，林黛玉在实施这一大串行动时, 紫鹃和其他丫鬟皆已“睡稳”，而且一觉直睡到天亮起来，才发现林黛玉不见了。

这是原来那个尽心尽责的紫鹃么？莫非林黛玉对她们施了什么魔法吗？三、随后是林黛玉“从容的一步步走进水中……先是水没过脚面。次后没 过双膝……”读者或许还来不及发出疑问：这弱不禁风的林黛玉竟具有在烂泥 塘中走到水“没过双膝”的能耐吗？而是马上就会想到，林黛玉在《葬花吟》中 不是曾发出“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的呼声吗？她需要的是在“天 尽头”获得“一杯净土掩风流”的结局，每个《红楼梦》的读者都熟知这一点,刘 心武岂有不知，为什么偏偏却要她超常发力地去走上“沉塘”之路而陷身于“污 淖”之中呢？就算她的灵魂又归于仙境，其身躯也是绝对不容许被污损的！四、刘心武之所以会给林黛玉选择一条严重违背其个人意愿的归路，是因 为他认同了周汝昌的看法。周汝昌在《续曹著〈红楼梦〉十二钗命运梗概》中写 到林黛玉的末路便是在凹晶馆前的水塘投水,而且很干脆的是她“满脸泪痕，咬 咬牙,— 翻身投入池中去了！”看来周汝昌笔下的林黛玉还是颇有感情的，并 非走得那么洒脱，而且林黛玉还是“让人扶持到塘边，托言要赏月遣闷”，这毕竟 还是林黛玉这一形象的本来面目，不像“刘续”的林黛玉忽然那么惊人地生猛起 来。周、刘的“投水”之说倒是有根据的。那便是凹晶馆史湘云、林黛玉的联诗, 其末联是“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因此按照《红楼梦》常用的预示手法，认 为林黛玉最终是投水而死，确实是有一定道理的。但是它也确实同时带来一些 问题，不容忽略。首先，如果“冷月葬花魂”是预示着林黛玉的最终结果，那“寒 塘渡鹤影”就应该是预示了史湘云的结局了（鹤正是史湘云的象征物），那史湘 云的结局会是什么呢？其次,上文已提到,曹雪芹既然为林黛玉写了《葬花吟》， 道出了她“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的强烈心声，怎么可能又为她设 计一个葬身烂泥塘的归宿呢？其三,也可以说是更为重要的。曹雪芹为十二钗 的命运都作了某种程度的预示，它们主要集中在第五回的“判词”和“红楼梦 曲”里。林黛玉与薛宝钗是同一首“判词”：“可叹停机德，堪怜咏絮才。玉带林 中挂，金簪雪里埋。”四句二十字,前两句概括了两人的性格特点，后两句预示了 二人的命运结局,真可谓惜墨如金了。也正因为如此，它的寓意就特别含蓄难 猜 ,有人认为它预示了林黛玉将是在树上上吊，也不是没有根据的。平心而论， 以目前的材料，是很难得出确切的结论来的,无论你取哪一种说法，都无法解释 另一种可能。刘心武自然也注意到了“判词”的内容，他无法回避、同时又无法 解释，便写出林黛玉在赴水前“从容解下腰上那嵌有青金闪绿翡翠的玉带，将其 挂在岸边矮林的树枝上。”看了令人啼笑皆非，“判词”中那高度浓缩的唯一一句 “玉带林中挂”竟然就是写的这么一个可有可无的细节么？它只不过显示出刘 心武对这句话的无奈罢了。

五、不管怎么说沉塘”毕竟也是一种有可能的选择,你既认定了它，就让 她“沉”下去吧，“淖泥”什么的也不必管它了。可是刘心武又不尽然，他在写到 林黛玉走到水浸过双膝，还“没到腰上时”，突然一切都变了，“林黛玉的肉身没 有了，……那水塘渐渐成为一杯酒，……”最后林黛玉是“借大观园凹晶馆水域 解脱了，”……读了以上这一些，真是叫人既惊讶又纳闷:这弱不禁风的林黛玉怎么一下 子又变得像个神魔小说中的人物，竟掌握了借水遁的法术了。再有，按“刘续” 所说,在这之前，这水塘已“渐渐成为一杯酒”，那么林黛玉就应该不是借的“水 遁”，而是借“酒遁”“解脱”了，本来滴酒不沾的林黛玉怎么会想到要借“酒遁” 了呢？在古代神魔小说中的确是可以看到各种“遁”法，却从未见有“酒遁”的 先例，这可是林黛玉的一大创新啊！不过，无论她是“酒遁”也罢，“水遁”也罢，她既有这种能耐，就完全不必巴 巴地半夜三更跑到这个烂泥塘来，先付出下半截身子被“淖泥”沾污的代价,再 行“遁”去,而是可以在闺房里凭一杯水、一 脸盘水或者“一杯酒”也绝对可以 “遁”走的啊！总之，既要登仙，为何非得先“沉塘”呢？在“沉塘”时，这“一片水域”怎样 又变成了“一杯酒”呢？既可以变成酒，为何早不变,非要她半身已沾满污泥之 后才变呢？这简直是情节怪诞，不合情理，思维混乱，弄巧反拙。没想到林黛玉 竟会遭遇到这么一个下场。一个林黛玉的结局就可引出这么多的疑问，还有其他更多的人物呢？能指 望谁能把她们续写得满意么？第四，语言问题。《红楼梦》是二百多年前的一部伟大小说，它的语言具有 浓厚的时代特色。这种语言特色是由当时的社会环境、生活特点和作者所独有 的、不可复制的个性所形成的，具有独特的语言风格。因此，从理论上来说，今 天的续作者是不可能在语言风格上与原著相连续的，不但续不上曹雪芹的原 著，在程度上恐怕连程、高的水平也比不上。当然这怨不得他们，时代使然也。 事实是否如此,读者读过以后自有明确的答案。就无须在这里多说了。只是有一点，却有必要在这里略加申说，那便是《红楼梦》中的诗词问题。 《红楼梦》中的诗词和其他古代小说中都常见的诗词不同,它是小说内容的重要 组成部分,也是《红楼梦》艺术魅力的重要因素。因为它除了充分表现了诗词艺 术本身的优美之外，它还是推进故事情节的发展、塑造人物形象、丰富艺术色彩 等等方面的重要手段。它在何时需要出现诗词、何种情况下要用长调或短令都 有讲究，而且又恰到好处地把诗、词 、赋、曲等等诗歌的各种形式都展现出来。 所以《红楼梦》中的诗词乃是一门大学问，今天的作者是很难望其项背的。或许

他们中的有的人还要在诗词格律、平仄对仗上下功夫，他们与曹著之间根本就 不能相比，又如何能“续”得上去呢？基于以上四个方面的原由，所以我认为，《红楼梦》可以续，但别指望能续得 如何好。那么，是不是这就意味着，已有续书都没有什么意义呢？却又不然,从 读者的角度来说，续书必然反映了续作者对前八十回的理解，读者实际上就可 以把它当作续作者对前八十回的一种评论，只不过是一种特殊形式的评论罢 了。从续作者本人的角度来说，通过续作，既可以充分显示出自己的才华，又可 以满足自己对书中人物命运和结局的如意安排，岂非一件快事，又何乐而不为? 当代现有的续书能续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很不错的了。所以不管人们对续书会有什么样的评论，续作者必然还会后继有人。江山 代有才人出，期盼未来的《红楼梦》续书也会越来越好。只是不要轻易地说它们 是如何如何地已接近曹雪芹的原著就好了。

《易經》以“龍”為占筮語考— 兼論上古文獻的諧音現象 龐光華 *本文研究的文獻是《易經》，無關《易傳》。《易經》中乾、坤二卦為何以龍為 占筮的術語呢？千百年眾說如亂絲，皆似盲人瞑行，未臻光明之境。本文以古 音為照明之具,對“龍”何以作為《易》的術語作新的求索。首先，為了要解決這個疑難問題。我們要對中國上古文獻中的諧音現象作 比較詳細的探討和考察。今舉證討論如下：《左傳 •僖公四年》載卜人諫晉獻公立驪姬為夫人，卜人曰：“專之渝，攘公 之输。一薰一蕕，十年尚猶有臭。”渝與输諧音,蕕與猶諧音,言猶（蕕）有臭，薰 已無香氣。《左傳 •僖公五年》記晉獻公假途滅虢時，虞公借道與晉。其時有童謠兆虢 將亡。其辭有曰：“鶉之賁賁,天策焊淳。火中成軍，虢公其奔。”奔與賁諧音①。《尚書大傳》卷五謂 商子曰，‘喬 ,父道也。……梓，子道也。’”喬為父道， 只因喬是考的諧音。梓為子道，只因為梓為子的諧音②。《左傳 •宣公三年》：“吾聞姬結耦，其子孫必蕃。結，吉人也。”因結與吉諧 音，石癸竟以娶姑姓女子為吉利。《左傳 •宣公三年》：“城者謳曰：‘睜其目，皤其腹，棄甲而復來。”這首諷刺 歌謠的妙處也在於“腹”與“復”諧音。《左傳 •莊公二十二年》記陳氏將興於姜姓的齊國，那神秘的占卜之言完全 神秘在諧音上。其辭曰：“鳳凰於飛，和鳴鏘鏘。有撝之後，將育於姜。五世其 昌，並於正卿。八世之後，莫之與京。”其中姜暗喻姜姓的齊國。姜、卿、京三字 諧音，不僅押韻而已。將又與鏘諧音。* 龐光華:五邑大學文學院副教授。① 《禮 記 • 檀公上》：“縣賁父御。”《釋文》：“賁音奔。”《續 漢 書 • 百官志》注 虎 賁 ,舊作虎奔。” 喻 虢滅亡時，虢公將如同鶉鳥一樣逃奔。② 《禮 記 • 檀弓上》：“殷人棺槨。”《經典釋文》 梓音子。”梓又作仔。

《左 傳 •襄公四年》：“國人誦之曰：‘我君小子，朱儒是使。朱儒朱儒,使我 敗於邾。’”國人的刺譏表現為利用了朱儒的“朱”與邾國的“邾”為諧音字。《國語 •魯語上》曰：“夫婦贄不過棗、栗。”韋 注 棗 ，取蚤（早）起 ;栗，取敬 栗。”分明以棗與蚤（早）諧音，栗與敬栗的栗諧音雙關，彰彰可明。《漢書 •李廣蘇建傳》：“（任立政）數數自循其刀環，握其足，陰論之，言可 還歸漢也。”此則環與還字諧音。《論語 *八佾》：“宰我對曰：‘周人以栗，曰使民戰慄。’子聞之曰：‘成事不 說，遂事不諫，既往不咎。’”孔曰：“宰我不本其意，妄為這說。因周用栗，便云使 民戰慄。”包曰：“孔子非宰我，故歷言此三者，欲使慎其後。”宰我長於言語，與子 貢齊名，對語言的諧音極敏感,他把作為社木的栗與戰慄的慄相聯繫，雖失於 鑿，但卻善於利用語言的諧音。後世劉成國的《釋名》以動詞釋名詞，全用音訓。 其方法與宰我完全一致③。《說苑 •善說》載有古越人歌，其楚語譯文的後二句為山有木兮木有枝 , 心說君兮君不知。”此詩之妙正在於利用了“枝”與“知”的諧音，謂木尚有枝 (知），君卻無知。此詩用諧音之法實是承襲了《詩經》的技巧。《詩 •檜風•隰 有萇楚》曰：“隰有萇楚,猗儺其枝。夭之沃沃，樂子之無知。”此詩之美妙也在 “枝”與“知”的諧音。《詩 •芄蘭》亦曰：“芄蘭之支（魯詩作“枝”），童子佩觸。 雖則佩觴，能不我知。”亦以支（枝）與知諧音。用諧音來增加藝術性是《詩經》 的慣用妙法,《詩經》中極為普遍。《國語 •晉語一》：“公說，是故使申生伐東山，衣之偏裝之衣,佩之金玦。” 韋注:“玦如環而缺，以金為之。”又“故告之以離心，而示之以堅忍之權。”韋注: “離心，偏衣中分也。堅忍，金玦也。玦以示離也。傳曰：‘金寒玦離’。” “玦” 之所以示離別之意，正因為“玦”是“訣”字的諧音字④。《國語 •晉語二》謂公子夷吾奔梁，“居二年,驪姬使奄楚以環釋言。”韋注: “環，玉環。環，還也。”用“環”表和解，只因“環”與“還”字諧音，寓勸其回還之③ 饒 宗 頤 《梵學集》認為以動詞釋名詞之法與古天竺冥合,可能受自西天。實則我國春秋時的宰 我早明此法。④ 《說文新附》：“訣 ，別也。”《玉篇》：“訣 ,死別也。”“訣”訓“別 、離”，《經籍籑詁》、《康熙字典》中 引證甚多。《莊 子 • 田子方》：“緩佩玦者事至而斷/’玦為飾玉而象徵果斷之意，因玦與決諧音。成疏 ： “玦 ,決也。”《國 語 • 晉語二》韋注 ：“玦 ，決也。”決 （今 作 决 ）即果決、決断之意。《急就篇》卷 4 王應麟補 注引《白虎通》曰 君 子 能 決 斷 則 佩 玦 。”《太平御覽》卷 6 9 2引 《白虎通》為“能決嫌疑即珮玦” ，《初學 記》卷 2 6 所引同於《太平御覽》。故 佩 帶 玦 者 寓 意 為 事 至 而 斷 《易 • 繫辭下》 蓋取諸夬。”注 夬 ，決 也。書契所以決斷萬事也。”《釋 名 • 釋言語》：“夬 ,決也。”《易乾鑿度》：“夬之為言決也。”《文 心 雕 龍 • 征聖》：“書契斷決以象夬。”《白 虎 通 • 諫諍》：“賜之環則反,賜之玦則去。”《左 傳 • 閔公二年》：“ 金玦不 復 。”顧炎武《補正》曰：“人臣賜玦則去,故曰不復。”《閔公二年》又曰 ：“金寒玦離。”又曰 ：“佩以金玦，棄 其衷也。”亦見《漢 書 • 五行志》所引。

《白虎通•文質》言古人以諧音喻象徵，最為詳析。如以璋與章、琮與綜、瑁 與冒、珪與規皆為諧音⑤。《劉子 •鄙名》曰：“而人懷愛憎之意者，以其名有善惡也。今野人晝見蟢子 者以為有喜樂之瑞，夜夢見雀者以為有爵位之象。”則以蟢為喜的諧音，雀與爵 諧音。其例甚眾，不可悉舉⑥。日本古代的和歌也極重視此種技巧，日語稱為“掛言葉”（讀為 Kakelcoto- ba)。我國人民對諧音甚是熱衷，如數字喜八，因八與發財的發為諧音。喜六， 因六與官祿的祿為諧音⑦。把財字倒掛，因倒與到諧音。古人有罵“道學”為 “倒學”的，錢鍾書稱為妙語⑧。桑樹本為佳木,但因桑與喪諧音⑨，國人至諱言 桑。蝙蝠本為醜物，但因蝠與福、福諧音，人們便以蝙蝠為遍富、偏福的象徵⑩。 蠶吐絲可喻摯情不忘，因絲與思諧音。贈別以柳，因柳與留諧音，寓勸留之意。 女子贈鞋以寄情，因鞋與諧同音。酒席須有雞和魚，因雞與吉諧音、魚與餘諧 音 ,寓吉祥、有餘之意■ 。我的研究顯示:用諧音之法不僅早見於《詩經》、《左傳》、《論語》、《莊子》、 《國語》、《尚書大傳》、《白虎通》、《說苑》，也見於《易經》。《易》本為占筮算命 的書，而算命先生至今喜用諧音字及拆字術。“龍”字作為《易》的占筮術語，僅 僅因為龍字是寵字的諧音字。《易經》雖有關於“龍”的幾種卦辭，但只有把 “龍”字理解為“寵”字的諧音，才能讀通。現在我們就逐一解析。1、《乾》初九，潛龍勿用。潛與侵諧音，龍與寵諧音。潛字古音為侵部從母,⑤ 此 為 我 所 釋 ,原文以琮為聖，以珪為瑞，似未中肯。⑥ 它 例 可 參 考 朱 光 潛 《詩 論 • 詩與隱》，錢鍾書《管 錐 編 • 毛詩正義》卷“澤陂”章 、《管 维 編 • 全三 國文》卷十四“惡物而成吉征”章 ，呂叔湘《語文雜記》P 3 0論《北夢瑣言》中有諧音。⑦ 日 本 有 位 漢 學 家 叫 足 立 喜 六 。⑧ 見 錢 鍾 書 《中國固有的文學批評的一個特點》，收人《錢鍾書集》中的《人生邊上的邊上》，三聯書 店 ,2010年版。⑨ 《水經注》卷二十八謂佐喪又作左桑。《漢 書 • 五行志》：“桑猶喪也。”⑩ 《釋 名 • 釋言語》 福 ，富也。”■ 不僅文人好用諧音,古代 的 術 士 、識語更多用諧音（及拆字 術 ），以示祥異。《史 記 •秦 始 皇 本 紀》：“燕人盧生人海還，以鬼神事，因奏錄圇書，曰：‘亡秦者胡也。’”秦始皇以胡為匈奴，因胡與匈諧音， 不知胡乃胡亥。同 篇 載 流 言 今 年 祖 龍 死 。”祖即始,龍為皇帝的象徵,言今年始皇死》另如《玄怪錄》卷 2《尼妙寂》條的隱語。此雖不關諧音，然亦讖語之術。《後 漢 書 • 五行志二》注 曰 ：“臣昭曰：‘ 槐是三公 之象,貴之也。’”則以槐為貴之諧音和雙關語,故槐為三公之象。《後 漢 書 • 五行志》錄有許多童謠, 多是 用漢字的形、音 、義來作文字隱語。如拆董字為千里草,拆卓字為十日葡。《後 漢 書 • 袁術傳》袁術見讖 書言“代漢者當塗高”，則以“當塗高”為“魏”字之意。楊慎《丹鉛總錄》卷 21“隋未詩讖”條引《海山記》 有曰：“三月三日到江頭,正有鲤魚波上游。意欲持鉤往奈取,恐是蛟龍還複休。”此是唐興之兆。蓋以鯉 為李唐王朝之李的諧音和雙關語。

侵字為清母。清、從旁紐為雙聲，且同部。古音極近，可為諧音。帛書《易》潛正 作浸。《二三子》潛作寖。帛書《周易》足證吾說。潛龍隱喻侵寵。《詩 •園有 桃》序 稱 日 以 侵 削 。”《詩 •下泉》序曰：“曹人疾共公侵刻下民，不得其所。” 《詩 •行露》序曰：“彊暴之男不能侵陵貞女也。”《禮 記 • 曲禮上》：“禮不踰節， 不侵侮。”《禮記 •月令》：“相侵奪者，罪之不赦。”《禮 記 •月令》：“毋或敢侵削 眾庶兆民。”《禮記 •經解》：“諸侯之行惡，而倍畔侵陵之敗起矣。”《呂氏春秋• 孟冬紀》曰：“無或敢侵削眾庶兆民。”《淮南子 •本經》曰：“帝者體陰陽則侵，王 者法四時則削。”《史記 •晁錯傳》：“侵削諸侯。”《鹽鐵論 •晁錯》同。觀以上各 證，知古書中侵字多用為侵削、侵侮、侵奪、侵陵、侵刻之義。侵寵即奪寵、去寵, 故而不得重用。2、九二，見龍在田，利見大人。“見”即是看見的見，也是表被動的見。見龍 可隱喻被寵。《釋 名 •釋地》：“田，填也。五稼填滿其中也。”《玉篇》：“田，土 也、地也。”則田為田地之意。言被寵於地上，故而利見大人。今之相學中有術 語為貴人、小人。貴人即是《易》中的“大人”。大與貴意近。《左傳•昭公三十 一年》：“以險危大人。”杜注：“大人，在位者。”《易乾坤鑿度》卷上：“大人者，聖 人之在位者也。”3、九五，飛龍在天，利見大人。飛與丕諧音，丕訓為大，言大寵於天，故而利 見大人®。4 、上九，亢龍有悔■ 。亢當訓極。《經典釋文》引子夏《易傳》：“亢，極也。” 《廣 雅 •釋詁》：“亢，極也。”《左 傳 • 宣公三年》 可以亢寵。”杜 注 亢 ，極 也。”《漢書 •五行志》：“兵革抗極。”王念孫《廣雅疏證》曰：“抗與亢通J 抗與極 同意反復。《後漢書 •梁冀傳》：“豈以其地居亢滿。”注 亢 ,上極之名也。”《慎 子 - 内篇》：“夫富貴之亢極者。”亢與極同意反復。可知“充”訓“極”常見於古 書。《易經》的“亢龍”即是《左傳》的“亢寵”。《文選》卷三十七羊祜《讓開府 表》曰：“未若今日兼文武之極寵。”亢龍喻極寵。因物極必反，故極寵當有悔■。 另如《逸周書 •大戒解》：“富寵極足是大極，内心其離。”可為“亢龍有悔”作注 釋。5 、用九，見群龍無首，吉。“見”既是看見，也表被動。“見群龍”隱喻被多 寵、被厚寵。無首的首是悠的諧音字。“首”古音為書母幽部，悠為余母幽部。■ 古人似有以飛龍祈雨的習俗。《殷周金文集成》第 4 2 9 器銘曰：“乃之於雩,永 祀 是 胡 ，俳公隻 (獲 ）飛龍。”此似以飛龍用於雩。■ 《說文》引亢作伉。■ 又 ,悔亦可視為侮之借或諧音。

余、書二母古皆讀舌音，且同為幽部，故音近互通■。《說文》：“悠 ,憂也。”《詩 • 小雅 •十月之交》：“悠悠我里。”毛傳：“悠悠，憂貌。”■《廣 雅 •釋詁》：“悠，傷 也。”傷與憂意近。言受多寵，無憂，故曰吉■。悠，或作繇。《釋詁》：“繇，憂 也。”《爾雅》:“悠悠、洋洋，思也。”郭璞注：“皆憂思。字或作搖。《爾雅》：“繇， 憂也。”宋 •鄭 樵 注 《王風》云：‘中心搖搖。’繇通作搖”。6、《坤》上六,龍戰於野，其血玄黃。《象》傳 :“龍戰於野，其道窮也。” “戰” 為“殫”字的諧音，殫訓盡、竭。言寵盡於野。如《國語 •晉語一》：“若外殫善而 内辱之。”韋 注 殫 ，盡也。”古訓甚多。另如《國 語 •魯語上》：“堯能單均刑法 以儀民。”韋 注 單 ，盡也”。野謂鄙野、不處朝庭之意。謂失寵而流落於野，故 《象》傳稱其道窮，如王逸《離騷》序曰：“屈原放在草野。”“其血玄黃”顯然非吉 祥之兆。帛書《易之義》六章和九章正引“戰”作“單”，且釋其義曰：“龍單於野， 文而能達也。”以龍象徵文，非是■，足見西漢前期的學者已經不能正確理解《易 經》。《易經》以“龍”字為占筮術語,見於以上六例，我逐一予以辨析，讀“龍”為 “寵”的雙關語,無不理核辭暢，毫無疑礙。舊注雖如山積海涵，然空逞臆說，難 服人心。今舉龍與寵相通之證：《易 經 • 師 • 象》：“承天寵也。”鄭玄注：“寵，光耀也。”寵，王肅本作龍。 《詩 •商頌 •長發》：“何天之龍。”鄭 箋 龍當作寵。寵，榮名之謂。”《大戴禮記 •衛將軍文子》引龍為寵。《詩 •寥蕭》曰：“既見君子，為龍為光。”毛傳：“龍 , 寵也。”《玉篇》和《廣雅》：“龍，寵也”。《老子》十三章：“寵辱若驚。”帛書甲本 寵作龍。金文《遲父鐘》：“不顯龍光。”龍讀為寵。《急就篇》3 3章：“乘而嘉 寵。”吐魯番出土寫本作“乘雲駕龍”。《詩 • 周 頌 • 酌》：“我龍受之。”鄭箋 : “龍,寵也。”足見古籍中龍與寵相通。■ 我們可以列舉一些喻四與書母諧聲的例子：(例一）、《說文》 失 ，縱也。從手乙聲。”今按，“失”上古音為書母，其聲符“乙”是喻四。(例二）、《說文》：“铁 ，況也 ，詞也。從矢引省聲。從矢 ，取詞之所之如矢也。”式忍切。今 按 ，铁是書 母 ，而得音於喻四的‘引 ’ 。(例三）、《說文》 抒 ，挹也。從手予聲。”神與切。今按，“抒”為書母，得音於喻四的“予'(例四）、《說文》 輸 ，委輸也。從車俞聲。”式朱切。今按 ，“輸”是書母，得音於喻四的“俞” 。■ 《爾 雅 • 釋詁》郭注引《詩》里作悝。《爾雅》 悝 ，憂也 ■ “群”字也可視為“君”的諧音字，言受君寵。亦通。■ 但是自先秦以來，確有以龍為文之說。《司馬法》卷上《天子之義》：“周以龍，尚文也。”《禮 記 • 明堂位》：“周龍章。”《左 傳 • 桓公二年》 火 、龍……昭其文也。”《史 記 • 田單列傳》 為絳繒衣，畫以五 綵龍文。”《漢 書 _ 西域傳論》 蒲梢 、龍文、魚 目 、汗血之馬。”班固《寶鼎詩》 煥其炳兮被龍文。” 顏延之 《曲水詩序》 龍文飾轡。”董思恭《詠星詩》广雲際龍文出，池中鳥色翻。”馬王堆帛書《易之義》9 章 曰 ： “龍七十變而不能去其文。”古書中亦多“龍章”之 例 ，今不詳錄。

在金文中“寵”皆用為榮寵。如《梁其鐘》：“用天子寵。”金文中此語凡五 例。在上古典籍中，《國語 •楚語上》：“其寵大矣。”注：“寵 ,榮也。”《韓非子 • 外儲說左下》：“寵光無節，則臣下侵逼。”《左 傳 • 昭公十二年》：“寵光之不宣， 令德之不知。”《焦氏易林 •恒之蹇》：“君子龍光。”同書《晉之大有》：“君子寵 光。”又《兌之晉》曰：“榮寵受祿。”又《革之大有》:“嘉樂君子,為國寵光。”(《巽 之兌》同。）又《巽之震》：“榮寵赫赫，不可得保。”（《中孚之晉》作“榮光”。）又 《大畜之同人》：“失其寵光。”《尚 書 • 泰誓》：“惟其克相上帝，寵綏四方。”傳: “當能助天寵安天下此可比對《國 語 •越語上》：“今寡人將助天滅之。”韋 注言夫差天所不與，故曰助天。”《越語下》：“無助天為虐，助天為虐者不祥。” 《左傳 •昭公二年》：“無助天為虐。”《禮 記 • 月 令 • 仲冬》：“以助天地之閉藏 也。”《左傳 •昭公二年》 不助天，其助凶人乎?”《尚 書 •舜典》：“重華協於 帝。”協與助同義《莊子 •在宥》：“故聖人觀於天而不助。”《尚書大傳》（王闓運 補注本）卷 七 田 車 載 兵 ，號曰助天收。”《後漢書 •蘇竟傳》：“上祭於畢，求助 天也。”《尚書 •泰誓》：“惟其克相上帝寵。”此可比對《逸周書 •商誓解》：“助天 永休。”相即助。上帝即天。寵即休（言休命）。又可比對《易 •泰 •象辭》：“輔 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輔相即助。宜即休。（宜為義之借，義訓善，與休同 意）。知古人多有“助天”的意識。《詩》又 稱 何 天 之 休 。”“何天之龍（寵）”與“何天之休”同意。休為休命 之省。言何（荷）皇天之美命，正為受天帝之寵的意思。經典言“休命”者極多， 正是“得到上天寵愛”的意思。不煩舉例。古書還多有“鬼神保佑”之類意思的文句，其實都是“寵”的原始含義。舉 證如下:《急就篇》卷四：“謁裼塞禱鬼神寵。”師古注:“故為鬼神所寵祐也。”《左 傳 •昭公十六年》：“鬼神而助之。”《易 •繋辭上》：“自天祐之。”又曰：“天之所 助者順也。”《左 傳 •成公元年》：“神、人弗助。”《墨 子 •法儀》：“天必福之。”同■ 《尚書》此句且從《十三經注疏》本斷句，竊疑舊讀未是。當於“寵”字下點逗，言“ 惟其克相上帝 寵 ,綏四方”。傳 文 當 讀 為 當 能 助 天 寵 ,安天下”。又 ,《孟 子 • 梁惠王下》引此文作“惟曰其助上帝寵， 之四方”。《黃侃手批白文十三經》斷句亦非。“天寵”、“天休”為古人恒言。金文中多言天子休、天子休 命。本篇釋“對揚王休”之休即休命。以古證古,王休猶如王寵，天休即天寵。古人言對揚王休後,就以 吉金作某彝器。這是什麽意思呢？我以為那就是說:為了宣揚君王對我的恩寵,就用吉金作青銅器。在 器上刻銘辭，以便把君王的恩寵昭告於後世，尤其是自己的子係，所以金文中常說“子子孫孫永寶用之” 這一類的話。《墨 子 • 天志中》：“鏤之金石,琢之槃盂，傳遺後世子孫。”《墨 子 • 尚賢下》亦 說 ：“ 琢之槃 盂 ，傳遺後世子孫”。均可與金文相印證。楊樹達《積微居小學述林》中有《〈詩 〉“對揚王休”解》一文,楊 氏釋休為賜。義亦與寵相近。讀者可將拙文與楊氏之文合觀，因我與楊氏論證的方法不同，材料亦異。 唯楊氏頗詆鄭康成之說，似言之過甚。《唐蘭先生金文論集》中有《論彝銘中的“休”字》一文對楊氏有所 批 評 ,甚善。關於“對揚”，可參考虞萬里《榆枋齋學術論集》（江蘇古籍出版社,2001年版 ）中《金文“ 對 揚”歷史觀》一文。

篇又曰：“故天福之。”《墨 子 •天志中》：“故古者聖王明知天鬼之所福。”《國語 •周語下》：“皇天弗福。”《文選 •宋孝武宣貴妃諫》：“天寵方降。”《隋書•音樂 志下》：“感靈心,廻天眷。”天眷即天寵。“寵”字多用為“天寵”、“帝寵”之義， “何天之寵”即是命運好之意,故“寵”字可採人占筮術語■。但“寵”為抽象詞， 不可為形象■。故《易》的作者用與“寵”諧音的“龍”作為卦辭,用“龍”暗喻 “寵”意。《易•繫辭下》：“其取類也大。”注 託 象 以 明 義 。”不可離象說義。為 什麽在《易經》中只有乾坤二卦中才以“龍”為占筮語呢？那是因為“龍”在這裏 暗喻天寵、上帝寵，正與乾（即天）相應，附帶也連及到了坤（即地）。可見古人 取象寓意之精。天寵即是《易》之“天祐”。《易 •大 有 •上九》：“自天祐之。” 《易 •無妄 •彖》：“天命不祐。” ■東漢大儒鄭玄嘗論“易”一名而三義：“易簡一也，變易二也,不易三也。”孔 穎達《毛詩正義》亦申鄭說，謂“詩”有三訓:“承也、志也、持也。”皇侃《論語義疏 •序》謂《論語》之“論”同時有四義;一為倫次，二為倫理，三為經綸古今，四為 如車輪之圓轉無窮，喻義旨周備。董仲舒《春秋繁露 •深察名號》謂“王”字同 時具五義一曰皇，二曰方，三曰匡，四方曰黃、五曰往”。“君”之名同時蘊五 義 一 曰 元 ，二曰原，三曰權，四曰溫，五曰群”。“名”同時有“鳴”與“命”二義。 《白虎通•號》釋皇有三義君也，美也，大也”。《春秋運斗樞》釋“皇”曰：“皇 者，中也，光也、宏也”■。可知古人以一詞蘊多義，實為慣技■。而諧音之法正 是以一詞含多義，深得古人之心。總結本文的論述:《易經》用“龍”為占筮的術語僅僅是利用了 “龍”是“寵” 的諧音或雙關語，用來象徵上帝的寵愛或皇天的寵愛。本文承蒙畏友蕭旭先生 審閱，勘正多處，特此致謝。參考文獻錢鐘書《管錐編》，中華書局，1994 年。朱光潛《詩論》，江蘇文藝出版社，2008年。楊樹達《積微居小學述林全編》，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黃侃手批白文十三經》，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 寵訓榮,亦由天寵之義引申而成。■ 《左 傳 • 昭公二年》：“韓宣子適魯,見《易象》與《魯春秋》。”《易 • 繫辭傳》 是故易者象也, 象 也者像也。”《搜神記》卷一“弦超”條 曰 兼 注 《易》七 卷 ,有卦有象。”《文 心 雕 龍 • 原道》 幽贊神明， 《易》象惟先。”可見《易》不僅有卦象，爻辭也必有象。■ 另，《易 • 繫辭上》 可與祐神矣。”《易》之“祐神”相當於前舉的“助天”、“相上帝寵” 。■ 宏一作弘。■ 參觀錢鍾書《管錐編》1 冊《周易》卷。

《史 記 •陳涉世家》“沈沈”疏證蕭 旭 *0.《史記 •陳涉世家》：“客曰：‘夥頤，涉之爲王沈沈者。’”“沈沈”有二說：(1)《集解》:“應劭曰：‘沈沈，宮室深邃貌。沈音長含反。’ ”《索隠》:“應劭 以為沈沈，宮室深邃貌，故音長含反。而劉伯莊以沈沈猶談談，謂故人呼為沈沈 者 ,猶俗云談談漢（深）也。”①(2 )劉淇曰:“應勘以沈沈為宫室深邃之貌，非也。陳、蔡、光、黃間人，言如 此則云正樣,其呼‘正’字 ,如沈去聲，蓋客驚歎涉之富貴至於如此也。 施之勉 從其說③。舊說“沈沈”為宫室深邃貌，是也。姜可瑜舉了大量“沈沈”訓深的用例以 證成之，可以參看④。本文則從同源詞的角度來論證，以期知其所以然。1.“沈沈”或作“耽耽”、“眈眈”、“沉沉”。宋 •葉夢得《避暑錄話》卷下引 《陳涉世家》作“耽耽”。《方言》卷 1:“沈，大也。”《原本玉篇殘卷》“沈”字條引 《方言》作“沉”，俗字。戴震《疏證》云：“案《史 記 •陳涉世家》：‘夥頤，涉之爲 王沈沈者。’《集解》：‘沈音長含反。’沈亦作躭，音耽。《玉篇》云：‘多也。’ ”⑤ 《廣雅》 躭，多也。”王念孫《疏證》云 （沈）聲與躭相近也。”⑥《莊 子 •外物》 《釋文》：“沈屯：司馬云：‘沈，深也。’ ” “大”與“深”、“多”義相因。《廣雅》： “沈，大也。”王念孫《疏證》云 沈 ，讀若覃。《方言》：‘沈，大也。’《漢 書 •陳勝 傳》：‘夥，涉之爲王沈沈者。’應劭注云：‘沈沈,宮室深邃之貌也。音長含反。’* 蕭旭:靖江市廣播電視台工作人員，① “漢”當作“深”，諸本皆誤也。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史記》三家注本作“深”，蓋館臣所改，不知 是否有版本依據，但所改是也》《四庫全書》第 2 4 4冊,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年初版,第 25 7 頁。② 劉 淇 《助字辨略》，中華書局1954年版，第 3 2 頁。③ 施 之 勉 《史記會注考證訂補》，華岡出版有限公司，中華民國6 5 年版,第 9 6 2頁。施之勉《漢書集 釋》，（臺北）三民書局股份有限公司2 003年版,第 4 7 3 7頁。④ 姜 可 瑜 《〈史 記 • 陳涉世家〉“夥涉為王”考辨》，《文史哲》1987年 第 6 期。姜氏引文雖有些錯 誤 ,如韓詩“雲壁潭潭”、“潭潭府中居”，姜氏並誤“潭潭”作“沈沈”，但不影響其結論，⑤ 戴 震 《方言疏證》，收人《戴震全集(5)》，清華大學出版社1997年版，第 2 314頁。⑥ 王 念 孫 《廣雅疏證》，收人徐復主編《廣雅詁林》，江蘇古籍出版社1998年版,第 2 4 4頁。

張衡《西京賦》云：‘大廈眈眈。’《玉篇》:‘譚，大也。’譚、眈並與沈通。”⑦檢《文 選 •西京賦》作“耽耽”，王氏誤作“眈眈”。《西京賦》薛綜注耽耽,深邃之貌 也。”瀧川資言曰：“沈與耽、覃 ,聲近義同，大也,深也。張衡《西京賦》：‘大廈耽 耽。’左思《魏都賦》:‘耽耽帝宇。’ ”⑧瀧川所說，實本王念孫、朱駿聲⑨。又檢 《文選 •魏都賦》作“眈眈”，朱氏誤作“耽耽”，瀧川亦誤。《魏都賦》李善註引 《史記》，云 沈 ,長含切，與耽音義同。”“沈沈”重言之，則有深邃之義。陳 •張 正見《帝王所居篇》：“沉沉飛雨殿，藹藹承明廬。”又引申為茂盛貌。《淮南子 • 椒眞篇》:“茫茫沈沈，是謂大治。”髙誘注:“茫茫沈沈，盛貌。”王念孫謂“沈沈” 為“沆沆”之誤⑩，未必得。《文 選 •始出尙書省》：“衰柳尙沈沈，凝露方泥泥。” 李善注:“沈沈，茂盛之貌也。”宋子然謂《史記》“沈沈”舊說不可從，當訓盛多■。 宋說非也，《史記》仍當取舊說解為宫室深邃貌，不取引申義訓盛多。顏色之深 則為黑，故“沈沈”又為黑貌。元 •紀君祥《趙氏孤兒》第 4 折尙兀自勃騰騰 怒怎消，黑沈沈怨未復。”《醒世姻緣傳》第 15回 世 態 黑 沉 沉 ,刻毒機深。”字或作“躭躭”，《廣雅》:“躭躭，盛也。”王念孫《疏證》云：“（沈沈、眈眈） 義並與‘躭躭’同。”■錢大昭《疏義》云：“躭酖者，空之盛也。《廣韻》：‘躭勘：， 室深兒。’案敕與沈音義同……又通作眈。”■ 《玉篇》：“歡，鉞耽，宮室深邃完。” 《集韻》：“沈，沈沈,深邃貌，通作‘躭 ’。”又“躭，躭躭，室宇深邃貌。”宋 •曾肇 《滁州龍蟠山壽聖寺佛殿記》：“棟宇勘:敕 ,丹碧相發。”字或作“霃霃”、“需需”，《集韻》：“霃，《說文》：‘久陰也。’通作‘沈’。”今言 “陰沉沉”,當作此霃字。明 •劉鳳《斲冰記》:“霄雪霑儘，霃霃千里。”敦煌寫卷 P. 2962《張義潮變文》：“今日總須摞賊首，斯須霧合已雷需。”字或作“躭酖”，《說文》：“沈，一曰濁酖也。”段注:“黑部曰：‘酖 ,滓垢也。’ 酖、沈同音通用。”■《廣韻》：“躭，滓垢也，黑也。”《說文繋傳》“錁”字條弓I《史 記》作“酖酖”，王叔岷曰:“蓋以沈為酖之借字，非誤引也。”又引王孝廉云:“幽 遠則黑，作酖字亦通也。”■宮室深邃則幽暗，與“黑”義相因。《希麟音義》卷 4 “沈淪”條引《切韻》：“沈，大也，濁也。”又卷 6“沈倫”條弓I《考聲》：“沈 ,濁也。”⑦ 王 念 孫 《廣雅疏證》，收人徐復主編《廣雅詁林》，江蘇古籍出版社1998年版，第 5 頁。⑧ 瀧 川 資 言 《史記會注考證》，北岳文藝出版社丨9 9 9年版，第 2956 - 2 957頁。⑨ 朱 駿 聲 《說文通訓定聲》,武漢市古籍書店1983年版,第 8 5 頁。⑩ 王 念 孫 《淮南子雜志》，收人《繽書雜志》，中國# 店 1985年版。■ 宋子然《釋“涉之為王沉沉者”》，《四川師範大學學報》1989年第4 期。■ 王念孫《廣雅疏證》，收人徐復主編《廣雅詁林》，江蘇古籍出版社1998年版,第 4 7 3 頁。■ 王念孫《廣雅疏證》，收人徐復主編《廣雅詁林》，江蘇古籍出版社1998年版，第 4 7 4 頁。■ 段玉裁《說文解字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年版，第 5 5 8 頁。■ 王叔岷《史記斛證》，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專刊之七十八，中華民國7 2 年版.第 1808頁。

皆與《說文》一說相合。蓋顏色之深則為黑，用為名詞，則指滓垢。專字作酖，字 或作躭，《說文》：“耽，肉汁滓也。”《集韻》：“耽 ，躭蹶 ,短醜完。”其語源仍是 “大”、“深”。字或作“趑魅”，《集韻》：“魅，魅趑，水聲。”字或作潭，《集韻》：“潭，擊水 聲。”蓋謂擊水之聲深沉也。2. “沈沈”又音轉為“潭潭”、“譚譚”、“談談”，《增韻》：“沈，沈沈，宮室深邃 貌，韓愈詩作‘潭潭’，《廣韻》作歡。”明 •楊愼《譚苑醍醐》卷 4:“蓋北之言沈， 南之言潭也，故沈亦音譚。《史 記 •陳涉世家》：‘涉之為王沈沈者。’應劭曰： ‘沈沈，宮室深邃之貌。長含反。’當呼為潭潭也。韓退之‘潭潭府中居’，正用 此語。” ■錢繹《箋疏》云 :“沈、耽、覃、譚並通……耽與沈亦聲近義同。” ■吳玉仆 《另雛》卷 2:“沈沈，即‘潭潭’，其音同也。”■《韓詩外傳》卷 1 逢天之暑，思心 潭潭。”《列女傳》卷 6 作“譚譚”。郝 懿 行 曰 《外傳》作‘潭潭’，蓋皆‘撢撢’之 借音耳。《說文》：‘撢，火熱也。’疑作谭是。”■蕭道管、梁端、趙善詒、許維通皆 從之■。屈守元曰郝氏臆說 ,不足據。潭、譚蓋皆覃之借字……字又作惲…… 此思心潭潭，謂思心深長。” ■諸家所說’各得一偏。谭為火之長,覃為味之長,潭 為水之深，惲為憂之深，譚字從言,當謂言之大■ 其義一也。明 •梁潛《陳處士 墓誌銘》:“譚譚奕奕,惟公是思。”《人天眼目》卷 3: “群臣何敢望淸光，潭潭禁殿 尊嚴甚。”甲本“潭潭”作“深深”。“談談”見上引劉伯莊語■ 即“譚譚”。《四庫■ 楊慎《譚苑醍醐》，楊説又見《丹鉛總録》卷 11,並收人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8 5 5冊,臺灣商 務 印 書 館 1986年初版,第 701、4 4 8頁。明 •顧起元《說略》卷 1 4說同 ，當襲自楊慎；收人景印文淵閣《四 庫全書》第 9 6 4 冊 ，第 6 0 3頁。清 • 黄生《義府》卷下“沈沈”亦 讓為潭潭,但 解為尊嚴之意，則失之。黃 生 、黃承吉《字詁義府合按》，中華書局1954年版，第 1 97頁。■ 錢繹《方言箋疏》，上海古籍出版社1984年版，第 9 0 頁。■ 吳玉搢《别雅》，收人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2 2 2 冊 ,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年初版，第 6 7 3頁。■ 郝說轉引自王照圓《列女傳補注》，收人《續修四庫全書》第 5 1 5 冊,上海古籍出版社2 0 0 2年版， 第 7 1 9 頁。■ 梁端《列女傳校注》，臺灣廣文書局1979年版,卷 6 第 4 頁。蕭道管《列女傳集注》，清光緒3 4 年 刻本。趙善詒《韓詩外傳補正》，商務印書館1938年版,第 3 頁。許維通《韓詩外傳集釋》，中華書局1980 年版,第 3 頁。■ 屈守元《韓詩外傳箋疏》，巴蜀書社1996年 版 ,第 1 1頁。■ 《玉篇》：“譚 ，大也。”又“譚 ,誕也。”■ 《世 說 新 語 • 賞譽》：“庾太尉目庾中郎 ：‘家從談談之許。’”此例談談，猶言談論。許 ,猶言輩、 類 。家從談談之許，猶言家從是善於閒談的一類人。另參蕭旭《世說新語校補》，收人《群書校補》，廣陵 書 社 2 010年版。李詳曰：“談談猶沈沈，謂言論深邃也。……（引 索隠》）劉伯莊唐人,偶舉俗語,是晉人 此稱，尚至唐代。要皆指為深邃,或狀人物，或指言 論 ，皆可通也。”李說未是。李審言《世說箋釋》，《制 言》第 5 2 期 ，中華民 國2 8 年出版。收人李詳《李審言文集》，江蘇古 籍 出 版 社 1989年版,第 1 9 3頁。李 詳 ,字審言。

全書考證》卷 24: “案 :談談，疑‘潭潭’之誤。”■字或作“覃覃”，唐 •韓愈《祭河南張員外文》：“委舟湘流，往觀南嶽。雲壁 潭潭，穹林攸擢。”《白帖》卷 5、《記纂淵海》卷 6 引作“覃覃”。宋 •孔平仲《談 苑》卷 2:“京東一講僧云：‘雲向南，雨覃覃；雲向北，老鸛尋河哭。’”《宋詩紀 事》卷 100引作“潭潭”。宋 •韋驩《同長道游恵僧翠樾堂》：“覃覃潔宇枕城阿， 車馬知名始見過。”字 或 作 罈 ”，《文選 •洞簫賦》：“哀悄悄之可懐兮,良_ 罈而有味。”劉良 註 :“_ 課，醇濃也。”《說文》：“醰 酒味長也。”《玉篇》：“ ,酒味不長也。”《廣韻 •勘韻》同。“不”字當為衍文■。《廣 韻 •感韻》：“罈 ,長味。”《集韻》：“醰、 赝，厚味,或作賵。”字或作“曇曇”，晉 •陸雲《愁霖賦》：“雲曇曇而疊結兮，雨淫淫而未散。”南 朝 •宋 •鮑照《遊思賦》 望波際兮曇曇，眺雲間兮灼灼。”字或作“譚譚”，《集韻》：“譚，譚譚，鼓聲。”蓋謂鼓聲深沉也。宋 •歐陽修 《黃牛峽祠》:“潭潭村鼓隔溪聞，楚巫歌舞送迎神。”又《初至虎牙灘見江山類龍 門》：“曉鼓潭潭客夢驚，虎牙灘上作船行。”宋 •李淸臣《沂山龍祠祈雨有應 作》：“鬱鬱其焚蘭，覃覃其擊鼓。” “潭潭”、“覃覃”即“譚譚”也。3. “沈沈”又音轉為“湛湛”，《詩 •湛露》：“湛湛露斯，匪陽不晞。”毛 傳 湛 湛 ,露茂盛貌。”《楚 辭 •九 章 •哀郢》：“忠湛湛而願進兮，妬被離而鄣之。”王逸 注 湛 湛 ，重厚貌Z 《史 記 •司馬相如傳》《上林賦》：“湛湛隱隱，砰磅訇磕。” 《集解》引徐廣曰:“湛，音沈。”《漢書》、《文選》作“沈沈”，李善註:“沈沈，深貌 也7 宋 •沈括《夢溪筆談》卷 19:“古劍有沈盧、魚腸之名,沈盧謂其湛湛然黑色 也。”自 注 沈 音 湛 。”宋 •袁文《甕牖閒評》卷 4:“古劍名湛盧者，謂湛湛然黑色 也。”字或作“黯鼸”, 《說文》：“黯，桑葚之黑也。”《廣雅》：“黯，黑也。”《廣韻》： “黯，黯黯，黑也。”《慧琳音義》卷 98“黯爵”條引《文字集略》：“黯，黑貌也。”唐 •窺基《妙法蓮華經玄贊》卷 6:“全黑為黯。”晉 •皇甫謐《緘灸甲乙經》卷 1: “太陰之人，其狀黯諶然黑色。”明 •張介賓《類經》卷 4 引之,有注云黯黯 ,色 黑不明也。”《文選 •補亡詩》：“黯黯重雲，輯輯和風。”李 善 註 黯 黯 ，雲色不明■ 《四庫全書考證》，收人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1498冊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1986年初版，第 26頁。■ 段 玉 裁 喷 《廣韵》、《玉篇》皆喷：‘酒味不長也。’‘不 ’是賸字。”段玉裁《說文解字注》，上海古 籍 出版社1981年 版,第 7 4 8頁。胡吉宣喷：“衍 ‘不 ’字 。”胡吉宣《玉篇校釋》，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1989年 版 ,第 5 848頁。余迺永《校勘記》亦 喷 注 文 ‘不 ’字當刪。”余迺永《新校互注宋本廣韻》，上海辭書出版 社 2000年版,第 9 4 5頁。

貌。”《佛本行集經》卷 8 ： “一切諸方，悉皆淸淨，無有烟雲，塵霧黯黯。”字或作“堪堪”，《集韻》：“堪，堪堪，豐厚見。”《漢書 •禮樂志》：“羣生堪堪， 惟春之祺。”顏 師 古 注 堪 堪 ，豐厚之貌也。”字或作“椹椹”，《集韻》：“椹，椹椹,心不正。”■蓋心之深是為不正也。明 •方以智《通雅》卷 9:“沈沈、耽耽、趑趑，通作‘潭潭’，轉作‘堪堪’、‘湛 湛 《陳涉世家》：‘夥頤，涉之為王沈沈者。’注：‘沈音長含切，言宮室之深廣 也。’初不解此音,蓋古沈與湛通，湛有耽音故也。注者亦以鄕音注耳。宋《避暑 錄話》竟引此作耽耽。又魅趑音淡，水聲，即沈字也。丁度通作躭，亦通作 潭。’”■4.又音轉為“驂驂”、“慘慘”、“糝糝”，《廣雅》 驂 ,黑也。”《玉篇》:“驂’淺 靑黑色也。今謂物將敗時顏色驂驂也。”《廣韻》：“驂 ,暗色。《說文》：‘淺靑黑 也。’”又“驂，日暗色。”《文 選 •登樓賦》：“風蕭瑟而並興兮,天慘慘而無色。”李 善註:“《通俗文》曰：‘暗色曰驂。’慘與驂古字通。”《諸經要集》卷 14: “天慘慘 以降霜，野炎炎而逼燒。”宋、元、明、宫本作“驂驂”。《兒女英雄傳》第 2 8回： “ 一個高挑身子,生得黑糁糝兒的一個圓臉盤兒。”今西南官話尙有“黑驂驂”之 語■。《漢語大詞典》收有“黑耗毵”一詞,當作“黑驂驂”。字 或 作 ，《金瓶梅詞話》第 5 9回：“頭上挽著一窩絲杭州攢,梳的黑 鬖鬖光油油的烏雲，露著四鬂。”字或作“參參”，《醒世姻緣傳》第 1 8回：“五短身材，黑參參面彈;兩彎眉 葉，黃干干雲鬟。”5.又音轉為“啉啉”、“琳琳”、“凜凜”，《淮南子 _俶眞篇》：“而知乃始昧昧 啉啉,皆欲離其童蒙之心，而覺視於天地之間。”髙誘注:“昧昧，欲明而未也。啉 啉，欲所知之貌。”琳啉，深邃昏昧貌。王念孫謂“楙楙”之誤■,未必得。《文選•張 衡 •思玄賦》：“越飴之洞穴兮，漂通川之琳琳。”李 善 註 琳 琳 ，深貌。”呂 延濟注:“琳琳，深廣貌。”字亦作冧，《玉篇》：“冧，冧深也。”《集韻》：“冧，室深 也。”《水滸傳》第 1 1回:“當下立住腳看時，只見遠遠地黑漬邊一條大漢,喫得半 醉 ,一步一攧撞將來。”又第 3 7回：“戴宗便起身下去,不多時,引著一個黑凜凜 大漢上樓來。”6.又音轉為“窨窨”，姜亮夫《昭通方言疏證》：“凡從音之字有陰暗一系，此■ 《類篇》、《五音集韻》並誤作“心不止” 。■ 方以智《通雅》，收入《方以智全書》第 1 冊 ,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年版，第 351 - 3 5 2頁。 ■ 參見許寶華、宮田一郎《漢語方言大詞典》，中華 書 局 1999年版,第 6138頁。■ 王念孫《淮南子雜志》，收人《讀書雜志》，中國書店1985年版。

蓋謂其深暗也，故義又變為深黑,昭人言黑窨窨，俗以陰為之。”■7.又音轉為“侵侵”，《增 韻 •覃韻》：“沈，又侵、寢、沁三韻。”毛奇齡《古今 通韻》卷 6:“侵、覃、鹽、咸四部，皆閉口韻，與他韻不通，即上去入三聲亦然。 ……若四韻相通，自《毛詩》、《楚詞》外 ’處處可驗。……按《書》‘亮陰’讀亮菴， 《史記》‘涉之為王沉沉者’讀潭潭者，此皆四韻自通之驗。”@敦煌寫卷 0365《妙 法蓮花經講經文》:“此人灰相黑侵侵，終日羞慚惡業深。”張涌泉曰：“侵侵,形 容醜陋之狀。”■黃征日：“ ‘侵侵’作為‘黑’的後補成分，它只能對‘黑’作一點 意義加強作用，而不能自己另外表達‘醜’的意義。實際上，表達‘醜’義的是 ‘黑侵侵’整個詞,因為在古代面貌黑色是醜陋的象徵。‘黑侵侵’一詞雖然不 習見，但與之類似的詞語‘黑乎乎’、‘黑魆魆’、‘黑浸浸’、‘黑駿駿’、‘黑林侵’ 等，都是形容黑色之深的。”■蔣宗福曰：“ ‘黑侵侵’形容黑而光亮的樣子……今 在西南官話中慣用’書面或作‘黑浸浸’……‘浸浸’作詞尾，構成‘ ABB ’式的詞 語，西南官話習見。如‘油浸浸’、‘汗浸浸按 :侵有黑義,字或作寢(寢）。《史記 _武安侯傳》：“武安者貌侵。”《集解》 引韋昭曰:“侵音寖，短小也。又云醜惡也,刻確也。”《索隱》：“服虔云：4侵,短 小也。’……又孔文祥：‘侵，醜惡也。音寢。’”《漢 書 • 田盼傳》作“蚣為人貌 侵”，《御覽》卷 3 8 2引《漢書》作“貌寢”。“寢”同“寢”。侵當訓醜惡。貌侵 (寢）猶言貌黑，故為醜惡。《三國志 •王粲傳》：“（劉）表以粲貌寢而體弱，通 悅，不甚重也。”裴 松 之 注 貌 寢 ，謂貌負其實也。”貌醜，故云負其實也。《通 鑑》卷 227 ： “陛下必以臣貌寢，不為三軍所伏。”胡三省注:“貌不揚曰寢。”貌黑， 故云貌不揚也。字或作瘦、顥，《廣韻》:“痠，貌醜也。”《集韻》：“瘦、顚，體陋也。 或從頁。”唐 •段成式《酉陽雜俎》續集卷 4:“今人謂醜為貌寢，誤矣。”■此所謂 以不狂為狂也。宋 •程大昌《演繁露》續集卷 5:“侵讀如寢，寢即不颺也。”■朱 駿聲說同■。二氏以“寢息”說之，亦未得。字又作寖,《廣雅》：“寝、酿，幽也。”■ 姜亮夫《昭通方言疏證》，收人《姜亮夫全集》卷 16,雲南人民出版社2002年版,第 3 6 8頁。■ 毛奇齡《古今通韻》，收人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2 4 2 冊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 1986年 初 版 , 第 122 頁。■ 黃征、張涌泉《敦煌變文校注》，中 華 書 局 1997年 版 ，第 7 5 0 頁^,據 前 言 ，此篇注釋為張涌泉所作 。■ 黃征《敦煌變文疑難字詞考辨》，收入《敦煌語言文字學研究》，甘肅教育出版社2 002年 版 ,第 87 - 88 頁。■ 蔣宗福《敦煌變文語詞辨釋》，《中國訓詁學報》（第 1 輯 ），商 務 印 書 館 2 0 0 9年 版 ，第 254 -255頁。■ 段成式《酉陽雜俎》續 集 ，收人《叢書集成新編》第 1 1册 ，新文豐出版公司1985年版 ，第 174頁。 ■ 程大昌《演繁露》續 集 ，收人《叢書集成新編》第 1 1册 ，新文豐出版公司1985年版，第 6 3 4頁。■ 朱駿聲《說文通訓定聲》，武漢市古籍書店1983年版，第 8 2 頁。

寖訓幽暗，亦與“黑”相因見義。“寖”即“醛”之音轉也。“侵侵”形容黑貌，故云黑侵侵。字或作“锓锓”，宋 •鄒浩《仙宮嶺》：“須臾 煙靄靑，退邇浮鋟锓。”《漢語大詞典》收有“黑浸浸”一詞，當即“黑侵侵”之借 音。“侵侵”由濃黑義引申為稠密貌、茂盛貌、濃厚貌。唐 •李賀《高平縣東私 路》：“侵侵槲葉香，木花滯寒雨。”宋 ·梅堯臣《別張景嵩》：“魚鰕旣混混，藻荇 亦侵侵。” “油浸浸”、“汗浸浸”即取其引申之義，而並非什麽“詞尾”。丁惟汾《俚語證古》卷 7:“侵侵，沈沈也，愔愔也。室暗謂之黑侵侵的。‘侵 侵’字當作‘沈沈’（古音讀侵）……‘沈沈’亦作‘愔愔’，《左 傳 •昭公十二年 傳》：‘祈招之愔愔。’ ‘愔愔’為祈宫深邃之貌。”■■ 丁惟汾《俚語證古》，齊 魯 書 社 1983年版，第 1 87頁。《左傳》杜 注 愔 愔 ，安和貌。”則讀為“ 懕 懕”，《說文》 懕 ，安也。”

* 董月凯，澳门大学中文系博士研究生、天津师范大学国际教育交流学院讲师。①本文得到天津市社科规划项目（TJZW07- 2006)及天津师大教学改革项目（JG07 - U )资助 ，并 承蒙邓景滨先生审阅全文，谨致谢忱。② 《当代中国的语文改革和语文规范》是国家语委国家语言文字应用“十五”科研项目《中国语言 规划的历史研究~ 4 9 年以后》（YB105— 0 2 A ) 的研究成果。参见苏培成，《当代中国的语文改革和语文 规范》，商务印书馆（北京 )2010年 1 2 月。③ 苏 培 成 ，《当代中国的语文改革和语文规范》，商务印书馆（北京)2010年 1 2月 ，第 8 1 2页。④ 《告读者》，《文字改革》1957年 8 月，第 1 页。汉字改革史一页①— 《文字改革》1957年 8 月号 董月凯 *― 、《文字改革》1957年 8 月号《当代中国的语文改革和语文规范》②记述了当代中国大陆的语文改革和 语文规范史，卷末附《当代中国语言文字工作大事记（1949一2007)》，大事记 1957年第一条就是“8 月 1 5日《拼音》月刊改名为《文字改革》。”③《拼音》月刊 创刊于1956年 8 月 1 5日，主要任务是研究和实验汉语拼音文字。1957年 8 月《文字改革 •告读者》“我们现在把《拼音》月 刊从这一期起改名《文字改革》月刊，目的就是 要使本刊的内容范围扩大，除了保持《拼音》月 刊原有的内容以外,它将容纳有关文字改革各 项问题的研究和讨论，包括汉字整理和简化以 及推广普通话等问题在内。”④改名后的《文字 改革》1957年 8 月号（封面见右图），共分 5 个 版块:版块 1 为《告读者》起到了改版说明的作 用 ;版块2 转载《人民日报》文 章 1 篇— 《章 伯钧、罗隆基为什么要在文字改革的题目上做 文章》；版块 3 为《笔谈》栏目，含组稿说明 1

篇，笔谈文章2 0篇；版块 4 为《问题解答》，解答汉语拼音问题5 个；版块 5 为 《消息》栏目，发布消息二则。（详见下表）1957 年 8 月《文字改革》篇目整理一览表版块 篇名 作者 作者简介⑤ 页码 备注1 《告读者》 编辑部 1 改版说明2《章 伯 钧 、罗 隆 基 为 什 么 要 在 文 字 改 革 的 题 目 上 做文章》曹伯韩曹伯韩（1897 ~ 1959)，湖南长沙人，当代著 名语言学家，著有六部语言学专著以及2 0 余部 历史、地 理 、国际关系、青年修养等社会科学方 面的通俗读物。如《语法初步》、《世界历史》、 《语文问题评论集》、《中国文字的演变》、《怎样 求得新知识》、《国学常识》、《民主浅说》、《通俗 社会科学二十讲》等文化普及读物，均产生过较 大影响。2 - 3转 载 自 1957 年6 月 3 0 曰《人民日 报》3《笔谈》 编辑部 4 栏目说明(1)《文字 改革是 广大人 民的迫 切 需 要》老舍老舍（1899 ~ 1966)，北 京 人 ，原名舒庆春， 字舍予。满族 ，正红旗。中国现代小说家、著名 作家，杰出的语言大师，新中国第一位获得“ 人 民艺术家”称号的作家。老舍的作品很多，代表 作有《茶馆》、《龙须沟》、《骆驼祥子》、《四世同 堂》等 。文革期间受到迫害，1 % 6 年 8 月 2 4 日 深夜，老舍含冤自沉于北京西北的太平湖畔，终 年 6 7 岁。4 -5(2)《谈汉 字 改 革》叶圣陶叶圣陶（1894 ~ 1988)，原 名 叶 绍 钧 ，字秉 臣。汉族人，江苏苏州人,著名作家、教 育 家 、编 辑 家 、文学出版家和社会活动家。叶圣陶是“ 五 四”新文化运动的先驱者，是文学研究会在创作 上最有成绩的作家，也是五四时期除鲁迅之外 最重要的现实主义小说家。解放后，叶圣陶曾 担任出版总署副署长、人民教育出版社社长、教 育部副部长、第六届全国政协副主席、第五届全 国人大常委、第五届全国政协常委、民进中央主 席。5 -6⑤ “作者简介”为笔者据百度百科整理,参 见 http://baike. baidu. com。

(3)《汉字一定要改革》朱学范朱学范（1905 ~ 1996) ，是我国杰出的爱国 民主战士和政治活动家。浙江嘉善枫泾人（今 上海金山枫泾人）。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 在上海参加工人武装起义，后历任上海邮务工 会常务委员、上海总工会主席、全国邮务总工会 常务委员。抗日战争时期，与解放区工会代表 在汉口发起组织中国工人抗敌总会筹备委员 会 ，任中国劳动协会理事长。1944年被选为国 际劳工局理事。1945年 9 月出席世界工会大 会 ，在世界工联执行局会议上被选为世界工联 副主席。1948年到解放区参加第六次劳动大 会 ，被选为中华全国总工会副主席。中华人民 共和国建立后,历任邮电部部长，第 七 、八 、九届 全国总工会副主席，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中 央副主席、主席，第一、二 、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 会代表，第五 、六 、七届全国人大常务委员会副 委员长，第 二 、三 、四届全国政协常委，中国国际 交流协会副会长等职。7 - 8(4)《汉字改革是丝毫没有疑问的》周建人周建人（1888 ~ 1984)浙江绍兴人，鲁迅三 弟。中国民主促进会创始人之一，现代著名社 会活动家、生物学家、鲁迅研究专家和妇女解放 运动的先驱者之一。1923年应瞿秋白邀请，在 上海大学讲授进化论，在神州大学、上海暨南大 学 、安徽大学任教授。新中国成立后，周建人历 任中央人民政府出版总署副署长、高等教育部 副部长、浙江省人民政府副主席、浙江省省长等 职。还曾先后当选为中国共产党第九、十 、十一 届中央委员，第一 、二届全国人大常委和第三、 四 、五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第二 、三 、四 届全国政协常委和第五、六届全国政协副主席 等职。周建人长期担任中国民主促进会的领导 工作，历任民进第一、二届理 事 会 理 事 ，第三届 中央常务理事。1954年 1 2 月被增选为第三届 民进中央副主席,并历任第四、五届民进中央副 主席，1966年 7 月任代理主席，并连任第六、七 届民进中央主席。8 -9

(5)《略谈文字改革》许广平许广平（1898 ~ 1968),生于广州，鲁迅第二 任妻子。1923年考入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 国文系，成 为 鲁 迅 的 学 生 。1927年 1 月 ，鲁迅 到中山大学任教,许广平任助教和广州话翻译。 1927年 3 月与 鲁 迅 一 起 到 上 海 并 结 婚。1929 年生子周 海 婴 。1932年 1 2 月 ，通 信 集 《两地 书》出版。历 任 政 务 院 副 秘 书 长 、全国人大常 委 、全国政协常委、全国妇 联 副 主 席 、民主促进 会副主席、全国文联主席团委员等职务。9 - 1 0(6)《一 个外行的意见》严文井严文井(1915 ~ 2005)，原名严文锦。湖北武昌 人。现代作家、散文家、著名儿童文学家。中共党 员。1935年到北平图书馆工作,1938年赴延安，历 任延安鲁艺文学系教师，《东北日报》副总编辑，中 宣部文艺处处长，1953年起先后担任中国作家协 会党组副书记，作协书记处常务书记，《人民文学》 主编，人民文学出版社社长、总编辑。人民文学出 版社编审委员会委员，国际儿童读物联盟中国分 会主任，中国作家协会主席团委员、儿童文学委员 会主任，第五届全国人大代表，全国第五、六 、七届 政协委员。1932年开始发表作品。10-11(7)《汉 字必须改革》袁翰青袁翰青（1905 ~ 1994)，江苏南通人。有机 化学家、化学史家和化学教育家。长期从事有 机化学研究、中国化学史研究以及科技情报研 究的领导和组织工作，中国科学史事业的开拓 者 ，中科院院士。1929年毕业于清华大学化学 系。1932年获美国伊利诺大学哲学博士学位。 1933年回国，历任中央大学、四川大学、西北师 大化学系教授，甘肃兰州科学教育馆馆长,北京 大学教授、化工系主任，辅仁大学、北京师范大学 教授。1949 年起任北京大学校务委员会常委，文 化部科学普及局局长，商务印书馆总编辑，中国科 学院西北分院秘书长。1956年参与创建中国科学 技术信息所，任所长。第一至第五届全国政协委 员，1955年为全国政协副秘书长，第六、七届全国 政协常委。1955年受聘为中国科学院数理化部学 部委员。中国化学会第16至 2 0届常务理事兼秘 书长;中华全国科学技术普及协会首届全国委员 会常委兼副秘书长。九三学社中央理事会理事、 秘书长。中华民主青年联合会中央执委，中央民 族事务委员会、全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委员。1957 年被打成“右派”,文革中被打成“反动学术权威” 。11 -12

(8)《读了 〈一 位 生物学 家对文 字改革 的 意 见 〉以 后》岑麒祥岑麒祥(1903 ~ 1989)，著名语言学家。广西合 浦县人。1928年中山大学英文系获学士学位，同 年通过中法协会资助赴法留学，先在法国里昂东 南的格勒布尔市的一所大学攻读法语，后回里昂 大学学习,获得“英国语文学”和“实际研究” 髙等 研究证书。1931年,转入巴黎大学，从巴黎大学语 言研究所主任房德里耶斯(J. Véndryes) 学习普通 语言学，从语音研究所主任傅舍（P. Fouché) 学习 语音学，从法兰西学院教授梅耶（A. Meillet) 学习 历史比较语言学，从 民 藤 教 授 柯 恩 (M. Cohen) 学 习语言调查。1933年 ，获得法国国家文科硕士学 位和语言学高等研究文凭。1933年回国后曾任中 山大学文学院院长、语言学系主任、北京大学中文 系语言学教研室主任、教授等。主要从事普通语 言学和语言学史的教学与研究，以及方言和少数 民族语言的调查研究。主要著作有《语音学概 论》、《方言调查方法》、《语言学史概要》、《汉语外 来语词典》、《普通语言学人物志》等。12-13(9)《关于 文字改 革的两 个 问 题》高名凯高名凯（1911〜1965)，福建平潭县人。著 名语言学家。1 931年秋考入北平燕京大学哲 学系。1935年毕业后升入燕京大学研究院哲 学部学习。1937年受燕京大学派遣赴法国巴 黎大学研究院文学院攻读语言学，师从法国著 名汉学家马伯乐（H.Maspero)。1940年获博士 学位。1941年 回 燕 京 大 学 国 文 系 任 教。1942 年到北京中法汉学研究所任研究员。1945年 起 在 燕 京 大 学 国 文 系 任 教 授 兼 系 主 任。1952 年并人北京大学中文系任教授兼语言教研室主 任 ，并 兼 任 中 国 科 学 院 语 言 研 究 所 学 术 委 员 ， 《中国语文》编委。他还是中国民主同盟中央 科技委员、北京市教育工会主席、北京市政协委 员。高名凯先生著述丰厚，与石安石主编的《语 言学概论》至今仍被许多高等学校用为教材。14-17(10)《汉字改用拼音文字会引起“ 天下大 乱 ”么?》马学良马学良（1913〜1999)，山东省 荣 成 县 人 。 著名语言学家、民族语言文学家、民族教育家、 中央民族大学民族语言文学学科奠基人。1938 年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1941年北京大学 文科研究所研究生毕业。曾在中央研究院历史 语言研究所、中央大学、北京大学东语系等单位 任职。1951年调至中央民族学院，即今中央民17-19

族大学，少数民族语文系教授、系主任、博士生 导师。曾历任少数民族语言研究所所长、中国 社会科学院少数民族文学研究所副所长、中国 民间文艺研究会副主席、全国民族院校汉语教 学研究会会长、民族语言研究会副会长、中国社 会科学院民族研究所学术委员等。主编出版的 《汉藏语概论》是一部在国际汉藏语研究领域 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学术巨著。(11)《文字改革笔谈》黎锦熙黎锦熙（1890 ~ 1978)，湖南湘潭人。著名 语言文字学家、词 典 编 纂 家 、文 字 改 革 家 、教育 家。曾任北京师范大学教授、文学院院长、教务 长 、校长。1911年毕业于湖南优级师范史地部 之 后 ，开始从事教育工作。1915年应教育部之 聘 ，到北京任教科书特约编纂员。1920年开始 在高等学校任教，曾任北京高等师范、北京女子 师 范 大 学 、北 京 大 学 、燕 京 大 学 国 文 系 教 授 。 1935年 ，他的《国语运动史纲》一 书 出 版 ，该书 详尽介绍了自清末以来的切音字、注音字母、国 语罗马字及大众语运动的始末、性 质 、范围、目 的 、理论 、方法和纲领，是国语运动史上的重要 著作。1937年随北京师范大学迁往西安，后来 又辗转至汉中、兰州等地，任教授、系主任、师范 学院（现西北师范大学）院长等职。1945年 ，他 与许德珩等倡导成立九三学社，还兼任中国大 辞典编纂处总主任。1948年回北京，任北京师 范大学文学院院长兼国文系主任。1949年 ，北 京刚解放，黎锦熙就被毛泽东指定和吴玉章、马 叙伦、范文澜、成仿吾、郭沫若、沈雁冰7 人组成 “中国文字改革协会” （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的 前身），任理事会副主席。1 0 月 1 0 日成立大会 上 ，吴玉章在开幕词中指出：“ 1926年赵元 任 、 钱玄同、黎锦熙等人在国语罗马字拼音研究委 员会拟定国语罗马字拼音法，这就使中国文字 改革工作大大地进了一步。”1958年 ，周恩来在 《当前文字改革的任务》的报告里又说：“ 钱玄 同 、黎锦熙、赵 元 任 等 人 制 定‘国语 罗 马 字 ’ 的 功劳是不能不承认的。”1955年被聘为中国科学 院哲学社会科学学部委员。曾当选第一、二 、五 届全国政协委员，第一至第三届全国人大代表。20 -22

(12)《从文 字和语 言的关 系 说 起》吕叔湘吕叔湘（1904 ~ 1998) ，江 苏 省 丹 阳市人。 1922至 1926年在国立东南大学主修西洋文学， 其间借读于北京大学。毕业后在多校任中学教 员，主教英语。1936年 2 月赴英国留学，先后在 牛津大学人类学系、伦敦大学学习。1938年回 国后任云南大学文史系副教授，后又任华西大学 中国文化研究所研究员、成都金陵大学中国文化 研究所研究员。1950年任清华大学中文系教 授 。1952年起任中国科学院语言研究所（1977 年起改属中国社会科学院）研 究 员 、中国科学院 哲学社会科学学部委员、语言研究所副所长、所 长 、名誉所长。1978年 至 1985年任《中国语文》 杂志主编，1980年 至 1985年任中国语言学会会 长。1980年起为美国语言学会荣誉会员。1994 年 4 月被聘为俄罗斯科学院外籍院士。第三至 七届全国人大代表，第五届全国人大常委、法制 委员会委员，第 二 、三届全国政协委员。1983年 5 月拿出多年积蓄的6 万元，设立“ 中国社会科 学院青年语言学家奖”（2012年起更名为“ 中国 社会科学院吕叔湘语言学奖” ）。吕叔湘先生是 我国语言学界的一代宗师，7 0 多年以来一直孜 孜不倦地从事语言教学和语言研究，涉及一般语 言学、汉语研究、文字改革、语文教学、词典编纂、 古籍整理等广泛领域。22 -25(13)《普通话可以拼音— 对〈普通话用拼音文字表达是否 便利 〉的意见》朱文熊周梦贤朱文熊（1883 ~ 1961) ，江苏省崖山县人，朱 文熊先生是早期（清 朝 末 叶 ）拉丁字母汉语拼 音方案的拟制者之一。1906年（清 光 绪 3 2 年 ） 留学日本，因为受到当时某些日本人士主张用 拉丁字母拼写日语的影响，同 时认为“ 切吾新 字 ，形式离奇，难 于识别，官话字 母 ，取法假 名 ， 符号实多”，这些方案都不够理想，于是在课余 研究了五个月，拟制了一套用拉丁字母拼写汉 语 的方 案 ，叫做《江苏新字母》，于 同 年 8 月在 日本印刷出版。“普 通 话 ” 这个名称是由朱文 熊提出来的，在 《江苏新字母》中，他把汉语分 成三类 ，其中之一就是“普通话” 。他主张采用 世界上已有的拉丁字母，不必生 造 ;还注明普通 话是“各,省通用之话” 。周梦贤_(?)，应为文字改革委员会工作人 员，曾在《文字改革》上发表文章多篇，作者详 细身份待考。26 - 27,40

(1 4 )《关于 修 正 〈汉字 简化方 案 〉的 问题》曹伯韩 同版块2。 28 - 3 0(15)《文字 不是电 码— 评钱文 浩 ：〈文字 和 通信〉》郑林曦郑林曦（1914 ~ )，河南省新野县人，当代语 言学家，文字改革研究者和活动家。民 国 2 2 年 (1933年）考人北平大学（今北京大学），次年转 入清华大学中文系，从师于朱自清、王力等。民 国 2 6 年（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任武汉青年救 国总团宣传教导部长，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民 国 27—2 8 年（ 1938— 1939年 ），在 周 恩 来 、郭沫 若领导的军事委员会政治部第三厅任抗敌宣传 队 第 三 队 队 长 ，民 国 32—3 8 年 （1943— 1949 年），先后主编《新华日报》、《人民日报》副刊，并 任新华社文化教育负责编辑。新中国成立后，历 任中国文字改革协会理事、少数民族语言文字研 究指导委员会委员、《中国语文》杂志编辑委员，中 国文字改革委员会研究员、普通话推广处长等职。31 - 3 6(1 6 )《科学名词的读音问题》刘泽先刘泽先（？），著名文字改革家，曾为北京市 语文现代化研究会理事、中国语文现代化学会会 员 ，上世纪九十年代病故。学化学出身，是同音 词无害论的代表人物，他认为汉语拼音文字只要 说得清楚，听得明白，拼出来也一定能看懂，该理 论是汉语拼音文字能够成立的理论基础之一。37 - 4 0(1 7 )《日 本文字改革和学术名词问题》玉木英彦玉木英彦（Tamaki Hidehiko, 1909 ~ )，东京 大学名誉教授、财团法人仁科纪念财团常务理 事。理学博士。1 9 3 2年毕业于东京帝国大学 物理学科。1 9 3 4年进人理化学研究所仁科研 究室。 1 9 5 2 年 任 东 京 大 学 教 养 学 部 教 授 。 1969年任千叶大学理学部教授。1 9 7 6年退休。 二战前与二战中主要研究领域为原子核与宇宙 线的相关理论，二战后曾参与分子蒸馏成套装置 等真空机器的设计与回旋加速器的重建。曾致 力于物理教学仪器的研制与物理学史的研究。 主要的著作有《从周期律到超铀元素》、《科学俄 语之推荐》、《原子物理学》（译著)等。⑥41 -4 5⑥ 参 见 http:ZApysee.jp,澳门大学中文系博士生张秀娟女士将日文译成中文,在此表示感谢。

(18)《我赞成 汉 字 拼 音化》童丰童丰（？），文 中 自 称 为“一 个 中 国 公 民 ” 、 “一个知识分子”，身份待考。46(19)《我 赞 成中国 文字走 拼音化 道路》曹定杰曹定杰（？），文中自称“高小毕业” ，“ 文化 水平不高”，身份待考。4 6 - 4 7(20)《阅读拼 音读 物 的体会》何秋辉 何秋辉（？），身份待考。 47 -484 《问题解答》张人表武向善张人表（1921〜），湖南省湘乡市人。1950 年北京大学中文系毕业。洛阳师范高等专科学 校副教授。中共党员。1950年起在教育部、中 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工作1 1 年 ，先后任 科 员 、秘 书和《中国语文》、《文 字 改 革 》编 辑 。曾发表 《介绍常用字表》、《论拉丁字母》（译著）、《从汉 字注音方法的演变看〈汉 语 拼 音 方 案 〉的优越 性》等。1 % 1 年到洛阳工作。1979年调任洛阳 师专，1989年离休，同年获颁国家语委“ 荣誉证 书”。1994年被评为“河南优秀教育世家” ，被授 予省优秀教师称号，获省五一劳动奖章。曾任洛 阳市语言学会副会长、洛阳诗词学会副会长。武向善（？），疑为文字改革委员会工作人 员 ，身份待考。25解答汉语 拼音问题 5 个 。5《消息》 消息二则⑴《国际期 刊 发 表 文 改 会 给 国 际 青 年 汉 学 家 会 议的信》编辑部 48(2)《“ 全国 普 通 话 推 广 工 作 汇 报 锐 ” 情 况简报》杨屠辰 杨屠辰（？），身份待考。 49

《告读者》文中认为“击退右派分子的进攻，消除各种误解和疑虑，澄清为右 派分子所造成的思想混乱,使文字改革为更多人了解和支持:这是目前一件十 分重要的工作。”当时正值“反右运动”⑦,《文字改革》转载了 1957年 6 月 3 0 日 《人民日报》刊发的文章— 《章伯钧、罗隆基为什么要在文字改革的题目上做 文章》，文章引用了 1957年 5 月 2 2 日《人民日报》的一段话，5 月 2 1 曰中共中央统战部邀请各民主党派中央的负责人和无党派民 主人士举行的座谈会上，右派分子章伯钧⑧和罗隆基⑨在他们关于文字改革 工作的发言中，歪曲事实，对文字工作、对共产党进行了恶意的中伤…… 在那天的座谈会上，章伯钓说文字改革只是几个人关起门来搞的，“只 由少数热心分子作了讨论”。当邵力子先生⑩据理驳斥之后，罗隆基就替章 伯钓辩护，说：“文字改革问题，是讨论过的。当时讨论的是拼音文字方案， 而不是讨论中国文字是不是要拼音。说到汉字简化，也没有讨论汉字简化 的方向问题，拿出来讨论的是简化字。而且拿出来讨论时，说党已经决定 了，这样，如果展开讨论,就会说是反对党的政策。”章伯钧又接着说：“将汉 字改为拼音文字，我是怀疑的，政协讨论时，陈毅叫我讲话，我不讲话。但 是大家赞成通过，我也不反对。”另据相关文献记载,5月 2 1 日中共中央统战部邀请各民主党派中央负责人 和无党派民主人士举行的座谈会上，章伯钧发言涉及到文字改革部分的还有， 今后有关国家的政策、方针性的问题，多听听多方面的意见。如果党 内一决定，就那么干下去，是不能达到预期的目的的。如文字改革，我认为⑦ “反右运动”是中国共产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后于1957年发起的第一场波及社会各阶层的 群众性大型政治运动, 主要结果是给空前大量响应党的号召挺身而出仗义执言的知识分子和民主党派人 士确定“右派分子”身份。参见百度百科 hltp://baike. baidu. com/view/487444, htm。⑧ 章 伯 钧 （1895~ 1 9 6 9 )，中国政治活动家，爱国民主人士，中国农工民主党创始人和领导人之一， 曾任中央人民政府委员，政务院委员，中国民主同盟副主席，农工民主党主席，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部长， 《光明日报》社社长。第一届全国人大代表，第 一 、三届全国政协常委,第二届全国政协副主席,第四届全 国政协委员。⑨ 罗隆基（1896-1965),中国著名政治活动家,爱国民主人士，中国民主同盟创始人之一，中国第 二号右派，也是最终没有得到正式平反的五名右派之一。1913年 ,考人北京清华留美预备学校。1921年 赴美留学，先后人威斯康辛大学和哥伦比亚大学攻读政治学,后赴伦敦政治经济学院，获政治学博士学 位。1949年后任民盟中央副主席、政务 院 委 员 、森 林工业部部长、全国政协常委、全国人大常委等职。 1957年主张“成立平反委员会”，它与章伯钧的“政治设计院”，储安平的“党天下” 一起被称为最著名的 三大右派言论。⑩ 邵 力 子 （1882~ 1967),近代著名政治家、教育家。早年加人同盟会，并与柳亚子发起组织南社, 提倡革新文学。1921年加人上海共产主义小组，同年加人中国共产党,其一直主张国共合作，曾任国民 党中宣部部长,1949年国民党府政拒绝签定和平协定后，脱离国民党政府。解放后，任多届全国人大常 委 、政协常委，民革常委。

既不是国防机密，又不是阶级斗争问题，是一个人民内部的矛盾问题，却只 有少数热心分子作了讨论。如果文字改革问题等于社会主义、共产主义， 我没意见，我不反对；如果是文化问题，就应该在党内外展开讨论，应该多 从学术、政治、道理上进行讨论。章伯钧的发言，成为他划为右派分子的重要定性材料。1980年，中共中央 决定给反右扩大化而错划为右派的同志改正。经过复查，除章伯钧、罗隆基、储 安平、彭文应、陈仁炳五人外，其余被错划的数十万右派均获得改正、平反。中 央统战部领导召见了章伯钧的夫人李健生和女儿章诒和，传达了中央关于章伯 钧的右派问题不能改正的决定，并说当年给章伯钧先生划右派的材料许多不 确实，从‘政治设计院’到反对文字改革，都不能成立，‘轮流坐庄’则是 X X 先 生在批判右派时说的，也被算到章伯钧先生头上。现在我们重新整理了材料， 右派定性主要用的是X X X 的揭发材料，即章伯钧说的：‘共产党是一个上帝加 三百万清教徒’等材料。”对此，李健生表示服从中央的决定。1982年 1 1月 15 日，中央有关部门批准将章伯钧骨灰安放于八宝山革命公墓。■1985年 11月 1 1日，中国农工民主党中央和民盟中央，在全国政协礼堂召 开“纪念章伯钧诞辰九十周年座谈会”。中共中央统战部部长杨静仁发表讲话, 说章伯钧先生是一位著名的爱国民主战士和政治活动家，尽管在他的一生奋 斗中也有过曲折,然而他不断追求真理，总结经验教训。纵观章伯钧先生的全 部历史和全部工作，总的来说他是爱国的、进步的，为我们民族和国家做了好 事 ,是值得我们纪念的。”■1965年 12月 7 日罗隆基因冠心病突发逝世，因其当时还戴着右派的帽子， 骨灰一时难以找到适当的存放地点，要等组织上考虑后再作处理。几个月后， 文革风暴骤起，就把尚在火葬场临时存放处的罗隆基的骨灰“处理”得无影无踪 了。1986年 10月 2 4 日，中国民主同盟中央在全国政协礼堂三楼大厅隆重纪念 罗隆基先生9 0周年诞辰。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民盟中央代主席楚图南 讲述了罗隆基的生平事迹。中共中央书记处书记兼统战部部长阎明复在会上 追述了罗隆基先生的一生,热忱肯定了罗隆基先生的革命贡献,认为他是知名 的爱国民主人士和政治活动家。■二、由《文字改革》1 9 5 7 年 8 月号想到的1957年到2012年整整5 5年 ,反右运动已过去多半个世纪,1957年呱呱坠■ 陈云发,《章伯钧的坎坷人生》,《世纪》，1996年 第4 期。■ 详 见 1985年 I I月 1 2 日，《人民日报》与《光明日报》的新华社报道。 ■ 甘竞存,《罗隆基与“章罗联盟”》.《文史精华》，1999年第4 期。

地的婴儿现今业已进入考虑退休的年龄。作为一个没有经历过那个年代的年 轻人去评述那段历史，确有一定困难，不过从历史的角度，1957年 8 月号的《文 字改革》呈现给我们的是汉字改革历史演进链条中的一环，有其内在发展的逻 辑关联。首先建国初经济改善带来的文化建设需求。1949年新中国建立以后,经过三年的经济恢复，国民经济得到根本好转,工 业生产已经超过历史最高水平，但是我国那时还是一个落后的农业国，我国的 工业水平远远落后于发达国家,同时也落后于许多发展中国家。1952年底党中 央按照毛泽东同志的建议，提出了党在过渡时期的总路线■，指明了中国新民主 主义过渡到社会主义的任务、途径和步骤，它的实质是改变生产关系,解决生产 资料的所有制问题,为进一步解放和发展生产力创造条件。1953年至 1957年， 新中国发展国民经济第一个五年计划■超额完成,初步建立起独立的工业体系， 奠定了社会主义工业化的初步基础,社会主义改造和社会主义建设取得了巨大 成就,国民经济面貌发生了重大变化，提高了人民生活水平。社会主义经济的改善要求相应的社会主义文化建设，1957年 6 月周恩来在 国务院政府工作报告中指出一定的文化是一定社会的政治和经济在观念形 态上的反映，并且是为这种政治和经济服务的。旧中国的教育，主要是推行奴 化教育、封建教育和资产阶级教育，是为帝国主义和国内少数统治阶级服务的。 新中国的教育与旧中国的教育根本不同,必须反映社会主义的新政治、新经济， 必须为广大劳动人民服务,必须适应我们国家社会主义改造和社会主义建设的 需要。因此，我们就有必要对接收过来的旧教育作根本性质的改革。”■作为文 化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的语言文字工作被提上议事日程，是顺应了建国初期政 治经济大环境的需求。其次,建国后至1957年前的文改做了准备工作。1949年 10月 1 0日，中国文字改革协会宣告成立，吴玉章为常务理事会主 席。1952年 2 月 5 日中国文字改革研究委员会成立，由中国文字改革协会改组■ 1953年 6 月 1 5 日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以后, 毛泽东将党在过渡时期的总路线进一步完整准确 地 表 述 为 从 中 华 人 民 共 和 国 成 立 ，到社会主义改造基本完成,这是一个过渡时期。党在这个过渡时期 的总路线和总任务,是要在一个相当长的时期内,逐步实现国象的社会主义工业化，并逐步实现国家对农 业 、对手工业和对资本主义工商业的社会主义改造》这条总路线是照耀我们各项工作的灯塔,各项工作 离开它，就要犯右倾或左倾的错误。”■ 第一个五年计划是指从1953年 至 1957年 ,新中国仿照苏联工业化模式实施的，第一个为期五 年的国民经济发展计划。■ 1957年 6 月 2 6 日第一届全国人大会四次会议，中国政府网，http://www. gov. cn/test/2006 -02/ 23/content_208756. htm

合并其他机构而来，该机构隶属于中央人民政府政务院文化教育委员会，马叙 伦为主任委员，吴玉章为副主任委员。同年 3 月 2 5 日中国文字改革研究委员 会成立汉字整理组，整理组的成员有叶恭绰、马叙伦、魏建功、季羡林、丁西林。 1952年下半年,汉字整理组拟出《常用汉字简化表草案（第一稿）》，收比较通行 的简体字700个，送毛主席审阅。1953年 3 月 2 5 日，文改会举行第三次会议， 传达毛主席的意见，毛主席指出“过去拟出的7 0 0个简体字还不够简。作简体 字要多利用草体,找出简化规律，作为基本形体，有规律地进行简化。汉字的数 量也必须大大减缩。只有从形体上和数量上同时精简,才算得上简化。”■1953 年 10月 1 日，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设立了中央文字问题委员会，胡乔木为主 任委员，范文澜为副主任委员。1954年 10月 8 日，由周恩来总理提议并经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 委员会第二次会议批准设立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委员会为国务院直属机构， 由原中国文字改革研究委员会改组而成。1954年 11月 3 0 日，中国文字改革委 员会常务委员会举行第一次会议,根据中央的批示在《常用汉字简化表草案（第 五稿）》■的基础上再作必要的修改，最后形成《汉字简化方案草案》。1955年 1 月 7 日，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教育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中华全国总 工会发出联合通知，印发《汉字简化方案草案》3 0万份，要求各省市教育厅局、 部队和工会组织讨论,征求意见。1955年 7 月 1 3日，经中共中央书记处同意， 国务院成立了汉字简化方案审订委员会，董必武任主任委员，郭沫若、马叙伦、 胡乔木任副主任委员，张奚若、沈雁冰、许广平、朱学范、邵力子、张修竹、项南、 徐忻、老舍、曾昭抡、邓拓、傅彬然等12人为委员。1955年 10月 1 5日至2 3 日，教育部和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在北京联合召 开了全国文字改革会议，会议通过了《全国文字改革会议决议》，《决议》认为我 国文字改革的根本方向是走世界文字共同的拼音方向，目前要做的工作是简化 汉字和推广普通话。1955年 10月 2 5 日至3 1 日，中国科学院哲学社会科学学 部在北京召开了现代汉语规范问题学术会议，会上语言所吕叔湘副所长宣读了 与罗常培所长合写的报告《现代汉语规范问题》’大会通过了《现代汉语规范问 题学术会议决议》，《决议》中提到为了充分发挥语言在社会生活中的交际作用，■ 《中国文字改革研究委员会第三次全体会议的讨论记录摘要》，《中国语文》，1953年 6 月号。 (毛主席的这段话,也见于王均主编《当代中国的文字改革》，当代中国出版社1995年版。书中作“ 过去 拟出的7 0 0个简化字还不够简。作简体字要多利用草体,找出简化规律,作出基本形体,有规律地进行简 化 ，汉字的数量也必须大大缩减,一个字可以代替好几个字，只有从形体上和数量上同时精简才算得上简化。” ）■ 《常用汉字简化表草案（第五稿）》主要由叶恭绰、丁西林、魏建功三人从事具体工作。参见苏培 成《当代中国的语文改革和语文规范》，商务印书馆（北京)2010年 1 2 月 ，第 1 65页。

使我国的社会主义建设能更加顺利地进行，为了提高人民文化生活的水平，为 了给汉语拼音文字的实施准备条件，以及为了有效地发展民族间和国际间的联 系和团结，都必须使汉民族共同语即普通话的规范进一步明确起来。《人民日 报》于 1955年 10月 2 6 日发表了题为《为促进文字改革、推广普通话、实现汉语 规范化而努力》的社论。社论指出“这两次会议标志着中国文字改革和汉语规 范化工作的开端。”1955年 11月 2 3 日，文改会党组和教育部党组向中共中央提出了《关于全 国文字改革会议的情况和目前文字改革工作的请示报告》。1956年 1月 2 7 曰， 中共中央发出了《关于文字改革工作问题的指示》，批转了文改会和教育部党组 的请示报告。《指示》认为《报告》中指出关于我国文字改革的方针、关于汉字 简化的原则和步骤、关于大力推广普通话和积极准备文字拼音化的各项措施和 意见，中央认为都是正确的，希望各地有关部门在党内外加以宣传，并研究执 行。建国后至1957年前的文改工作一直把简化汉字、推广普通话、制定汉语拼 音方案作为工作首要任务，语言文字改革的目标是汉字拼音化。综上，新中国的汉字改革是建国后政治经济相应配套社会主义文化体系建 设的需要,前人也在文字改革方面做了很多认真的准备工作，不过将民主人士 对汉字改革质疑声音与反右斗争结合起来，在今天看来似乎是欠考虑的，甚至 有些不能理解。汉字走拉丁化道路，其实质为清末以来，面对世界列强的侵略， 在国人丧失文化自信与文化认同的危机时刻，广大爱国知识分子怀抱救亡图存 的理念，接受了西方进化论，即社会达尔文主义■的结果，他们认为表音文字是 文字发展的最高阶段，作为表意文字的汉字势必要进化到表音文字阶段，拼音 文字是世界文字发展的共同道路。进化论为推动语言文字变革发挥了极大的 作用,它被广泛接受并用来寻求变革的出路,虽有现实客观原因，但其欧洲中心 主义的偏见也是显而易见的,这于当前全球化的文化语境中看得更为清楚。现 今人们逐渐意识到“汉字与拼音文字不同在于,汉字是表意有理而拼音文字是 表音有理” ■ 。2 1世纪的今天，信息技术的发展使得汉字字形处理迎刃而解，今天的 80 后、9 0后及0 0后们,想必很难理解5 5年前国人对汉字命运的担忧，也更不会想■ 社会达尔文主义（Social Darwinism) 1 9世纪的社会文化进化理论，因和达尔文生物学理论有关系 而有此名。1 9世纪中叶鸦片战争之后，中国被迫向西方国家打开国门，国家利益不断受到损害。中国学 者 严 复 于 1897年翻译了英国学者赫胥黎的《天演论》，“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的思想在中国社会引起强 烈反响，成为“变法图强”及现代中国民族主义的理论基础之一。在中国，达尔文学说在社会学中的影响 远胜于生物学。很多中国知识分子毫无保留地接受了社会达尔文主义,但他们中很少有人真正理解生物 进化论。■ 史有为,《语言符号的有理认知》，《汉语学习》.2008年 第 3 期。

到反右政治运动怎么会和汉字改革牵扯到了一起。本文以《汉字改革史一 页— 〈文字改革〉1957年 8 月号》为题，旨在通过这份文献的介绍，使读者对 5 5年前建国初的语文生活有所了解/而不是一片空白。参考文献冯克熙，《不堪回首，又应当回首— 我所知道的罗隆基》，《同舟共进》,2000年第 12期。 何九盈 ,《中国现代语言学史》，广东教育出版社 ,2000年 9 月版。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办公室，《文字改革和现代汉语规范化工作四十周年纪念手册》，语 文出版社1996年 9 月版。刘坚、侯精一，《中国语文研究四十年纪念文集》，北京语言学院出版社 ,1993年 1 0月版。 刘喜堂,《论社会达尔文主义在近代中国的特点及影响》，《探索》，1994年第4 期。倪海曙，《语文现代化》，知识出版社，1983年第 2 辑。苏培成，《当代中国的语文改革和语文规范》，商务印书馆（北京），2010年 1 2月版。宋霖，《公正评价1957年的章伯钓— 兼与〈毛泽东传（1949— 1976 ) 〉作者商榷》，《党史研 究与教学》,2005年第 1 期。王宁，《从汉字改革史看汉字规范和“繁简之争”》，《云南师范大学学报》，2010年第 6 期。 张书岩、王铁昆等，《简化字溯源》，语文出版社，1997年 1 1月版。张向东，《语言变革与现代文学的发生》，人民文学出版社，2010年 1 月版。章诒和 ,《最后的贵族》，牛津大学出版社（香港），2004年版。章诒和，《往事并不如烟》，人民文学出版社,2004年 1 月版。中国语言学会,《把我国语言科学推向前进》，湖北人民出版社 ,1981年 8 月版。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文字应用研究所，《汉字问题学术讨论会论文集》，语文出版社，1988年 1 0月版。Richard Hofstadter著、郭正昭译，《美国思想中的社会达尔文主义》，联经出版事业公司（台 湾），1981年 5 月版。

章学诚道器观发微许 佳 *自上世纪2 0年代胡适先生为章学诚修年谱，开启了国内对章氏学术思想 真正意义上的研究后，章氏一度成为研究热点。钱穆、余英时、程千帆、仓修良 等几位大家都曾为章氏写过专著或独立章节。其后，尤其是上世纪8 0年代以 来，各种相关论文也层出不穷。综观章氏研究成果，其史学思想研究是重中之 重，各方对其“六经皆史”、“以史明道”的观点多有阐发。我们认为，虽然比起 宏观的史学思想，其道器观无疑是微观命题，但却能提供一个见微知著地了解 章氏史学思想的切人口。然而,学术界对此的关注还不够。本文论题即由此生 发，并试做新的探讨。《文史通义》是章学诚一生最重要的著作，而“推原道术”的《原道》、《原 学》、《博约》等篇则是全书之肯綮。章学诚的道器观一反唐宋古文家“文以载 道”、宋明理学家“义理明道”、清代朴学家“训诂明道”的各执一端的观念,高屋 建瓴地指出“义理不可空言也，博学以实之，文章以达之,三者合于一,庶几哉 周、孔之道虽远,不啻累译而通矣”。① 这种通融的道器观成为章氏建构其理论 大厦的基石。一、道 ” 、“ 器”所指《原道》为古人旧题，章氏此篇一出，曾令时人“皆不满意,谓蹈宋人语录习 气 ,不免陈腐取憎，与其平日为文不类”②。然而这种指责有望文生义之讹。章 氏曾自述其意说:“古人著《原道》者三家:淮南托于空蒙，刘勰专言文指，韩昌黎* 许佳 ：中山大学中文系硕士研究生。① 章 学 诚 著 、仓修良编：《文史通义新编• 原道下》，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1993年 版 ，第 5 5 页。以下同 引自该书之处仅注明篇章、页码。② 见 《原道下》篇后附“邵氏晋涵”跋 。章学诚著、仓 修 良编：《文 史 通 义 新 编 • 原道下》，上海古籍 出 版 社 1993年版,第 5 6 页。

氏特为佛老塞源，皆足以发明立言之本;鄙著宗旨，则与三家又殊。”③章氏所说 的“道”，是吸收了董仲舒的“天命”观、《易传》的阴阳学说，以及老子“自然无 为”的“天道观”，而又与前人不同的。章氏的“道”有多重含义，首先是“未有人 而道已具”（《原道上》,44页）的天道；其次是“周公集羲、轩、尧、舜以来之大 成”（《原道上》,46页）的先王之道;最后是关乎“天下事物人伦日用”（《原道 中》，5 1页）的人道。他所谓的“道”，是三者相互作用的,既是天道也是人道，同 时又是体现在历代政教典章中的先王之道，是客观世界万事万物所体现的一种 规律性，具有朴素唯物主义的思想内涵。与“道”相对的就是“器”，《易 •系辞上》曰：“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 之器。”④即是说道是抽象的规律，而器是有形的具体事物。章氏并不着力于解 释什么是器，而重在阐明前人认为可以载道的文与经只是道的表现的一种，而 非道本身或唯一的器。二、“ 道 ” 与 “ 器”的关系1、“ 道不离器”在《原道》篇中，章氏反复论证了“道不离器,犹影不离形”、“道因器而显， 不因人而名”、“道寓于器”、“即器求道”的观点。“大道之隐也，不隐于庸愚，而隐于贤智之伦者纷纷有见也。盖官师治教 合，而天下聪明范于一，故即器存道，而人心无越思……今云官守失传，而吾以 道德明其教，则人人皆自以为道德矣。”（《原道中》，5 1页）章氏认为,上古三代 道寓于器,所以道皆有实指而不虚悬。道乃天下之公器，没有私为某家者流所 据有的道，即所谓“夫道因器而显,不因人而名也”（《原道中》，5 1页）。后世诸 子纷纷而言“道”，九流十家起,而在儒家内部,经师先已不能没有抵牾，而后学 又交相攻讦，各立门户，则道因人而名，人各私据，虚悬不实。学者聚讼纷纭，为 标榜自己明道,各逞其能,结果势必导致推求过深,支离破碎。因此，章氏主张学人道的秩序是，“学于圣人,斯为贤人。学于贤人,斯为君 子。学于众人，斯为圣人。”（《原道上》,45页）圣人学于众人的观点，可谓是章 氏的创见。并非众人有可学的地方,而是众人符合天下万事万物人伦日用中所 体现的一阴一阳之道，道因此而深藏在众人“不知其然而然”的生活之中。圣人③ 章 学 诚 著 、李春伶校点:《文 史 通 义 • 与陈鉴亭论学》，辽宁教育出版社1998年版，第 2 8 2页。④ 唐 明 邦 :《周 易 评 注 • 系辞上》，中华书局1995年版,第 2 2 2页。

并没有创造道，而只是在众人切实的生活中见道,并使自己的言行合乎道。在 这一点上,章氏实际上解构了圣人在传统儒学里至高无上的权威。传统儒学认 为 求 道 ”、“明道”就要“宗经”、“征圣”，而章氏却说，众人比起圣人更接近“不 知其然而然”之道，求道必须直面人生。这样一来便使一向处于神坛的道开始 真正走向人间，走向人们实实在在的日常生活当中。谈及求学问道，章氏认为首要是厘清道的起源及其与器的关系。“知道器 合一，方可言学;道器合一之故，必求端于周、孔之分;此实古今学术之要旨，而 前人于此，言议或有未尽也。”⑤可见，章氏之所以要探明道器关系，就是为了替 学术正名，发前人未曾明示的道理。章氏从孔子“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引申，认为“诸子百家之言,起 于徒思而不学也,是以其旨皆有所承禀而不能不敝耳。”（《原学下》,61页）章氏 对自己这个发现十分得意，曾说“以学而不思为俗学之因缘,思而不学为异端之 底蕴’颇自喜其能得要领。”⑥在其看来,所谓“墨者之道,许子之道”（《原道中》， 5 2页），都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而已。诸子百家思而不学，即是舍“器”求 “道”。章氏进一步认为，孔子并不是儒家的宗师，“孔子立人道之极,未可以谓 立儒道之极”（《原道中》，5 0页），从而将儒家所提倡的道提至人道本身，视诸子 之说为异端— 这便是章氏心目中的学问谱系。同样犯思而不学毛病的还有宋儒。章氏对宋儒末流的抨击毫不留情，指出 宋儒“其弊也，则欲使人舍器而言道”，“薄记诵而厌辞章”（《原道下》，5 5页）， 空言义理，最终虽欲求道而离道愈远，亦即“言义理者似能思矣，而不知义理虚 悬而无薄，则义理亦无当于道矣。”（《原学下》，6 1页）在《家书五》一文中，章氏 对宋儒的弊病作了更加深刻的分析，“第其流弊，则于学问、文章、经济、事功之 外，别见有所谓‘道’耳。以‘道’名学，而外轻经济事功，内轻学问文章，则守陋 自是，枵腹空谈性天,无怪通儒耻言宋学矣。”⑦宋儒鼓吹“玩物而丧志”、“工文 则害道”（《原道下》，5 5页）的忽视文辞的观点，这种舍器求道的学风，在章氏看 来是阻碍学术发展的大敌，由此便生发出“道不离器”的主张。2、“ 六经皆器” 、“ 穷通变久”“训诂章句，疏解义理，考求名物，皆不足以言道也J (《原道下》，53 - 54 页）在乾嘉朴学独领风骚的清代学坛，章氏此说无疑是对当时整个学术风气的 挑战。钱穆先生认为:“《通义》、《校雠》两书则为挽救经学流弊而作，其意甚显⑤ 章 学 诚 著 、李春伶校点:《文 史 通 义 _ 与陈鉴亭论学》，辽宁教育出版社1998年版，第 2 8 2页。⑥ 章 学 诚 著 、李春伶校点:《文 史 通 义 • 与陈鉴亭论学》,辽宁教育出版社1998年版,第 2 8 3页。⑦ 章 学 诚 著 、李春伶校点:《文 史 通 义 • 家书五》，辽宁教育出版社1998年版吗,第 3 0 5页。

白。经学家最大理论，莫若谓道在六经，通经所以明道，此自亭林唱‘经学即理 学’之说以来，迄东原无变,实斋始对此持异议。”⑧六经载道几乎成为历朝历代 论道者的共识，而章氏却提出“六经皆器”，认为“夫子述六经以训后世，亦谓先 圣先王之道不可见，六经即其器之可见者也。”（《原道中》,50页）这种看似离经 叛道的说法，在乾嘉学风一统天下的年代，正体现了章氏拨乱反正的智识和担 当。“六经皆器”，由此出发，章氏进一步得到“政教典章人伦日用之外，更无别 处著述之道”（《原道中》,50页）的结论，抨击“儒家者流，守其六籍，以谓是特载 道之书耳。夫天下岂有离器言道,离形存影者哉！彼舍天下事物人伦日用，而 守六籍以言道,是固不可与言夫道矣”（《原道中》，5 1页）若谓宋学之弊在于思 而不学，那么汉学之病则在于学而不思,溺于六经之器而失却了道的依归，最终 南辕北辙.愈行愈远了。“六经皆器”说的更大价值在于章氏的“穷变通久”思想。宋明理学家认为 六经所载全是天理，三代以下文字有得失,社会有盛衰，而天理却永恒不变。清 代朴学家则只对上古三代历史感兴趣，不关心后世社会历史发展变化的规律。 然而六经所括仅是上古三代之道,钻研经书可以稽古却不能通今，因此章氏提 出，“夫道备于六经，义蕴之匿于前者，章句训诂足以发明之。事变之出于后者， 六经不能言，固贵约六经之旨而随时撰述以究大道也。”(《原道下》,54页)即是 说，研究六经必须从六经的具体事实记载中去领会其精神实质，为当前社会政 治服务，而不可死守经句，拘泥于古义，专事训诂名物而脱离当今实事，否则只 会导致溺于器而不见道，于世无补。章氏的这种高标独举的底气而在？余英时先生早已指出：“实斋的自信心 可以说是建筑在两个重要的假定之上。第一是经学与史学不应有高下之分，因 为二者是殊途而同归的。……第二个假定是学问从入之途不限于考据一端，从 识解与大义方面求索,也未始不能通于‘道’。”⑨前者意在破除经史门户之见, 后者即是实学眼光，总其端绪，则皆为“穷通变久”之道。3、“ 格物致知 ”章氏对道器关系的多方阐述，溯其源,实是对儒家传统概念“格物致知”的 引申。章氏生活在乾嘉朴学极盛的时代，推及乾嘉之学兴起的原因，大抵皆追⑧ 钱穆:《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商务印书馆1997年版，第 4 2 1 页。⑨ 余 英 时 :《论戴震与章学诚:清代中期学术思想史研究》，生 活 • 读 书 • 新知三联书店2000年版 ， 第 38 - 3 9 页。

述到对晚明空谈心性学风的反拨，而钱穆先生指出“异族猜忌，文字之狱屡 兴”⑩为清初经世之学转为乾嘉学风的背景,所言甚是。章氏痛惜经世致用学风的衰落,在道与器的关系上重新注人实学精神。他 说 夫 子 曰 ：‘下学而上达。’盖言学于形下之器,而自达于形上之道也。”（《原 学上》,57页）如何学于器而自达于道？ “求多闻而实之以建事，则所谓学古训 者非徒诵说，亦可见矣。”（《原学中》，5 9页）“实之以建事”，亦即学于今之实 事。章氏认为，治学不能没有目的性,不能不为现实服务，今之所谓“经”，不过 是三代典章制度见于政教行事之实，而非圣人有意作成文字以传后世的道。然 而考据学者不明就里,舍今求古，劳精费神于六经中,但诵先圣遗言，而不达时 王制度，不计学术之使用,所以学问再大,也不过是供贵族们赏玩的游戏而已。 对此，章氏在《史释》一文中有精辟的论述:“故无志于学则已，君子苟有志于学， 则必求当代典章，以切于人伦日用;必求官司掌故，而通于经书精微;则学为实 事，而文非空言，所谓有体必有用也。不知当代而言好古’不通掌故而言经术; 则搫蛻之文，射覆之学，虽极精能，其无当于实用也审矣。”■ 这一番精警的言论， 无疑是对乾嘉诸老的当头棒喝。三、章学诚道器观的局限性章氏认为，三代道器合一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缘于官师不分的制度，甚 至认为秦代的文教劫难仅在于焚书坑儒一事，而其“以吏为师”的做法则是复古 的正确举措。尽管章氏是在乾嘉学派“守六籍以言道”成为时代风气的前提下 强调“以吏为师”，但却显然因纠偏过激而落入另一个认知陷阱。诚如钱穆先生 所说，“章氏之论，知秦政之为复古，而不知古之不足复。知三代政教之合一 ’而 不知学术之进步，正在其能脱离政治而独立。是可谓得其事而未当其理者 也。”■ 章氏将治教合一视为道器合一的必然条件,殊不知治教分途正是学术获 得“自由之思想，独立之人格”的最佳契机,况且这也是社会分工的必然结果。 章氏的“道起于三人居室”的理论体现出他对社会分工的最初认识,但他却未能 将这种正确认识推及到道与器的关系之上。我们认为,章氏的学术主张是先进的，但其思想却是十分保守的。有研究 者仅从章氏所提出的“六经皆器”、“六经皆史”在清末被作为革命和反封建的 理论武器而得到积极地利用,便将章氏视为清末反封建革命者的先驱。应该认⑩ 钱穆 :《国学概论（下 ）》，商务印书馆中华民国二十年版,第 8 1 页。■ 章学诚著、李春伶校点:《文 史 通 义 • 史释》,辽宁教育出版社1998年版 ，第 136页。 ■ 钱穆 :《国学概论》，商务印书馆中华民国二十年版，第 6 7 页。

识到,章氏提出“六经皆器”说的目的非但不在于颠覆六经,反而是为了尊崇六 经 ,维护封建统治秩序。因此,从某种程度上说，章氏不仅不具备革命思想,而 且还是一个封建“卫道士”。我们这样说并不会冤枉了章学诚。章 氏 自 言 儒 家者流尊奉孔子，若将私为儒者之宗师,则亦不知孔子矣。孔子立人道之极，未 可以谓立儒道之极也。”（《原道中》49 - 5 0页）由此可知，章氏不仅是尊孔，而且 把孔子的地位从儒家宗师扩大为全人类的宗师。有人称《原道上》篇章氏认为 集大成者乃周公而非孔子的观点表现了他抑孔扬周的立场。其实，章氏将孔子 作为全人类宗师,孔子的形象更加崇高了，何尝有一丝贬抑？综上可知六经皆器”一说的提出，并不代表章氏要打破“六经载道”说中 六经的神圣地位，同理，孔子非集大成者的言论也并不说明孔子在章氏心目中 的地位与诸儒相比有丝毫的降低。可以判断，章氏为破除乾嘉学风之弊而提出 的理论并无革命的野心,乃是出于其“卫道”的本意。参考文献章学诚著、仓修良编：《文史通义新编》，上海古籍出版社丨9 9 3年版。章学诚著、李春伶校点：《文史通义》，辽宁教育出版社1998年版。钱穆 :《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商务印书馆1997年版。钱穆 :《国学概论》，商务印书馆中华民国二十年版。仓修良、叶建华著 :《章学诚评传》，南京大学出版社丨9 % 年版。余英时：《论戴震与章学诚：清代中期学术思想史研究》，生活 • 读 书 . 新知三联书店2000年 版。

陳朝爵與《漢書藝文志約說》尹 * 蔡 喆 **考索史志目錄，是傳統中國學術史硏究的一種重要形式。如對作為中國文 化源頭的先秦學術之脈絡進行整體性的把握,則《漢書 •藝文志》是不可或缺的 硏治文本。淸末民初以降，從整體上看中國學術界關於史志目錄的硏究，整書 的疏釋之作漸少，而專題的硏究和專門流派以至專人專書的詳細考察轉多。不 過，値得注意的是，晚淸以降中國學人對《漢書 •藝文志》的硏究熱情依然高漲， 專門成書考釋者甚至多於自唐宋至淸乾嘉時代硏究成果的總和這一空前的 硏究盛況中,民國學人也有數部全文注解的專書問世，如流傳較廣的顧實《漢書 藝文志講疏》和姚明惲《漢書藝文志注解》(一作《漢書藝文志姚氏學》)。繼此 之後，陳朝爵對《漢志》的硏究，吸收了眾家優長而晚出，這就是在其《漢書藝文 志集說》基礎上成書的《漢書藝文志約說》（以下分別簡稱“《集說》”和“《約 說》”）。2012年初，淸華大學出版社出版了該書的點校本，收入《二十五史藝文經籍 志考補萃編叢書》第五卷,使硏治此學者得以利用。陳氏其人其書尙不為學界 所熟知，陳朝爵的生平與著述情況、《集說》《約說》兩種書的關係以及該書的學 術價値與特色等問題，尙需做進一步硏究。今不揣淺陋,擬對這些問題進行初 步的探討。* 尹:山東大學歷史文化學院博士研究生。* * 蔡喆 ：山東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碩士研究生。本 文 為 全 國 髙 校 古 委 會 古 籍 整 理 資 助 項 目“二 十 五 史 藝 文 經 籍 志 考 補 萃 編 ”（項 目 批 准 號 : 2005120539)研究成果之一。① 唐 宋 至 清 代 比 較 專 門 的 《漢志》研究著作約有七部,而其中有四部已成書在晚清；而民國時代的 專書則至有十部以上，見王承略、劉心明主編《二十五史藝文經籍志考補萃編》第五卷末附《總目》，清華 大學出版社,2012。

一、陳朝爵生平事蹟及著述鉤沉陳朝爵（1876 -1939),字愼登,一字窀廣，湖南長沙人。曾祖價英,字人齋， 一字菊吾，淸乾隆六十年乙卯（1795)恩科舉人。曾在山西多處任知縣，政聲頗 佳。著作有《山右遺跡考》、《靜居軒詩鈔》、《山海經注釋》等書。價英孫輩中多 有投筆從戎者，如洪鍾，以山西商籍為道光進士，後立軍功至顯官②。章士釗曾 雲陳朝爵出身“將門”，大概是由於父輩的經營，陳氏得以“將門”聞著,而“將 門”多進士、舉人，也足見陳朝爵本人出身長沙書香著姓，家學有自。陳朝爵早 年曾讀書於蘇州存古學堂。後歷任湖南長沙楚怡學堂等校敎員。入民國後,主 要在安徽省城安慶的各中、高等學校任敎。民國三年（1914)在安慶第一女子師 範學校任敎時，班中即有後來的名作家蘇雪林。蘇氏回憶當時陳氏敎授歷史 學，卻當做國文課來敎,那麼所敎自然是桐城派的古文③。1923 - 1925年，陳朝 爵在實業家周學熙開辦的秋浦縣 (今東至）周氏宏毅學社敎授古典文學,與主講 姚永樸交好，曾為姚氏《論語解注合編》作序。在此期間，陳氏講授《春秋左氏 傳》,以學生紀錄為基礎，著成《讀左隨筆》一書（序於 1925年 )④。1928年，陳氏 為著名學者劉文典延聘，任安徽省立大學文學院中國語文學系敎授，直至 ]937 年，其間還受聘任安徽省通志館特約編纂。在安大任敎期間，陳氏致力於舊學, 多有著述，如 1928年安大為石印《孔子學案》一卷、1934年第 3 期《國學論衡》 刊載的《禹貢三江說論辯》等。陳氏思想上屬舊派，主張尊孔讀經，民國初年即曾對皖人陳獨秀、胡適及其 所提倡的新思想、新 文 化 大 肆 抨 擊 1930年代初曾參與讀經問題的大討論 ; 又有《考正史記孔子世家》及《考正史記孔子世家》，又作《女子小人解》，為孔子 所說“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辯護⑥。又自 1931年起 ,與姚永樸、李大防等合 編《歷代聖哲學萃後編》二十六卷,1935年由周氏師古堂刻印出版。他當時還 與李大防、姚永樸、潘田等同事，一時有“四皓”之目。學生有詩人宛敏灝等 1938年夏,陳氏始避日寇返湘，避居桂陽，弦誦不輟,有《桂陽臘盡》二十二首。② 同 治 《長 沙 縣 志 》卷 二 四 《人 物 》；《陳 朝 爵 晚 年 詩 》，http：//blog. sina. com. cn/s/hlog _ 4e9275400100iozf. html (2010 - 05 - 11) 。③ 曾 人 口 《蘇雪林先生治學之特色及其詩詞選析》，見杜英賢主編《海峽兩岸蘇雪林教授學術研討 會論文集》，高雄:亞太綜合研究院，2000年 ，頁 648。④ 1934- 1935年 ，該書分上、下兩卷連載於《安徽大學月刊》第 2 卷 第 3 、4 期。⑤ 左 志 英 《一個真實的蘇雪林》，上海:東方出版社，2 0 0 8年 ，頁 266。⑥ 分 載 1934年的《學風》第 4 卷 第 8 期 、丨9 3 5年的《制言》第 2 期 和 1934年的《學風》第 4 卷 第 8期。⑦ 劉 夢 芙 《二十世紀名家詞述評》，合 肥 :安徽文藝出版社，2006年 ，頁 340。

翌年七月，在桂陽去世，年六十四歲⑧。陳氏在當時曾以詩文著述聞名，1932—1934年在上海發行的文學刊物《珊 瑚》曾登載陳朝爵的《陳愼登詩》，所以其同鄕好友楊樹達曾稱其“能詩”。與時 賢章士釗、楊樹達、李肖聃、劉文典、王時潤等相友善。其同鄕好友章士釗云其 “著書數十種，晚精《周易》”；李肖聃撰《記陳愼登所著書》，云：“昔著《文法在 我》及《文學釋詞》兩書,義惟資乎舊籍，例無取於外證，吾嘗讀而善之，為之序 弓I ，以吿鄕人……復以所述《讀左隨筆》相貺，因知愼登於《春秋》經義，有所發 明。”⑨陳氏著書，尙有《字學淺詁》（1916年於安慶石印，1933年安徽第一師範 學校重印）等。陳氏身後極少被學界關注，遂在現代中國學術史上寂爾無聞。二、《漢書藝文志約說》的成書與體例據書前陳朝爵自序，《約說》成書民國二十三年（1934)秋，點校底本為首都 師範大學藏安徽省立大學石印本,封面題“書雅先生敎正”，則是書為劉文典舊藏。《約說》成書之前，作者已有一部《漢志》硏究著作，名為《漢書藝文志集 說》。《集說》亦為安徽省立大學石印本，原書不見成書年代信息,僅能判斷為民 國石印本。其書於今著錄較廣，而《約說》則極少見有著錄。我們以《約說》比 對過《集說》後，認為《集說》即《約說》的初稿，《約說》是在《集說》基礎上豐富 而成。《集說》六卷，舊藏北京圖書館。該書按照“六略”分卷,附錄章學誠《校讎 通義》七條;書後並附有勘誤表十數頁。這些錯誤在《約說》中已經被全部改正。 《集說》又有半頁脫漏，《約說》可為補全。《約說》視《集說》所增添的内容，也大 都是陳氏自己的按語,也說明其於《集說》成書後陸續硏究，有所得輒補入。《約 說》附錄的孫德謙《漢書藝文志舉例》，也是《集說》編集時未曾見到的。我們已 知陳氏自1928年起任安徽大學敎授，而《約說》成書於 1934年，則《集說》的成 書年代範圍也可以據此確定為二十世紀二十年代末三十年代初。由於二書體例一致,僅内容有豐歉之別，故以下簡要介紹《約說》的體例。《約說》分七卷，前六卷按“六略”分卷,第七卷為附錄兩種，為節錄章學誠 《校讎通義》七條及孫德謙《漢書藝文志舉例》二十條。該書全錄《漢志》及其自 注原文，隨文疏釋，顏注及宋以下各家注釋，則揀擇王先謙《漢書補注》、顧實《漢⑧ 《民國人物大辭典》，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1991年 ，頁 1051;楊樹達《積微翁回憶錄》，北 京 : 北京大學出版社，2007年 ，頁 107。⑨ 《李肖聃集》，長沙:岳麓書社，2 008年 ，頁 264。

書藝文志講疏》以及姚明輝《漢書藝文志注解》所載收錄,又間取近人所說為各 家所無者，後附以按語。書中間或穿插相關論著，如卷一尙書類開頭即附《尙書 古今眞偽簡表》及孫星衍《尙書篇目表》；又如卷二諸子陰陽家末附章學誠《校 讎通義》一則;等等。其書於《漢志》每書下，輒標示“存”、“亡”、“殘”、“佚”、 “疑”等字，以顯示該書的傳世情況。這一體例，據陳氏自己交代,是襲用顧實 《漢書藝文志講疏》的成說。但從全書的情況來看,陳氏並未全部依從顧氏書， 有少部分做了調整，於書中各條之下皆有明確的說明。這樣的話,陳氏注解《漢 志》的底本很可能就是顧氏的《講疏》。點校本即基於這種判斷進行校改。三 、(漢書藝文志約說》的學術價值及特色唐宋以下的《漢志》硏究，到淸代王先謙作《漢書補注》，已經做了比較好的 總結工作。進入二十世紀，以全書注解形式出現的《漢志》著作，大都取材於王 氏書,而略有補苴。顧實、姚明燁如此，陳朝爵的《約說》則以這三家的著作為立 說的基礎，進行疏釋。後出轉精，且有自身獨特的價値和特色。以下就其書按 語略作分析,對其所取得的成就和硏究特色做初步的探討。就學術價値而言。首先，《約說》能對《漢志》進行的整體把握，對其内在邏 輯結構的亦有自己的認識。當時學人競相硏究《漢志》的一大原因就在於他們 把《漢志》當做探索中國文化根源、“返本開新”的一把重要的鑰匙。正以此故， 民國學人大都在硏治《漢志》時抱有一個鮮明的文化整合意識。陳氏本人著作 涉及經學、小學、歷史地理、哲學、目錄、詞章等，已與純粹的舊式學人不同，宏大 規模的背後無非也是這種意識。陳氏此書亦莫能外此，他將《漢志》視為“辨章 學術、整齊百氏之第一部書”(原書《敘目》)。關於《漢志》的内在結構,《約說》的討論體現在對學派關係的認識上。先 秦學術實為諸子之學，這在當時已經成為學者們的共識。《約說》的一大特色是 重視道家學說，甚至把它視為許多家派的源頭。如謂道家通於《易》，“《乾》之 ‘用九’以‘無首’為吉,《坤》之六五以‘黃裳’為吉,是與道家淸靜無為、卑弱善 下之旨實相符契”（第 6 0頁）⑩；並且，以老子最精於禮學，禮為道家所兼貫（第 123頁）。這樣的話，道家實涵括六藝的很大一部分内容。至於諸子家派，《約 說》認為道家的包容性和源頭意義更為明顯，法家、名家、農家以至於兵家皆出 於道家，所謂“道則抱一秉要,運行百家”（第 150頁）。申、韓形名歸本於黃老， 為漢代以來的認識,《約說》並無異詞;名家，春秋時鄧析主“天地、聖人不仁……⑩以下各於正文中標注點校本頁碼。

是又申韓之先河，眞老氏之別子”（第 130頁）；農家，“神農《易》日《連山》，《連 山》首《艮》，《艮》象止。農者，安土重遷。黃帝《易》曰《歸藏》,《歸藏》首《坤》， 《坤》性吝嗇。其理皆通轉交絡。是農亦原於道，其托之神農宜矣”（第 143 頁）；兵家,謂“兵家原出於道家，道家孫子,班云六國時。安知與此非一人互見 之事乎”？（第 168頁）又“老氏靜重守雌之術，自古善用兵者皆師之”（第 171 頁）。又說“古之小說家,多托於道家神仙之事,附會詭異，以動人觀聽”(第 146 頁)。此外，《約說》的整合意識體現在對先秦學術流派互通的認識上。如謂 《易》與道通，又與陰陽、兵形勢相通;道家重禮，且多言兵;儒家亦重言兵，縱橫 與雜更不待言;通小學者多發為文章;等等。那麼實際上“道術”是否為天下所 裂呢？ “劉向父子於九家重複著錄，正所以申明學術源流，與其互通之故”（第 170 頁）。其次，頗能訓明某些古字古義。陳氏本人有漢學訓詁這方面的訓練，並有 文字學的著作，已見前述。此書中這種例子的絕對比例並不很大，但都比較精 到。今舉數例:（1)易類“易傳周氏二篇”條，解釋田何字子裝，“何字義本為負 何。名何字裝，是‘何’之古義。‘何’一作‘和’，殆假借作‘何’耳。”（第 5 9頁 )(2 ) “衛侯官十二篇”條，諸家從錢大昭說，認為“侯”當作“候”,為武官斥候，《約 說》雖以作“候”為是，但以衛為國名，候官為候天象之官。這旣與《史記》、《漢 書》等占候天象的相關記載相合，也與《漢志》陰陽家序的敘述吻合，頗能令人信 服 (第 126頁）。（3 )雜家，雜非雜亂，而是“合”意，《史記》、《漢書》治獄毎言 “雜治之”，意即會審，所以雜家為雜合眾家之意（第 142頁）。（4 )兵陰陽家序 “隨斗擊”之義,諸家說均未明，《約說》以為陰陽家尊北斗，施於兵法則以順斗 柄攻擊為勝，並舉出《漢書 •王莽傳》為例，使文意頓明（第 176頁）。復次，以今事明古義。這是自來經史箋注的傳統，《約說》雖以當時的新名 詞來解釋，但做到準確而非附會，可謂明白曉暢而又節省筆墨。如以劉向奏錄 群書,則為一“總編纂地位”（第 5 7頁）；將《世本》十五篇視為後世譜牒學與民 族人種之說(第 9 0頁）；以《成相》為彈詞之祖（第 159頁）；將《隱書》視為後世 之謎語、燈虎之祖(第 160頁）；“護軍射師”如今之敎練官(第 177頁）；等等。四、(漢書藝文志約說》所反映的學術思想傾向陳氏於《約說》好隨文發表議論，這是自來硏治《漢志》所少見者。中國學 術自淸末已降,一方面延續淸代學術對整個傳統中國學術、文獻的硏究、整理， 一方面受激於時代，處於一個大的變局之中。這種古今中西學術碰撞交融背景

下，以傳統形式出現的學術著作往往體現了這兩方面因素所造成的特色。入民 國後顧、姚二氏書如此，陳氏《約說》則體現得更為明顯。這表現在兩個方面，一 是關於漢宋學術，二是關於新舊思想與學術。首先，漢宋學術之辨，這是淸代學術的老話題。陳氏對於老話題而做出了 一些議論，並不新鮮。如謂“以《大學》、《中庸》合《論》、《孟》為四書,始於宋人。 然觀《漢志》已有單行《中庸說》，是漢代經師專說《中庸》之書,必多天人性命之 說……於此蓋足證宋人性理之學，未嘗不源於漢人也”（第 8 0頁）。又“善惡陰 陽之說，實宋程朱大儒理氣之說所自出,許叔重以陰陽言性情，亦一義也”(第 110頁）。又云宋賢“不肯全信注疏，所以為善讀書，而實為漢儒之諍友”（第 56 頁）。這是說宋學乃源於漢學，二者一脈相承,而宋學又高於漢學。又 :“朱子讀書，其信古之力頗強，而考據精到,視漢學家多不讓，孰謂宋儒 不求事實哉?”（第 5 9頁）又云朱熹“撰《孝經刊誤》……後儒多以此深訾朱子， 惟陳澧《東塾讀書記》論之平允,蓋朱子非不尊信《孝經》，特疑所不必疑。學者 於前賢所論’擇善而從。如朱子,《周易》復古本，梅氏《古文尙書》疑其偽，皆卓 然不搖;至於刪《孝經》、改《大學》，則不可從也”（第 9 7頁）。這是於宋儒中推 尊朱子，並為之做辯護。又云:“近代漢學家詳考圖、書（按指河圖、洛書），攻擊宋儒者甚多，而不能 廢古書著列之書。”（第 7 2頁 )又 :“隨巢論鬼神與張子所云造化之跡、天地之功 用、二氣之良能諸語一意，是論鬼神之最古者。河間紀氏為筆記諸書,肆口詆嘲 宋儒鬼神之說,寧非不學之過! ”（第 133頁）“ ‘成相’名義，朱子所說最為精磺。 王先謙《荀子集解》所引盧文弨、王引之、兪樾諸家之說，繁稱博引而不出朱子數 言之範圍。然則漢學家動誚宋學,豈通識哉”？（第 159頁）“近曰講古學者務為 鉤深致遠,索隱行怪;或又憑私逞意，以合時趨，幾欲舉數千年經術師法而一掃 棄之……近世漢學家考訂之文，引據繁冗”（第 108頁）。這是對淸代漢學家攻 擊宋學表達不滿，並反唇相譏。由此可見，陳氏本人主張撇除門戶之見，他平亭漢、宋而宗尙宋學,在宋儒 中則推尊朱子，對晚近的學者批評宋儒不以為然,所以呶呶與辯。這些大抵仍 是調和之論，實際上偏向宋學，與淸人陳澧、近人錢穆的態度並無大異。陳氏久 居安慶，早年即講授古文。安徽是桐城古文派的大本營,古文家們對訓詁考據 的偏見根深蒂固，所以自姚鼐等人以來皆取宋學為緣飾。也正是由於這個原 因,陳氏才得“四皓”之名，也就是說其與姚永樸（桐城姚氏後人）等古文家臭味 相投。其次,關於新舊學術，《約說》所體現的,就沒有論漢宋門戶時那樣的平亭之 見，而是一以舊學為尙了。値得注意的是，雖然主張以“國學為主體”（第 57

頁），但行文中頗有某些地方對學術、對人事的評價標準已經完全與時代風尙相 融合。這是大不同於晚淸以前傳統“舊學”的。如對於秦代焚書而不滅《易》卜的“專制”，《約說》謂“專制之政令，亦無非 掩耳盜鐘矣”（第 6 3頁），這可見作者的反專制的近代意識;又在提到《公羊傳》 有古代男女皆使採詩的說法，則謂“可見古之敎育,男女並重”云云，這明白是將 “男女平權”的近代意識投射到古代，反對新學認為古代社會“黑暗” “吃人”等 說法。所以，作者對“今人實輕禮尤甚，猖狂橫決，公言毀棄禮敎”（第 130頁）， 痛斥不已。又將當時流行的“共產之說”，比附為許行的農家，認為其“標揭平民 化，最使人心醉”，“實則專制集權，刑法苛厲，有十百於君主時代者”（第 145 頁）。這則是憑藉風聞耳語的臆測了，殊為可笑。由此皆可見作者雖然推尙“國 學”，排斥新學’與其所主張的讀經尊孔等完全相合，但某些標準與理念則已經 為近世的新學所化。綜上所述,陳朝爵的《漢書藝文志約說》旣是民初以來文化整合思潮中的產 物，體現了高屋建领式的宏觀學術視野和時代印記;同時又是晚淸以來《漢志》 硏究的總結之作,它在前人豐厚成果的基礎上產生,博觀約取,旣擇善而從,又 能要言不煩,明白曉暢,體現了較高的學術水準和價値，在近人《漢志》整書注釋 著作中當屬上乘之作。

梁啟超子女的著述及其它述略馮建福 *廣東新會人梁啟超（1873—1929),字卓如，號任公，筆名主要有飮冰子、飮 冰室主人、哀時客、新民子、中國之新民、自由齋主人、曼殊室主人、少年中國之 少年等,他是中國近代資產階級改良派的著名政治活動家、思想家、文學家和著 名學者。他的一生，經歷了晚淸與民國兩個時期，學術硏究涉獵廣泛，在哲學、 文學、史學、經學、法學、倫理學、宗敎學等領域,成績卓著，著述宏富，其著作編 為《飮冰室合集》，計 148卷 ,1000余萬字。包括影響後世深遠的《中國近三百 年學術史》、《中國歷史硏究法》等。梁啟超共育有九位子女,個個成才，都是各行業的強人，為了弘揚梁啟超先 生的家學淵源，挖掘嶺南文獻資料，為廣東省江門市地方文化建設添磚加瓦，筆 者就其九個子女的主要學術著述或其他成績略作敍述。1.梁思順梁思順(令嫻）（1893 -1966)，長女，生於廣東新會，畢業於日本女子師範學 校。她自幼受到父親的薰陶和敎育，愛好詩詞和音樂。梁啟超在世的時候，思 順長期擔任父親的助手，並盡心照顧自己的弟妹，深受梁啟超的喜愛。在梁啟 超流亡日本期間,她曾擔任梁啟超的日語翻譯。梁啟超逝世後，她精心保存了 父親的許多信件，後來成為《梁啟超年譜長編》的重要素材。編有《藝蘅館詞 選》一書,並自序，此書 1908年初版,後多次再版,最近一次再版是1981年廣東 人民出版社再版了該書①，是硏究梁啟超學術思想的重要參考資料，她是詩詞硏 究專家 ,中央文史館館員。* 馮建福:廣州鐵路職業技術學院圖書館副研究館員。基金項目：本文為2010年江門市哲學社會科學規劃課題《基於文獻文獻計量學的僑鄉名人和僑鄉文 化研究》的階段性研究成果之一。① 吳 荔 明 .梁啟超和他的兒女們.北 京 :北京大學出版社，2009:118

2.梁思成梁思成（1901 - 1972)，長子,生於日本，1912—1914年在北京匯文中學學 習，1915— 1923年在北京淸華學校學習，1924—1927年在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 建築系、賓夕法尼亞大學硏究院先後獲學士、碩士學位,1927-1928年在美國哈 佛大學硏究院肄業。1928年春，梁思成與林徽因在加拿大溫哥華結婚,接著到 歐洲考察半年才回國任職。1928— 1931年任東北大學建築系主任、敎授。 1931— 1946年任中國營造學社法式組主任，中央硏究院歷史語言硏究所通訊硏 究員及兼任硏究員。1944一 1945年任敎育部戰區文物保存委員會副主任。 1946— 1947年受聘美國耶魯大學敎授，聯合國大廈設計顧問建築師，美國普林 斯頓大學贈授文學博士。1948年當選為中央硏究院院士，1946— 1972年任淸 華大學建築系主任。他是第一個運用現代科學方法，對我國古建築進行分析硏 究的學者，開拓了中國建築史的硏究道路。經過對古建築的系統調查硏究，1930年完成了《中國雕塑史》，儘管只有3 萬餘字，這是中國第一部“雕塑史”，並有 2 0 0多插圖,圖文並茂②; 1932年,他編 著了《淸式營造則例》一書，這部著作第一次將繁雜的中國古建築構造和形制作 了科學的整理和分析，對淸代建築的各部分作法和制度作了較詳細的介紹和論 述 ,第一次用近代的建築投影圖繪製出淸式建築構架、門窗、裝飾和彩畫的詳 圖，使人們在多彩的古建築遺跡面前不再停留在一般的感歎上,而獲得了科學 的認識和瞭解。幾十年來.這部《淸式營造則例》成了初學中國古建築的入門必 讀敎材,硏究中國古建築的不可少的資料，也是如今古建築修整工作人員常用 的工具書③, 1934年發行了單行本;上世紀3 0年代,梁思成撰寫並發表了十多篇 高水準建築學的學術報吿，如 :《所知道的唐代佛寺與宫殿》、(薊縣獨樂寺觀音 閣山門考》、《寶坻縣廣濟寺三大士殿》、《正定古建築調查紀略》、《雲崗石窟中 所表現的北魏建築》、《大同古建築調查報吿》、《趙縣大石橋》、《修理故宫景山 萬壽亭計畫》（與劉敦楨合寫）、《漢代建築式樣與裝飾》（與劉敦楨、鮑鼎合寫）、 《杭州六和塔複原狀計畫》、《治故宫文淵閣實測圖說》（與劉敦楨合寫）、《故宫 文淵閣樓面修理計畫》（與蔡方蔭、劉敦楨合寫）、《曲阜孔廟之建築及修葺計 畫》、《建築設計參考圖敍述》、《建築設參考圖集簡說及（一）臺基、（二）臺欄杆、 (三）店面、（四）鬥棋(漢一宋）、（五）斗拱(元明淸）》等，後全收錄在《梁思成全 集》。這些通過實地考査後寫的學術報吿為他撰寫《中國建築史》奠定了重要的② 寶 忠 如 .梁思成傳，天津:百花文藝出版社,2007:69③ 寳 忠 如 .梁思成傳，天津:百花文藝出版社，2007:90

史料基礎④。1940年底，梁思成蟄居李莊開始對《營造法式》進行系統而具體的“注釋” 工作，他遵照“重點在說明宋代建築的工程、結構和藝術造型的諸作制度上”的 總原則，採取先“圖解”後“文解”的方法，在工作中，要求“對個別構件到建築整 體的結構主法和形象上，必須用現代科學的投影幾何的畫法，用準確的比例尺， 並附加等角投影或透視的畫法表現出來”他們除了把《營造法式》中“不準確、 不易看淸楚的圖樣‘翻譯’成現代通用的‘工程畫’ ”之外，還對其中“文字雖寫 得足夠淸楚、具體而沒有圖”的内容，也“酌量予以補充”或“盡可能用適當的實 物照片予以說明”。⑤完成《營造法式》後，梁思成把這部書定名為《注釋中國建 築標準》,後因其他事務而暫時擱置了這項工作。1942年，梁思成開始把主要精力放在撰寫《中國建築史》上。這部書論述 了具有兩千多年歷史的中國古代建築工程技術、建築文化和建築藝術的建築史 學著作，不僅體現了梁思成深刻的建築史學思想、科學的治學態度和敏銳的文 思華採,更因為其嚴密的結構、翔實的史料、科學的論證、暢達的文筆，詳盡的注 疏以及豐富的圖片，使這部著作在半個多世紀後出版時仍放射出熠熠華美的光 彩。梁思成完成了我國第一部《中國建築史》，完成了他的“中國建築史要由中 國人來寫”的夙願，樹起了中國建築史硏究的第一個里程碑。⑥ 為了將中國偉大 的建築藝術介紹給全世界，1943年，他還用英文撰寫了《圖像中國建築史》。1945年，梁思成在《大公報》發表《市鎭的體系》一文,呼籲社會重視城市規 劃，這是中國建築師第一次提出安居樂業的“住者有其房”和“一人一張床”的 社 會 思 想 後 來 ,梁思成與夫人林徽因寫成《都市計畫大綱》序,繼續提倡現 代規劃理論。1948年底，梁思成接到一項秘密任務，為保護北京城的文化古跡和文物建 築免遭戰火的毀壞，他與妻子林徽因連夜標明北京城裏諸多文物古跡的準確位 置。在此其礎上，梁思成後來組織淸華大學建築硏究所人員，在極短的時間内 編制出長達一百多頁的《全國重要文物建築簡目》，交由華北高等敎育委員會圖 書文物處大量印刷，迅速分發到全國各地解放軍高級將領手中，使諸多文物古 建築免遭厄運。建國之初，梁思成參與和主持設計新中國帶有標誌性的重大工程— 國 旗、國徽、和人民英雄紀念碑等。1951年 8 月 2 9 日，他致彭眞市長的信中論述④ 赛 忠 如 .梁思成傳,天津:百花文藝出版社,2007:95⑤ 寳 忠 如 .梁思成傳,天津:百花文藝出版社,2007:126⑥ 吳 荔 明 . 梁啟超和他的兒女們.北 京 :北京大學出版社,2009:106⑦ 宵 忠 如 .梁思成傳,天津:百花文藝出版社,2007:152

人民英雄紀念碑的設計理論闡述得極為精湛，他身任“人民英雄紀念碑興建委 員會”的建築設計組組長,為此項任務作出了傑出的貢獻。1952年 ,梁思成與陳占祥合作完成《關於中國人民政府行政中心區位置的 建議》（即著名的“梁陳方案”），提出北京城首都建設的新規劃設想，分為三部 分 :（一）必須早日決定行政中心區的理由；（二）需要發展西城郊，建立新中心 的理由；（三）發展西郊行政區可用逐步實施程式，以配合目前財政狀況，比較拆 改舊區為經濟合理。其後還附加了八項說明。這一方案後來遭遇諸多非難，但 梁陳方案見證了人民共和國特殊時期的特別歷史，這一高瞻遠矚的科學城市規 劃方案至今還閃爍著智者的智慧光芒，並對如今的中國乃至世界的城市規劃工 和都有著重要的借鑒作用。⑧1950年 7 月，梁思成在《新建設》第二卷第六期上發表《關於北京城牆存廢 問題的討論》探討北京城牆、城磚的利用問題。1951年 4 月，他在《新觀察》雜誌上發表《北京— 都市計畫的無比傑作》， 以散文式的優美文筆記錄北京城和故宫紫禁城的獨特東方審美情趣。梁思成 在從事城市規劃、歷史文化名城、古文物古建築的保護工作中以“衛士”出名。建國後，受到蘇聯專家的政治建築理論影響，梁思成發表了一些含有時代 色彩的論文，如 1952年 1 2月發表在《人民日報》的《蘇聯專家幫助我們端正了 建築設計的思想》，1953年第 14期《新觀察》雜誌上發表《民族的形式，社會主 義的内容》，5 月下旬寫就《我對蘇聯建築藝術的一點認識》，還有訪蘇回來寫成 《建築藝術中社會主義現實主義和民族遺產的學習與運用問題》等。1953年 11 月，赫魯雪夫召開了第二次全蘇建築工作者會議，針對中國的情況，梁思成從政 治的高度作了《論在建築中廣泛採用工業化方法，改善品質和降低造價》的報 吿 ,從而在蘇聯建築界發動了一場批判復古主義的學術政治運動。關於《建築 藝術中社會主義現實主義和民族遺產的學習與運用的問題》一文，是梁思成於 1953年 10月在北京召開的中國建築學會第一次代表大會上的專題發言，後來 這一發言被刊登在1954年 2 月號的《新建設》雜誌上。1954年，梁思成在《祖 國的建築》中強調說:“只有在我們被侵略，被當作半殖民地的時代，我們的城市 中才會有各式各樣的硬搬進來的‘洋式’建築，如上海或天津那樣。”他在《為什 麼硏究中國建築》中對北京協和醫院一類“宫殿式”建築予以批評。⑨1957年 5 月，在《北京日報》上梁思成發表《暢談民族形式和保存古建 築— 梁思成先生訪問記》，闡述對所受到的批判的爭鳴。文革期間,梁思成除⑧ 寳 忠 如 .梁思成傳，天 津 :百花文藝出版社，2007:181.⑨ 寶 忠 如 .梁思成傳,天津:百花文藝出版社，2007:231 -234.

了系列科普文章《拙匠隨筆》和對《營造法式》進行部分注釋外,鮮有値得推崇 的學術成果流世。2001年 4 月，由中國建築工業出版社出版《梁思成全集（九卷）》，收錄了梁 思成先生全部著述，2007年 9 月仍由中國建築工業出版社出版《梁思成全集 (第十卷）》,此是 2001年出版的九卷本《梁思成全集》的補遺卷。主要包括山 西應縣佛宫寺遼釋迦木塔、信件、梁思成工作筆記摘錄等内容。3 . 梁思永梁思永（1904 - 1954)，次子，著名考古學家，出生於澳門，但其童年卻是在 日本度過的,1913年隨家人回國，1915年考入淸華留美班。在淸華期間，梁思 永學習勤奮，成績優秀,並與兄長梁思成積極參加文娛社會活動。1923年自淸 華學校留美預備班畢業，赴美國入哈佛大學硏究院攻讀考古學和人類學。梁思 永在哈佛經受了完全現代的考古訓練。與傳統學者注重文字考釋不同,這裏注 重地質學、人類學、古生物學、社會學、化學、物理方法的綜合運用，注重把地下 的實物分析與人類社會史的硏究結合起來,曾在美國參加印第安人古代遺址的 發掘硏究。他獲得學士學位後,轉入哈佛大學硏究院，主攻東亞考古。期間，梁 思永曾一度回國到淸華學校國學硏究所擔任助敎，兼任古物陳列所審査員，故 宫博物院審査員。他參加西陰村陶片的整理硏究工作，後寫成他的一篇論文 《山西西陰村史前遺址的新石器時代的陶器》，獲得哈佛大學硏究院考古專業碩 士，成為第一個受到正規現代考古學訓練的中國人。1928年 9 月梁思永回哈佛 大學硏究院繼續深造。1930年夏天，梁思永從美國哈佛大學畢業後，回國參加 前中央硏究院歷史語言硏究所考古組工作。同年秋季，他到黑龍江參加了昂昂 溪遺址的發掘。1931年春，他參加了河南安陽小屯和後岡的發掘。同年秋季， 他又參加了山東曆城（今章丘）龍山鎭城子崖的第二次發掘。他的工作提高了 中國考古發掘的科學水準，使之納入近代考古學的範疇。他還第一次從地層學 證據上明確了仰紹文化和龍山文化兩個新石器時代遺址的先後順序及它們與 商代文化之間的關係，這是中國近代考古史上一次劃時代的重大發現。1934 年，他主筆的《城子崖遺址發掘報吿》出版，這是我國首次出版的大型田野考古 報吿集。抗日戰爭爆發後,梁思永跟隨史語所撤退到長沙，後經桂林入昆明，最 後到達四川李莊。1939年 ,他在“第六次太平洋學術會議”上提交的論文中，全 面總結了龍山文化，該成果一直影響到目前對龍山文化類型的進一步劃分。 1948年 3 月當選為中央硏究院首屆院士（人文組）。1959年中國科學院考古硏 究所編輯出版了《梁思永考古論文集》，共收入梁思永七篇論述：«山西西陰村史 前遺址的新石器時代的陶器》、《遠東考古學上的若干問題》、《昂昂溪史前遺

址》、《小屯、龍山與仰韶》、《後岡發掘小記》、《熱河查不幹廟等處所採集之新石 器時代石器與陶片》、《龍山文化— 中國文明的史前期之一》，以及尹達的《悼 念梁思永先生》，夏鼐的《梁思永先生傳略》和三篇編者後記。⑩4 . 梁思忠梁思忠（1907 - 1932 )，三子,生於日本，從日本回國後不久又到了美國,先 後在佛吉尼亞陸軍學院和西點軍校學習。2 0世紀 3 0年代初畢業回國，加入了 國民革命軍。入伍後，由於留學資歷和傑出才幹，他很快升任國民革命軍第十 九路軍炮兵上校。在 1932年的淞滬抗戰中，梁思忠表現相當出色。可惜此後 不久，年僅 2 5歲的他卻因患腹膜炎服錯了藥、貽誤了治療時機而去世,在現有 文獻中未發現他的著述。5.梁思莊梁思莊（1908 - 1986),次女 ,生於日本，1926—1930年間就讀於加拿大蒙 特利爾麥基爾大學，獲文學學士學位。1930—1931年就讀於美國紐約的哥倫比 亞大學圖書館學院,獲圖書館學士學位。她擅長西文圖書的分類編目，被公認 為我國圖書館西文編目方面首屈一指的專家;她奠定了燕京大學圖書館和北京 大學圖書館西文圖書編目的基礎，並且在目錄學領域有獨創；她一生致力於圖 書館西文編目、參考諮詢和敎學工作，北大圖書館的幾十萬種西文圖書的目錄 都經她親自或指導編制而成。為我國的圖書館事業嘔心瀝血、默默無聞地工作 了整整5 0年，是著名圖書館學家。曾任北京大學圖書館副館長，1980年當選為 中國圖書館學會副理事長。6.梁思達梁思達（1912 -2001),四子，1935年，梁思達從南開大學經濟系畢業，隨即 考上該校的碩士硏究生,並於 1937年取得碩士學位。他長期從事經濟學硏究， 抗戰期間曾在重慶中國銀行總管理處和中國銀行長沙支行任職，1949年調北京 國務院外資企業局(後改為中央工商行政管理局）秘書處,後在調硏處任統計科 科長，兼做内部資料的編輯工作。他曾經參加中國科學院經濟所《中國近代經 濟史》的編寫工作，並於 1965年主編了《舊中國機制麵粉工業統計資料》一書。7.梁思懿梁思懿（1914 - 1988)，三女，出生於北京，於 1933年考入燕京大學醫學預⑩ 梁 思 永 .梁思永考古論文集,北 京 :科學出版社,1959.

備班，準備三年後進入協和醫學院學醫。後來,為了參加革命,她轉入燕京大學 歷史系,並自 1935年下半年開始投身於學生運動。她思想活躍，積極進步，曾 任中國共產黨的週邊組織“中華民族解放先鋒隊”的大隊長，是“一二 •九”運 動中的學生骨幹，是燕大學生領袖，為“燕京三傑”之一，她 1936年加入中國共 產黨，1937年參加了平津流亡學生集訓班，南下進行抗日請願，後來被派往上 海，在基督敎女靑年會勞工部從事女工工作。1941年，她同丈夫一起到了美國， 在美國學習美國歷史，後在芝加哥、紐約社會學院任敎,1949年，在得知新中國 即將誕生的消息後，她立即離美回國，先後任齊魯大學女部主任、山東白求恩醫 學院敎師、山東省婦女聯合會主席，1955年 2 月調往北京，任中國紅十字會國際 聯絡部副部長、顧問。長期從事對外友好聯絡工作，多次代表中國參加國際紅 十字會議，足跡遍及五大洲，她還是第六屆全國政協委員。8.梁思寧梁思寧（1916 -2006)，四女,投奔新四軍參加中國革命。中國紅十字會總 會國際聯絡部副部長、顧問。9.梁思禮梁思禮（1924 - ),五子，生於北京，1941年畢業於重慶南開中學，並隨三姐思懿赴美留學，在普渡大學電機工程系主修無線電，後又學了自動控制。 在普渡大學期間,他僅用兩年的時間就修完3 年的課程，並於 1945年取得了該 校的學士學位。隨後，他又獲得了辛辛那提大學（Cincinnati)碩士（1947年）和 博士學位（1949年）。著有《向天空的長征》、《梁思禮文集》，分別由宇航出版社 於 2003年 ,2004年出版，前者是一本普及航天知識，特別是關於中國航天技術 發展的小冊子。它包含兩篇文章,一篇是根據梁思禮院士的個人經歷，以講故 事的方式講述了中國航天事業初期鮮為人知的發展史;另一篇是談“天”，從源 頭談航天技術的發展，其主體是談中國航天技術的回顧及展望。後一書收入作 者文稿3 0余篇。内容包括:導彈控制系統硏製工作的品質和可靠性管理、關於 加速發展中國航天事業的建議、關於載人航天的可靠性與安全性考慮、中國航 天精神、關於軍備控制和裁軍等。作為中國著名火箭控制專家、導彈控制系統 硏究領域的創始人之一，中國科學院院士、國際宇航科學院院士，梁思禮為我國 的航天事業做出了卓越的貢獻。此外，他口述傳記《一個火箭設計師的故事:梁 思禮院士自述》，由吳荔明、梁憶冰整理，2006年淸華大學出版社出版，重點敍述 了他作為中國第一代航天人五十多年來的奮鬥歷程。他一生的經歷是2 0世紀 中國知識份子命運的縮影,對幫助讀者，尤其是年輕人，瞭解老一代知識份子的

情感歷程以及苦難而又始終如一的祖國之戀，不無啟發和敎育意義。參考文獻吳荔明. 梁啟超和他的兒女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1.梁思禮口述；吳荔明，梁憶冰整理. 一個火箭設計師的故事：梁思禮院士自述.北京：清華大學 出版社,2006.竇忠如. 梁思成傳，天津：百花文藝出版社，2007.岳南 . 1937 -1 9 8 4：梁思成、林徽因和他們那一代文化名人，海口 ：海南出版社 ,2007.趙炳時、陳衍慶. 梁思成學衡思想研究論文集，北京：中國建築工業出版社，1996.林洙. 大匠的困惑. 北京：作家出版社，1991.楊永生. 建築百家軼事. 北京：中國建築工業出版社,2000.林與舟 . 飛揚與落寞— 梁思成的山河歲月. 北京：東方出版社，2005.費慰梅著，成寒譯 . 中國建築之魂一~ 一個外國學者眼中的梁思成林徽因夫婦 . 上海：上海文 藝出版社 ,2003.骆偉 . 廣東文獻综錄 . 廣州：中山大學出版社 ,2000.

西方传教士与早期澳门中外文化交流 与传扬（16— 1 9世纪）陈伟明 * 田 茹 **文化交流总是双向交流。澳门，作 为 16世纪至 1 9世纪文化交流中心，在 中外交流史上曾具有重要的地位。中国文明文化通过澳门向西方世界展示它 的魅力。而西方的文明文化，也利用澳门的特殊地位,进入东方世界,进人中国 大地。在这一历史条件下，中国语言文字成为了中外文化交流的重要媒介,早 期澳门那些学习掌握中国语言文字的传教士更是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一方面， 早期澳门的传教士,利用其政治经济文化条件，通过中国语言文字的学习研究, 把中国文化典籍翻译成西方文字，编写有关中国语言文字的学习教材，向西方 世界传播中国语言文字与文化文明，让西方人领略到中国传统文化的神韵。另 一方面,早期澳门的西方传教士,在打好中国语言文字的基础上，也积极把西方 宗教文化的重要著作翻译成中文，向中国传播推广西方语言与文化。除了宗教 著作,也包括一些科学文化文明的著作，促使中国一些先进分子能够更加容易 睁开眼睛看世界。所以早期澳门的华文教育,不仅包括西方传教士学习培训中 国语言文字，也包括了西方人、西方传教士接受中国文明文化学习教育的熏陶 的历史过程，还包括中国社会，中国民众，通过西方传教士有关的翻译活动，能 够以中国语言文字了解西方世界，接受西方宗教文化与科学文明的学习教育， 认识西方世界在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的发展与成就,推动了中国社会近代的开 放与变革。一、西方传教士与中国文化的海外传扬早期澳门西方传教士不断认真学习中国语言文字,在这一基础上,进一步 了解认识更多的中国传统文化。希望能从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中找出与西方* 陈伟明：暨南大学历史系教授、博士生导师。* * 田茹：暨南大学历史系博士研究生。

宗教教义的共通之处，以便更好地在中国进行西方宗教的渗透与传播。所以如 何让更多的西方人了解认识中国文化，找到打开中国文明大门的钥匙，更好地 在中国传播西方宗教的福音，便成为早期澳门西方传教士的又一重要任务。他 们掌握了中国语言文字，认识中国传统文化，便开始有计划地把中国文化的有 关典籍与内容，通过文字翻译，向西方社会介绍，从而更好地利用西方社会、西 方传教士对中国传统文化的认知，作为传播西方宗教文化的纽带，客观上则促 进了中国文化文明的海外传播^16世纪中叶以后，耶稣会远东视察员范礼安就希望西方传教士通过学习掌 握中国语言文字,认识宗教文化，更好地向中国传播西方宗教。有载：“他曾是 传教区的一位伟大组织者，强调过拥有一个土著神职人员的必要性。他通过坚 持研究中国和日本文化之后,理解了采纳基督教举止和基督教语言的必要性, 他创建了中国传教区，并把利玛窦派经那里。”①西方传教士在中国传教的过程 中，一些有远见的西方传教士还逐渐懂得,对于中国语言文字的掌握，“不仅仅 如一般传教士那样，单纯地为了讲道传教而学中文,更崇高的目的是为了协助 其他传教士进修这门艰深的学科，达到能利用中文进行写作之余，能自己去发 掘中国文化宝库中各种有关宗教问题的资料，从而得以掌握武器，驳斥谬误,宣 扬真理。”②因此那些有作为的西方传教士，开始有意识地把中国语言文字与文 化的书籍,译成西方文字，一方面让西方传教士对中国语言文字与文化有更多 的认识，另一方面也自觉不自觉地把中国传统文化向西方世界传扬。清人有 谓 :“现在泰西之入学者，必习中国言语文字，所有五经、四子书概行刊刷，先刻 中文，而以西文注释之，日日讽诵。其景从之心，较之中国人之人彼教者为更 切。”③近人徐宗泽先生也指出：“西士到中国后，其始学习语言文字，迨有进步， 即研究中国之经书矣。利玛窦者，最深究中国古书之一人,不特学有根源，且能 纠正经书注疏之错误，而予原文以正确之诠解，其启示清代考证学家之新途径， 其功有足多者。利氏不但自己读书，且以中国《四书》，译以西文案回本国。国 人读之,知中国古书能识真源，不迷于主奴者，皆利氏之力也。”④早期澳门的西 方传教士，不仅把澳门作为中国语言文字的学习基地,也把澳门作为了解学习 认识中国文化的中心，在澳门编译了一系列介绍中国语言文字与文化的书籍，① 【法 】荣振华著、耿昇译《在华耶稣会士列传及书目补编》，中华书局，1995年 ,第 6 9 6 页。② 【法 】费赖之著、梅乘祺等译《明清间在华耶稣会士列传（1552— 1773) 》，天主教上海教区光启社 ,1997年 ,第 6 1 4页。③ 【清 】王之春《清朝柔远记》卷十九，中华书局，丨9 8 9年 ，第 3 9 0页。④ 徐 宗 泽 《中国文化西渐之介绍者》，载张维华《明清 之 际 中 西 关 系 简 史• 附录》，齐鲁书社，1987 年 ,第 2 8 9页。

既可以作为西方传教士学习认识中国语言与文化的工具书，客观上也有意无意 地把中国语言文字与文化向西方世界传播展示。罗明坚在范礼安神父的指导下，编著《拉丁文— 中文》辞典，1585年在澳 门出版，这本辞典应该是西方传教士出版的第一部学习中文的工具书，其手稿 现存于罗马耶稣会档案馆。⑤利玛窦在1852年 8 月抵达澳门后，曾帮助范礼安 编了一部《中国之奇异》的书籍，介绍中国的人民、城镇、天然物产、土地肥瘠、朝 廷收人、各地财富、政府内政等内容,还有一张由利玛窦按照中国典籍绘制的中 国全图。⑥ 澳门耶稣会士于1590年出版了利玛窦著作《对话》。⑦又有记载ニ “利玛窦神父所写并以他的注释加以增补的四书拉丁文释文，对别的神父的学 习中文也有很大价值。”⑧罗明坚、利玛窦等传教士在早期澳门编写有关中文学 习工具书以及把中国文明文化的状况译成外文，向西方介绍中国的文明文化， 推动了西方宗教在中国的传播，也为早期澳门华文教育的发展打下良好基础。 以后，澳门传教士开始大量出版有关中国语言文字与文化的工具书以及翻译 本,根据 1849年 8 月出版的第18卷第 8 期《中国丛报》的有关记录,大概包括 以下若干重要的著作，向西方人、西方传教士介绍中国语言文字与文化。江沙维编《中国艺术》，1829年在澳门出版，“这本著作按中文写作原则收 录了大量词组、对话、句子，把它的堆在一起而没有按相当的顺序排列，大大减 少了它的用处。”马礼逊编《华英字典》6 卷，1815—1823年在澳门出版。“对这项文字工作 的纪念物由东印度公司支付印刷费用，他们对该书出版所作的帮助几乎只是作 为他们的年刊而支付费用，以此作为他们支持研究汉语的例子。”江沙维还在1833年在澳门出版了《汉葡字典》。“这两部著作收录了大量 的词组和定义,但是他们收录的语言阻碍了它们的被经常使用。在后者，作者 没有必要地按难于理解的《康熙字典》2 1 4个部首的编排，而不是采用他自己的 系统。”麦都思在1837年在澳门出版《福建省方言字典》。加略利著《汉语发音书写系统》，1841年在澳门出版。“这本字典与迄今为 止出版的任何字典都不同，汉字按其语音或基本成分编排，因此，它用近 1500 个小组代替了《康熙字典》的 214个部首。其释义用拉丁文和法文，并且进行了 大的合并。”1844年，加略利还在巴黎与澳门同时出版了《字典式汉语百科全⑤ 潘 剑 芬 《晚明耶稣会在穗港地区的图书出版活动》，《文化杂志》第 7 0 期 ，2 0 0 9年。⑥ 【法 】裴化行著、萧濬华译《天生教十六世纪在华传教志》，上海商务印书馆，1936年 ，第 2 5 6 页。⑦ 转 引 自 文 德 泉 《四百周年一 澳门印刷业》，《文化杂志》第 6 期 ，1982年。⑧ 【意 】利玛窦著、何高济译《利玛窦中国札记》，中华书局，1983年 ，第 3 3 6页。

书》一书。马礼逊编著《广东省方言字汇》，1828年在澳门出版。“这份匆忙编写的编 辑物，是为了方便在广州的居民，由东印度公司出版社出版，其第二卷收录了句 子和谚语,但没有按顺序编排,以致难以参考使用。”马礼逊编写《汉语对话与例句》，1816年在澳门出版。“这本著作存书稀 少，大部分存书随快速帆船‘阿尔瑟斯德’号失事而损失了。其读音采用官话， 采用了直译和意译，其语法结构更容易理解。”裨治文编写《广东方言中文文选》，1842年在澳门出版，“一本收录了许多 研究在广东使用的其它方言有用的材料和编辑出版物。”卫三畏编写《拾级大成》，1842年在澳门出版，“这部著作中大部分练习是 适合于其它方言而不是广州方言。”戴维斯编写的《贤文书》，又称为“中国道德谚语”。1823年在澳门出版。 “这本书里的200条谚语排成一栏，每个字的拼法和意义在一边，意译在上边, 它对学生在确定句子的语法结构时提供了相当大的帮助，但它们的内容不是在 学生开始学习时愿意学的。”马礼逊编写《中国一瞥》，1817年在澳门出版。“尽管它有奇怪的名字，但 它是一本最有用的手册,它收录了中国人的大事年表、地理和政府等，将字按学 生来说相当便利的方法插入。”托姆斯翻译《花笺》，1824年在澳门出版，“这个传奇附了原文。虽然用七 步韵的原文，亦是一种非常韵文化的作品。一份有 4 0页的附录收录了许多中 国的财政情况介绍。”⑨由澳门西方传教士在澳门编写出版的一系列介绍学习中国语言文字与文 化的工具书或参考书，为西方传教士乃至于西方世界提供了与中国交往或认识 中国的工具与知识，不少著作在当时引起了西方社会的重要反响，也涌现了一 些为西方世界更好地学习认识中国语言文字与文化而作出重大贡献的著名西 方传教士。葡国著名学者江沙维传教士（1781— 18 4 1年）。1813年到达澳门后，一直 在圣若瑟修院读过他的一生，先后教授英语、汉语和音乐。江沙维利用自己中 文程度较高的优势，编写了一批重要的中国语言文字与文化的著作，对西方人 学习认识中国语言与文化作出了重要的贡献。他在 1829年，在澳门编写了《汉 字文法》，即《中国艺术》一书，而闻名于欧洲。它是一部汉语的综合教科书。据⑨ 汤 开 建 等 主 编 《鸦片战争后澳门社会生活记实— 近代报刊澳门资料选粹》，花城出版社,2001 年 ，第 188— 191页。

介绍，全书分为九章，包括汉语语音、汉字笔画和部首、汉语语法、实用课文、中 国俗语、中国历史、作文笔法、公民程式等内容,丰富多彩。他对中国语言文字 的教学,运用了创新的方法。他把汉字的2 1 4个偏旁部首，减少到 1 2 4个，删去 少用和无用的,编成了一个汉字笔画表。他又把汉语语音分解为1300个不同 的音节,归类编成语音组。他又在书中利用汉字的1411个不同的形符，称之为 字母，编成 7 4 页,作为辨认汉字的结构单位。书中还包括中国历史、中国诗文、 中国文告等内容，成为西方世界了解学习认识中国语言文字与文化提供了重要 的教材文本。⑩对当时澳门西方传教士的中文教学学习产生了重要的影响。江 沙维在澳门教学时期，还先后编写了中葡、葡中、中拉、拉中等文字字典及有关 教科书，为早期澳门中外文化交流和华文教育的发展，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另一位对于向西方传播中国语言文字与文化作重要贡献的是英国基督教 传道会牧师马礼逊（1782— 1834年）。他在华期间，出文英文书籍2 1种，涉及中 国语言、文化和历史的有1 4种。® 其中不少著作是在澳门编著出版。如《华英 字典》、《广东省方言字汇》、《中国一瞥》等中文文法、日常会话以及中国现状等 书籍，对于当时西方认识中国语言文字与文化产生了重要影响。西方社会通过 早期澳门传教士有关中国语言文字与文化的有关教育读物，对中国社会状况有 了更深刻的了解。如马礼逊《华英字典》，有报道谓这部庞大的著作由东印度 公司出资印刷，该公司保留了 100部，总费用为 12000英镑。它分为三部分，分 装成6 大册,四开本，有 4 5 9 5页。中文和英文部分收录了约4 0 0 0 0个词条,首卷 于 1816年在澳门发行，全书于 1823年完成。”■马礼逊 1817年在澳门出版《中 国大观》一书中曾认为,学好一种民族的语言,必须了解这个民族的历史文化背 景。一部有关外国语的字典，应该包括与这个国家有关的历史、地理、宗教、文 化、哲学、政治、风俗、礼仪等方面的内容。字典中的每一个字，都要介绍与这个 字相关的那个地区的风俗和观点。■ 马礼逊的《华英字典》融合了中国宗教文 化、语言文字、政治历史等方面的解读。给西方传教士学习认识中国语言文字 与文化提供了重要的教材与工具。后人对之评价甚高。英国人指出：“这部字 典，几乎既可以当做一部字典,又可以当做一部百科全书使用，它包含了有关中 国传记资料、历史和民族风情、礼仪和国家制度的评价，是一部汇集了有关中国⑩ 详 见 刘 羡 冰 《双语精英与文化交流》，澳门基金会，1994年 ，第 3 9 页。■ 李志刚《马礼逊与中西文化交流》，《百 年 烟 云 • 沧海一粟》，今 日 中国出版社，1997年。第 34页。■ 汤开建等主编《鸦片战争后澳门社会生活记实一 近代报刊澳门资料选粹》，花城出版社，2001 年 ，第 1 9 页。■ 转引自谭树林《马礼逊与中西文化交流》，中国美术学院出版社，2 004年 ，第 6 4 ~ 6 5 页。

人的生活和历史文献最丰富的资料的工具书。”■ 1834年马礼逊逝世后，在华的 外侨于澳门马礼逊的墓前又立了一个中文石碑。碑上写道：“曾闻天地间有万 世不朽之人，端赖其人有万世不朽之言行。如我国之罗伯•马礼逊者，乃万世 不朽之人也。当其于壮年来中国时，勤学力行，以致中华之语言文字，无不精 通。迨学成之日，又以所得于己者作为《英华字典》等书，使后之习华文汉语者， 皆得借为津梁，力半功倍。故英人仰慕其学不厌、教不倦之心，悉颂为英国贤 士。由此不忘其惠,立碑以志之曰……。”■反映了马礼逊在中学西渐的历史进 程中，对西方人学习认识中国语言文字与文化所产生的巨大作用。早期澳门西方传教士有关介绍中国语言文字与文化的著作编写出版，在 19 世纪时期进一步繁荣。由于 16世纪中叶以来，澳门西方传教士，不断认真学习 中国语言文字，不断加深对中国文化的认识。西方传教士群体的中国语言文字 与文化的学习认识水平有了很大的进步提高。他们有水平有能力为西方后学 者提供更多的中国语言文字与文化的教学与工具书籍。另外，经过早期澳门西 方传教士的不断努力，中学西渐之风渐盛,西方社会更加迫切需要了解学习认 识中国语言文字与文化，也促成了澳门不断出版有关著作。1844年 6 月《中国 丛报》曾有详尽的报道：“为了更好地理解这两省份（广东、福建）的方言，我们列出下列重要著作， 它们有：马礼逊广东省方言字汇2 卷 澳 门 1828年 麦都思福建方言字典澳门1831年 裨治文广州话汉语文选澳门1842年 威廉斯汉语简易教程澳门1842年但除此之外，它们只是方言而已。方言在书面上及对一个固定意义的表达 上，北京话、厦门话、广州话是一样的。因为汉语在口头上，而不是在书面上，才 在各地表现出如此之多的差异。同样，由于书面汉语在全国是一样的,这些关 于各省方言的著作是直接在整体上使用汉语知识的。当代的汉语在知识和知 识的意义上已各有了相当大的进步。下列这些字典就是证明。它们是：马礼逊华英字典6 卷 澳 门 1815—1822年 江沙维葡汉字典澳门1831 年 江沙维汉葡字典澳门1833年 江沙维拉汉小字典澳门1839年⑭ 【英 】汤森著、王振华译《马礼逊— 在华传教士的先驱》，大象出版社，2 002年 ，第 1 11页。 ⑮ 转 引 自 杨 慧 玲 《马礼逊与中国语言和文化的西传》，《文化杂志》第 5 8 期 ，2 006年。

江沙维拉汉大字典澳门1840年 加略利汉语发音书写系统澳门1841年 威廉斯英汉词典澳门1844年 我们增加下列语法著作，它们有：马礼逊汉语对话与例句澳门1816年 江沙维中国艺术澳门1829年我们省而不谈所有特别提到的一大批翻译、批评文章、某部分的词汇表、其 他或多或少可以帮助我们掌握和理解汉语的著作及已经公布但仍未出版的重 要著作，如加略利的《康熙字典》详译。绝大部分这类著作，在澳门出版,居住在 这里的葡萄牙、英格兰、法国和美国学者,通过他们的努力，积极筹划着阐明汉 语的隐晦，将他们的著作，提供给他们的学者、人民、公共机构，使欧洲人和美国 人能够得以使用。” ■16至 19世纪，澳门西方传教士在澳门编写出版大批中国语言文字与文化 的教科书与工具书，目的或只是为了让赴华西方传教士，更好地掌握中国语言 文字,更好地了解认识中国文化，从而能够在中国传播西方宗教的过程中，更能 为中国社会与中国民众所接受。同时,澳门西方传教士还直接购买了大量中文 书籍运回欧洲。1765年英国皇家学会通过东印度公司澳门公司购买了一批中 文书籍，包括中文辞典和一些较好的关于汉语语法的书。马礼逊回英国时也带 回了上万册自己在中国购买和收藏的中文书籍，其中不乏珍品，并把这些书捐 给英国大学，供教授中文的师生学习研究。■ 进一步推动了中学西渐。这也是 早期澳门的华文教育的重要成就之一。澳门不单是西方传教士学习汉语的中 心，同时也成为中国文化学习传播的中心。由于澳门中文著作不断编写出版收 集，而且影响较大。葡萄牙王室还希望在澳门建立有关东方主题的图书馆，以 供有需要的西方人学习传播之用。1838年 7 月，“王室敕令在澳门建一所植物 园，种植中华医学中常用的中草药。还要建一座图书馆，主要收藏汉语书籍、地 图、日语书籍及其他东方语言写成的书籍。”■ 客观上也促进了中国语言文字与 文化向西方社会传扬。■ 汤开建等主编《鸦片战争后澳门社会生活记实— 近代报刊澳门资料选粹》，花城出版社，2001 年 ，第 163— 1 6 4页。■ 可参阅杨慧玲《马礼逊与中国语言和文化的西传》，《文化杂志》第 5 8 期 ，2 006年。■ 【葡】施白蒂著、姚京明译《澳门编年史（十九世纪）》，澳门基金会，1998年 ，第 6 8 页。

二 、西方传教士与西方文化的中文翻译与推广早期澳门的西方传教士，不仅把有关中国语言文字与文化的书籍译成各种 西方文字,编写有关中文学习的工具书，向西方社会介绍了中国语言文字的成 就与特点。而且为了更好地在中国传播西方宗教，把西方宗教文化的有关典籍 译成中文,并编辑出版,以利于中国传教工作的方便进行。这一过程，既是西方 传教士向中国推广西方宗教的文明文化，也是澳门早期华文教育的又一重要形 式。让中国社会中国民众,通过语言文字的传递，更加了解西方的社会与文化。 因为“书籍是最能言的，又是最有效的，它能责备中国人生活的无系统，而不伤 及他们的雅意。它能光照他们的心地，而不至和他们的理智发生冲突，可以使 他们在不知不觉之中认识真理。利玛窦也说过:在中国有许多传教士不能去的 地方，书籍却能走进去，并且依赖简捷有力的笔墨，信德的真理，可以明明白白 地由字里行间,透人读者的心内,较比用语言传达更为有效。” @他们认为中国人 是明智的,只要通过文字的解释与学习认识,是可以接受基督教的传播，并发扬 光大。有载谓:“神父们刚着手工作，就有两位有学问的教友，其中之一曾担任 过公职，自动前来协助服务，担任传教先生的工作。……他们两人就运用译成 中文的乔奇神父编著的教理课本驳倒了僧侣们的责难，坚强了新教友的信 心。” ■又有载毕孟德神父随从大使晋京途中，将路过一些有教友的城镇，澳 门的神父们为了使他沿途能听懂教友们的告解,特此为他准备了一本中文与葡 文对照的《省察薄》。这样，毕神父在听神时，向告解者出示这本《省察薄》，在 告解者指出某项罪过时,便可知道其所犯何罪，犯了几次。因此，毕神父在来回 途中,让很多教友得到了告诫圣事的恩宠。” ■所以西方传教士希望通过把有关 西方宗教文化的书籍译成中文，以便更好地把基督教在中国传播推广,形成了 西书中译的热潮,其中也是以西方传教士为重要的先行者。据熊月之先生的统 计，明清时期耶稣会士在中国译著西书437种 ,其中纯宗教书籍250种，占总数 5 7 % ，人文科学书籍5 5种，占总数1 3 %，自然科学书籍131种，占总数3 0 % 。■ 不管其统计数字是否精确，起码有两点值得重视。一是西方传教士,是这一时 期西书中译的重要力量，二是西书中译中，西方宗教书籍占了重要的地位。而 澳门作为16至 19世纪西方宗教的重要传教中心之一，以向中国传播宗教福音⑩ 【法 】裴化行著、萧濬华译《天主教十六世纪在华传教志》，上海商务印书馆,1936年 ，第 2 6 1页。 ■ 【法 】费赖之著、梅乘祺等译《明清间在华耶稣会士列传（1552— 1773) 》，天主教上海教区光启 社 ，1997年 ,第 3 2 4页 ■ 同上,第 4 3 1 页。■ 熊月之《西学东渐与晚清社会》，上海人民出版社,1994年 ,第 3 9 页。

为己任。同时,也是西方传教士学习中国语言文字与文化的华文教育中心之一 。很自然在西书中译的热潮，首当其冲，担当重要的角色，发挥重要的作用。西班牙神父佩德罗•戈麦斯，1581年到澳门，他曾任中国传教区的会长， “曾鼓励罗明坚学习汉语”，“他与罗明坚 1581年用汉语写了一部基督教教理 书。”■1584年 9 月，有载：“我们已印刷了中文《天主经》、《圣母经》和《天主十 诫》,中国人看后都觉得很好，也很高兴地接受了。” ■葡萄牙神父阳玛诺，17世纪初曾在澳门住了 6 年 ,后“用汉文文言翻译了礼 拜日和节日的福音书。” ■为了让西方宗教在中国更好地传播，把西方宗教的经典译成中文，也得到 了欧洲教会首肯。1615年 6 月 2 7 日，保罗五世的敕书，允许将《圣经》译成汉 文，允许在拜礼仪式中使用汉语和在作弥撒时戴祭经礼帽。■ —系列的西书中 译活动,有利于中国人接受西方宗教的传播。一些曾在澳门从事宗教活动的著 名西方传教士,也在把西方宗教文化文明向中国展示传播中，作出了重要的贡 献。罗明坚曾于1584年 11月在澳门出版了以中文撰写的《天主实录》一书，向 中国人宣扬西方宗教的教理教义。这是一本针对非西方宗教信徒写的关于天 主教信仰的小册子。这是一部中文写成介绍天主教信仰的书籍，文体采用一位 中国士大夫与一位西方学者对话的形式，让中国民众能进一步接受西方宗教的 传播。罗明坚为了更好地加强西方宗教的推广，还请了一位中国司书帮忙翻 译，以提高翻译理解水平。“写的时候先将拉丁文译成中语讲给这位司书听，然 后他按照所领略的程度，而写成中文。” ■当时罗明坚的汉语水平有限,后来利玛 窦根据范礼安的要求,又用中文编写了另一部天主教书籍《天主实义》。利玛窦 这部书较罗明坚书更适合中国民众学习阅读。“既不放弃原来依据天然秩序而 运用的理由，又引述中国典籍以权威论据予以论证。”■ 为了让中国民众更容易 接受与理解西方宗教理论，利玛窦以儒家思想理论解读天主教教义。西方传教 士在中国传播西方宗教的过程中认识到：“培养对基督教世界的友好态度的另 一种方法,就是在神父们所写的一切东西上都习惯加上一些简短的道德箴言。■ 【法 】荣振华著、耿昇译《在华耶稣会士列传及书目补编》，中华书局，1995年 ，第 2 7 7页。■ 【意】利玛窦著、罗渔译《利玛窦书信集（上 ）》，台湾光启、辅仁联合出版,1986年 ,第 5 7 页。■ 【法 】荣振华著、耿昇译《在华耶稣会士列传及书目补编》，中华书局,1995年 ，第 1 8 5页。■ 同 上 ,第 8 0 1页。■ 【法 】裴化行著、萧濬华译《天主教十六世纪在华传教志》，上海商务印书馆,1936年 ,第 26 4 页。 ■ 【法 】裴化行著、管震湖译《利玛窦神父传》，商务印书馆,1998年 ，第 1 63页。

有些箴言是用他们本国文字写成的，然后再用中文来解释。” ■ 以中国传统文化 的理解解释西方宗教的要义，容易为当时中国中上层人士所接受。19世纪初，英国传教士马礼逊，在把西方宗教文明向中国传播中也作出了 很多努力与贡献。西方教会认为西方传教士不仅要掌握中国语言文字，而且要 利用中国语言文字深刻认识中国传统文化，以中国语言文字与文化为载体，向 中国民众宣扬基督精神教义，在中国传播西方宗教。1804年 9 月，英国伦敦会 曾指示马礼逊，“在你没有学会汉语之前，对于你在广东没有任何其余的目标。 如果可能，你学会汉语,你立即开始做对世界都有益的事情，或许你能够有幸编 一部汉语字典，比任何现存的都更为全面和准确。或者更荣幸的是把圣经译成 世界三分之一的种族的语言。”■马礼逊的确没有辜负西方教会的期望与重任。 他在澳门不仅完成了《华英字典》的巨作，而且还很好地完成了把《圣经》译成 中文的任务。1819年 11月，马礼逊给伦敦会的信中谈到他把《圣经》译成中文 的原则。他 说 我 翻 译 时 ,力求译文忠实、表达清晰、语言简练。相对于生僻高 雅的词句，我宁可使用普遍易懂的词句，我尽量避免使用异教徒的哲学和宗教 术语。我宁肯译文不够典雅,也不愿它晦涩难懂。在难译的段落中，我从人们 普遍认可的最庄重虔诚、最中规中矩的词里获取语感。”■ 马礼逊的《圣经》译本 对于中国人有关西方宗教思想的启蒙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马礼逊在 1812年 10月 1 6日的日记中曾写道：“把《圣路加氏传福音书》、《耶稣救世主使徒行传 真本》、《神道论赎救世总说真本》和《问答浅注耶稣教法》送给了 一所中国道观 的道士，他感激地收下了这些书。一群中国人涌进道观看外国人，不便我多谈 这些书。”在 1 1月 2 5 日的日记中马礼逊又写道拜访了曾经接受赠书的那位 道士。他说这些书写得很好，他把书送到了一个名叫‘罗浮’的祛病胜地。他问 我耶稣是什么人，是不是菩萨，是否像中国的神？我告诉他耶稣是上帝,是世界 的救世主。” ■说明了马礼逊有关西方宗教著作的中译本还是深受中国民众的欢 迎 ,对于西方宗教在中国的推广具有重要意义。西方传教士的西书中译主要是西方宗教著作为主,他们的中文基础较好， 熟知中国传统文化的思想观念。在译书的过程中也有意识地把中国儒家传统 思想融入贯通，所以能深受欢迎，推动了中国社会各阶层开始逐步接受西方宗 教文化。中国人对西方语言与文化的学习认识，也随西书中译的范围不断扩大 而加深,有 载 《拉丁语法》，江沙维著。澳门，1828年出版。这本小书由圣若■ 【意 】利玛窦著、何高济译《利玛窦中国札记》，中华书局，1983年 ，第 3 8 1页。■ 转引自杨慧玲《马礼逊与中国语言和文化的西传》，《文化杂志》第 5 8 期 ,2006年。 ■ 【英 】艾 莉 莎 • 马礼逊编《马礼逊回忆录》二 ,大象出版社,2008年 ,第 5 页。■ 同上,第 183 ~184 页。

瑟学院的出版社出版,为了方便这里为教堂工作的学生而准备。它按拉丁文语 法原则编排。该书的编辑出版是帮助中国人学习拉丁文。”■又“为中国人准备 的，直译《伊索寓言》，托马斯,104页。澳门，1840年出版。一本对初学者非常 有用的书。意译和直译放在各自的词句之下，以便显示每个成语和字的意 思。” ■早期澳门西方传教士的西书中译,不仅在语言、宗教与文化上对中国社会 产生重要影响，而且在一定程度上也推动了中国语言文字的发展。一些名词术 语，如“天堂”、“魔鬼”、“地狱”、“天国”、“天使”、“福音”、“十字架”、“乐园”、 “忏悔”、“赎罪”等词汇都是受到《圣经》中译本的影响发展而来，进一步丰富了 中国的文字词汇。所以有人认为:“虽不能说官话《圣经》就是介绍中国新文字 的工具，它一定曾在这件事上做过重要的角色。” ■反映了西方传教士的西书中 译 ,对于中国语言文字的进步发展所具有的一定作用。《圣经》也是一部举世闻 名的文学作品，欧美文学来源之一的希伯来文学,就体现在《圣经》中,周作人先 生在《圣书与中国文学》一文中就谈到圣书对中国文学的影响。他认为：“现代 文学中的人道主义思想，差不多也都是从基督教精神出来。”对中国语言文学的 发展产生了一定的影响。■此外，早期澳门西方传教士,还在澳门出版了有关中文报刊杂志，利用中国 语言文字的载体，把西方文化更好地传播至中国。1833年，马礼逊在澳门创办 中文周刊《杂文篇》，每期四页，共出版了三期，当时影响很大。主要内容包括世 界人口的说明,各种宗教包括天主教与基督教的区别,还有一些圣经的引文及 关于外国文学、活字、期刊及日报等，“上述之期，每期印刷两万份。”■后被清廷 禁刊，被迫停刊。同年，还有西方传教士在广州创刊《东西洋考每月统记传》中 文月刊,刊登了大量西方文明文化,包括自然科学、历史地理、宗教哲学、新闻文 学等内容。他们目的就是要在宣扬西方宗教教义的同时，向中国社会中国民众 展示西方的先进科技文化文明。马礼逊在《杂文篇》第二期“外国书论”中曾指 出：“友罗巴之各国，皆印书篇多用活字板，要印书时，则聚集各字，后刷完数 百，或数千数万本’就撤散其字’各归其类，而再可用聚合刷他书。如果不必存 下许多板,且暂时用之书篇,不必刻板之使费,故此在友罗巴各国,每月多出宜■ 汤开建等主编《鸦片战争后澳门社会生活记实— 近代报刊澳门资料选粹》，花城出版社，2001 年 ，第 188页。⑭ 同 上 ，第 1 90页。■ 转引自汪维藩《〈圣经〉译本在中国》，《世界宗教研究》，1992年 第 1 期。■ 转引自谭树林《论马礼逊〈圣经〉汉译及其影响》，《山东师大学报》，2000年第5 期 。■ 【英 】艾 莉 莎 • 马礼逊编《马礼逊回忆录》二 ，大象出版社，2008年 ，第 2 4 0 页。

时之小书,论当下之各事理，又有日日出的伊所名，新闻纸三个字，是篇无所不 论 ,有诗书大艺、天文、地理、士、农、商、工之各业’国政、官衙词讼人命之各案， 本国本省吉凶新出之事，及通天下万国所风闻之论。真奇其新闻纸所不讲 也。”■对西方活字印刷工艺技术以及报刊业的状况作了分析,拓宽了中国社会的 文明视野。1833年 8 月《中国丛报》也刊载了《东西洋考每月统记传》的原始策 划书。“这份提供给在广州和澳门的外国人社会读者的月刊，根据以下态度出 版 ,即通过使中国人了解我们的艺术、科学和原则来削弱这里傲慢的排外观 点。”■利用中文载体，让中国社会不仅接受西方宗教教理，而且让中国社会与中 国民众了解更多西方的文明文化，破除中国人蔑视西方文明的自大心态，以建 立西方宗教文化的教化权威。澳门有关中文期刊的编辑出版，也是华文教育的 重要形式之一,对中外文化交流发展具有重要意义。早期澳门西方传教士在这 方面做了大量的工作，进一步推动了澳门中文编辑出版事业的发展，有利于西 方宗教文化在中国的传播。小结早期澳门的西方传教士，在 1 6至 19世纪的历史条件下，为了更好地把西 方宗教文化在中国推广传播，积极学习认识中国语言文字与文化，利用澳门的 优势与条件，通过中外语言的双向译书,为中外语言与文化的交流与传扬,发挥 了重要的作用。早期澳门的西方传教士,一方面熟练掌握中国语言文字的知识 与技巧，把中国传统文化的有关典籍翻译成西方文字，让西方世界更多地了解 中国，认识中国。让西方更多有志于西方宗教传播事业的卫道士，更容易掌握 学习中国语言文字的方法与途径，能够更容易了解认识中国文化。有针对性、 有目的性地把中国传统文化的思想理论，与西方宗教教义有机结合，以进一步 推动西方宗教在中国的传播。对于华文教育在世界各地的推广，对于中学西 渐 ,产生了重要的影响。另一方面,早期澳门的西方传教士也利用其所掌握的 中国语言文字与文化知识，把大量有关西方宗教与西方文明的书籍翻译成中 文 ,让中国社会更多地学习认识西方宗教与西方文明文化，对于中国语言文字 的丰富与发展也起了一定的作用，促进了中国社会思想的不断解放。早期澳门 的西方传教士的双语双向学习翻译活动，对于中外文化文明的交流与传扬，发■ 林玉凤《澳门新闻出版四百年》，《澳门史新编》第四册,澳门基金会，20 0 8 年 ,第 122页。■ 汤开建等主编《鸦片战争后澳门社会生活记实一 近代报刊澳门资料选粹》，花城出版社,2001 年 ,第 9 页。

挥了重要的作用。早期澳门以及澳门的西方传教士，在这一历史过程中具有的 重要地位，诚如黄时鉴先生所指出：“如果说利玛窦、艾儒略、南怀仁等耶稣会士 在十七、十八世纪掀起了在华传播地理知识的第一波,那末郭实猎、祎理哲、慕 维廉、俾士等新教传教士在十九世纪中叶推逐了它的第二波，而这第二波正是 从郭实猎在《东西洋考》上连续发表世界地理文章开始的。”“第二波的到来则 是同鸦片战争爆发前后中国出现巨大变局的情况联系在一起的，因此它在中国 政界、思想界和学术界的影响更为深远。十九世纪中叶，一些先进的中国人终 于站起来‘睁开眼睛看世界’，在中国学术界产生了一些全新的世界地理著作， 如魏源的《海国图志》、梁廷楠的《海国四说》和徐继畲的《瀛环志略》等，我们认 为，从学术上看，正是这第二波世界地理知识的传播导致了这些新的地理学成 果的出现。”》此外，早期澳门由于成为华文报刊书籍的重要出版中心，也促进了 澳门中外印刷业的交流与发展。1833年 2 月，据载：“两三年前，巴达维亚的麦 都思先生，使用石印来印刷汉字。后来,为了同样目的，澳门亦建立了相同的印 刷厂，这两次尝试均获成功。上个季节，广州也开办了一家石版印刷厂,在这里 我们高兴地获悉，它成功地运作着。”■ —些澳门西方传教士在积极学习传播中 国语言文字与文化的同时，也积极推动澳门印刷出版业的发展。1843年 10月， 有 报 道 载 本 月 2 4 日，戴耶牧师在澳门去世，对他从事的事业来说,是一个巨 大的损失。他首要的工作是学习讲福建话,现在已出版了一部小型字典和用口 语翻译的《伊索寓言》，并开始编写一部更大型的字典。除开在人群传播福音 外,他将其许多时间投人到刻制汉字活字的工作中去，他刻制的活字已达到很 完善的程度。一种大活字和一种小活字已经部分完成，这意味着我们将要继续 完成他未竟的工作。 说明了 1 6至 19世纪的澳门，作为早期华文教育的重要 中心，对于中外语言文字与文化的交流传播，起了很好的桥梁作用。对于西方 社会与西方传教士更多地了解认识中国的语言文字与文化,进一步开放革新， 具有重要意义。所以 1 6至 19世纪的华文教育,不仅是语言文字的教育，还是 文明文化的学习教育，不仅仅是西方人学习认识中国语言文字与文化,而且还 是中国社会与民众，以中国语言文字为媒介，了解认识西方文明的重要手段和 途径。■ 《东西洋考每月统记传• 前言》，中华书局，1997年 ，第 2 6 页。■ 汤开建等主编《鸦片战争后澳门社会生活记实— 近代报刊澳门资料选粹》，花城出版社,2001 年,第 3 页。■ 同上,第 153页。

一種《澳門記畧》清刻本辨正— 兼論《澳門記畧》在乾隆嘉慶年間的多次刊刻 鄧 駿 捷 * 駱 偉 **《澳門記畧》的早期版本甚為複雜。據今所知，淸乾隆西阪艸堂刻本至少有 三種，一種藏於安徽省圖書館（以下簡稱“徽本”）、兩種藏於中國國家圖書館 (以下簡稱“國圖甲本”、“國圖乙本”）。總體來看，徽本較國圖甲、乙本具有更 多的文字，内容完整，可以扨步定為初刻本，可能是張汝霖生前所刻（西阪艸堂 為張氏堂號），而國圖甲、乙本則為先後遞修本。② 這個發現對於糾正因《中國 地方志聯合目錄》著錄《澳門記畧》的版本為“乾隆十六年（1751)刻本”，並標明 有北京圖書館(今中國國家圖書館）、安徽省圖書館、廣東省立中山圖書館、華南 師範大學圖書館等12所單位收藏而引起的混亂有一定的積極作用。然而， 趙春晨早在上個世紀9 0年代就曾指出國家圖書館藏本與中山圖書館藏本存在 内容上的差異③，今承趙先生相吿，當時他並不知道該館藏有兩個不同的西阪艸 堂刻本，可見有關問題顯然仍未完全解決。一、一種清刻本與西阪艸堂本的關係與中山圖書館藏本版本相同的《澳門記畧》，華南師範大學圖書館、澳門大 學圖書館等皆有收藏，經過仔細綜合比對各家圖書館所藏之本，可以斷定其並 非上述三種西阪艸堂本之一，而是另一種淸刻本。一、此本封面只題:澳門記畧,下方沒有“西阪艸堂藏板”字樣。這是判定其* 鄧駿捷:澳門大學中文系副敎授 *駱 偉 :中山大學資訊管理學院敎授① 詳 參 駱 偉 、鄧駿捷《〈澳門記略〉淸乾隆“西阪草堂”版本考》，《中國典籍與文化》2011年 第 1 期„② 中 國 科 學 院 北 京 天 文 臺 主 編 :《中國地方志聯合目錄》，中華書局，1985年 ,第 6 9 6至 6 9 7頁。③ 趙春晨:《關於〈澳門記略〉乾隆原刊本的幾個問題》，《文化雜誌（中文版）》第 1 9 期 ,第 134至 135 頁 ，1994 年。

非西阪艸堂刻本的重要證據之一。二、此本版式、行款與徽本、國圖甲乙本相同，皆為半頁九行,行二十字,小 字雙行同，白口，四周雙邊，單黑魚尾。但是，徽本、國圖甲乙本“目錄”的字體為 宋體,而此本則為楷書。與此同時，卷端著作方式上述三本為“暮”，而此本卻作 “纂”。而且，此本卷端字體與三本也有明顯的不同，如“澳”、“記”、“卷”、 “寶”、“張”、“纂”、“名”、“水”、“僦”、“居”、“惟”、“北”等。這是判定其非西阪 艸堂刻本的重要證據之二。三、此本的底本應是國圖乙本,理由如下：(1)在全書頁數上，徽本上卷為 5 0頁、下卷為 5 9頁，國圖甲本上卷為47 頁、下卷為5 9頁，乙本上卷為4 9頁、下卷為5 9頁,此本上下卷的頁數均與乙本 相同。(2)在具體文字上，此本多同於國圖乙本，而異於徽本和甲本。如上卷《形 勢篇》〔獅子洋〕，徽本先刻:印光任《獅子洋歌幷序》，後刻 :釋今種《出獅子洋 作》和《望海詩》。甲本、乙本則刻:釋今種《出獅子洋作》和《望海詩》，而無印光 任《獅子洋歌幷序》(三本皆為第7 至 8 頁）。此本（第 7 頁）同於甲本、乙本。又如上卷《官守篇》〔海防軍民同知〕，徽本下刻廣東按察使司潘思榘 《為敬陳撫輯澳夷之宜以昭柔遠以重海疆事》……”（第 2 9至 3 0頁）。甲本無 潘思榘摺（第 2 8頁）。乙本的潘思榘摺改刻在“而厥任綦鉅焉”後。此本的潘思 榘摺位置同於乙本（二本皆為第2 8至 2 9頁）。又如上卷《官守篇》，徽本刻:奉硃批吿之督撫聽其議奏兩廣總督策楞等奏 《為廣州海口緊要等事》“竊廣州一府……”（第 3 0頁）。甲本無此奏摺（第 28 頁）。乙本則刻:奉硃批吿之督撫聽其議奏《吏部會議得署兩廣總督印務策愣 等奏》“廣州一府……”（第 2 9頁）。此本亦有此一奏摺，文字（第 2 9頁）同於乙又如上卷《官守篇》，乙本在“仍容分別報部査核等”後加“語應如該署督等 所請……”共 250多字（第 2 9至 3 0頁）。這段文字徽本、甲本皆無。此本（第 2 9至 3 0頁）同於乙本。又如上卷《官守篇》，徽本在“請即以授光任”後刻兩廣總督策楞、廣東巡撫 王安國奏摺，又在“硃批着照所請行該部知道欽此”後刻:“九年三月呂宋忽駕三 舶薄十字門外光任適奉牒相度建署形勢至澳訊……”（第 3 2頁）。甲本無此奏 摺 ,在“請即以授光任”後刻:“九年三月需命未下呂宋忽駕三舶薄十字門外光任 適奉牒相度建署形勢至澳訊……”（第 2 9頁）。乙本與甲本同，但其中“薄”作 “泊”（第 3 1頁）。此本（第 3 1頁）同於乙本。又如上卷《官守篇》，徽本刻：“四月八日揚帆歸諸蕃恃巨舶大礮……”(第

3 3頁）。甲本在“四月八日揚帆歸”後接刻：“而光任亦拜遷職之命矣”(第 30 頁）。乙本與甲本同（第 3 1頁）。此本（第 3 1頁）同於甲本、乙本。又如上卷《官守篇》,徽本刻至是始獲有所遵守兼蒙聖天子俯念西洋夷人 素稱恭順施法外之深仁依擬定獄而小西洋果遣使至勘問兵頭若些罪汝霖雖去 位兩府留竟其事……”（第 4 1頁）。甲本則刻至是汝霖謬泥前例及具獻上上 降旨責讓其後蒙恩仍依原擬汝霖予薄譴贬官一等而小西洋果遣使至勘問兵頭 若些罪汝霖雖去位兩府留竟其事……”（第 3 9頁）。乙本與徽本同（第 4 1頁）。 此本（第 4 1頁）同於徽本、乙本。又如上卷《官守篇》僧跡刪《送高二尹伴貢入京十首》，徽本刻：“雕題星齒 共朝天”（第 4 7頁）。甲本與徽本同（第 4 4頁）。乙本則作“雕題赳齒共朝天” (第 4 6頁）。此本（第 4 6頁）同於乙本。又如上卷《官守篇》，徽本刻：“惟禁市史書硝磺米鐵及制錢……”（第 50 頁）。甲本與徽本同（第 4 7頁）。乙本則作“惟禁市書史硝磺米鐵及制錢……” (第 4 8至 4 9頁）。此本（第 4 8至 4 9頁）同於乙本。此外，刻圖亦多同乙本,如正面澳門圖，徽本作“家私蘭砲臺”,甲本與徽本 同；乙本則作“加斯蘭砲臺”,此本同於乙本。又如女蕃圖，徽本左手拿一串白圓 珠 ,甲本與徽本同;乙本則左手拿一串黑圓珠,此本同於乙本。綜上可見，當徽本異於國圖甲、乙本時，此本多同甲、乙本 ;當甲、乙本互異 時，此本多同乙本，所以此本應是以乙本為底本來刊刻的。四、此本在刊刻時曾經參考過國圖甲本，如上卷《形勢篇》，徽本無梁佩蘭 《海市歌》（第 9 頁）；甲本在“蓋海市也”下刻:梁佩蘭《海市歌》“……龍王來龍 王來龍母竝駕車如雷……。”乙本有梁佩蘭《海市歌》“……龍王來龍王來龍！ 並駕車如雷……。”（二本皆為第8 頁）此本亦有梁佩蘭《海市歌》“……龍王來 龍王來龍母並駕車如雷……。”（第 8 頁），文字與甲、乙本有同有異。又如上卷《形勢篇》〔神煞颶〕，徽本下刻:又初七初九十五二十五二十七 旦卯時有大風”。甲本與徽本同。乙本則刻又初七初九十五念五念七日卯時 有大風”（三本皆為第17頁）。此本（第 17頁）同於徽本、甲本。又如上卷《官守篇》，徽本刻：“……地控查邦……”（第 2 2頁）。甲本與徽 本同（第 2 1頁）。乙本則作“……地控羞邦……”（第 2 1頁）。此本（第 2 1頁） 文字同於徽本、甲本，異於乙本。又如上卷《官守篇》，徽本刻：“上御寓之么年”（第 2 9頁）。甲本與徽本同 (第 2 8頁）。乙本則作“上御寓之么年”（第 2 8頁）。此本作“御寓之么年”（第 2 8頁），同於徽本、甲本，異於乙本。又如下卷《澳藩篇》，徽本刻:“今監正劉松齡右監副郎顗監副鮑友管皆西洋

人”（第 5 0頁）。甲本與徽本同（第 5 0頁）。乙本則作“今監正劉松齡副監鮑友 管皆西洋人”（第 5 0頁）。此本文字(第 5 0頁）同於徽本、甲本，異於乙本。此外，刻圖亦有同於徽本、甲本，異於乙本者。如娘媽角圖，徽本圖中“海 覺”為刻字，甲本與徽本同;乙本圖中“海覺”兩字加黑框為“陰文”，此本同於徽 本、甲本，異於乙本。由此可知，此本雖然參考過甲本,但據甲本改乙本之處不多，且皆為個別文 字 ,所以此本的刊刻時間當在國圖甲、乙本之後。値得注意的是，同樣是以乙本 為底本的嘉慶五年（1800)江寧藩署重刻本④，以上所舉此本據甲本改乙本之處， 全同於乙本，這從一個側面說明了嘉慶本與此本並不存在直接的版本關係。總體來看，此本的版式、字體雖與徽本、國圖甲乙本大體相同，但刊刻時間 在甲、乙本之後，又無“西阪艸堂藏板”字樣，且與嘉慶本無涉，恐怕是張氏家族 以外之人所刻。在沒有任何版本依據的情況下，暫定為淸刻本，應該說還是比 較合適的。附帶一說，香港中文大學圖書館藏亦有“《澳門記略》二卷卷首末各一卷”， 著錄為淸同治九年（1870)刻本⑤。但是，版本依據缺乏說明，經過聯繫調閱幾頁 書影，發現其版式、文字與淸刻本相同,未審出何以定為同治本。二、(澳門記畧》在乾隆嘉慶年間多次刊刻的情況如上所述，自乾隆十六年以後，直至嘉慶五年為止,《澳門記畧》至少刊刻了 四次。而且，三種西阪艸堂刻本皆出於張汝霖及其後人所為，嘉慶本也是由印、 張二人的子孫主持校刊。⑥在短短不到5 0年裏，對於一部族人的私家著作一刻 再刻,竟至四刻，這在古代刻書史上可謂甚為少見。關於此一問題，我們在《〈澳 門記略〉淸乾隆“西阪草堂”版本考》、《〈澳門記略〉版本硏究》兩文中略有涉及， 今試再作一些探討。在四種版本中，除了一些無關宏旨的異文外，主要變化有以下兩個方面：第一,在上卷《形勢篇》中，徽本有印光任《獅子洋歌幷序》，而國圖甲乙本、 嘉慶本則刪去;在上卷《官守篇》中，徽本有兩廣總督策愣、廣東巡撫王安國的奏 摺，而國圖甲乙本、嘉慶本則刪去。前者的序言中，印光任自述了乾隆八年 (1743)於東竞任上處理英艦上的呂宋俘虜（按 :實西班牙人）之事，最終以英人④ 參 見 駱 偉 、鄧駿捷《〈澳門記略〉版本硏究》，《文化雜誌（中文版)》2012年春季刊，第 171頁。⑤ 香 港 中 文 大 學 圖 書 館 系 統 編 :《香港中文大學圖書館中國古籍目錄》，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2004 年 ，第 171頁。⑥ 詳 參 駱 偉 、鄧駿捷《〈澳門記略〉版本硏究》，《文化雜誌（中文版)》2012年春季刊，第 171頁。

同意釋放俘虜，交由淸政府協助送回本國。由於印光任駕馭有方，頗受乾隆皇 帝讚賞，因此被升為澳門第一任海防同知。此事亦略見於《澳門記畧》上卷《官 守篇》，《〔乾隆〕香山縣志》卷四《列傳》⑦、袁枚《廣西太平府知府印公傳》⑧皆 有所記述。然而，此序出於印光的親筆，且所記較為詳細,甚有史料價値。後者則是策、王二人保薦印光任出任澳門海防同知的奏摺,主要理由是印 光任在東莞時辦事得力，尤在處理英艦事件上表現出色，擅於夷務。國圖甲乙 本、嘉慶本刪去此一詩(幷序)二摺，其目的顯然易見，就是要淡化印光任在東莞 任上的表現。這可能與印光任後來因“東莞税事造冊遲延,部議鐫級"（《〔乾 隆 〕香山縣志》卷四《列傳》）有關。也有可能與印在此事上的具體角色問題有 關，後人遂於刊印國圖甲、乙本時刪去。然而無論如何，這一刪減使得印光任擔 當澳門第一任海防同知的因由缺乏具體交代，造成了史實上的某些模糊和缺 陷。由此說明，甲乙本、嘉慶本的變化是在某種目的驅使下出現的，而非單純刊 刻不愼的缺漏。第二，在上卷《官守篇》中，徽本有潘思榘奏摺，國圖甲本刪去，乙本、嘉慶本 則有此奏摺，但位置稍有不同。徽本又有策楞奏摺，甲本也刪去，乙本、嘉慶本 此奏摺刻於潘思榘摺後,但文字略有不同。兩摺主要在於建議設立澳門海防同 知，“專理澳夷事務，兼管督捕海防，……遇有奸匪竄匿，唆誘民夷鬥爭盜竊，及 販買人口、私運禁物等事，悉歸査察辦理，通報査核”（潘摺）。“至前山寨旣設 同知,所有香山縣縣丞，應移駐澳門，專司稽査民蕃，一切詞訟，仍詳報該同知辦 理”（策摺)⑨。甲本刪去兩摺，使得對在澳門設立海防同知這一重要歷史事件 欠缺交代。更加値得注意的是，乙本、嘉慶本在恢復兩摺的同時，又多刻了 260 多字，其中提到“香山縣縣丞，亦準其移駐澳門，專司稽查，屬該同知管轄。…… 所有在澳民夷一切詞訟，責令移駐縣丞稽查，仍詳報該同知辦理”。乙本、嘉慶 本加了這段文字，就使香山縣丞和澳門海防同知之間的權責（尤其是民蕃詞訟 之事），顯得有點模糊不淸。與此密切相關的是,在上卷《官守篇》中，徽本云:“至是，始獲有所遵守，兼 蒙聖天子俯念西洋夷人素稱恭順，施法外之深仁，依擬定獄。而小西洋果遣使 至，勘問兵頭若些罪。汝霖雖去位，兩府留竟其事。”甲本則云:“至是，汝霖謬泥 前例。及具獻上，上降旨責讓。其後蒙恩，仍依原擬,汝霖予薄譴,贬官一等。 而小西洋果遣使至,勘問兵頭若些罪。汝霖雖去位,兩府留竟其事。”乙本、嘉慶⑦ 暴 煜 主 修 ，李卓揆輯:《香山縣志》卷四《職官》，淸乾隆十五年（1750)刻本，第 4 1 頁 。⑧ 印 光 任 、張汝霖:《澳 門 記 略 _ 卷首》，淸嘉慶五年江寧藩署重刻本，第 1 頁 。⑨ 兩 摺 原 檔 見 中 國 第 一 歷 史 檔 案 館 、澳門基金會、曁南大學古籍硏究所合編《明淸時期澳門問題檔 案文獻匯編（一 ）》，人民出版社，1999年 ，第 192至 193頁 ,第 196至 197頁 。

本同於徽本。在此，徽本明顯隱去張汝霖受斥責及免官之事,這使得與下文 (“汝霖雖去位”）脫節。甲本以“謬泥前例”來為張汝霖的過錯開解，其結果是 “贬官一等' 但是乙本、嘉慶本又恢復了徽本的狀態。如此曲折複雜的變化， 全是圍繞張汝霖犯錯免官一事來做文章的。事緣乾隆十三年（1748) 6 月，葡萄牙巡邏隊捉獲了中國民人李廷富和簡 亞，澳門總督若些（又譯文東尼）命送交澳門議事會理事官處理。在押送途中， 簡亞、李廷富遭葡兵亞嗎噓、安哆呢虐打,簡亞當場死亡。因此，理事官拒絕接 收，令來者將二人送往大砲臺，其後李廷富亦斃命。若些命將二人棄屍大海。 中國官員前來驗屍，不見屍首，遂下令關閉商舖，居民出澳，欲逼葡方交出屍體， 但是議事會和總督均堅稱下落不明。張汝霖聞訊至澳，進行交涉，亦未果。其 後事泄，中葡形勢更形緊張。商舖關閉了 2 0多天，導致澳門食品奇缺，議事會 不得已向張汝霖交涉（其中可能涉及至少3 0金錠的賄賂）。7 月 3 0 日，張汝霖 抵澳，在議事會公館審問二兵,認為殺人雖然屬實，但係偶然事故，所以二人未 犯兇殺罪。議事會同意將二兵逐出澳門，押送地滿（帝汶），永不回澳;同時需向 死者親屬繳納2 0兩銀，供做法事之用。張汝霖了結此案,下令商舖重新開張。 張汝霖對於此案的處理，獲廣東巡撫岳濬的批准。《澳門記略》下卷《澳蕃篇》 對此事有簡略的記述。但是,乾隆皇帝對此十分不滿，認為岳濬辦理錯誤,太過軟弱。岳濬接旨認 錯，然並未盡快改判此案,至使兩廣總督碩色接手時，二兵已乘船赴帝汶數曰， 只好奏請“免於追拏”。最後，岳濬因辦案錯誤，受到“傳旨申飭”；而張汝霖“任 聽夷人發遣，玩忽疏脫”，被碩色參奏贬官一等。⑩張汝霖在降級免官之後，沒有 立即離開而是留在澳門，協助代署其同知之職的香山縣令暴煜做些善後補過的 工作。■ 其後不久，張汝霖便啟程返回故鄕安徽宣城。徽本先有潘、策兩摺,但未交代張汝霖犯錯免官一事，顯然是有意掩飾。甲 本則說張汝霖是“謬泥前例”，故有此一過失;但卻刪去潘、策兩摺，使人無由得 知澳門海防同知的具體權責。至於“謬泥前例”，可能是指乾隆八年（1743)葡人 晏些盧殺害澳門華商陳輝千一案。這一案件的處理主要在於改變了中國歷代 “化外人有犯，幷依律問斷”的法令,而變為“澳夷”殺害中國居民，“罪應斬絞 者”，由中國地方官員在澳門會同澳葡官員將兇犯依法處決，並從而形成所謂的⑩ 詳 參 吳 志 良 、湯開建、金國平主編《澳 門 編 年 史 • 第 二 卷 淸 前 期（1644 - 1759) 》，廣東人民出版 社 ,2009年 ，第 9 5 7至 9 6 1頁 。■ 有學者認為張汝霖可能對《澳門約束章程》的草擬提供過參考意見,參見譚世寶《乾隆十四年 (澳門約束章程〉碑新探》,《廣東社會科學》2010年 第 2 期

“乾隆九年定例”。 ■當然葡兵亞嗎噓、安哆呢殺死李廷富、簡亞二之案，無論是 過程、性質及處理結果，與陳輝千一案都有着本質的區別，否則乾隆皇帝也不會 下旨處分，甲本不過是文過飾非而已。至於國圖乙本、嘉慶本，雖然恢復了潘、 策兩摺，但又模糊了香山縣丞和澳門同知之間的權責;更加一如徽本隱去張汝 霖受斥責及免官之事，可見其目的是為了進一步洗刷張氏在此事上的罪責，意 欲欺瞞後人的用心甚為明顯。總之,四種《澳門記畧》的刻本，在印、張二人的過失問題上,一再反覆地採 用迴避、掩飾、轉移視線等方法，使人無法了解事實的全部眞相。而且,越是後 來的刻本，這種情況越為嚴重，若不是通過多種版本的比對，根本無法揭示其中 複雜曲折的過程。■ 詳參吳志良、湯開建、金國平主編《澳 門 編 年 史 • 第 二 卷 淸 前 期（1644 -1759)》，第 9 3 4至 935頁 。

《海源阁藏书研究》序来新夏 *中国藏书事业源起于春秋战国，儒道墨法诸家均有论述，相因发展，渐次形 成国藏、公藏、私藏三大体系,保障藏书事业得以源远流长，日趋兴旺，其中私藏 藏主多为学者文士，咸以搜求、庋藏、点勘、研究、刊发为务，私藏事业遂为学人 所瞩目，而历代文献颇见记述。自宋以还，私藏事业渐显风采，而至清尤见突 出，学人无不藏书，而有关藏书诸学，如版本、目录、校勘、考证等学，亦相应而 兴，为清学奠定基础。清代私人藏书家之众，几为前此各代之总，而名家辈出，可称中国私藏之极 盛。清初有钱谦益、朱彝尊、徐乾学，乾嘉有黄丕烈、袁廷祷、周锡瓒和顾之逵等 人，著称一时。晚清则有陆氏丽宋楼、瞿氏铁琴铜剑楼、丁氏八千卷楼和杨氏海 源阁四大家，皆为学人所熟知，而聊城杨氏海源阁独立北国，所藏蔚然为北方图 书之府，尤为学人所关注。海源阁藏书自杨以增父辈始，但大规模聚书之意愿则以杨以增道光二十年 在家乡东昌府建海源阁藏书楼为契机。杨氏官至江南河道总督，时当南方战乱 频仍，各大藏书家私藏大都散出，杨以增广加收购,汪士钟艺芸书舍大部分藏书 为杨氏所得。杨氏家乡聊城,为大运河九大商埠之一，卸运方便，得书即可直运 家乡，海源阁藏书得以日益充实发展，形成藏书家规模，时有“南瞿北杨”的雅 称。同治初，以增与绍和在京师任官,乘“棋祥政变”怡府端华得罪之机，府藏散 出，绍和收购了怡府乐善堂、明善堂大部分藏书，运回海源阁，与原藏南方图集， 汇聚一处,成为南北藏书精华的汇集所,藏书数量及规模超越各家之上,近代藏 书家叶遐厂曾言其“汲取南北之精帙，萃于山左之一隅”，足可称一时之盛。绍和及子保彝不仅世守藏书，还编纂多种目录，如《楹书隅录》、《宋元秘本 目录》、《海源阁藏书目》等 ,均详尽可据。海源阁藏书久已流失,这些书目便成 为研究考察海源阁藏书的主要依据和参考资料。保彝嗣子杨敬夫继承家业后，* 来新夏:南开大学教授。

正值民国军阀混战之际，社会动荡不安。上世纪三十年代前后,海源阁历经军 阀、巨匪等骚扰破坏,损失惨重。杨敬夫不得已，曾于 1931年将海源阁劫余残 存藏书运出安置，最后分别人藏于国家图书馆及山东图书馆，至此历五世百余 年的海源阁藏书历史就此告终。后人虽多轸念故阁，搜求爬疏文献资料,研究 记述，但多为零篇短作，直至近时，始见山东丁延峰君所作《海源阁藏书研究》， 为全面深人研究海源阁之专著。丁君延峰是山东聊城一位中年学者，上世纪八十年代毕业于山东师大中文 系，曾任聊城大学副教授。2004 - 2007年人南京大学中文系，师从著名版本目 录学家徐有富教授,攻读中国古典文献学专业，以《海源阁藏书研究》优秀论文 获博士学位。2009年 8 月至今，在中国国家图书馆博士后科研工作站，师从陈 力教授，为在站博士后，除主持有关古籍整理的项目外，更进而修订完善《海源 阁藏书研究》，成一专著。这部优秀论文经多年锤炼而更臻完美。丁君为已经 凋零，空有其楼的海源阁藏书重现全貌，他倾极大学术精力，数易寒暑,终为研 究海源阁历史诸纂述中最有代表性的专著。丁君导师徐有富先生特为撰序，给 予高度评价。在即将付梓前,丁君复携稿亲临寒舍，请序其书。既有徐先生撰 序在前，我本可缄而不言，但阅读一过，深感此书内涵充实，研究深人而多有创 意，足传后世。读讫颇有心得。乃冒昧略陈所得，以续徐序之貂,率而操笔为序 云。《海源阁藏书研究》的史料基础扎实，植根博涉而撮取诸家精华。据其所附 参考文献,丁君共参考专著160余种，论文 8 0余篇，采摘不可谓不广。在此广 博坚实基础上，丁君复从细节做起,对海源阁及其藏书有关问题，分解研究，各 成独立论文达三十余篇，逐渐积累，一砖一瓦，经年累月，终成大厦。《海源阁藏 书研究》之成为佳著，良有以也。《海源阁藏书研究》之编排体例，与其他藏书楼研究之著述别具特色。它以 学术视角看待阁藏。全书共分八章，其第一及第七两章专论海源阁藏书缘起与 源流及藏书的散佚与归宿,记述海源阁之兴衰始末颇称详备，令读者若见所藏， 第二至第六章从藏书特色与精品、目录学、版本学、刊行及利用诸方面，作学术 性探讨,将海源阁旧藏置于清代各专学中进行研究论述，极为精深，若非丁君有 清学相当基础，曷克臻此？《海源阁藏书研究》各章中，时见作者创见。如第二章第二节之《藏书精品 叙录》不仅著录海源阁藏书精品四部5 5种，更各撰提要，使散失旧藏精品面貌， 重展风姿，为同类著述所少见。又如第四章第四节《善本观念》以杨氏第二代杨 绍和为研究对象，总括绍和“以内容为上，兼顾形式的善本观”，并以此评价杨氏 海源阁的藏书价值说在杨氏这种善本观念支持下，杨氏几代主人耗尽毕生精

力，搜集到七百余种宋元旧刻，名家影宋元抄本,名家校本。这些善本构成了海 源阁藏书的核心部分。”一言道破海源阁藏书的价值所在。丁君于前贤陈说,亦 能直指差谬，如杨氏刻书九十年，为北地之大观，而傅增湘、谢国桢诸氏皆言北 地刻书“声闻寂寞”，“冀北鲁东，文物之邦，犹未有刻书之风”等，而丁君认为 “以杨氏刻书之质量与数量，在我国出版史尤其是清代私家刻书史上，占一席之 地，应是名副其实。”直言不讳，应属创意。丁君之研究虽以海源阁藏书为鹄的，而辐射延伸者极称广阔。当时及先后 之藏书与藏书家多有涉及，尤其于海源阁藏书之研究者特立第八章《海源阁藏 书研究的历史及现状》,专论民国学者与当代学者对阁藏及遗书之研究与贡献， 一则符合专著必理清该课题之研究成果的规定，再则也使读者对海源阁藏书之 研究现状,有所了解，以为进一步研究之根据。丁君对所涉及之其他藏书家与 学者均专立一目，详其生平、评论及与杨氏之关系。如《李士钊与海源阁》专目， 详述当代学者李士钊对海源阁研究之状况及贡献，对其他涉及者亦无不如此。 手此一卷,可见若干藏书家与学者之概况，无异为清代藏书史料之汇总，于研究 近代藏书史，大有裨助。《海源阁藏书研究》之优长处，徐有富先生序言已备论之。此序聊事补苴， 非敢言尽当。惟尚愿进言二则 :一则书尾照片，十分需要，惟一般惯例，图片置 于书首，如正式出版时,望能移动;二则此书包含书名、人名甚多，翻检烦难，如 能在书后附一书名、人名综合索引，则读者利便多多。所言是否有当，尚待丁君 裁定。是为之序！2011年 1 1月上旬写于南开大学邃谷时年8 9岁

評王暉教授《古史傳說時代新探》楊兆貴 * 孔德立 * *陳寅恪先生（1890 - 1969)說自昔大師鉅子，其關係於民族盛衰學術之興 廢者,不僅在能承續先哲將墜之業,為其託命之人，而尤在能開拓學術之區宇， 補前修所未逮。”①要在傳統文化某一學術領域成為傑出的學者、做出重要的貢 獻，必須對民族文化有深深的溫情與敬意,有高度的熱情、廣博的學問、卓越的 見識，掌握多學科的理論、知識，在學問上繼往開來,提出、運用新方法、新觀點， 給後學予新道路。只有把自己的學術生命與傳統文化命脈緊緊地連在一起，才 能做到“周雖舊邦,其命惟新”，賦傳統文化予新的價値。中國古史傳說時代— 司馬遷(約前 135 - 前 90)所說的五帝（黃帝、顓頊、 帝嚳、堯、舜）、夏、商時代— 這時期對中國傳統文化文明、思想宗敎、神話傳說 等方面有重要的影響。就傳說時代與中華文明起源的關係，學界討論熱烈，大都肯定傳說時代是 中華文明起源的一個重要組成部份。有學者認為黃帝擊敗蚩尤,成為“盟主”， 奠定華夏國家的根基;吸附炎帝餘族，聯合少昊部落，是中華民族“多元一體”格 局形成的開始。②有學者認為把中國文明起源時代稱為五帝時代也很適當，因 為當時粗具官僚機構，政敎開始分離，作為文明標誌的城都、文字、靑銅禮器、 (大禹時確立的）王權世襲制出現了。③有學者認為陶寺遺址（堯、舜活動之中 心地帶）是當時多氏族部落聯盟的中心所在,堯舜時代的部落聯盟古國即有中* 楊兆貴:澳門大學教育學院助理教授。* * 孔德立:北京交通大學人文社會科學學院副教授。① 陳寅恪:《〈王靜安先生遺書〉序》，載劉桂生等編:《陳寅恪學術文化隨筆》，北 京 ：中國青年出版 社 ,1996，頁 6 。② 耿 斌 :〈黃帝與中華文明的起源>,《新聞愛好者》2 008年 第 1 1 期 ,頁 7 6 - 7 7 。③ 李 先 登 ：〈五帝時代與中國古代文明的起源〉，《中原文物》2 005年 第 5 期 ，頁 8 - 9 。

國早期文明初期國家的性質。④有學者指出，三代斷代工程與中華文明起源有 密切的關係。⑤可見，傳說時代與中華文明的起源有密切的關係。另外，傳說時代與先秦的宗敎信仰、諸子學說的關係，旣密切又複雜。就儒 家言,三代是重要的理想的時期。孔子（前 552 - 前 479)曾“祖述堯舜,憲章文 武。”(〈中庸〉）孟子（約前 390 - 前 305) “道性善,言必稱堯舜。”（《孟 子 •滕文 公上》)郭店楚簡〈唐虞之道〉稱讚“堯舜之王,利天下而弗利也。”可見，孔、孟都 把堯舜當成聖王，並把這一時期當成理想的治世之一。三代“聖王”是儒家的理 想人物。另外,墨子(約前 470 - 前 381)也稱“三代聖王堯、舜、禹、湯、文、武者 是也。”（《墨子 •尙賢中》）他視堯、舜、禹等是聖王。至於道家，如《莊子》學派 對黃帝、堯、舜的看法與儒墨不同，且對此三人的評價也迥異。〈在宥〉篇評堯治 天下，使天下人“不恬”；這與桀治天下使天下“不愉”，同樣是“非德”的。同篇 批評黃帝、堯、舜 :“黃帝始以仁義撄人之心，堯、舜於是乎股無跋，脛無毛，以養 天下之形，愁其五藏以為仁義，矜其血氣以規法度。”⑥〈天運〉篇認為時代愈晚， 統治者愈不如前:“黃帝之治天下,使民心一，民有其親死不哭而民不非也。堯 之治天下，使民心親。民有為其親殺其殺而民不非也。舜之治天下，使民心 競 ⑦可見，古史傳說時代的人、事與儒、墨、道諸家學說有一定的淵源。先秦有 些思想家也把自己的思想來源歸於黃帝、堯、舜、禹等人物。當然，諸子對他們 其人其事的評論，與這些人的事蹟未必吻合。諸子可能為了闡釋自己的學說， 對這些人物或稱譽，或贬抑，賦上個人的感情色彩。因此’應該把諸子的相關材 料與史實分別開來，不可混為一談。⑧但從諸子對傳說時代人、事的評論,足以 看出此時期的重要性。最後，傳說時代有不少神話傳說，如一神三身的黃帝神話,黃帝涿鹿之戰神 話，洪水神話，大禹治水神話等。⑨這些神話各有内涵，反映了某一時段、某些人 物或某些事件的一些方面:它們反映了初民的一些原始信仰，如自然信仰、圖騰 信仰、祖先信仰等。⑩ 同時,一些神話蘊含了關於天、人、道等基本觀念和心態，④ 王 克 林 ，〈陶寺文化與唐 堯 、虞舜——論華夏文明的起源（下 ）>,《文物世界》2 0 0 1年 第 2 期 ，頁 18 - 2 3。⑤ 李 學 勤 :〈夏商周斷代工程與古代文明起源>,《魯東大學學報》2 008年 第 1 期 ，頁 1 - 3 。⑥ 王 先 謙 :《莊子集解》,北京：中華書局,1987,頁 92。⑦ 《莊子集解》，頁 129。⑧ 呂 思 勉 :《經子解題》，上 海 :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1995,頁 1 - 1 5。⑨ 有 關 傳 說 時 代 神 話 的 詳 細 内 容 ，主要參考朱芳圃逍著、王珍 整理 :《中國古代神話與史實》，邮 州 ：中州書畫社,1982;張振犁:《中原神話研究》，上 海 :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2009。⑩ 詳 王 小 盾 :《原始信仰和中國古神》，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

對先秦諸子思想的形成、内涵有相當的影響。■ 因此，此時代的神話傳說對中華 民族集體無意識、宗敎信仰、哲理學說等有一定影響，値得學者深入硏究。以上僅就傳說時代在中華文明起源、與先秦思想宗敎信仰的關係方面言， 可見此時期的重要。古往今來的學者對傳說時代很有興趣，學者輩出。上世紀 出現了“古史辨”、釋古派等著作。專書論著的,有徐旭生（ 1888 - 1 9 7 6 )《中國 古史的傳說時代》、許順湛（1928 - )《五帝時代硏究》等。另外，不少著名漢學 家如拉鐵摩爾（Owen Lattimore, 1900 — 1989 )■ 、畢士博（Bishop Carl Whiting, 1881 - 1942)■ 、顧立雅（Herrlee G. Creel, 1905 - 1994)■、馬伯樂（Henri Maspe- ro,1883 - 1945)■等也做過相關的硏究。當然硏究此一時代，有不少困難和問題。首先是材料多寡、眞偽與使用的 問題。正如學者所說，只有先要考察古書年代，才能對古史資料進行認眞的鑒 別。但這項工作很難巨。■其次的是闇釋理論。這點更重要。使用的材料可以 相同.但闡釋的理論不同，對古史的解釋就迥然不同。例如“古史辨”學派根據 傳世文獻材料，認為“古史是層累地造成的”。（顧頡剛（1893 -1980)語，見《古 史辨》第一冊《自序》)釋古派如蒙文通（1894 - 1968)則從海岱、三晉、吳楚三個 地域角度來闡釋古史時代的人、事，認為地域不同。（見氏著《古史甄微》）可 見 ,所記載的事就不同,觀念也不同。再次,相關的傳統文獻材料較少。學者每多感歎。司馬遷《史 記 •五帝本 紀》慨歎說:“然《尙書》獨載堯以來;而百家言黃帝，其文不雅馴，薦紳先生難言 之。”“《書》缺有間矣,其軼乃時時見於他說。” ■由於這一時期的材料不足,就限 制了硏究的成果。一般來說，這一時代硏究的局限和不足主要有這幾方面:一 是該時代的資料較少，目前雖然出土了不少新資料,但是這些資料很難直接用 來和古文獻相關記載相印證;一是相關文獻資料的成文年代比較晚;三是“古史 辨”學派所提出的理論，即認為“古史是層累地造成的”。這一觀念對史學界產 生很大影響。■ 陳啟雲:《中國古代思想文化的歷史論析》,北 京 :北京大學出版社，2001，頁 45 - 8 3。■ Owen Lattimore著 ，唐曉峰譯：《中國的亞洲内陸邊疆》（Inner Asian Frontiers of China)，南京：江蘇 人民出版社，2010。該書第十章討論這一時期的農業與遊牧業。■ Bishop Carl Whiting, “The Rise of Civilization in China with Reference to Its Geographical Aspects” ， Geographical Review, New York, Vol. XXII, October, 1932.■ Creel H. G . ，The Birth of China, London, 1936.■ Henri Maspero, “Les Origines de la civilization chinoise”（中國文明的起源），Annales de gepgraph- ic, Paris, Vol. X X X V ，March, 1926.■ 王煦華在《顧頡剛古史論文集》的〈前言〉也指出，考訂古書著作的時代，對研究傳說時代的演變 過程 ，極其重要。詳《顧頡剛古史論文集》第一冊，北 京 ：中華書局，1988，頁 17。■ 瀧川龜太郎:《史記會注考證》，臺北 :文史哲出版社,1993，頁 35。

可見，硏究古史傳說時代有一定的局限和很大的困難。但是有局限,也正 是當代學者可以超越前修的地方。如何超越前賢 , 以取得新的突破？作出新貢 獻？這當然需要新觀念、新材料、新方法。所謂新觀念，硏究者不能再囿限於傳 統儒、墨、道對傳說時代人、物的看法，或抱著稱譽的態度（如儒家對聖王的崇 拜），或採取贬抑的態度（如《莊子》對堯舜的批評指責），也不能受到古史辨學 派的看法所左右，也應走出上世紀釋古派的樊籬。硏究者應以大量的客觀的材 料、新的方法來硏究傳說時代的人、物、事。陳寅恪評王國維（1877 - 1927)的學 術内容與治學方法時，提出三點，一是“取地下之實物與紙上之遺文互相釋證”， 二是“取異族之故書與吾國之舊籍互相補正”，三是“取外來之觀念 , 與固有之材 料互相參證” 。 ■前兩種就材料言，後一種就觀念言。就材料和觀念言，當代學 者硏究古史傳說時代比前輩已有一些較有利的條件:大量出土商周時代甲骨 文、金文及戰國秦漢時代簡帛文字資料，還有許多考古文物、考古遺址。另外， 當代學者已經超越了 “二重考證法”，運用“三重考證法”：結合古文獻、出土資 料、社會人類學和民族學的理論與成果。■ 學者已借鑒外國的相關理論、學說， 並借鑒、吸收文化人類學、民族學硏究的理論和方法，還運用交叉學科法，把不 同科際理論(如文科、理科、工科等)結合起來’來硏究古史傳說時代。夏商周三 代斷代工程就是運用交叉學科的成功典範。■陝西師範大學王暉敎授（1955 - )新著《古史傳說時代新探》（北京:科學出版社，2009年）一書就是以運用“三重考證法”、交叉學科法就古史傳說時 代做了一些具體硏究工作，並取得突破性的貢獻。本書把古文獻傳說資料和出 土的甲骨文、金文資料及考古文物、遺址有機地結合起來,以文獻傳說考證基本 框架和事實,以古文字、考古文物資料和文化遺址的考察硏究相結合，並參考一 些自然科學的理論和硏究成果，採用人類文化學理論與成果、引用比較文明的 理論，對古史傳說時代的一些重大課題進行合理而圓融的闇釋。王敎授新著取得的學術成就，一如陳寅恪先生所指出的，一個時代的學術， 有其新材料與新問題，利用新材料去硏求新問題,是時代學術新潮流。■ 本書就 是利用新資料、新方法，在以前的硏究總成績上更是百尺竿頭。他回應了新時■ 陳寅恪：〈《王靜安先生遺書》序 >,載《陳寅恪學術文化隨筆》，頁 6 。■ 楊向奎:《宗周社會與禮樂文明• 序》,北京 :人民出版社，1992，頁 1。■ 李學勤：〈夏商周斷代工程與古代文明起源〉，《魯東大學學報》2 0 0 8年 第 I 期 ，頁 3 。 ■ 陳寅恪:〈陳垣《敦煌劫餘錄》序〉，載《陳寅恪學術文化隨筆》，頁 26。

代對傳說時代新探索的新要求。王敎授對傳說時代的政治、經濟、社會、宗敎信 仰等方面的硏究取得很好的成績。以下簡要說明王敎授此書在運用新方法的特點與成就。王敎授善於融合古文獻各種資料、借用人類學理論，就一些舊問題，提出新 看法。例如，《孟子 •萬章》記虞舜之父瞽叟、其弟象屢屢想殺害舜一事，自宋以 來，學者如司馬光(1019 - 1086)、顧棟高（1679 - 1759)、梁玉繩（1716 - 1792?) 等都認為這是子虛烏有的。他們之所以否認《孟子》的記載,是因為他們沒有以 歷史的眼光來審視家庭制度的演變，把四千年來不斷發展的氏族、家族、家庭制 度看成是靜止不居的。現代學者也有從民俗學、婚姻制度來討論此事，但只根 據文獻材料說明舜被瞽叟、象謀害而已，沒有探討會出現這種匪夷所思的倫常 問題。■ 王敎授〈試論舜從妻居形態與虞、撝兩族財產爭奪案〉一文就能充分利 用古文獻資料，更重要的是借鑒文化人類學的理論與成果，參考了雲南瀾滄縣 拉佑族、美拉尼西亞的特羅布里恩群島的婚姻狀況、前蘇聯民族學者謝苗諾夫 的婚姻理論，指出《孟子》所說瞽叟、象合謀害舜的傳說故事，反映了從母系氏族 向對偶家庭發展中，男子在撫養和監護弟弟與外甥到自己親生子弟角色轉變過 程中出現的矛盾。父瞽的父是指舅父，而非親生父親。《孟子》描述瞽叟、象合 謀害舜的故事，其背景與眞相是這樣的:如果舜活著，他的宫室、倉庫、干戈等物 產，就留給他的子女 ;瞽叟、弟象就得不到這些東西。如果他們想瓜分舜的財 產，就要設法殺害舜，因為按照本來母系財產繼承法，舜的財產合法繼承人,不 是舜的妻子兒女，而是他的母親、舅父、弟弟及外甥。通過這樣的論證，《孟子》 記載的瞽叟與象要不斷殺害舜的原因不僅終於大白於天下，而且修正了《史記 •五帝本紀》記瞽叟娶後妻而生象，三人常常要殺舜的記載，■ 又使我們明白了 這件事不是神話傳說那麽簡單。王敎授擅用古代文獻，並參考、運用自然科學知識，對古代一些神異現象給 予科學的解釋,大有破除迷信之功。龍是中國傳統的最重要的圖騰，且是中華 民族的共同象徵。關於龍的原型、性能，學者熱烈討論過。何新（1949 - )認為龍是古人眼中鱷類、蠑螈類及蜥蜴類動物的共名。它的形態豐富，能飛天 潛淵,正因為它是屬於以上三類動物家族之故。■ 然而,王敎授〈“龍”可招雲致■ 陳星燦: 〈舜象故事的母題蠡測 >,《中國文化》第 1 4期 ,頁 6 6 - 7 1 。陳昌茂: 〈舜象傳說與兩兄弟 型故事比較探微 >,《貴陽師範高等專科學校學報》2 003年 第 2 期 ，頁 4 8 - 5 1 。魏哲銘，李敏：〈論堯舜禹 的婚姻與父權制的確立〉，《西北大學學報》2 004年 第 2 期 ,頁 101 - 103。■ 崔述已懷疑《史記》所記不符合史實。他認為《史記》此文採用《尚書》和《孟子》，但這兩本書未 提“後母”，疑《史記》“億之耳”。見崔述:〈唐虞考信錄卷之一> ，載氏著:《崔東壁遺書》，上 海 :上海古籍 出版社,1983,頁 61。■ 何新:《龍 :神話與真相》，北 京 :時事出版社,2007.頁 1 6 - 7 6。

雨的性能成因考〉一文根據傳統文獻，淸楚指出“龍”有兩種:一是人們所想像的 古代一種水族動物，一是指天上的東方蒼龍七宿。本文根據天文學、氣候學等 相關知識,考論古人所說“龍”可招雲致雨的性能.是由於自夏曆四月至秋分前， 是戰國秦漢時期黃河中下游流域降水量高度集中的時月。當時星宿“東方蒼 龍”整體行於天空，尤其是它橫互於正南方時，正是黃河多雨時節。這完全是把 星象與氣象結合起來進行觀察的實際經驗總結。這篇文章使我們對“龍”、 “龍”能興雲招雨的特點有了科學的看法，而“龍”也不再披上神秘的外衣了。王敎授擅於融合古代文獻材料，並結合考古資料一一尤其是氣候環境考古 學，對傳說時代的農業興衰進行考證。如本書第十章〈炎姜、姬周兩后稷的時代 及其代興考〉即結合氣候環境考古學知識與古文獻材料，考論了二里頭文化時期 氣候環境比新石器時代惡化，並由此考察了夏代中後期周人“棄稷不務”的原因。學術硏究要不斷有通解通識,對已有的定見成說、學說、思想，有所突破，有 所革新，以至有新的創造,不僅要博學,更重要的要有卓識。只有卓識，才能對 前人記載的史料辨偽存眞，通觀歷史而對史事的意義、價値、作用作出妥恰的評 析。王敎授嫺熟先秦兩漢相關的文字、文獻、考古等材料,能通古今之變，對史 事能設身處地，故而能就硏究的史事提出合乎情理而又通融婉致的看法，又能 修正先賢成說,從而修正了我們多年來對傳說時代的一些習以為是的看法。如有關中國早期國家的起源,學界熱烈討論，迄今已出版了一些有學術價 値的論著,如李學勤主編《中國古代文明起源》、沈長雲（1944 - )等著《中國古代國家起源與形成硏究》等。但是李書裡〈洪水傳說〉只探討了洪水的性 質，鯀、禹的治理方法。■沈書裡〈中國第一個早期國家一一夏〉一章只在論證 洪水可信性、並簡要說明治水與國家形成的關係。■這兩本書都沒有探討鯀、禹 治水而鯀敗禹成的原因、大禹治水與國家起源的關係。另外，有關大禹治水與 早期國家起源的關係,學者間有所論，但大多語焉不詳,沒有深入討論。■ 王敎■ 李學勤主編,孟世凱副主編：《中國古代文明起源》，上 海 ：上 海 科 學 技 術 文 獻 出 版 社 ，2007 , 頁 319 -332。■ 沈長雲、張渭蓮:《中國古代國家起源與形成研究》,北 京 :人民出版社,2009,頁 237 - 247。■ 如楊善群〈大禹治水地域與作用探論〉，《學術月刊》2 0 0 2年 第 1 0 期 ，頁 46 - 5 2 。該文最後一部 分有幾十字說明大禹治水導致公共權力轉化— 轉化為高居於諸侯之上的王權。另外,其他學者仍討論 大禹治水的範圍、成功的原因，如李亞 光 ：〈對大禹治水的再認識〉，《社會科學輯刊》2 0 0 8年 第 4 期 ，頁 114-118。另外,有些學者從神話角度來研究大禹治水、鯀禹關係，如胡萬 川 ：〈撈 泥造陸一一鯀、禹神話 新探〉，載 氏著:《真實與想像一 神話傳說探微》，新竹:清華大學出版社,2004,頁 1 - 4 2。張振犁：〈中原 洪水神話管窺〉，載氏著:《中原神話研究》，頁 56 - 7 3 3

授以其敏銳的眼光，對鯀敗禹成的原因、洪水與早期國家起源、“滿天星斗”說與 中原文明中心說的關係提出新見。王敎授在〈大禹治水方法新探— 兼論上古不修堤防與共工、鯀 、禹治水之 域〉指出，鯀禹治水方法不同，完全是大洪水初期和晚期自然會採用的方法。過 去學者硏究鯀、禹父子治水最忽視的問題是洪水發生和治理的時間問題。鯀治 水之際，正是大洪水來臨之初,鯀只能採用堵塞攔截的方法，別無他法可施。禹 治水時已是洪水過後，只須疏通各條河流，使人民安居樂業即可。另外,戰國之 前沒有河流堤防之說。而共工、鯀之所以要治水，是因為他們是農業部族方國, 實行定居的生活方式，為了家園、農業，他們就建堤防,攔洪水，這樣就給黃河下 游眾多方國部族帶來了災難。所以，他們被討伐後被迫遷到邊遠的地區。文章 又指出，鯀治水失敗，而由禹繼任，並非完全是古人“舉賢不避仇”，而主要是因 為職業世襲。禹已積累了豐富的治水經驗。所以由他治水，是情勢所然。這篇論文從洪水發生時間先後不同、治水方式才有不同，修正了國人自春 秋戰國以來就形成鯀敗禹成的成見，高才卓識,貢獻甚巨。另外’這篇文章從共 工、鯀部族當時的實際情形去論述他們不得不違反當時不堵不攔的方法,也一 反了傳統文獻認為鯀、共工做法野蠻的說法，而深有“瞭解之同情”“吾人今日 所據之材料，僅為當時所遺存最小之一部，欲借此殘餘斷片，以窺測其全部結 構，必須備藝術家欣賞古代繪畫雕刻之眼光及精神，然後古人立說之用意與物 件，始可以眞瞭解。” ■ 雖然陳寅恪先生這段文字是針對哲學而言，但移之闡述古 史，亦何嘗不然？瞭解的同情應是人文學社會學學者所具備的情操和著述的原 則。王敎授能根據文獻材料，抛去傳統成見，深入闡述共工、鯀部族保衛家園而 不得不採取的措；，結果被共主討伐,且蒙千古罪名。若他們地下有知,也許可 含笑九泉矣。誠如上文所說，神話、傳說是這一時代硏究的重要課題之一。學者多有硏 究。本書第十六章〈出土文字資料與古代神話原型新探〉一文結合出土文字資 料和古文獻資料去探討四個神話傳說的原型 :一是牛郞織女的愛情故事，其原 型是牛郞多次抛棄織女的婚姻悲劇。二是夏后啟由其母化為石後才崩裂而出 的神話，其原型是啟之母生啟難產而死。三是“黃帝四面說”的神話，其原型是 黃帝做成四方狀宗主刻上自己的形狀。四是虹霓神話,其原型是長有兩頭龍且 能以頭入河流飮水的動物。在這四個神話中,硏究傳說時代的學者較重視黃帝神話。因為他旣是神話 人物，又是我國歷史開拓的祖先之一。黃帝神話就具有典型的意義，他的神話■ 陳寅恪:〈馮友蘭《中國哲學史》（上冊 ）赛査報告>,載《陳寅恪學術文化隨筆》.頁 11。

内容旣神仙化，又歷史化。■ 傳統學者對黃帝“四面說”神話的内容有不同的看 法 :《尸子》引子貢之言認為是黃帝有四張面，孔子則認為是派人治理四方，高誘 (生卒年不詳）認為是黃帝派人向四方求賢能，《魏略》認為是黃帝建四面之 號。■ 關於“黃帝四面”的性質，有認為是神話，有認為被歷史化。自馬王堆帛 書出土以後,學者對“四面”說的原意，看法仍然紛耘，莫衷一是:有學者認為是 黃帝身邊有四位輔佐大臣，像天地之有四時。■ 有學者認為，“四面”指四方（空 間）、四時（時間），它是由創造主太陽神從黑暗中出生,創造光明與黑暗二分的 世界，它的迴圈運行欽定東西南北和春夏秋冬，確立了人類賴以生存的宇宙時 空秩序。黃帝四面說就是此神話的表像。■ 有學者認為“四面說”說明黃帝與 陰陽家、天文曆數有密切的關係，《管子》〈五行〉篇、〈四時〉篇、《淮南子》〈覽冥 訓〉篇可作為佐證。■有學者認為是指遠古的走婚制，即處於中原地區的黃帝族 人 ,到四方去走婚。■王敎授根據帛書文本,運用文字學知識，認為帛書“昔者黃宗質始好信，作 自為象(像），方四面,傅一心”的原意是:那不過是一般的宗主之狀，為四方木之 狀，從中穿孔以達四方。這裡比較特殊的是,由於黃帝宗主為四方木，其上還有 其形象,後來才產生“黃帝四面”的神話傳說。自王敎授此說一出，我們對“黃帝四面說”的本意及其演變，才有了淸楚的 瞭解。由於王敎授是古文字、古史專家，他充分掌握文字音韻學、訓詁學、文獻學、 歷史學的專業知識，所以對相關專題進行硏究，就遊刃有餘’又有創見。如第十 五章〈盤古考源〉充分利用這些語言學知識硏究盤古的起源，認識由亳到盤古有 個音變的過程:亳 - 蒲姑、薄古 - 蕃吾 - 盤瓠、盤古。四王敎授此書的内容涵蓋了傳說時代的政治、經濟、社會、文化、宗敎、思想等 方面。這不啻是一部本傳說時代的史書。當然，本書硏究的重點不在氏族集團■ 張振犁:《中原神話研究》，頁 7 4 - 9 3 。何 新 ：〈一神三身的黃帝〉，載 氏著 :《中國遠古神話與歷史 新探》，哈爾濱:黑龍江教育出版社，1988,頁 62 - 73。■ 以上詳《古史傳說時代》，頁 245 -246,■ 李學勤：〈《鯓冠子》與兩種帛書〉，載《道家文化研究》第 2 輯 ，頁 340 -341。■ 葉舒憲:《中國神話哲學》，北京 ：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7,頁 226。又葉舒憲、田大 憲 ：《中國 古代神秘數字》,北 京 :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1998，頁 65„■ 葛志毅:《先秦兩漢的制度與文化》，哈爾濱:黑龍江教育出版社,1998，頁 139 -140。■ 鄭先興:〈“黃帝四面” 神話的歷史學阐釋 >,《河南師範大學學報》2 008年第2 期。

分佈和劃分方面— 作者特地在〈序〉裡詳細闡述了自己對此問題的看法。本書充分利用三重考證法、交叉學科法，運用先進的硏究方法，就古史傳說 時代的政治經濟、宗敎信仰、傳說神話等一些重大問題進行考證、闡釋，在“釋 古”方面做出了突出的貢獻。由於這本書運用的方法先進得當，加上作者的通 學卓識，在硏究古史傳說時代做出卓越的貢獻。王敎授學通古今，當然有“究天 人之際,通古今之變”之才，亦以此為治學之鴣的。這本書不僅是硏究古史傳說 時代的新作,而且是一本學術硏究的典範:運用新理論，充分利用各種資料（前 人的硏究成果,古文獻，古文字,出土文物,遺址,其他人文社會學敎理論與成果 等），而卓有創見。王敎授一直關心傳統文化，尤其是先秦時代的硏究。他對古史傳說時代的 一些具體問題如早期國家起源、唐虞婚制、神話傳說的硏究，“不僅在能承續先 哲將墜之業”，而且“能開拓學術之區宇，補前修所未逮”。誠哉是言。

劉向校書研究的新創獲— 評鄧駿捷先生《劉向校書考論》康廷山 *澳門大學鄧駿捷先生的《劉向校書考論》一書，已於 2012年 8 月由人民出 版社出版。作者在《序言》中自稱“與向、歆父子‘相處’ 10年”，可見其用力之 深，眞所謂十年磨一劍。該書洋洋灑灑4 0餘萬言，圍繞校書一事全方位考察了 劉向生平、著作、校書本事及其對古代圖書之編纂流傳、古文獻學之構建的影 響。細讀全書，有以下特點。一、資料搜集翔實完備劉向校書硏究歷來為廣大學者所重視，硏究成果亦頗為豐碩。但往往囿於 文獻不足,難以對其作通盤思考，《劉向校書考論》在此方面則有很大的突破。 該書廣泛捜集材料，旁徵博引，細緻網羅，為深入硏究打下牢固基礎。首先，該書注重對原始材料的捜集和利用。無論史書傳記、後世文集、佚書 佚文、出土文獻，凡與此硏究相涉者，作者都悉心搜集甄別，以資硏究所需。其 次，該書在寫作過程中，除充份利用第一手的原始材料外，還廣泛參考相關硏究 著作，於每一課題之下先作硏究綜述’梳理前人之觀點，多加評判，再提出自己 的論斷。此舉不僅將作者自己的觀點在與前人觀點對比中層累式地提出，也便 於讀者在閱讀過程中更加系統地掌握本領域的硏究現狀，特別是硏究成果。此 外，除劉向校書本事外，該書還對劉向的生平家世、家族學術文化傳統、學術實 踐等展開探討，並對劉向著作（包括偽作和存疑之作)一一詳作考述。這也在一 定程度上豐富了劉向校書硏究所必需的資料。作者雖廣泛搜集了大量資料，但在使用過程中卻始終能夠做到有主有次， 重點突出。對於對主體硏究意義不大的材料大多一筆帶過,而對於與劉向校書* 康廷山：山東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博士研究生。

活動關係較為密切的則不厭其煩地詳加考辨。例如 ,對劉向校書活動來說，《別 錄》至為重要，故在第二章《劉向著作考述》中重點對其加以考述。這顯示了作 者靈活熟練的材料處理方式。二、研究方法融會貫通在該書撰寫過程中，作者注重對科學硏究方法的靈活運用，做到了硏究方 法的融會貫通。該書旨在考論劉向校書一事，但在六章的篇幅之中卻用兩章來寫劉向的政 治人生、學術實踐及對其著作的考述，這種結構上的安排正體現了作者“知人論 世”的學術精神。作者在探討具體問題時，不僅重視對原始材料的利用，還從其 所處的時代背景出發，“注重考慮劉向、劉歆的學術理念和政治傾向，為校書活 動的硏究增添新的視角”（《序言》）。例如，作者在第六章探討《七略》六經次第 時，在“著述早晚”、“復出先後”的背後，還考慮到了劉向、劉歆的經學思想以及 西漢學術觀念的某些特徵。尤其是對於《六藝略》中“用《易》居前”的考察，更 是結合了“《易》為之原”的觀念以及劉向、劉歆對《周易》的高度尊崇等因素來 分析。這便使得硏究結論更為客觀平允。該書以考據方法為主，注重對資料的排比辯證。而在考據過程中，又十分 重視出土文獻的價値，並堅持傳世文獻與出土文獻相結合的“ 二重證據法”。正 如作者在《序言》中所講“充份利用2 0世紀以來的出土簡帛文獻，推求劉向校書 工作的若干細節,以及其對文獻流傳所產生的作用。同時,通過傳世文獻的査 考和出土文獻的對比,對劉向校書活動在古文獻學史上的價値和地位進行細緻 的分析和恰當的評價”。這也是該書硏究方法上的一大亮點。此外，在探討某些詞義及文字校讎時，作者還嘗試從文字、音韻、訓詁等多 方面處理材料，並取得了良好的效果。且在運用以上這些硏究方法時,並非擇 一而行，而是多種並用，做到了硏究方法的融會貫通。三、創新之處層出不窮創新是作品的生命所在。該書在前人硏究成果之上多有拓展,新的學術觀 點、學術見解俯拾皆是。例如第三章中作者注意到劉向、劉歆校書活動在性質上的差異,認為劉歆 校書時期的工作模式基本上是由其父劉向所奠定的，但兩人校書的主要對象和 根本目的卻不同,並以劉歆上奏《七略》為標誌將其分為前2 0年劉向校書階段

和後 3 0年劉飲校書階段兩個不同的時期，進而對兩人校書的目的及影響作出 定位。該觀點頗為新穎。再如關於《七略》上奏的時間，學界有“綏和二年末至 建平元年初”與“建平元年夏秋間”兩種不同的觀點。作者在此基礎上,結合劉 歆奏《上山海經表》及爭立古文經失敗出守五原兩事，挖掘材料中所隱藏的細節 信息，加以演繹推理,得出上奏時間“當在綏和二年（前 7 )秋冬之間，至遲不會 超過建平元年（前 6 )春季”（第 125頁)之說，該結論立據充份，信實可靠。該書在劉向著作考述，劉向校書的背景與動機，《七略》的分類原則、立類依 據 ,以及上面所講到的《七略》六經次第等方面亦頗多發明。書中創新之處不一 而足。對於一些材料、證據不足的問題,作者從不妄下結論,而是盡量梳理文 獻，將其客觀地展現出來。這也體現出作者存疑闕如的治學態度和實事求是的 治學精神。此外，該書附錄6 0餘頁的《劉向硏究論著目錄》，收錄了近代以來有關劉向 及其著作的硏究論著資料。這一目錄不僅是對以往劉向硏究成果的匯總，更為 讀者查閱劉向硏究的資料提供了可靠的索引，頗有益於後學。該目錄的完成當 非一日之功，乃作者日積月累之結果,其撰寫此書用功之深於此亦可窺一斑。綜合以上特點，該書實為劉向校書硏究的一大新創獲，其出版必將推動該 硏究領域的整體進步。

澳門文獻信息學會活動報導選載交流團與福建省檔案局（館 ）副局長林真等有關負責人留影

文獻明信片系列具收藏價值該會負責人稱,澳門歷史上出現過一些具廣泛影響力的著作,現實中同樣 存藏不少珍貴的古籍圖書，中文古籍與外文文獻共同構成豐富多採、別具特色 的澳門文獻和藏書寶庫。中央圖書館轄下何東圖書館和民署大樓圖書館，就藏 有豐富的古籍圖書，其中何東分館以擁有包括《翁方綱纂四庫提要稿》在内的劉 承幹“嘉業堂”舊藏十六種古籍善本而馳名;民署大樓圖書館主要收藏一九五〇 年以前的外文古籍，同時存放了十六至二十世紀葡萄牙在遠東的部分文獻，當 中有前葡屬各海外領地的法令和政府公報，九十多種十九世紀末至二十世紀初 的葡文報紙。將古籍文獻、文物和史料價値的古籍善本、外文文獻製成明信片， 具現實意義。今年是中國近代著名實業家、敎育家、文學家、慈善家和愛國主義者鄭觀應 誕辰一百七十周年，該會與相關團體出版《鄭觀應》文獻明信片，以紀念這位“澳 門之子”。除積極推廣澳門文化外,也搭建學術文化平臺,推動本澳學術文化向三文獻明信片具收藏價値澳門文獻信息學會為進一步宣傳本土文獻藏書價値，近期印製出版《何東 圖書館古籍珍賞》和《民政總署大樓圖書館古籍珍賞》兩套明信片，豐富澳門的 文化内涵。能成功出版，與中央圖書館給予支持與協助分不開，從中選取具重 要文獻、文物和史料價値的古籍善本、外文文獻製成明信片。設計典雅新穎,印 刷精美，具收藏價値。

前發展。學會編印的《澳門文獻信息學刊》已出版第六期，得到衆多學術名家鼎 力惠稿，都是近期力作。澳門硏究也是《澳門文獻信息學刊》重要内容,今期發 表的皆屬開拓澳門文化硏究的論文。以上三套明信片和《澳門文獻信息學刊》第六期獲文化局、澳門基金會、摩 卡娛樂場資助出版，於各大書店有售。(《澳門日報》2 0 1 1年 8 月 8 日）

文獻信息學會赴閩交流收穫豐為深化文獻信息領域的交流和尋找合作良機,文獻信息學會十月卅一曰至 十一月四日舉辦了“福建文化交流團”，由會長鄧駿捷、理事長楊開荊帶領，在顧 問朱福強、鄧景濱、龔剛、魏楚雄、馬浚豪及澳門基金會代表陳思恩、劉詩詠陪同 下，組織學會成員一行十五人，拜訪福建省檔案館、廈門市檔案館、廈門大學圖 書館等文獻信息機構,向專家學習先進的文獻管理、檔案的典藏和保護技術，以 及探討文獻遺產申報聯合國敎科文組織《世界記憶名錄》等狀況。在本年度聯合國敎科文組織世界記憶工程亞太區議會第五屆全體會議上， 評審了新一批入選亞太區《世界記憶名錄》的項目，其中包括中國福建省的“僑 批檔案— 海外華僑銀信”(即海外華橋書信及匯款單據）。因此,通過兩地學 界的交流活動，共同探討文獻遺產對世界的意義。訪問其間，澳門文獻信息學 會亦向以上機構介紹了澳門文獻保存的現狀和電子化情況，並分享了天主敎澳 門敎區檔案文獻成功入選《世界記憶名錄》過程和經驗。學會與當地文獻機構 協商，通過舉辦交流活動增進彼此之間的學習互動，推動建立兩地文獻信息領 域的合作框架,為兩地文獻保護作出貢獻，希望以此交流活動為契機，加強交 流，增進友誼，共謀發展。學會成員與廈門市檔案局負責人交流此行在福建省南靖農業局長簡經偉及梅林鎭鎭長張文章的悉心安排下，參 觀南靖土樓群、雲水瑤等文化遺産,透過參觀世遺古蹟，讓團員了解當地民生及 文化，對土樓獨特建築十分感興趣;此行亦遊覽了鼓浪嶼、鋼琴博物館，團員深 感受益匪淺。

為了發揮更為積極和重要的作用，學會將積極推動進一步的發掘、整理、保 護、收藏和利用。學會表示將推動本地與國際社會的合作，下一步計劃在澳門 開展世界記憶硏學的交流活動,令澳門文獻的管理更科學化。(《澳門日報》2 0 1 1年 1 1 月 1 0 日）

文獻學會訪閩交流世憶申報澳門文獻信息學會會長鄧駿捷、理事長楊開荊組織的“福建文化交流團”一 行曰前返澳，期間拜訪了福建省檔案館、廈門市檔案館、廈門大學圖書館等文獻 信息機構，向專家學習先進的文獻管理、檔案典藏和保護技術，探討文獻遺產申 報聯合國敎科文組織《世界記憶名錄》等狀況。鄧駿捷、楊開荊總結稱,學會未 來將積極推動發掘、整理、保護、收藏和利用，推動本澳與國際社會合作，計劃在 澳開展世界記憶硏學交流活動,令澳門文獻管理更科學化。交流團成員包括顧問朱福強、鄧景濱、龔剛、魏楚雄、馬浚豪及學會成員沈 振輝、林慧卿、鄭寧人、陳靑、楊嘉茵、黃耀民等，獲澳門基金會代表陳思恩、劉詩 詠全程陪同。據介紹，在本年度聯合國敎科文組織世界記憶工程亞太區議會第 五屆全體會議上，評審新一批入選亞太區《世界記憶名錄》項目，其中包括福建 省的“僑批檔案— 海外華僑銀信”（即海外華僑書信以及匯款單據），希望通 過兩地學界交流活動,探討文獻遺產的世界意義。訪閩期間，文獻信息學會向有關機構介紹澳門文獻保存的現狀和電子化情 況，分享天主敎澳門敎區檔案文獻成功入選《世界記憶名錄》過程和經驗。學會 與當地文獻機構協商，通過舉辦交流活動增進彼此間的學習互動，推動建立兩 地文獻信息領域的合作框架,為兩地文獻保護作出貢獻，加強交流,共謀發展。學會成員了解檔案修復技術 交流團參訪首站為福建省檔案館，獲副局長林眞等熱情接待，期間弓I領參

觀檔案館各層設施。拜訪廈門市檔案館時,獲局長林進川等熱情接待。該館近 年不斷加強檔案硬件、資源管理、數位化和檔案開發利用等方面建設，已建立檔 案全文檢索的數據庫,服務功能不斷完善。交流團同時參訪廈門大學圖書館, 獲副館長陳小慧接風，並與館方專家深入交流探討古籍與手稿典藏數位化發展 現況。獲省南靖縣原財政局長簡經偉及梅林鎭長張文章安排下’交流團參觀了南 靖土樓群、雲水瑤等文化遺產，對土樓獨特建築甚感興趣 ;還暢遊鼓浪嶼、鋼琴 博物館等，團員受益匪淺。此行赴閩獲澳基會、文化局、摩卡娛樂場等資助部分 經費，獲立法議員麥瑞權及福建省有關機構支持。(《澳門日報》2 0 1 1年 1 1 月 1 0 日）

稿 約一、《澳門文獻信息學刊》為澳門文獻信息學會編輯出版的國際性學術刊物,歡 迎澳門以及海内外學者賜稿。二、本刊堅持學術自由、文責自負的原則。本刊所發表的文章皆為作者的原創 硏究成果，並不代表編委會的意見。三、來稿可以中、英文撰寫,内容一般以文獻整理硏究、信息開發管理、文學藝術 探討、歷史文化硏究等為主。稿件一般以5，000 - 10,000字為宜,特約稿件 除外。四、本刊編委會對來稿有刪改權，不願意者請注明。五、引文務必査對準確,註釋一律放在頁末，採用插入式腳註。六、中文來稿按原用字形系統直接編校排印，大陸規範漢字不再轉換為港澳臺 傳統正字。七、來稿請寄紙質文本及電子文本（MS Word)，並注明作者的眞實姓名、任職機 構或團體、通信地址、郵政編碼、電郵、電話,以便聯繫。八、來稿三個月内未收到本刊編委會的用稿通知，作者可自行處理,恕不退稿, 也不奉吿評審意見。九、文稿一經刊登，即奉薄酬及當期刊物兩冊。十、本刊編委會聯繫方式:澳門郵政信箱9341號,電郵:mdis_mo@ yahoo, com. hk。

封面題簽 :李鵬翥 責任编輯 :賀欣欣澳 門 文 獻 信 息 學 刊 （第 七 期 ）主 編 ：部駿捷副 主 編 ：楊開荊沈振輝 出 版 ：澳門文獻信息學會贊 助：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文化局澳門基金會摩卡娛樂場 排版印刷：文寶印務有限公司 版 次 ：2012年 1 0月 印 數 ：1,000本 國際刊號：ISSN 2077 - 1479 定 價 澳門幣3 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