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澳门掌故黄德鸿 / 著本丛书由澳门基金会及中华文学基金会策划出版
  • 黄德鸿广东省中山市人,出生在澳门,长期从事教育、文化工作。曾任小学教师、报刊编辑、书店行政人员。退休后以笔耕为主。
  • 澳门掌故黄德鸿 / 著
  • 澳门文学丛书编委名单主    编:  吴志良  葛笑政  张  陵  李小慧执行主编:  李观鼎  穆欣欣编委委员:  张水舟  黄丽莎统    筹:  冯京丽  梁惠英
  • 001总 序值此“澳门文学丛书”出版之际,我不由想起 1997 年 3月至 2013 年 4月之间,对澳门的几次造访。在这几次访问中,从街边散步到社团座谈,从文化广场到大学讲堂,我遇见的文学创作者和爱好者越来越多,我置身于其中的文学气氛越来越浓,我被问及的各种各样的问题,也越来越集中于澳门文学的建设上来。这让我强烈地感觉到:澳门文学正在走向自觉,一个澳门人自己的文学时代即将到来。事实确乎如此。包括诗歌、小说、散文、评论在内的“澳门文学丛书”,经过广泛征集、精心筛选,目前收纳了多达几十部著作,将分批出版。这一批数量可观的文本,是文学对当代澳门的真情观照,是老中青三代写作人奋力开拓并自我证明的丰硕成果。由此,我们欣喜地发现,一块与澳门人语言、生命和精神紧密结合的文学高地,正一步一步地隆起。在澳门,有一群为数不少的写作人,他们不慕荣利,不怕寂寞,在沉重的工作和生活的双重压力下,心甘情愿地挤出时间来,从事文学书写。这种纯业余的写作方式,完全是出于一种兴趣,一种热爱,一种诗意追求的精神需要。惟其如此,他们的笔触是自由的,体现着一种充分的主体性;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对于社会人生和自身命运的思考,也是恳切的,流淌
  • 002着一种发自肺腑的真诚。澳门众多的写作人,就这样从语言与生活的密切关联里,坚守着文学,坚持文学书写,使文学的重要性在心灵深处保持不变,使澳门文学的亮丽风景得以形成,从而表现了澳门人的自尊和自爱,真是弥足珍贵。这情形呼应着一个令人振奋的现实:在物欲喧嚣、拜金主义盛行的当下,在视听信息量极大的网络、多媒体面前,学问、智慧、理念、心胸、情操与文学的全部内涵,并没有被取代,即便是在博彩业特别兴旺发达的澳门小城。文学是一个民族的精神花朵,一个民族的精神史;文学是一个民族的品位和素质,一个民族的乃至影响世界的智慧和胸襟。我们写作人要敢于看不起那些空心化、浅薄化、碎片化、一味搞笑、肆意恶搞、咋咋呼呼迎合起哄的所谓“作品”。在我们的心目中,应该有屈原、司马迁、陶渊明、李白、杜甫、王维、苏轼、辛弃疾、陆游、关汉卿、王实甫、汤显祖、曹雪芹、蒲松龄;应该有莎士比亚、歌德、雨果、巴尔扎克、普希金、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罗曼·罗兰、马尔克斯、艾略特、卡夫卡、乔伊斯、福克纳……他们才是我们写作人努力学习,并奋力追赶和超越的标杆。澳门文学成长的过程中,正不断地透露出这种勇气和追求,这让我对她的健康发展,充满了美好的期待。毋庸讳言,澳门文学或许还存在着这样那样的不足,甚至或许还显得有些稚嫩,但正如鲁迅所说,幼稚并不可怕,不腐败就好。澳门的朋友——尤其年轻的朋友要沉得住气,静下心来,默默耕耘,日将月就,在持续的辛劳付出中,去实现走向世界的过程。从“澳门文学丛书”看,澳门文学生态状况优良,写作群体年龄层次均衡,各种文学样式齐头并进,各种风 格流派不囿于一,传统性、开放性、本土性、杂糅性,将古
  • 003今、中西、雅俗兼容并蓄,呈现出一种丰富多彩而又色彩各异的“鸡尾酒”式的文学景象,这在中华民族文学画卷中颇具代表性,是有特色、有生命力、可持续发展的文学。这套作家出版社版的文学丛书,体现着一种对澳门文学的尊重、珍视和爱护,必将极大地鼓舞和推动澳门文学的发展。就小城而言,这是她回归祖国之后,文学收获的第一次较全面的总结和较集中的展示;从全国来看,这又是一个观赏的橱窗,内地写作人和读者可由此了解、认识澳门文学,澳门写作人也可以在更广远的时空里,听取物议,汲取营养,提高自信力和创造力。真应该感谢“澳门文学丛书”的策划者、编辑者和出版者,他们为澳门文学乃至中国文学建设,做了一件十分有意义的事。是为序。2014.6.6
  • 黄德鸿·澳门掌故民生篇土生食谱·003旧西洋坟场·008百年前物价·010人力车与三轮车·011单车与大板车·013早年的轿·014三分六银一碗云吞面·015市声·016收音机身份象征·017茶稞汤·018水源充足·019家庭副业·020水浸街无年无之·021七色豆之忆·022“大杀三方”·023目 录CONTENTS001
  • 澳门文学丛书土生自何来? ·024马交与马交仔·026四方杂处澳门人·028梳打埠·029鸦片烟在澳门·030神女生涯原是梦·031娼妓合法的年代·034“烟花”·“茶花”·“发花”·035“字胆” 迷倒土生·037白鸽票源自赛鸽·039粤语有音亦有字·041广府话各有乡音·042普通话并不普通·043广州话音注葡语·044有水井处就有人·045卑湿地区穿木屐·047家居环境今不如昔·049南方旧民居·050早年的唐装衣着·051黑胶绸与薯莨·054孭带是何物? ·056江湖佬“初到贵境” ·058戏院街市相与共·060穿珠仔的日子·061生死都要在家中·062澳门外贸与白银·063002
  • 黄德鸿·澳门掌故民俗篇清明时节雨纷纷·069浴佛节鱼行舞醉龙·070栾荽饼·071烧街衣今昔·072旧历年大过新历年·073尾祃过后·074祃是打牙祭·075扫屋·076官三民四说谢灶·077守岁·078“卖懒”·079行花市·080爆竹声声迎新岁·081元宵节是灯节·082行业篇酱园铺缩小经营·085何物“羊咩屎”·086柴船尾无柴船·087米铺何所往·088盐的专营·089003
  • 澳门文学丛书草堆街布店林立·090食面包早已有之·091茶楼风光难再·092公仔书·093梳头婆即发型师·094山货铺售塑料品·095当押成“新兴” 行业·096花轿与仪仗·097“” 声响收买佬·098“斩蛟龙” 与二手店·099花园已成高楼大厦·100修整洋遮整鬼锁·101即补即有补鞋业·102花生油香遍街头·103租报纸三方有利·104何处再觅“大碌竹” ·105古老甜食麦芽糖·106搭棚业手艺非凡·107纸料铺早已转型·108理发师与剃头佬·110“倒坛咁早” 指什么? ·111租赁家私几绝迹·112厨间铜器已消失·113锡器是古文物·114凉茶是大众饮品·115凉茶铺另有面目·116穿金戴银有行业·117004
  • 黄德鸿·澳门掌故以前旅店在海傍·118灯芯·119鸡髀糖怀旧·120古老戏园成陈迹·121昔日当楼如碉楼·122是手信也是守信·123月饼宣传各有法·124银毫曾是流行货币·126数双毫如玩杂技·127白粥油条价不菲·128烟庄与茶庄·129嫁女礼饼论担计·130庙宇教堂篇观音仔即观音古庙·133观音堂与望厦条约·134闽人修建观音堂·135观音堂住持大汕·136莲峰庙曾名新庙·137林则徐驻莲峰庙·139妈祖阁建成有传说·140莲溪庙因莲溪得名·142沙梨头土地庙·144下环福德祠·146三街组成会馆·147005
  • 澳门文学丛书石敢当行台是议事所·148中国庙宇的坐向·149澳门教堂知多少·150三巴寺金碧照耀·152大庙·大堂·望人寺·154龙松庙与龙嵩街·155顺风顺水风顺堂·157疯堂庙内住疯人·158进教围内进教人·159板樟堂前大步躐·160葡人婚嫁在花王堂·162张汝霖查封唐人庙·164早年葡人慈善机构·166支粮庙即仁慈堂·167医人庙专医葡人·168三巴亦有“仔” ·169尼姑寺在家辣堂街·170蕃僧装束各有别·171时人咏教堂诗·172古人咏教堂诗·173街巷篇街名的订定·177最早发展的城区·179以行业为街道名·181006
  • 黄德鸿·澳门掌故澳门是“莲花地” ·183中区在哪里? ·184望厦·望霞·旺厦·185龙田村今安在·188龙环村范围小·190塔石因石叠如塔·191沙冈得名有因·192渡船街有船又有桥·194澳门一条街·196水口了无残迹·198石闸门与红窗门·199“栏思加” 变“加思栏” ·200大步躐与白马行·202天神巷人来“鬼” 往·203妈阁读如“马角” ·204黑鬼山上住黑鬼·205白眼塘前的恨事·206炉石塘实是芦石塘·208林茂塘名来自杉栏·209马交石在何方·210白鸽巢公园无白鸽·211新花园即得胜花园·212卢园·张园·唐园·213消防局曾设闹市·214提督马路交通要道·215昔日牛房今何在·216高士德马路的变化·217007
  • 澳门文学丛书水坑尾的“三枝香” ·218新马路是新的马路·219泗街在什么地方·220关前街有前又有后·221跑狗场建于 20 世纪 30 年代·222长楼是猪仔馆·223台山官名巴坡沙坊·224港澳码头原在海傍·225史地篇小小的澳门城·229南湾的“湾” 读如“环” ·231氹仔的“氹” 字·233澳门的“澳” 字·234十字门·235浪白滘距澳门不远·236“南湾浴日” 今已非·238“鬼佬” 眼中的南湾·240青洲是绿岛·241十景之一的“青洲烟雨” ·243丘逢甲遥望青洲·245填海增加土地·247近内港地多水浸·248筷子基又名赤洲·249西湾不是湾·250008
  • 黄德鸿·澳门掌故东湾今何在? ·252莲花茎与关闸·254红黑海与飞砂关·257莲花茎尽处山头·259关闸事件的引发·261红烧朵朵木棉花·263吊钟何处觅·265路氹今昔·266荷兰园曾居荷兰人·268东望洋山旧名琴山·270前山寨与拱北、 三厂·271莲峰山脚芦兜城·273诗文与名士篇澳门海防军民同知·277《澳门纪略》 的版本·279胡适之父曾来澳·281屈大均的澳门诗·286《广东新语》 内澳门事·289钱纳利在澳门·293八十年前的征诗活动·296《伊索寓言》 与澳门·299澳门早期印刷业发达·301黄培芳曾住望厦·302商衍鎏与李际唐·303009
  • 澳门文学丛书雪社女诗人赵连城·306杨匏安澳门诗存疑·308钟启韶何时来澳·309章士钊的《澳门四绝句》·311魏源长歌咏洋琴·313袁枚笔下的洋人异行·314何绍基游澳所见·315谭莹诗誉青洲膏蟹·316鲍俊的《澳门》 词·317汤显祖剧写澳门·318赵氏父子登科佳话·322《香山诗略》 的澳门诗·323张世杰墓与张汝霖·326清代海关在关前街·328屈大均居观音堂·331郑家大屋有传说·334难忘的日子战时的日子·339一元四两米·340轮米·341没有米碌食杂粮·342传闻人相食·343苦中作乐变换食谱·344楼宇十室九空·345010
  • 黄德鸿·澳门掌故繁盛街头有饿殍·347敌伪搜集人力资源·348人口知多少? ·349电力供应缺乏·350另一角弦歌不绝·351侮辱人格的“验粪” ·352城市建设停顿·353前事不忘, 后事之师·354后记·355后记之“后记”·358011
  • 民 生 篇
  • 澳门文学丛书
  • 黄德鸿·澳门掌故土生食谱咸虾酱当笔者还在幼年时代, 常听到有人叫澳门土生为“咸虾灿”, 为什么会有这个叫法? 在那个时候是完全不清楚的, 直到长大后, 才知道是对土生人士的带侮辱性的称呼。 然而至近来, 这个叫法逐渐消失了。近读一些有关澳门土生来源的文章, 才知咸虾酱是以前土生所嗜好的一种调味品, 据 《文化杂志》 文章的说明, 这是用磨碎的小虾加盐制成的一种酱料, 然后在阳光下晒干而成。文章继续还清楚地说:“看来这是一种马来西亚的调味汁……许久以前, 华人学会了这种调料的做法, 并开始销售。”这短短几句话, 解决了笔者好几个问题: 第一, 叫土生为“咸虾灿”, 是因他们嗜好自己调制的咸虾酱; 第二, 这种食品非是自葡国本土而来, 而是土生的先辈从马来西亚带来, 正好证明土生的先辈是早年在亚洲地区活动的葡萄牙人与当地人婚生或非婚生的后代; 第三, 咸虾酱是澳门的土产, 非是中国居民所“发明”。有人这样研究过, 澳门土生这一族群的起源, 可从其饮食习惯去研究, 现在从咸虾酱的这种调料汁可以知其一斑。 但是这种酱料, 现在也是许多中国居民的食谱, 如咸虾酱蒸猪肉,即为其一。003
  • 澳门文学丛书澳门地处珠江的出海口, 因此沿岸咸淡水汇集, 宜于虾、蟹、 蚝等海产养殖。 所以早年此间盛产此等海鲜。 而以幼细的银虾所腌制的虾酱、 虾糕更是享有盛名, 成为特产之一。那么这些咸虾酱是土生从其他地区带来的, 或是由他们“发明” 的, 又或是此区原已有这种食料, 只因土生的到来而嗜食, 因而才扬名呢?据笔者所知, 以虾酱蒸猪肉或蒸土鲮鱼, 在珠江三角洲一带是一向已有的食谱。 一位台山籍的朋友语笔者, 说虾酱蒸猪肉, 在他的家乡久已存在。 那么相信是珠江口一带地区居民早已将虾酱作为“咸餸” 了, 而葡籍土生来到此地才嗜食起来。喳咋喳咋是本澳很出名的甜食, 居于新桥区的老澳门相信不会少吃这种甜品。 因为在这个地区有一家专供甜食的小贩以制喳咋为主。 老档主有两个儿子, 各自主持了一档, 巡回于新桥区, 现在其中一档仍继续在经营, 主其业的已经是老档主的第三、 四代。 为什么笔者对其事知之甚详? 因笔者自小到大都是在新桥居住, 与档主是老街坊。喳咋原是马来西亚地区的甜食, 它的主要作料是西米, 辅以红豆、 椰丝和芋头制成。 西米是从棕榈树中提取出的淀粉颗粒, 而棕榈树正是马来西亚地区最多的一种植物。喳咋是什么时候在澳门出现, 如何会引进到澳门来? 其详细过程不可考。 但从这种甜食原来是马来西亚的土产, 而成为澳门特有的食品, 又从葡萄牙人曾在马六甲建立殖民据点, 可以想见这极可能是他们的欧亚裔后代带来的, 时间至少已有三四百年。004
  • 黄德鸿·澳门掌故关于西米的来源, 笔者自清初人吴震方的 《岭南杂记》读到一些值得注意的资料:“西国米, 出西洋, 伪者以葛粉为之, 以多煮不化, 而色紫柔滑者为真。 益胃和脾, 夙病初起者, 宜食之。”从这段小文, 更加证明西米非是中国所产, 而所谓“出西洋”, 想来就是自当年澳门的葡籍土生所带来的。洋葱关于吴震方的 《岭南杂记》, 还有些条目涉及澳门的物事。 如下卷就有这么一条:“洋葱, 形以独颗蒜而无肉, 剥之如葱。 澳门白鬼饷客,缕切为丝, 玲珑满盆, 味极甘辛。 余携归二颗种之。 发生如常葱, 至冬而萎。”在这段文字中, 作者所说的洋葱是什么东西, 可能在距今二百多年的中国根本是没有的, 或者还未从外地传到中土来。正由于自外洋而来, 所以许多外传的物品, 都冠以“洋” 字,类似的例子是多不胜数的。洋葱因其肉如葱, 但来自外洋, 所以称之洋葱。 在这里作者很明确说出“澳门白鬼饷客” 用洋葱。牛油糕牛油糕是澳门土产食品之一。 这种糕点, 笔者到过许多地方都未见有制成销售的。 今天, 这种土产食品在本地已近于销声匿迹, 以前还有一两家商店有制售, 但看来现只有于龙嵩街的一家洋行有售。005
  • 澳门文学丛书牛油糕的滋味如何, 笔者曾食过, 但说不出其味之所以然。 总之, 这种糕点非是粤式也不是京式, 更不是淮扬风味。这是在以前未有认识这种食品的印象。 现在才知道, 这原来是澳门土生所喜好的一种糕点。据说牛油糕是自印度而来的阿拉伯食品。 因此亦有人以此证明澳门土生的先辈是葡萄牙人与亚洲地区居民结合的后裔,因为葡萄牙也曾在印度次大陆活动, 并建立殖民据点。由于对牛油糕出处的这一发现, 笔者曾怀疑另一为澳门许多饼家出售的猪油糕, 其实即是牛油糕的另一制法。 因依所知的用料, 牛油糕与猪油糕基本一样。记得以前有售牛油糕的一家店号是位于卖草地的新昌记。这个店号是专售天主教的祭祀用品的, 如白蜡烛等。 为什么也会出售牛油糕呢, 原来牛油糕是澳门土生在圣诞期间不可缺少的一种专门食品。西洋菜本地有名菜曰葡国鸡。 其实所谓葡国鸡非是葡国菜肴。 这正等于扬州炒饭非出自江南的扬州。 但是有一种蔬菜, 有人则言之凿凿是产自西洋, 为东来葡人所带来的, 这就是秋冬时分盛产的西洋菜。西洋菜, 现在已不产此间。 市面上所售卖的都是珠江三角洲的许多潮润的地方, 如水洼、 塘边所种植出来的。 在一百几十年以前, 在龙田、 龙环、 望厦诸小村的低洼积水地带都有种植。 这种情况, 一直维持到20世纪的二三十年代。 笔者少时在望厦山脚下戏水, 就看见过连片的西洋菜地和蕹菜塘。由于这种蔬菜传是由西洋人带至的, 因此, 其名称之得来006
  • 黄德鸿·澳门掌故当是可以理解。 但笔者怀疑西洋菜并不是早年东来葡人所带来的, 只有一个可能, 就是葡人来此间发现这种野菜是可以食用的, 由是才被人称为西洋菜。西洋菜不做炒食, 人们全都是用作汤料, 配以鱼或猪肉,加上陈皮或罗汉果, 以慢火煎熬成汤。 这种汤味清润有益肠胃, 已成此间一种流行食谱。对于西洋菜的食用价值, 曾有过这样的传闻, 说有葡人患痨病, 就是以西洋菜熬汤饮用而痊愈。 这个说法当是以讹传讹, 并不足信。007
  • 澳门文学丛书旧西洋坟场炮台山侧与塔石地区交界地方有坟场曰圣米基坟场。 许多市民都称之旧西洋坟场。 说来这个名称可有一段古。圣米基坟场的所在地, 如今四周都是高楼大厦、 通衢大道, 为什么在其中会有一个坟场。 如果大家从澳门市区的发展去看, 那就不会觉得奇怪。 想当年, 那里还是一个荒秃嶙峋的小山岗, 周围没有多少人烟, 而地势又较高, 所以才被选作为坟场。至于称作旧西洋坟场, 先说那“西洋” 二字。 按华人口中的“西洋”, 乃是指葡萄牙。 因此可以理解到这个坟场所下葬的都是葡国人。 再说那个“旧” 字, 只要大家知道位于望厦的新西洋坟场, 当会心中有数, 这是由于原来的坟场已不足使用, 另辟新的坟场的原因所致。还有“西洋” 二字, 仍是有文章可做的。 这“西洋” 二字, 相比于红毛坟、 白头坟等名称的坟场, 又表明了所葬的这些是什么人。再说华人的身后地, 一直以来却没有什么固定的场所。 在开埠的早年, 三巴门外那里就有不少荒冢, 随着市区的发展,逐渐地向北迁移, 所以早年三巴门外在兴建房舍时, 常有骸骨发现, 直至晚清时分, 葡人强行向北开拓后, 华人死后才葬在关闸外。 在四五十年前, 当一出关闸, 所触目的尽是坟头。圣米基坟场开辟于公元1849年。 当年营建时可以想象到是008
  • 黄德鸿·澳门掌故相当简陋, 其目的不外是让死去的人有个葬殓的地方, 坟场的四周建起仅比人高的短垣。 这个形制至今犹然。 短垣以巨石堆垒, 封以厚泥。圣米基坟场之俗称西洋坟场, 就是其始只为葡人, 并不接受死去的华人, 但后来则有所融通, 信奉天主教的华人在死后亦可以归葬在那里。 至今这个坟场已没有国籍、 宗教的限制,已划由市行政厅管辖, 成为一个公众的坟场。 虽然那里仍设有教堂, 以备信奉天主教者为死者祈福, 但华人葬在那里, 一样可以焚烧冥镪。据说, 在圣米基坟场未营建之前, 本澳葡人并没有什么坟场, 但曾一度利用火后的三巴寺遗址作为殡葬场所, 直到圣米基坟场建好后, 才将墓坟搬至该处, 至于之前的情况则未考。在外国, 坟场有如园林, 气氛严肃穆静, 却未见阴森可怕。 圣米基坟场经过多年的经营, 里面花木茂盛, 俨如公园,穿行其间, 若不细说其地的用途, 还以为身处绿荫花丛, 所以在早年, 有青年男女利用该处谈情说爱, 更有莘莘学子在这个清静环境温习功课。这个坟场以及一些专葬其他外国人的坟场, 现在都是历史文物, 从那些墓碑的碑文中, 可以看到澳门早年历史的一页。009
  • 澳门文学丛书百年前物价笔者从积存的资料中, 发现有讲及百年前的澳门物价, 其中说白米一元有九斗 (合五十六斤四两), 糖一斤半毫, 白菜一毫半可以买一担, 鱼 (估计是塘鱼之类) 五六毫一斤, 猪肉七八角一斤。 但是那时工资很低, 技术性工人才不过三四块钱一个月, 是以当时物价虽便宜, 但生活水平仍是相当低。在百年前, 澳门虽已有纸币使用, 但市面所流通的货币却是纹银和碎钱, 连银毫和铜仙也未流行。 所以那时物价都以分、 钱、 两来计算, 如上述物价就原是银两的价目折算而来。从百年前到七十年前, 澳门的物价又有了新发展, 不过,这个发展还是很缓慢, 不似今天才是三几年间, 物价的增长可用“飞跃” 的字眼去形容。又以云吞面的价钱为例, 那时候位于草堆街的桃苑, 是有名的老字号面家, 一碗云吞面才三分六银, 即半毫子, 它兼售甜品, 一碗蛋茶才七个仙。 当年澳门流行的货币已以银毫和铜仙为主。 纸币中的葡币与港币并不大流通, 但银毫的所值仍沿用银的重量而定, 即每一毫是七分二。 那时流行双毫、 单毫,每毫再兑二三十个不等的铜仙, 以为找赎。据笔者那份资料所载, 大约在七十年前的物价, 较诸今日仍是很低廉。 那时白米五元多一担, 生油十二三元一担。010
  • 黄德鸿·澳门掌故人力车与三轮车在六七十年前, 澳门极少汽车或自行车 (单车) 在马路上行走, 因这些玩意是舶来品。 但是大家又可知道早年流行一时的人力车, 也是中国历史上曾经有过的交通工具。人力车又称为“车仔”。 如此叫法, 大概是车身狭小, 仅可容一人乘坐的原因。 早年的人力车站都叫作“东洋车站”,人力车又叫“东洋车”。 东洋车是传自东洋。 东洋即日本, 这即是说东洋车自日本而来, 它是以人力跑拉着车座而前进的。笔者乘坐过人力车, 乘居其上当然舒适, 只是拉着车跑的人力车夫可得大花气力。 是以尽管在早上几十年间, 已有人提出这是一种不人道的做法。 就以此点而论, 笔者还以为有可商榷的地方, 这主要是车夫付出劳力可有得到相应的酬劳。汽车人称“私家车”, 属私人所有, 与公共交通工具的“公共汽车” 有别。 人力车也有这个分别, 人力车站摆放的供市民大众所乘坐, 而富家所私有的则仅供家庭成员乘坐。 这种私家人力车, 有的可相当豪华, 车座特大, 车子两旁有灯照明, 有的还设有鸣钟, 乘坐者可脚踏鸣号要途人让路。人力车现已绝迹, 代之兴起的是三轮车。 现在三轮车也是硕果仅存, 非用以代步, 而是为满足旅游人士的好奇心。据说今天本澳现存的三轮车, 仅为二百多辆, 比过去最多时的逾千辆少了许多。三轮车作为一种交通工具出现在市面, 大概是从20世纪40011
  • 澳门文学丛书年代末开始。 在此之前, 以人力车流行一时。 正如上述, 这种交通工具, 当年有人认为是非常“残忍” 的, 坐在其上的人优哉游哉, 而拉着车子的车工, 在烈日下或暴雨中艰苦地奔跑。但是, 在20世纪50年代或更早之前, 是惟一的交通工具。笔者记得, 在那时的通衢大道, 都设有人力车车站, 最扎眼的一个车站, 就在新马路议事亭前面的一个。 这些人力车比小街窄巷车站的光鲜整洁得多。 可能这些车辆所接载的都是体面的客人。三轮车的兴起, 使人力车趋于没落。 从事的车工, 也有年轻的一代, 因为这也是一种职业, 何况再不用像以前的人力车那么出气力。 在五六十年代的日子里, 澳门的旅游业正起步,不少邻近地区的游客来到这儿游览, 特别是港客, 当他们乘坐缓缓走动的三轮车, 在落日余晖之下沿着西湾堤岸边, 浏览四周的风光, 会有很惬意的感受。 那时候, 是三轮车行业的黄金时期, 竟然构成为本澳旅游业的一根支柱。好景不长, 作为交通工具, 三轮车毕竟是落后了。 作为旅游工具, 它缺乏提供更多的享受与刺激予游客。 三轮车要开进历史博物馆了。012
  • 黄德鸿·澳门掌故单车与大板车单车是交通工具的一种。 在20世纪四五十年代的珠江三角洲一带的城乡, 那更是很重要的运输工具; 不只是负起交通的作用, 更是有着运输货物的任务。在20世纪40年代之前的澳门, 不但没有多少辆机动车, 连单车的数量也不多。 那时候, 要上落货或运送货物, 可以用中间配有一对大轮的大板车, 这种以人力前拉后推的运输工具,如今已是绝迹, 可能是体积又大, 又笨重, 又花气力。 这种工具现在连一辆也没留存下来, 也许将来本澳要搞一个民间交通工具之类的博物馆, 会很难找到一件旧物。记得年前本澳邮电厅发行一辑以交通运输工具为题的邮票, 其中一张就以大板车为内容。 当时有位青年朋友指着邮票问笔者: 这是什么东西? 可见这种大板车早已被淘汰, 不为青年人认识了。单车的数量增多是在20世纪40年代中期、 二次大战结束之后。 那时, 英国制造的单车大量运至, 连带起经营买卖和租赁的店铺也开设了不少。 但此时机动车仍不多, 这样在澳门与附近四乡的交通运输工具, 便由单车担当起来。 有人甚至以此为业, 搭载乘客回乡, 就是市内也有不少人搭“单车尾”。笔者有位朋友, 在那期间就是以单车从中山各乡运载生猪来澳为业。 他的单车的货架可以运载两头大肥猪, 早去晚归,靠此维持一家人的生活。013
  • 澳门文学丛书早年的轿现在的澳门市内交通工具, 主要是汽车。 在澳门与氹仔、路环之间建起桥梁后, 汽车更是不可缺少的交通工具。 以往,从澳门到氹仔、 路环去就得乘搭渡海小轮, 澳氹大桥与氹路的长堤筑成后, 现在三地之间货运也再不倚仗轮船了。早年, 澳门交通工具是什么? 不用说要从此方到彼地去,靠的就是两条腿。 那时, 市区范围不大, 尽管在19世纪末期,澳门当局势力拓展到今日的北区去, 假如要从北端的关闸走路到南端的妈阁庙, 怕也用不上半个小时。 因此可以设想那时的交通工具并不着重于方便与舒适, 更重要的是一种身份地位的象征。作为陆上的交通工具, 据一些资料所说, 澳门昔时还是以轿舆为主, 这是可信的。 因为中国从古以来, 陆地的交通一直倚仗轿舆, 各种各样、 大大小小、 不同装备的轿, 可谓琳琅满目。 但是有一点, 能乘坐轿子的, 则是非富即贵的了。早年居澳葡人也有乘轿的。 在 《澳门纪略》 中有三幅轿图: 硬轿图、 软轿图、 女轿图。 从图中可看到的, 硬轿以二人抬负; 软轿则是四个轿夫, 另有一名随从手持罗伞遮荫, 因这两种轿都是开放的, 其上的人并不是坐着的, 而是躺卧着的。至于女轿图中的女轿则是全封闭的, 看来女眷与男眷是有不同的。 中国官家、 民众所用的轿子, 乘者是立坐的, 与葡国的轿子大不相同。014
  • 黄德鸿·澳门掌故三分六银一碗云吞面面家是属于小食范围的饮食行业。 在以前面家除了供应食客各式面食之外, 还兼营多种甜品, 如炖蛋、 桑寄生蛋茶等;不过, 还是以面食为主。早些时, 曾看过一份谈百年来民间饮食消费的资料, 其内说及当年的一碗仅三分六银。 按当时的银价折算, 一元为银七钱二, 一角为七分二, 三分六银即合半毫子。 但在今天, 较高级的面食店, 一碗云面非十元以上莫办。笔者还在儿时所看到的面家, 一般都很有气派, 店铺内台椅非是一般的家具, 大多都是红木的圆台及圆凳。 这在今天许多坐惯食店卡座的朋友来说, 实在是感到不可思议的, 现在要能有这样排场的面食店, 大概只能在尚能保持一些旧风的广州看到, 而在本澳则自从草堆街的桃苑面家结束后, 已难得有这样布置的面家。 这些有气派的面食店, 全都是用竹升打面。这种传统的打面的方法现在虽不能说失传, 但就笔者所看到的, 其制作工艺已大逊。 面打完后再由师傅用快刀切成细幼的面条, 所谓“银丝细面” 的名称, 就是由此而来, 这一切既耗时又费工夫, 在时间即金钱的今天, 已经由机械所代替。至于面家兼营甜品, 现在则仍存有。 但不少的业者已是全天候式的饮食经营, 粥粉面饭都在其列。015
  • 澳门文学丛书市声久已不闻市声。 请勿误会, 所谓市声, 非是指繁嚣都市所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嘈杂声音, 而是说街道上的叫卖声, 树木上雀鸟的鸣叫声, 或是从学校传出琅琅的读书声……总之, 这些声音传入耳中, 至少不会令人烦躁, 相反是心旷神怡, 产生一种生活乐趣。年轻的朋友们, 你可听过夜阑人静时, 远处街头传来卖云吞面竹板声? 这些有节奏的竹板声不只是给你传来一个讯息,也使你觉得这个小城的心脏在跳动。 所谓“静极思动”, 笔者就是做这样的领会。市声的主力是挑担沿街叫卖的声音。 他们的声音都有一个特色, 就算你听不出他叫卖的是什么东西, 从声音的大小高低、 缓快, 已分得出是谁来了。 他们没有带上时辰钟, 但到来的时间, 每天都差不了多少, 叫卖豆腐花的大概是四点了, 夜间听到响起的竹板声, 当然是十一时许。 笔者的老母亲在世之时, 她在厨间或是门前, 常是凭着这各式各样的市声去计度时间。市声是小城镇的特点, 这是繁盛城区所没有的, 当然, 以今天的科学昌明, 物质富裕, 当你听到“补烂瓦罅、 铜煲、 铁镬” 的声音, 你可能会哑然失笑, 说句“有冇搞错”。016
  • 黄德鸿·澳门掌故收音机身份象征收音机在今天人们的眼中, 是最普遍的物品, 但在以前却是奢侈品, 所以有朋友提到以前绿村电台, 一时难以置答, 在那个时候, 笔者家里还未有收音机, 所以对当时澳门的广播事业所知不多, 只是有时路过某家凉茶铺, 才从里面传扬出来的音乐或是广播剧略知一二。笔者家直至20世纪60年代初才有机会置备一部收音机。 为什么到那时才有机会置办收音机, 说来原因甚多, 经济的不许可还是其次的关系, 主要是要及时收听在北京举行的第二十六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在四五十年前或更早时候, 家里能有一部收音机的, 大都是家境较富裕。 在那时, 这玩意的价值可不菲。 虽然是晶体管的结构, 还可能因天气关系而收音不那么清晰, 但却也以之为身份象征。在那时, 有一部收音机还要到邮电部门领取牌照, 否则会因有关法例被检控。 后来这个法例才取消, 而由于“原子粒”的发明, 收音机再不是以前的那样庞然大物, 小如一个香烟盒的原子粒收音机大行其道, 其流行程度犹之乎今日之“大哥大”。 其时, 澳门旅游业正起步, 香港旅客来到本澳, 几是人手一部, 真的不知羡煞多少澳门人。作为传讯工具, 收音机在今日的地位已大大降低了。 但其作用并没有消失, 至少它比报纸、 电视这些传媒, 在传递的速度仍是领先, 吃亏的是听者闻声而不见其人。017
  • 澳门文学丛书茶稞汤内地大米一度缺运, 引起许多米制成品有缺原料的恐慌,特别是猪肠粉、 沙河粉之类的制品。 这不但是价廉的缘故, 而更主要是影响成品的质量。说起猪肠粉, 笔者以为是此间历久不衰的最佳食品, 相信许多人也像笔者那样, 自小到大都以之为早餐。 直至今天, 虽然受到其他舶来食品的影响, 但猪肠粉仍为市民大众所欢迎。以大米制成的食品, 还有很多。 例如茶稞汤就是其一。 这种食品, 不是用以饱肚, 只作为小食而已, 这种在米糊中杂以稞条, 再加上猪油渣、 虾米的食品, 在过去也是许多学生的最佳早餐, 那时候, 一个仙也有交易, 说来真是恍如隔世。茶稞汤也有甜的, 不过所受欢迎的程度, 却不如前述的咸食, 卖相更为不及。 对于这种小食, 笔者也曾多次问过一些老人家, 到底是来自哪里。 记得老母亲未过世时, 说过这是石岐的传统小食。 是否属实, 因未有深究而未得到证实。现在有的茶楼也有茶稞汤, 但汤底是液料而不是米糊, 食起来也许别有一番风味, 但与原来的制作已有分别。地道的茶稞汤, 有说在三盏灯、 青草街的小贩还有此种风味小食供应。018
  • 黄德鸿·澳门掌故水源充足有一年旅行到西安, 有机会与当地人士作详细交谈。 相谈之下, 被问起“客自何处来”, 笔者说是来自澳门, 主人满脸惶惑, 都称不知有这个地方。 但幸好他们还知道香港这个地方; 不过, 其所知还仅限于与鸦片战争有关这一历史事实。笔者对主人就这样说, 澳门在香港的旁边, 是要坐一两个钟头船才可到达; 又说澳门原是广东省中山县的一小部分。 他们对四百多年前葡萄牙人来到该地的事实, 更是一无所知。后来总算让主人知道客人的来处, 不知怎的又说到澳门是个小半岛。 他们直觉地问笔者, 如何解决饮用水的问题。 以他们的意思, 海水是咸的, 不可饮用。 因为他们也有类似的情形。 原来在西安的食用水都来自水井, 但有的井水是不能用的, 只有被称为“甜水井” 的水才可饮用。笔者请主人不要担心, 在澳门淡水多的是, 而且凿出来的水井并不单水质清甜可口, 而且水源充足。 在以前许多居于本澳的人士, 大都知道澳门的山泉名井, 如二龙喉、 凉水井、 大井头、 亚婆井等, 而许多人家门前屋后, 也都开有水井, 以供饮用。 为便于识别, 凡有水井的家居, 其门牌都有“井” 的标志, 以方便邻近地区火警汲水救火之用。019
  • 澳门文学丛书家庭副业早在四五十年以前, 澳门有所谓“三大工业”。 说来可怜,这“三大工业” 的火柴、 爆竹、 神香其实都是属手工操作的轻工业, 然而在那时或更早年代是本澳外汇收入的一部分, 也是许多居民的副业。就说爆竹。 它的许多工序, 除了有危险性之部分外, 大都外发到外边去完成。 譬如搓炮, 是最普遍的一种; 又如凿炮;甚至危险性不大的插引、 扎炮, 也一样外发出去。 由于并不是在工厂完成, 因此常有事故发生。笔者儿时也搓炮。 经个把小时的劳动, 才能在“炮架” 上把原来松散的纸筒搓压实。 如是来来回回地搓压, 待完成“一凿” 才是三毛钱。 笔者的第一回收入是始于这种家庭手工业。往日市民收入不丰, 为帮补家计, 家庭妇女在家务之余,大都做些手艺, 甚至连小孩在放学后也一起做, 黄昏时分的街头巷尾, 一家大小常借着路灯的微弱灯光, 围在一起做手艺。火柴可以外发的工序大抵只限于做盒。 底与面是两种不同做法。 做底的大都是“初哥”, 能够“辘面” 的已是熟手。 这些做盒的外发, 有的甚至发到关闸外的小村去。神香搓制起来, 因为香粉四溢, 弄得家居一片尘土, 倒是少有发到住家去。这些手艺现在都没有了。 火柴厂、 爆竹厂都结束了, 只有神香还一息尚存。020
  • 黄德鸿·澳门掌故水浸街无年无之“落雨大, 水浸街”, 是珠江三角洲地区城镇的特色, 也是本澳一个特色。 每年的夏天, 在暴雨过后, 许多低洼地区都出现水浸的现象, 如海傍、 十月初五街、 新马路等店铺, 往往遭受到突如其来的损失。如果大家从澳门的地势、 地形去研究, 也会明白到这种水浸街的现象实在是不足为奇。 在本澳有许多地区、 街道都是与水有直接或间接的关系, 大者如新填海、 新口岸、 新填地等;小者如司打口、 船澳口、 木桥街、 新桥等。 这些地方原来的地貌不是汪洋巨浸, 就是沼泽浅滩, 历经一千几百年来的自然冲积或是人工的填塞, 才进而成为陆地。因为许多地方的地势都低于海平线, 只靠堤岸去阻挡海水的浸入, 但每当暴雨成灾, 积水宣泄不及, 又或海潮涌至, 于是便形成水浸街的现象, 低洼地区往往是“大雨大灾, 小雨小灾”。 如新桥区的水浸街, 笔者积数十年在该区生活的经验所得, 几是无年无之。据广东省地图出版社出版的 《澳门自然地理》 说, 澳门平均降雨量比香港略少, 比深圳、 广州多, 是华南沿海地区降雨量较多的地区。但降雨量多并不形成水浸街而致损失严重, 最怕的却是加上人谋不臧的因素, 才使灾害加重。021
  • 澳门文学丛书七色豆之忆老人爱怀旧, 有人非议为未能“向前看”。 其实老人去日无多, 且不再参与社会活动, 脑中所想起的当然是昔日往事,这些往事也许是风光史, 也许是伤心事, 以笔者而言, 最有趣味还是想及昔年这个小城的风物, 特别是太平洋战争期间, 正是笔者少年时代, 对事物已有一些认识, 故此每当午夜梦醒,便不禁回想旧日艰难事。太平洋战争期间, 物资匮乏, 餐粥餐饭已是中上人家, 以豆类、 粟米、 番薯充饥大不乏人。 记得当时杂货店每有“七色豆” 出售, 必定围满居民抢购。 “七色豆” 颜色缤纷, 红橙黄绿青蓝紫, 色色俱备, 查实此种异类, 原是货仓遗漏所扫集而来, 故而黄豆、 红豆、 绿豆、 眉豆, 一应俱全, 售价当然便宜, 但沙石亦多, 为了填饱肚子, 亦不能拘论那么多。吃不饱, 油水也少。 笔者记得那时整日觉得肚子都饿, 告与母亲也解决不了问题, 只好与伙伴寻出路, 跑上松山找野果, 如乌棯、 榕树籽是其中的美味之一, 还有的是人家庭院的低矮围墙上的炮仗花。 这种炮仗花, 形状狭长, 金鱼红色, 形如小炮仗。 当花开时, 绿叶中衬着丛丛簇簇的炮仗花, 煞是好看, 但饥肠辘辘的我们, 所钟情的不是它的红色, 而是它可解馋, 将花摘下来, 先摘去它的末端的花蒂, 吮吸其花蜜。 那时不晓得什么“琼浆玉液” 这个字眼, 今天思来才想起此词语的真义。022
  • 黄德鸿·澳门掌故“大杀三方”从前, 在澳门过农历新年, 所有的娱乐活动, 除了吃喝玩之外, 还有一门赌博。 当然, 这个从前的上溯时间并不太久,大概是在太平洋战争爆发之前。在那个时候, 许多巨户大宅都开放赌禁, 连小孩子也可以参与。 笔者记得小时候的一年春节在一个同学家玩耍, 与他家的一家大小, 还有店铺的伙计一起掷骰子, 同学的老爷爷平日总是一本正经, 规行矩步的, 但在这时却不闻不问, 尽管他不参加, 但也拿出铜板来让小孙儿尽兴。如果在街上走逛, 那更热闹了。 大街小巷到处都有骰宝台, 原来这是有关部门在春节期特准领牌经营的赌档。 从年三十晚起, 只要领好牌照, 就可以开档。 这些赌档大都是骰宝档, 陈设极为简单, 一片席面, 加上一个茶盅或饭碗覆盖在杯碟, 摇骰的拿起用力摇动起来, 骰子敲击在碗碟之间, 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声“买定离手”, 跟着便是一阵欢呼声或是夹杂粗秽语言的沮丧声。这些临时组合的赌档, 只有几天寿命。 因此许多捞偏门的人, 三五成群合伙开档, 来者不拒, 一两个铜仙以至整个双毫也接受。 毫不例外, 这些赌档都贴上“大杀三方” 的纸条。 为什么只杀三方, 因为有一方是档主的。这种景象现在已经没有了。 大概是在二次大战期间香港沦陷时取消的。023
  • 澳门文学丛书土生自何来?在以前, 笔者对“澳门人” 的界定, 是停留在本澳出生的居民这一范畴之内。 亦有一些人认为它的范围只是在本澳出生的葡裔人士, 即所谓“土生”。在文化司署出版的 《文化杂志》 中文版第二十期, 有葡国学者认为所谓本澳的“土生”, 是自成一帮的人类群体。 这些“土生” 拥有“蒙古人的基本特征, 同时具有欧洲人、 马来人、 卡那拉人的外形, 它是种族和由多次偶然通婚产生的亚种族的产物”。对于这一基本的看法, 亦有不少葡国学者有不同的补充意见。 认为“澳门人” 并不单是指葡国人跟中国人通婚的后裔。他们所持的道理, 是在当年中国的封闭年代里, 中国妇女跟葡国人通婚情况是不可能的, 即有的话, 那是后来的事。总之, 这些学者认定的“澳门人” 或“土生”, 是在葡萄牙人在东方各地活动时的欧亚裔人通婚的后代, 直至管治并定居澳门后, 再又经多种族通婚繁衍出来的一组欧亚群体。 当然, 也有学者比较坚定地认为, 是葡萄牙男人与中国女人通婚的产物。持前一说法的学者, 从人类生物学以至早期葡萄牙人定居本澳的历史, 还从“土生” 的风俗习惯、 衣饰、 饮食, 特别是应用的语言去作出种种论证, 说明这一群欧亚混血儿的后裔,乃是既不同于纯葡国血统的葡籍人, 也不完全是葡中通婚混血024
  • 黄德鸿·澳门掌故儿的一个种族。对于澳门“土生”, 笔者自以为在这里土生土长, 也有过好几位“土生” 朋友, 以为比近年或早上二三十年来这里居住的朋友要知道多一些。 就一般而说, 可能是多一些, 譬如“土生” 们的生活习惯之类等, 但如何形成这样的一个群体, 就是根本一无所知。 过去也有一些疑惑的地方, 如为什么“土生”的地位比纯葡国血统的本土人要低, 又如“土生” 的肤色与本土葡人有何不同, 等等。虽然笔者也有过一段时间对澳门历史甚有兴趣, 也花过时间去搜寻有关资料, 但所读到都是中文著作, 缺乏葡国有关人士所写的文献。 这样由于是“一方之言”, 未免使得所得很有限而又褊狭。 笔者以为, 从学术角度去看, 澳门“土生” 的研究课题, 确是值得大家重视的, 特别是对中国的学者。澳门“土生” 群体现在还有多少人? 这本刊物说大约有两万至三万人, 其中约一万人居于香港和本澳, 其余的散布世界各地。 不管怎样, 可以肯定地说, 澳门“土生” 在1999年澳门回归祖国后, 仍会有留下来的。 正因如此, 对澳门“土生” 的研究刻不容缓。025
  • 澳门文学丛书马交与马交仔有人在文章中谈起“马交” 这个名词的由来, 对于这一名词, 相信只有老居民才会知道它的涵义。这篇文章的作者认为,“马交” 这个名称原是葡文MACAU的中文译音; 而MACAU是澳门的葡文名称。 因此, 作者断定这“马交” 是MACAU的葡语借词。由于这是带有浓厚的地方色彩的名称, 所以在外地并不流行, 即有说起的, 那说者一定是个“马交仔” 或者是从过去以至现在都与澳门有过一定的关系的人; 否则的话是无法说到“马交” 这个名称。但是在香港则不同了, 香港居民都很熟悉“马交” 或者“马交仔” 这个名词, 其中原因最主要当然是香港与澳门一衣带水, 居民往来频繁, 这样多少也领会这些名词的含义, 特别是“马交仔” 的称呼。“马交仔” 在香港是指那些在香港生活及工作的澳门居民。换言之, 他们是来自澳门的。 虽然有的澳门人在彼岸已经落地生根, 但由于种种原因, 却仍然被冠上“马交仔” 的称谓。“马交仔” 的名驰香港, 说明澳门人在那边揾食的并不少。在20世纪50年代香港还未严格执行外地人人口条例期间, 澳门人口有相当数量流入到香港的劳动市场。太平洋战争期间, 香港陷于敌手, 大量香港居民不甘受辱, 不少逃来本澳, 或间道而往大后方。 至战事结束后, 原来026
  • 黄德鸿·澳门掌故流落此间的香港居民都返回原居地。随着香港在战后的经济发展, 不少行业都充分利用香港的特殊地位而取得很大的成就。 为了发展, 需求人力亦殷, 为此, 澳门许多居民都流往到香港揾食。其实, 这种情况在战前已有之。 家在澳门的“马交仔”,如逢周末、 周日频扑于两地间。 而在战后这种现象则更而甚之。 据笔者的观察, 战后的澳门, 经济并不好景, 许多居民的子女在小学毕业后, 已无能力继续升学, 在本地又无法找得工作, 大都流向香港去。 由于人数不少, 有本澳学校甚至在香港组成校友会。从另一方面看, 在战前本澳土生也有很多在香港工作, 香港陷敌后, 他们返回澳门, 至战后又回去。 这些土生其中有的还在香港很有地位。 如香港体协主席沙利士就是葡籍土生的后裔。 又如足球名将山度士, 看他的名字, 相信也是葡籍土生的一分子。 但也有只是低级的公务员, 或是担任大机构中下层人员, 由于人数不少, 他们也自成一个生活阶层, 说葡语, 互通婚姻, 甚至组成自己的会所。 如战后的圣约瑟体育会就是其一。 这个会所的足球队曾经是战后50年代的甲组队伍。027
  • 澳门文学丛书四方杂处澳门人笔者曾在一间学校工作。 学校学生人数达两千余众。 当时笔者需要做一个统计表, 当籍贯统计的数字出来后, 赫然发现学生中以籍属新会县的为最多, 中山县次之。澳门过去隶属香山, 称香山澳, 后香山改称中山, 因此笔者也如一般人所想象那样, 居于此地的当大多是中山籍的。由于这一“反常” 统计数字, 笔者初期百思不得其解。 后来从香山县治设历史方得到解决。 原来香山县治之设迟于新会县。 在香山未设县之前, 原香山之地大都属于新会。 及至宋代, 香山方设县, 县属治下地方包括自新会和沿海一大批新成的陆地。 有此原因, 可能是有人仍沿用新会县籍贯。 但此点是否可以成立, 笔者是完全没有依据的, 只凭一己的推断。在以前, 本澳居民以新会、 中山籍属为最多, 次之是南海、 顺德、 番禺、 台山等, 再次粤西或粤北等县。 至于潮汕地区及东莞、 惠阳县则较少, 因这些县份是在东江流域范围, 距香港更近于澳门。在抗日战争后, 澳门人口减少, 至20世纪50年代因内地解放, 一度稍增, 一些外省籍人士相继移入, 但直至20世纪80年代, 内地改革开放, 大量移民涌入, 至今在街头, 随时可以听到各地的不同方言。028
  • 黄德鸿·澳门掌故梳打埠昔日的澳门被人称“梳打埠”。 梳打是化工原料, 早年清洁洗濯污物, 大都用梳打去排除。 这种化工原料排污力强, 有的时候分量掌握得不好, 连衣物也受到损伤。 但它何以会成为本澳的一个别称?这是因为澳门自从对外转口贸易生意衰落, 辗转变成一个“嫖赌饮荡吹” 的城市之后而来的。 上边提到的“嫖赌饮荡吹”就是处在当年旧社会的合法与不合法之间时, 也一直为正派人士所非议。 但在本澳却完全是合法的, 经营者缴纳税款, 取得牌照, 便可以公开经营。 上了六十岁的老人家, 相信都有看到到处有“楼上银牌” 的市招; 或者见过“茶话室” 这种莫名其土地堂的店号的招牌; 还有的, 每当华灯初上, 在“绿窗区”(按: 当年福隆新街一带的妓寨, 门窗都是髹上绿色的) 可以听到撩人的绮语、 看到艳丽的风光。在早年, 这些“享受” 非是穷措大所能享受的。 因为在这些场面一掷千金, 若非豪门大亨、 官僚地主根本就付不起。 他们往往在几度欢愉之后, 花尽腰间银两, 为此囊空如洗, 如同污秽衣物遭到梳打的洗濯, 变成“干净好干净” 的处境。 为此, 本澳的“梳打埠” 名称便名驰遐迩了。029
  • 澳门文学丛书鸦片烟在澳门提到鸦片战争, 不能不提到澳门; 提到澳门, 不能不提鸦片烟。 鸦片烟之于澳门, 似乎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这是指早年的事。 在现在, 鸦片以及由它提炼出的东西都是毒品, 收藏贩运以至吸食, 都是违法的。鸦片在澳门, 早年是合法的。 它以“洋药” 的名堂缴纳关税, 堂而皇之运进内地。 再早之前, 它是以走私进入。在海傍有个地方叫司打口, 这就是当年鸦片烟从外地运抵本澳外港, 再由划艇分开运至公栈的一个水口。 公栈是囤藏鸦片的货库, 其位置就在司打口尽处。 在十多年前, 该处还未拆建新楼时, 还可以看到旧日司打口的型格。既然鸦片烟可以贩运、 买卖, 当然也可以公开吸食, 只是这些过程经过一个专利的手续而已。 直至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 鸦片在澳门才算是非法的东西, 被称之为“茶话室” 也全都关门。什么是“茶话室”? 这是公开吸食鸦片的营业场所。 人说“横床直竹, 吞云吐雾” 的情景, 笔者在少年时曾看见过。030
  • 黄德鸿·澳门掌故神女生涯原是梦年轻人相信大多都不知道“新街” 的风光, 以前笔者也不知道所谓“新街” 是什么东西。“新街” 是一条街吗? 是的。它是一条街道的简称。“新街” 是福隆新街的简称。 过去, 被称为“新街” 的人,许多人都心照不宣, 但大都又带上不屑的神色。 那儿曾经一度是个很繁盛的地方。 这条街道自红窗门那端而起, 至十月初五街口, 左右两列的楼房都是一色模样: 大门是趟栊, 窗户镶上“明镜” (是一种蚝壳片, 用以透光), 最具特色的还是这些楼房的窗户都髹上绿色。这个“绿窗区”, 如果你联想到外国的“红灯区”, 一定会恍然大悟。 这儿的开辟从建筑物的型格看显然是有计划的。 说来也是很简单, 这是在政府的授意及同意下, 由富商集资搞起的一个吃喝玩乐的区域。在以福隆新街为主体, 傍及附近的里巷, 加上一两间酒楼、 餐馆和戏院, 维持着澳门在过去相当一段长时期的“繁荣” 日子。 因为这一切都是合法的, 人们可以安心在那儿玩乐, 特别是香港“塘西风月” 的日子不再之后,“新街” 更成为省港澳风流之士所熟知的地方。清早的福隆新街一带是非常清静的, 大概是只有夜香妇在走动。 这里的人们经过一夜的笙歌狂欢, 此刻都已安然入梦乡。031
  • 澳门文学丛书构成为新街的主体, 是那一街两列的妓寨。 在那儿, 也许有过不少风流韵事, 但更多的是悲惨的故事。 在多年前, 笔者曾与朋友讨论过社会娼妓的问题, 他说许多娼妓都是“自愿”的,“牛唔饮水唔得牛头低”。 笔者大加反对, 认为她们都是“被迫” 的。 结果这场讨论毫无结果。 笔者想, 这是个很难解决的社会问题。娼妓古已有之, 中外皆然。 澳门的这个行业开始于何时,难以说个清楚。 笔者年前从一个报界前辈口中得知, 澳门开埠早期已有这个古老行业, 那是在下环区水手东街、 水手西街一带, 那里是外国船只的水手登岸“快活” 的地区。再说新街的风月事。 在这里出没的婴宛辈, 当然貌若天仙, 而且能言善唱, 猜枚行歌都有一手, 有的更是出没歌坛,以歌出名, 从种种痕迹, 可以说明这里的一切行事是依从省城、 香港的余绪。 在省港这个行业的消失后, 澳门还一直延续至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一段日子, 但并不表示这种活动的消失,请看今天的情景便可知这不过是形式的转变而已。到新街去并不一定就是召妓。 这个是许多年轻朋友所不易理解的。 在许多人现时的心目中, 要干那些事是简单不过的,大爷腰囊里有钞票, 只要一亮, 俏娘儿们自然投怀送抱。 在今日, 是最简便不过的。但是, 在新街最风光的日子, 你要是想到那儿风流, 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因为这是“大寨”, 欲要一夕风流都要依足“规矩”, 不容许有“即食面” 的情况存在。前边讲到新街去, 不一定是那回事, 据笔者的回忆, 儿时也曾随父兄辈去过“打水围”。 所谓“打水围”, 其实是“观光”, 一班人壮着胆子闯了进去, 有关人等自然招呼周到,递上茶水糖果, 或者说几句打情骂俏的话, 便留下赏银呼啸032
  • 黄德鸿·澳门掌故而去。当然也有“即食面” 的, 说句文雅的, 这都是层次较低的。 数十年前的“新填地” (即海旁的通商新街) 就曾有过,每天晚上, 许多住户的门前, 有一班大姑娘, 涂脂抹粉, 搔首作态在拉客。 她们都是坐在门首的小凳, 这样行径有个名堂叫做“坐灯”。更低的是在今烂鬼楼一带, 这是最可怜的一群, 她们被人贬称为“炮婆”, 靠的是一刻欢娱的收入, 她们一个晚上接客并不止一个, 而且不少是“黑鬼”。走笔至此, 笔者不禁想起一个新闻老前辈所讲的一个白俄妓女的故事。这位白俄来于何处, 已不可考, 说她是白俄, 那是人云亦云。 这大概是从她粗放的身型, 以及宽盆似的脸孔而判定。她经常出没在街头, 人们对她都投以鄙夷的目光, 然而她仍是高视阔步, 并无不豫之色。 人人都知道她干的是哪一行。那位新闻老前辈是个斯文人士, 但满肚子都是古灵精怪的故事。 他说, 这位白俄妓女每天接客无数, 总之来者不拒。 对于这等事已是麻木不仁。据说, 这位白俄妓女因性病过甚, 连鼻梁也塌了下来, 不久便失去她的踪影。这个故事可信的程度有多少, 大可不用理会。 但笔者年轻时, 确实见过这个白俄妇人。 如果说她是白俄, 那原因相信是在俄国十月革命后辗转逃亡至此。 在俄国十月革命后, 这些曾是贵族的白俄妇女流落各地, 为了生存, 只好以她们的“原始本钱” 去谋生。033
  • 澳门文学丛书娼妓合法的年代澳门早年的博彩、 娼妓和鸦片烟这三种行业, 到今天除了博彩业仍然存在, 余两行业在表面上虽已消失, 但却又以另种形式出现。 在早年, 这三种行业是合法公开的“营业”, 即如妓寨, 澳门政府就曾在1887年颁布了章程, 使得妓寨的经营合法化, 而且指定于一定的地点经营。 这些地点就有好几处是在下环区, 如下环正街、 下环小市、 水手斜巷等处。据“章程” 所列, 可以经营妓寨的地点共二十三处, 排列第一位的是福隆新街, 在当年该处的妓寨被称为“大寨”, 属于第一流。据 《广州文史资料》 说, 1938年至1940年时, 澳门的妓寨共有一百二十余间, 妓女一千五百多人。 这些数字是否准确, 未能证实, 但相信是少了一些。 因为这些数字极可能都是据合法经营的妓寨而得出来, 但在事实上, 当年此间还有相当数量的“沙鸡” 在接客。所谓“沙鸡” 就是每晚在南湾荒地上兜接嫖客的个别妓女, 她们议妥价钱, 就即时就地解决。 因为这些妓女活动在刚填海后遍地沙泥的地区, 是以才有人称之为“沙鸡”。 这些“沙鸡”, 数目颇不少。034
  • 黄德鸿·澳门掌故“烟花” ·“茶花” ·“发花”早年澳门的所谓“茶话室” 遍布各区, 有是专门招待工商士绅、 有着名贵烟具设置的; 亦有是招待一般的瘾君子的。 之外, 还有一些为达官贵人所流连的俱乐部, 亦可以大开烟局。这些茶话室如此取名, 显然是有所避忌。 在当年或以至今天, 不知实情的人士, 都不知这是一种什么经营。为了招徕, 有的专门为招呼贵客的茶话室, 更有专人为烟客打荷斟茶。 这些人中也有是女性。 她们稍具有姿色, 当然是熟识打荷的程序, 而且还懂得各种不同的花款。 这些“烟花”不但为客人劝进, 而且本身亦多是抽两口的。 不过, 此种“烟花” 并不多见, 只因是“人才难得”。 据说, 有稍好的大都原是富家人, 丈夫或父兄有吸鸦片的才熟识此道, 只因家道中落才会沦落风尘。二次大战后, 澳门政府禁止毒物的买卖与吸食, 茶话室全部结束,“烟花” 也随而消失了。澳门“梳打埠” 的梳打“洗濯” 的不是妇女, 而是男性,所以在“梳打埠” 名驰一时的早年, 此间的许多与“娱乐博彩” 有关的消费行业却是有相当数量的职工是妇女。 如赌馆、茶楼酒馆、 茶话室、 理发等。按照一般情况干这些行业都是“抛头露面” 的, 而且与广大男性接触, 容易招惹是非, 并不是一般妇女所为的。 但可能在“食色性也” 的影响下, 抑或是“秀色可餐” 的引带下, 上035
  • 澳门文学丛书述行业逐步雇用女性参与以为招徕, 吸引男性顾客。就所知茶楼酒馆的以女性为楼面招呼客人, 并不是始于本澳, 省港早已有之, 对于这些工作于茶楼酒馆的女性, 是冠之以“茶花” 的称号。对于“茶花” 的称号, 依笔者的感受, 这是带有侮辱性的。 因为这不是雍容华贵的具国色天香的“花朵”, 乃是指路边野外的“野草闲花”。 记得早年更有好事之徒在小报上大谈某茶楼某名“茶花”, 以为此乃“风雅” 之事。说实话, 这些“茶花” 并不做粗重工作, 偶尔提个“死人头” (按: 即斟水的大水煲) 斟水, 主要的工作乃是口舌便给地逗贵客的开心而已。“茶花” 存在此间茶楼的日子不长, 如早已歇业的六国茶楼有段时间也聘用一两个。往日的澳门除去“烟花”、“茶花” 还有一种叫“发花”的。 其实这也是一种女性从事的工作。 顾名思义,“发花” 者乃是理发的。 理发是一种手艺, 是谋生的技术, 非属强劳动的行业, 所以妇女做这样工作还是很适宜的。但是, 在过去歧视女性的社会风气中, 总有些人戴着有色眼镜看作这些工作的女性, 冠以“发花” 的名称, 就带有侮辱的性质。 而更可悲, 在今天有借着这样工作去“卖笑”。男女有性别之分, 亦由于环境的不同, 能力的大小, 所做的工作有不同。 只因这里是个“梳打埠”, 以致许多行业都要围绕着“嫖赌饮荡吹” 而去经营, 变得从业者的地位受到影响, 这于女性方面更甚。妇女在澳门的社会地位较高者, 于昔日还是数医护人员与教师, 然而当年这些工作还是很少女性的。 今天的小学教师,九成以上都是女性, 而早年却还是男性居多, 由是亦可见几十年前澳门居民的文化素质, 女性比男性更为低落。036
  • 黄德鸿·澳门掌故“字胆” 迷倒土生本澳文化司出版 《文化杂志》, 其中一期有题为《澳门电影历史·有声影片时期》的文章, 作者飞历奇大律师是此间有名的土生人士, 他的文章中除了叙及此间的电影业外, 还涉及此间土生居民的生活。在文章中, 他讲及一桩很有“警惕” 意思的故事。 他说,在20世纪30年代, 澳门有一种博彩的玩意, 那是可以一元博得七十元, 因为这种“刀仔锯大树” 的诱惑太大, 人们趋之若鹜。 但是希望越大, 失望也越大, 结果所造成的局面, 正如飞历奇大律师在文章中所指出: 给澳门中葡居民的经济生活造成了相当大的破坏。 这种博彩玩意在文中叫做“字花”。 笔者以为这是错了 (按: 这极可能是翻译搞乱了), 应该称作“字胆”。 “字花” 是另一种博彩。 所谓“字胆” 博彩, 实在是“白鸽票” 彩票的其中一项博彩。 “白鸽票” 是以从 《千字文》的前八十个字, 抽出其中的二十个字, 而买中其中多少个字而得奖。 上述的“字胆”, 就是以买中开出的二十个字的最后一个字而得奖。 例如今回开出的二十个字的最后一个字是“天地玄黄” 的“黄” 字, 那么买“黄” 字就可以有七十倍的奖金。由于这种博彩方法简单, 且赔率高, 所以当年不止有家庭妇孺参与, 连土生人士也成为大顾客, 形成一种不正常的“热潮”。 就以当时笔者的老母亲为例, 她也输了不少家用。买“字胆” 使当时不少土生的经济生活受到严重的影响。037
  • 澳门文学丛书这种博彩看似容易简单, 但从八十个字开出二十字, 而从开出的二十个字买中最后一个字, 真是谈何容易, 但赔率高, 于是许多中葡人士便纷纷入彀。土生看不懂中文, 他们又如何买“白鸽票”, 买“字胆”,其实这又是很简单的事。 主持者将 《千字文》 的前八十个字依次编定阿拉伯号码, 这样, 不懂中文的土生, 何止能买“字胆”, 连“白鸽票” 的其他博彩也一样照买。飞历奇大律师说了好几个土生买“字胆” 的小故事。 这几个小故事主角的其中之一就是他。 他说当年父亲曾给一个二十仙硬币 (按: 所谓二十仙硬币, 当是指当时流行的“双毫” ),买了“龙师火帝” 的“火” 字, 结果中了, 父亲把彩金十四元给了他。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幸运。“白鸽票” 一天开三次(早、 午、 晚三场), 有的人三场都买, 积少成多, 日积月累也是一笔可观的数字。 据飞历奇大律师的文中所引当时的舆论反应, 认为“这是一种悲哀”, 要政府击溃这个“恶魔”。可能由于“字胆” 所造成的社会经济效应实在太坏了, 这种博彩终于被取消了。 笔者听过有这个讲法: 这是因为对葡文土生的影响太大了, 但不知是否属实。038
  • 黄德鸿·澳门掌故白鸽票源自赛鸽“白鸽票” 是广东地区最流行的一种简易的赌博。 它是以“刀仔锯大树” 为号召, 去吸引众多的赌徒。 由于这种赌注投注可大可小, 因此更吸引升斗小民, 甚而是家庭妇孺去投注。虽然它的投注额在以前可以少至一角几分, 但有人一天三场都投买, 日日如是, 累积的金额便也不是个小数。笔者记得少年时, 曾经常为母亲点白鸽票, 因为“童子手” 不沾邪秽大有机会买中, 可惜那时母亲总是输多赢少, 即有赢的, 买两毫中五个字, 才得两毫半。 幸好她还是逢场作戏的偶尔为之。 但在白鸽票最流行的年代, 有些手作仔一天买足三场, 每场都买同样的字, 也投同样的注额。在20世纪三四十年代, 供投注的白鸽票铺“遍地开花”,各个区份都有, 只要是店铺林立的地方, 必然有白鸽票铺, 开设者只要与总场联络便可开业, 接受投注者的投注。 这些白鸽票铺开设者的收入, 最主要是抽佣, 但最大宗却是买中者所给予的奖金。 所以有的白鸽票铺常在门前竖起告示, 说什么“又中, 独得多少” 诸如此类的字眼, 以示本铺是个“运财童子”,以招徕顾客, 其实这是吸引的一种手法。白鸽票现已不为时尚, 与“山票”、“铺票” 一样成为历史陈迹。白鸽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名称, 据说以前白鸽票的总场开出的“字”, 以白鸽为通信工具, 将已揭晓的“字”, 用白鸽由039
  • 澳门文学丛书总场及时带到各地“艇仔” (即分场), 所以名之为“白鸽票”。以上是当年笔者为研究这一问题, 就教于一位从事这个行业的人士而得来的。 但他也说, 白鸽票这个名称的由来是否真实, 亦是人云亦云而已。近日读到一本名为 《中国古代赌博习俗》 的书本, 其中有说白鸽票这种彩票的由来, 与笔者前所搜集的有不同, 但仍是与白鸽有很大的关系。这本书说白鸽票是由赛鸽赌博而来的。 在晚清时候, 广东地区流行赛鸽。 有人将 《千字文》 中的“天、 地、 玄、 黄、宇、 宙、 洪、 荒” 等字为白鸽编号, 让人们投注押卖。 如某编号的白鸽飞到目的地最快, 押中者可获除开赌者的抽成之外的彩金; 有同中者则同分。其后, 白鸽竞飞的投注, 因容易发生不正常操纵行为, 参赌人不感兴趣, 于是便逐渐演变为将 《千字文》 的头八十个字印在票上, 让人家押卖, 从中抽出中奖的“字”。 这种已是彩票形式的赌博, 因源自竞鸽的押注而来, 故而称为“白鸽票”。在此地“白鸽票” 的“票” 读如“标” 音, 是没有读差的。 因“白鸽票” 又叫“白鸽标”。040
  • 黄德鸿·澳门掌故粤语有音亦有字中国语言文字有一个较特异的现象: 尽管大家所用以在书面上表达的符号 (文字) 一样, 但在语言说起来的语音却不一定是一样的。 不知道外国语文是否也有这种情况呢?同时, 亦有许多人以为粤语有很多语音是没有适当的符号可以在书面上表达的; 这即是说, 粤语常是有音无字。 因此,大家就常在港澳地区的报刊上, 看到借用同音或近音的文字去表达某一粤语的语音。其实并不然, 许多能讲出的粤语, 都是有文字可写出来的, 只是有不少是失传了。有一回, 笔者与友人过拱北到三乡去, 吃了几碗当地的食品濑粉之后, 不知怎的, 竟研究起濑粉的这个“濑” 字来。 朋友说, 这个“濑” 字是用错的, 应该是“一樽还酹江月” (苏轼 《念奴娇》 词) 的“酹”。 笔者顿时想起年幼家中祭拜祖先时, 老母亲叫笔者“酹酒” 的说话。“濑粉” 的制成是以粉浆以漏斗酹成粉条灼熟而成。 按此,“濑粉” 应写成“酹粉”, 但已用之有年的“濑” 字, 一旦改成“酹” 字, 将又有什么影响呢?再说一例, 港澳人士口头常说的“睇”, 好多人都以为粤方言做出来的文字。 其实亦并不然,“睇” 是有其字, 其意思就是“看”。 只是有人误以为“睇” 系音借字而已。041
  • 澳门文学丛书广府话各有乡音广州话是此间人们口头沟通的最主要语言, 你不能说, 于工作、 生活极不方便。广州话实在就是广府话, 是众多的粤方言之一, 与潮州话、 客家话等, 各自流行在一个相当范围的地区。 澳门地近广州, 而且邻近地方都流行说广府话, 所以在此地居民用以接触沟通都以广府话为主。但是此地的广府话, 却又与广州有小小的区别, 除了因广州府内的各地的乡音关系而致语音不同外, 所用的语汇亦有一些差异, 因此尽管语音无改, 但语义的不同, 亦会引起麻烦。以石岐话的“下间” 为例, 石岐话虽语音与广州话有差异, 但听来尚比四邑话的语音易听, 但“下间” 是什么呢? 却原来是厨房的意思。再如近年的港澳流行的广府话已与广州的语汇的运用有不同, 亦显示有相异之处。 譬如在广州乘的士, 叫“打的”, 叫亲密的朋友为“老朋”, 与此地所运用的语汇是不同的, 再加上港澳近年因各种传媒的传播, 亦流通起一些只为此间人所明了的词语, 例如“有冇搞错”、“无厘头”, 这些词语有的已反馈到广州地区, 在当地又流行开去。有以广府话的语音历来并无一定的标准, 亦有以为广州人士说的当为标准, 其实在广州街头, 带乡音的广府话随处可闻。042
  • 黄德鸿·澳门掌故普通话并不普通普通话随着内地人士的移民来澳和来往的频繁, 在本澳已逐渐流行, 大概在知识分子的层面上是比较多人听得懂、 说得出, 在其他阶层的居民则较少使用, 除非他 (她) 是自内地而来的。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内地, 普通话曾一度大力推行。 这种推行很显明一个目的, 是谋求全国语言的统一和规范化, 伴随着推行的还有文字改革, 如汉字简化即为做法之一。在内地, 有一个时期几乎所有学校都以普通话推行教学,但是, 在各方言地区, 市面上人们的往来或是私人的聚会, 说的还是该地区流行的方言。 就算是大型集会, 有时因讲话者所操的普通话不流利、 不准确, 讲者索性以方言说出来。 笔者就在广州听过一个广东籍的高级官员, 在数千人的集会以略带他家乡话音的广府话致辞。“普通话” 的叫法是在新中国成立后才出现的。 在此之前,在全国推行的是国语。 这样的说法, 现在仍在说着。 一说到国语, 在台湾地区生活的当然知道这是指什么, 而在港澳也有人将普通话说成是国语的。普通话推行了几十年, 其效果如何, 难以判定, 不过有一条可以肯定的, 只有在各地区的人有了充分的交往, 大家由于需要和方便, 语言的统一与规范便自然而然提到议事日程上,即如今天, 港澳有不少人自动去学普通话, 因为他们要跟内地进行各种诸如文化、 经济活动, 没有共同的语言便行不通。043
  • 澳门文学丛书广州话音注葡语《澳门纪略》 篇末附有一批以广府话音译的葡语, 分天地、 人物、 衣食、 器数、 通用等五类, 共四百余条。《澳门纪略》 的作者说:“西洋语虽侏离, 然居中国久,华人与之习, 多有能言其言者, 故可以华语释之。”从葡萄牙人东来的历史去看, 笔者以为葡萄牙人来到澳门之前, 已在日本、 马来西亚一带活动, 而且又曾在浙江、 福建、 广东各省沿海扎营结寨, 久居有年, 他们之中肯定是有通谙华语的, 甚至可以说, 葡萄牙人民来到此间时, 已有专司翻译的人员随同。 而且这些人员更有是沿海的居民。 否则的话,他们是不易与广东的官员打交道。说 《澳门纪略》 所附葡语音译, 是依广府话而来, 因这些广府话的注音所用的字眼, 都是方言。 如“恭喜” 的音译是“没度扫煨打地”,“关闸” 是“波打赊芦古”,“皇帝” 是“燕罢喇多芦” 等。但是, 尽管葡人居澳已有四百多年, 葡语又是官方语言,却是并不流行, 除了是公务员或是必须与葡方人员接触的, 有系统地学习葡国语言的并不多, 即有能听、 讲的, 也大都仅在日常会话或工作范围的术语, 能阅读或写作的极少。 这些情况也可以由 《澳门纪略》 所收集的葡语音译的词条中得见。044
  • 黄德鸿·澳门掌故有水井处就有人东来的葡萄牙人在四百多年前为什么选择在澳门定居? 从葡人到中国以至亚洲的经历来看, 除了他们在早前因种种原因未能在一些地方留居之外, 相信是他们来到澳门之后, 发现这里附近有足够的水源, 同时还可以方便与内地交易。现在本澳有许多地方, 还是以水源为名。 最有名当是水坑尾、 亚婆井。 前者是挟带东望洋山与炮台山流下的山泉, 汇成一支长流, 由两座山头之间的低谷地, 流向南湾口出海。 后者名为“井”, 但究其实那里也是一条涓涓而流的山泉。时至今日, 每当滂沱大雨, 水坑尾一带的低地因积水宣泄不及, 也会出现水浸街的现象。 在加思栏一带形如泽国。也正是有足供食用的山泉, 所以早年在澳门留居的渔民,以此地为泊留地。 倘若没有外来的渔民的源源不绝而来, 妈阁口的妈阁庙也不会建起来。 由此亦足以反证, 澳门在葡人来到之前, 此地已有人居住。甘甜的山泉自山间流下, 有钻流到地底, 形成地下水而开凿成为水井。 这些遍布多居民宅的水井, 在长期没有自来水供应的日子里, 就成为惟一食用水的来源。 所以在早年, 靠近山边的住户, 都开凿了水井。水井成为本澳早年食用水供应的来源。 在五六十年前, 自来水公司虽然组成, 并且也向住户供水, 但市内已开凿的水井, 仍然供应大部分居民的食用水。 在那期间, 如有一家住户045
  • 澳门文学丛书开有水井, 那这水井就差不多成为附近一带住户的水源。 除了让人家打水, 有些甚至大开门户, 方便人家来洗濯衣物。 这在过去淳朴民风下, 是绝不出奇的事。因此, 也有一些住户借水井向其他来打水的人收钱; 再者, 也有人为人挑水去赚取费用, 以挑水为一门职业。 有的水质较好、 水源充足的水井, 更而成为茶楼招徕茶客的一种手法。 他们以所烹的茶水, 是来自某水井做号召。这样, 本澳有几个水井 (山泉) 是很有名的。 如亚婆井、凉水井、 大井头、 鲤鱼井、 二龙喉等, 另外有些住户的水井,也是脍炙人口。 不过这些井水都分布在靠近山岗的地方, 如新桥区的凉水井和鲤鱼井, 就是在炮台山下, 它们实在就是山泉流下的地下水。 不过在今天, 这些名井以至许多住户的水井,已因寸金尺土而被填塞。在过去, 住户水井除供食用外, 还成为住户失火时救火的水源。 为辨别哪家有水井, 所有有水井的住户, 都规定在门前的门牌上标有“井” 的标志, 以方便取水救火。046
  • 黄德鸿·澳门掌故卑湿地区穿木屐沙梨头区的石街是一条内街, 所谓内街, 指的不是通衢大道, 而是狭窄至不足以通行车马的小道。 昔日的石街虽是小道, 但极为旺盛, 因它是由沙梨头通向新桥的捷径, 特别是提督马路一带还是海滩的年份。石街, 使人回忆怀念的是这条小道开设有不少木屐店, 当然这是说在四五十年以前或更早的时间, 在那个年代, 木屐是许多人家所必有的穿戴物之一。 较贫穷的人甚至上街也穿着木屐。开设在石街的木屐铺头, 往往也吸引过路的笔者驻足观看。 业者手持工具在半制成品上凿伐, 只消三两下手势, 便凿开了木屐的前齿与后齿, 再用木刨推刨几下, 已是光屐的模样。 在前齿的上边钉上皮带, 就可以穿用。在光屐上髹上明油, 再以不同色彩鲜艳漆油在屐板描绘上各色各样的花彩图案, 又钉上精致美观的屐皮, 就名之为花屐。 这些花屐在过往也是有钱太太、 小姐的恩物。南方地区潮湿, 且多下雨, 木屐的产生可说是应运而生。但在今日, 木屐已为塑胶制品所代替。 连在街市的卖鱼肉的摊贩也都弃用特制的高身木屐, 代用长统胶靴。 这样木屐店也消失了, 看来, 木屐已将成为民俗博物馆的陈列品了。岭南地区的居民什么时候开始穿着木屐, 笔者曾经翻查过一些文籍, 发现了一些足供大家谈助的资料。047
  • 澳门文学丛书原来, 木屐并不只是地处卑湿的南方地区的居民才穿着,在北方也有人穿着木屐, 他们称之为“嘎拉板”, 古时称为“屉”。 其起源可以上溯到晋代。 据说, 春秋时, 介子推推却封臣与母亲隐居于绵山, 晋文公为迫他出山, 便放火烧山, 子推抱树而死。 晋文公便令伐树做屐, 并看着所穿的木屐而叹:“悲乎, 足下!” 从此便有了木屐, 亦可知并非是南方所独有。不过, 现在的北方人已经不再穿木屐, 即在以前曾经流行过的地区, 如广东、 广西、 福建等省区, 也许只有在较荒僻的农村才会看到。 至于岭南人的穿木屐最早的文字记载见诸唐代刘恂的 《岭表录异》。 内说木屐是以轻柔的“桅木” 制成, 又说“其轻如通草” ,“暑月着之, 隔卑湿地气”。至于清代张渠撰的 《粤东见闻录》 所记更多, 他说粤地“男女多散足着之 (指木屐), 天冬夏晴雨者皆然”, 甚至有钱人家于家居亦喜穿着, 有些穷苦小县后辈子侄谒见长辈、 师长, 亦穿木屐而已。走笔至此, 顿然想起笔者于20世纪50年代时在石岐的一段短暂生活, 那时晚饭后, 大家都上街游逛乘凉, 满街人流, 但闻屐声嘚嘚响彻, 盖人人皆穿着木屐。048
  • 黄德鸿·澳门掌故家居环境今不如昔在三四十年前, 许多邻近地区特别是自香港而来的人士,对澳门的幽静的居住环境都非常艳羡, 尤其是对南湾一带。 所以在那时, 有以乘坐三轮车漫游南西湾为游澳节目之一。 但在今天, 此种景象已成过去, 整个市区的环境污染都非常严重,废水、 废气、 噪音等对居民生活已产生极大的影响。 而且随着城市的发展, 在氹仔、 路环一带, 现在的清静地也不多了。在以前, 本澳的环境绿化工作也是很不错, 自妈阁口, 沿南西湾以至新口岸, 又从河边新街直往海边新街提督马路, 绿榕围绕。 在市中心的许多街道, 亦遍植花木。 可是在今天, 这种情况已因交通的疏导而被改变, 最突出的例子就是高士德马路东端的行车天桥的修筑, 致使有差不多一半路段的树木都种不成了。 提督马路中心的榕树则是在更早时间砍伐掉, 以扩展通道。除了商业区、 老城区因种种条件搞不起绿化工作外, 其他地区的街道都是一片葱青。 当然这不是单指南西湾区。 在过往, 在荷兰园、 塔石区等, 许多房舍都有个小庭院, 或植紫荆、 白兰, 又在矮垣间绕上五爪金龙或炮仗花等攀援植物, 除了给人眼前清凉舒服的感受, 对环境净化有很大的作用。现在的火柴盒似的高楼大厦耸立, 其间路段阳光不足, 更乏美感, 依笔者的感觉, 此间的居住环境是“今不如昔”!049
  • 澳门文学丛书南方旧民居对于南欧式的房屋建筑, 澳门有关当局可谓对之爱护有加, 除了一批不能拆卸之外, 即有可以改建的, 也必须保留其前壁, 这个做法对一些有地方特色的文物建筑的保留当是无可厚非。但是, 以笔者的感受, 有关当局对一些已有一定历史时间中国旧式民居却不予理会, 甚而采取舍弃的态度。 例如在岗顶一带的许多旧民居, 迄今还有好些残存下来很有中国南方建筑特色的。 这些房舍并不是个别的一两间, 而是整条里、 整条围的一列房舍。 从外表看这些旧民居都是石脚, 青砖, 门前有一道趟门, 有的窗棂还镶上明瓦 (以蚝壳打磨成片), 但很可惜多已拆卸了。其实, 这些民居在旧城区现在仍存有一些, 从下环区、 岗顶区以至沙梨头区可以看到。 可惜的是, 这些很有地方特色的旧民居, 有已圮废, 有已拆卸重建, 原有的特色连残迹也看不到。笔者曾听说过内地的苏州, 当局对旧区有意识保留其中一部分, 加以修葺以保持原貌, 供作游人参观。 如果本澳有历史价值的南欧建筑可以保留下来, 那么这些有地方特色的中国民居又可否加意保存。笔者小时候曾在沙梨头的白鸽巢公园后边山坡的以蚝壳砌成外墙的民居住过, 但现在不知还存在否。050
  • 黄德鸿·澳门掌故早年的唐装衣着有朋友问笔者, 早年澳门居民的衣着有什么特点。 真是予生也晚, 当笔者还是孩提时, 虽然还看到有些妇人家缠足, 但却没有机会看到有男人头上留长辫。 笔者儿时嬷嬷不过三十多岁, 她的小脚是经过缠足后又放大的。 可见在20世纪之初, 内地还有一些人家以缠足为贵。长期以来, 此间人们都是穿唐装衫裤以为日常服装, 男的对胸, 女的大襟。 脚穿的是布鞋, 男的圆口, 富有人家则以西衣绒为鞋面, 女的鞋面绣上花纹与内地的差不多, 若说这里华洋杂处, 但穿上西装革履的人并不多, 即使是有钱人家也顶多长衫马褂头戴卜帽, 已是很隆重的服装。在那期间, 穿木屐的人很不少, 多是在家居穿着的, 但困苦人家即使在上街时, 也是脚御凉屐。 自从塑胶兴起, 凉屐即趋没落, 连制作木屐的这个行业也消失了。西装革履在那时并不为华人所时尚, 即在20世纪40年代,穿着恤衫、 西裤的大都是年轻教师或学生。 穿上整套西装, 简直是凤毛麟角。 今天穿着的西化, 是经过三四十年的逐渐推广而成气候的。 不过以本澳民风的淳朴, 穿着西装打扮西化还不及邻近的香港人士。男女唐装的分别主要是在衣襟, 男装的衣衫是对胸的, 前幅的上下有大小四个口袋。 如果有青年朋友未看过的, 只要找来一件棉衣看看就知大概。 至于裤是很宽大的, 如果不会穿着051
  • 澳门文学丛书的, 一定会显得臃肿不堪, 很不像样。 穿着唐装裤是要按一定的办法把裤头扣好。女装的衣衫是斜襟的。 这种斜襟的衣衫不仅标明这是女士穿的, 而且在其上有不少花样, 单是衣纽已是五花八门。 而在衣领方面亦有很多花款, 高低圆方的设计, 如今天的时装设计, 过不少时候便有新的样式。 当然这些是太太小姐才会顾及的, 一般人家是不大理会到的。妇女的家居一般都穿短衫裤, 但上街或赴宴会便会穿上此间习称的“长衫”。 长衫即旗袍, 这是自满族人的旗装转化而来的。 当然其样式跟以前的已有不少的变化。在男士方面, 如果要穿上长衫的, 一定是参加隆重的场合。 但亦有人终日长衫一套, 不过这些大都是所谓斯文人士,而且很多是老师宿儒。 这些人士穿的长衫虽是布料, 但穿着起来却是显出其身份地位。澳门早年的男女服装, 其样式、 质料大都是跟随内地的,并没有显著的分别。男人穿大襟衫, 可有这回事?这并不出奇, 如笔者年少还是个小学生的时候就曾经穿过。 本人不以为耻, 穿上了返学走在街上也没有人讪笑。 不过, 这是再早几十年的事, 如果现在有男的穿上大襟衫, 可能会被误为“人妖”。 即或穿上长衫的, 也会当作“稀有动物”。其实, 在以前的男女服装, 正如上文所述及的那样, 男的是对襟, 女的是斜襟的。 但这已是经过改良了。 其实男女衣衫在更早时候都是斜襟, 即衣襟的另一幅覆向另一边。 因为覆向另一边的衣襟所占的面积大, 所以又称大襟衫。前边说现在如果有男士穿大襟衫, 有被认为是“人妖” 的052
  • 黄德鸿·澳门掌故可能。 这不过是目下许多人分不清以前男女服装的分别。 虽然男女穿的都是斜襟的“大襟衫”, 但却是仍有分别的。 其最大的分别是衣襟的覆向, 是向左边抑或右边。 男穿的大襟衫, 其衣襟是覆向右手边的, 在右边扣衣纽; 女穿的大襟衫, 衣襟是覆向左手边, 在左边扣衣纽。 当然, 从衣领、 纽扣的样子, 还是可以分得出是男装是女装的。以前很多世家或是富贵人家的子女, 颇多都是这种风习,以穿大襟衫显示身份。 香港早年有名气的英文书院, 不少的制服上装是浆熨整齐的白衣大襟衫。 不过, 这种现象已随着时日转移而消失了。053
  • 澳门文学丛书黑胶绸与薯莨谈起黑胶绸这种衣料, 相信只有在五六十岁以上的中老年人才懂得。 这是一种以丝织成的衣料, 再染上一种名叫薯莨的液汁, 形成料子面上的黑褐色。 说是丝织物, 但黑胶绸只是低级的料子, 至低限度要比绉、 缎这些织工精细、 手触光滑的高级料子差得多。 惟其是这样, 所以在许多人家都能置办一套穿着。薯莨是一种缠绕藤本植物。 它的地下块茎稠密、 浓褐色的液汁, 可做棉、 麻丝织物和渔网等染料。 因为它的液汁呈浓褐色而近墨黑, 所以绸料经染色后便被称为黑胶绸。黑胶绸经久耐穿, 穿的日子越久而又保管得好, 它原来有如硬壳的绸料, 就会逐渐变得柔软平顺, 而且料面的颜色也由赭红近于黑色变为淡淡的咖啡色。在往昔, 珠江三角洲上有好几个养蚕的县份, 如顺德、 中山等。 蚕丝经缫织成为衣料后, 这其中价廉物美的黑胶绸就成为珠江三角洲各县市以及香港、 澳门居民夏天穿着服饰的恩物。许多人没有看过薯莨这种地下块茎植物, 这并不为奇。 在今天, 已经少有人穿着由它赭黑色液汁所染成的黑胶绸, 自然是更加对这种植物不大了了; 还有的, 今天许多渔船所用绳缆、 渔网都是塑料的。 这样在连往日的这些渔具的质料改变的情况下, 薯莨更不被此间人们所知了。054
  • 黄德鸿·澳门掌故由于薯莨块茎的汁液, 在干燥后可以在其涂上的衣物上有保护作用, 因而长期以来, 渔民都以之涂染在以麻线织成的大小渔网上, 以防止水分的侵蚀。 澳门长期以来都是个渔港, 特别是在早年, 澳门的经济很主要的一部分就是渔业, 鱼栏、 渔具、 山货, 以至供应民生所需的店号, 也都是跟渔业沾上关系, 因此, 昔日所有的山货、 渔具店号都有薯莨出售, 供应渔民染网。山货店售出薯莨与别的买卖不同, 店里的伙计用一把厚背的小刀先将薯莨凿下小块, 让渔民看其汁液是否稠浓, 色泽是否褐黑, 满意后才论价; 若是不满意, 那凿下的小块又黏合在原体。 现在, 怕已难得看到这些块茎了。055
  • 澳门文学丛书孭①带是何物?偶看电视节目, 其中有涉及孭带这种背负婴儿的用品。 问者询自海外归来的华裔小姐, 大抵她长年生活在国外, 竟谓这是母亲喂哺婴儿时所用的口水肩。 因形制甚为相近。 今人不识, 大都是年轻辈, 可能他们的母亲都曾用之孭负, 但年长后却不认识。孭带这种用品现已少见人用。 在以前, 本澳高尾街、 关前街一带的店户多有出售, 亦有工女红的妇人自制。孭带是携带婴儿的必需品, 但从其形制亦属工艺品。 因孭带芯所刺绣的图案花纹, 如花鸟、 花卉、 人物、 龙凤等, 加上寓意吉祥、 长命富贵、 百子千孙的字样, 都富有艺术色彩, 于朴拙中可见民间艺术的色彩。以前家庭妇女, 即使不用外出工作, 也大都要从事家务劳动, 为方便起见, 同时更为了照顾婴儿, 便用孭带负于背上,可以腾出两手工作。孭带多用布制, 中间是一长方形布块, 两端上下各有称为“孭带爪” 的长布带, 孭负时以中间的孭带芯兜包着婴儿, 再将孭带爪拉至胸前, 依一定的方法扎好, 背孭时, 婴儿的头、手、 脚都可伸出孭带活动。也许这种孭带背负婴儿不合时宜, 现在已少人用之, 即有① 粤语, 背负的意思。056
  • 黄德鸿·澳门掌故也是西方的胸兜, 婴儿放在前边, 这样母亲可以看到婴儿, 但却不能同时工作。 而外出亦多用婴儿车了。据在广东出版的 《岭南民间工艺》 一书说, 孭带是百粤古越族的遗风之一, 是以广东各地包括港澳在内, 仍存有这种风尚。057
  • 澳门文学丛书江湖佬“初到贵境”江湖佬卖药, 是澳门昔日街头一景。 此种景况, 自20世纪50年代便绝迹本澳, 是由于什么原因, 相信主要是内地实行出入境必须办理通行证手续而致的。江湖佬卖药的四处为家, 穿州过省, 居无定所, 以客栈为家, 犹如欧洲流浪各地占卜卖艺的吉卜赛人。 用他们的话说,所谓“省佛陈龙”, 所谓“省港澳” 等这些地方, 一年到头轮转着的“初到贵境”。在本澳, 有几处是江湖佬卖药的最佳场地, 如新马路口的南湾旷地、 下环街的司打口、 十月初五街的康公庙前地、 提督马路的土地庙前地、 新桥的莲溪庙前地等。 这些地方周围宽敞, 有时候, 不只有卖药、 卖武的, 也有占卜星卦, 也有玩蛇耍猴的, 好不热闹。江湖佬卖药, 称是“初到贵境”, 其实他们早有照应, 至少也向地头的前辈拜会一番。 如住在莲溪庙前的郭文师傅,在那时许多卖药佬都要拜候他老人家, 然后就在他家门前卖药。江湖卖药佬开档要讲“口码” ,“各位兄弟叔伯, 细佬初到贵境……” 这类语言不绝于口, 功夫好不好则犹其后。 不过,笔者可看过好多真功夫的江湖佬, 手劈麻石, 指钻砖头, 捏碎瓦片, 更有胸口爆钢线, 铁尺打心口, 诸如此类的硬气功, 看得吾辈瞠目结舌。058
  • 黄德鸿·澳门掌故“开花” 之后, 便是“结子”, 即是说功夫玩过就是卖药。真药还是伪药, 有道是“棉胎压、 灯笼碰、 灯芯打” 都能医,这个则请你自己去分辨。059
  • 澳门文学丛书戏院街市相与共是少见多怪, 还是此地特有的。 不说不知, 本澳早年的许多戏院是与街市同在一幢楼宇的。举例来说, 大家都会知道今天位于沙梨头的工联总会, 在四五十年以前或更早时间, 这幢楼宇的地下是街市, 二楼是茶楼, 三楼是戏院。 由于戏院名叫南京戏院, 连带原从泗街搬过的泗街市也被逐渐改称为南京街市。这样的一幢楼宇作为三种用途的公众场所, 据知, 在香港那边也有出现, 街市、 文娱中心、 图书馆同在一座建筑物内。早年的澳门, 类似前述的不止一例。 又如在下环区的海镜戏院, 其地下也是一个街市, 海镜戏院已停业多年, 街市已搬迁到另外新建的地方。 还有一例, 是位于新桥大兴街的娱乐戏院, 其地下也一度是街市, 后来红街市建成才停止使用。这样的综合用途的建筑物, 于居民是相当方便的。 笔者少年时居于沙梨头, 早上随家人到南京街市二楼的茶楼饮早茶;吃过午饭在南京戏院看电影, 再到街市买菜。 简直是“足不出户”。这些街市上的戏院都有个特点, 就是晚上放映时, 窗户大开, 电风扇则欠奉, 看电影的都是街坊, 场面犹似在露天放映电影。060
  • 黄德鸿·澳门掌故穿珠仔的日子笔者年幼时曾做过火柴盒、 搓炮壳。 可不要小觑这些小手艺, 在五六十年前的物资匮乏的日子里, 倒是养活了许多家庭, 至少也使得孩子们赚些外快, 好做书籍文具费用。 在那个时候, 一到傍晚时分, 许多居民点如台山、 筷子基或雀仔园、新桥这些地区, 家家户户门前都有人在做这些手工艺, 往往直到深夜, 在一灯如豆之下赶货。但随着火柴业、 炮仗业20世纪50年代以后在这里没落, 好些上述的现象已难看到。 代之而兴起的是穿珠仔、 钉胶片。 这是20世纪60年代最流行的小手工业。 那时候, 珠仔厂遍布全澳各区, 规模大的, 总有二三十人在开工, 但更多是外发到家庭去, 如以往的做火柴盒或凿炮、 搓炮壳那样, 成为流行一时的家庭手工业。本来这些穿珠仔、 钉胶片是种手巧工细的手工业, 适合少年儿童特别是女孩子去做的, 但在那时也还有大男人去做的。一天辛劳, 所得虽微, 但至少可以糊口, 是以大街小巷、 街头巷尾无处不见到孩童在穿珠仔。穿珠仔、 钉胶片很快便没落, 主要原因是外地已不时兴以珠仔、 胶片缀连起的图案、 花纹为衣物的装饰物。 这时随之而起是制衣行业的兴起, 但这个行业的许多工序要在工厂里制作, 于是吸收了许多青少年入工厂去。061
  • 澳门文学丛书生死都要在家中早年, 此间居民的死亡率是相当高, 天灾人祸而致的虽然不多, 但缺医少药却正是死的人多的主要原因。生要生在家里, 死更要死在家中, 在身畔围绕的妻儿亲人号哭声中才安然溘逝, 是被认为“幸福” 的事。 这样, 尽管在百年之前, 镜湖医院已经办起来, 但人们仍视入医院为畏途。镜湖医院的周围几条街, 被称为“阴阳路”, 每在入夜, 途人稀疏, 有甚至宁可绕路不经过这儿, 与今天的景况大不相同。事实上, 自三巴门沿着连胜街、 连胜马路而行到莲花山脚的一带, 在过去都是乱葬岗; 先是三巴门外, 再移是镜湖医院一带, 再又转至今竹林寺一带, 其后才转到关闸外。 所以在当年三巴门外一带若有建筑工程, 还常常发现深埋的尸骨或骨坛。由于人要死在家里, 加以许多繁文缛节, 又是土葬, 所以社会上也形成一个相当庞大的殡葬行业, 由仪仗到棺材, 由做法事的道士到打斋的僧尼, 若是有钱人家在“七七” 的四十九天内还要守孝, 每个“七” 都要做法事, 这样社会中就生存这么一大批人。贫苦人家的出殡可简单, 一小队的吹打手, 领着一副薄棺, 随后是啼哭的家人。 但在有钱人家, 仪仗队伍逶迤, 祭帐如林, 在昔日的冷清小城, 许多无所事事的人视作出会景那么高兴热闹。062
  • 黄德鸿·澳门掌故澳门外贸与白银澳门一度流行的货币是银毫, 这当然是与明、 清两朝以白银为流通手段的关系所致, 但是中国产银不多, 那么铸造银两的白银自何而来? 说起来这也与澳门有极大的关系。澳门的“开埠” 是因对外贸易而始。 若不因是外国商人为找寻市场来到此间, 则这个原局处海滨一角的小渔村, 也不会有今日的情景。在16世纪中叶, 东来葡人在以澳门为立脚点之后, 利用她的国力和航海经验, 串联起来好几条航线, 开拓了日本、 菲律宾、 果亚 (印度的一个小镇) 以及其他东南亚地区之间的贸易。 通过这些贸易, 使得中国各地为外国人所需的物资, 如生丝、 丝织品、 陶瓷、 茶叶等得以出口。 作为易货的流通货币就是白银。 这些白银有来自日本, 有来自美洲辗转经菲律宾而至的。 白银通过澳门而大量地流入内地。据一位学者在其著作中说, 自1599年到1637年的三十八年间, 葡国商船自日本长崎输出银五千八百万两。 这些银子自日本运到澳门, 大部分都转入中国, 用来购买输日的丝货和其他商品。这样葡国商人从中获得巨额利润, 而日银的输入中国, 又可和缓中国银两的需求, 对中国也很有利。经由澳门流入内地的白银的另一来处是果亚。 果亚是澳门与葡萄牙贸易的中转点, 由于要与中国贸易, 博取利润, 所以063
  • 澳门文学丛书葡萄牙的银子不少也辗转流入中国内地。据一段外国人的记载中说: 在早期的中葡贸易中, 胡椒、象牙都是输入广州价值最大的商品; 但是澳门果亚间的贸易开展以后, 银便成为自果亚运往澳门的最重要的物品, 取胡椒和象牙的地位而代之。这一段记载, 很显明说出与中国贸易的最重要流通手段就是白银。 又据一个英国人所说, 葡人自果亚运银至澳门, 每年达二十万两。 这些银亦是用来在广州购买中国货物, 从中取利。为什么葡萄牙人要用银子来中国交易? 这是因为他们发现白银在东方的购买力, 远比在欧洲为大, 据说, 来自葡国的银子运到中国, 可升值百分之七十。 这样, 在中国需要银子的情况下, 也为了赚取巨额利润, 葡萄牙自美洲得来白银, 有不少数量经由澳门流入中国内地去。中国内地商品经由澳门运经果亚而至葡萄牙的最大宗是生丝, 价值也最大, 据说在全盛的1635年间, 自澳门运往果亚的生丝多至六千担, 比三十年前的数量增了一倍。 但利润之中,则以陶瓷器为最, 可达百分之百以至二百之多。由于种种原因, 澳门的对外贸易终于从盛极一时, 而逐渐衰微。 自清初起至1840年鸦片战争的百多年间, 虽然是时有起伏, 但总的趋势, 是走着下坡路。清光绪年间, 曾任广东巡抚的吴大澄 (按: 此公曾因公事来过澳门) 在奏疏中这样说:“……葡国既无商船来往, 澳门别无地利可图, 市面萧条, 人情涣散, 其困情形, 可立而待。”于此可见, 当时的澳门, 因对外贸易的衰微, 经济疲惫不堪。其实这种情况的形成, 早自对日本长崎、 对菲律宾马尼拉的贸易中断而开始。 前者是因日人信奉天主教的关系, 后者则064
  • 黄德鸿·澳门掌故是菲律宾、 荷兰人的竞争。 同时中国市场的开放, 澳门的航道因泥沙淤塞而浅窄, 容不下较大的船只, 各外商已转道黄埔进入广州贸易。在失去对外贸易之后, 澳门仍未完全失去它的作用, 一个英国商人这样写道: 澳门“在宽敞的住宅、 货栈、 教堂和防御工事表示出往日富饶和繁盛的残迹”, 并且“颇能在时髦和雅致方面挽回它在商业方面的损失”。 此时的澳门已成为外国商人来中国的中转站和休憩地, 因为清政府不准外人携家眷到广州, 而贸易完毕要离去, 这样, 英美等外商就将澳门当作居留地, 葡人借出租房舍而取利。此后, 澳门又成了走私鸦片及贩卖人口的根据地。葡萄牙人自澳门所购的货品, 亦有运往菲律宾。 在那里的西班牙人就以白银收购。 这样, 马尼拉的白银亦成为中国所需的白银的另一途径。明中叶后的十六七世纪间, 中国生丝经由澳门运往马尼拉的, 绝大部分由澳门葡萄牙人进口。 据说获利可达百分之百,因此他们自马尼拉运走的银币, 有中国商人运走的三倍之多。自然, 这些银币也是流入中国内地。屈大均在他的 《广东新语 》 的“货语” 亦有说其事:“闽、 粤银多从番船而来, 番有吕宋者, 在闽海南, 产银, 其行银有如中国行钱。 西洋诸番银多转输其中以通商。 故闽、 粤人多贾吕宋银至广州。 揽头者就舶取之, 分散于百工之肆; 百工各为服食器物偿其值。”其实, 菲律宾并不产银, 其银币则是自西班牙、 墨西哥而来, 通过西班牙占有当时的菲律宾, 葡商又把货物转售至拉丁美洲, 或直接运去, 所以在那个年代, 澳门的葡萄牙人赚了不少钱, 由是引起马尼拉的西班牙人不满。065
  • 澳门文学丛书但是, 这种好景的情况只是维持了约八十年的光景, 在17世纪的40年代后, 澳门的对外贸易一落千丈。 著名的近代史研究学家郭廷以说原因有五:“一以广州贸易被停, 二以日本封港, 三以吕宋通市中止, 四以英荷竞争, 五以中国内乱, 澳门繁荣远不若前时, 逐渐走入了衰颓时期。”066
  • 黄德鸿·澳门掌故民 俗 篇
  • 澳门文学丛书
  • 黄德鸿·澳门掌故清明时节雨纷纷清明扫墓, 是中国人慎宗追祖最隆重的活动。 在正清那天或前后日子, 一家大小带备祭品前往关闸外拜山, 已成为此间人家每年必不可少的一次“远行”。如果翻开本澳的历史, 本地人到关闸外拜山实在是近百年的事。 原因在早年本地人死亡后的葬地大都在三巴门外, 即今连胜街、 连胜马路、 沙冈一带。 在澳葡扩大管治后, 这些地区的山坟还有后人的, 便迁往关闸外莲花茎的两旁。 没有后人认领的, 亦丛葬于别处。 但亦有深埋的骸骨或骨坛, 后来在那些地区扩建民居时仍屡屡发现。就在近一百数十年间, 由于镜湖医院建于连胜街, 并设有长亭, 在那时送葬的大都到此为止。 现于镜湖马路侧的第二分诊处, 就是昔日的长亭。 自此起便由仵作舁至关闸外下葬。 所以在那时的连胜马路倒有一些行业与此有关的, 如打造石碑即是其一。至三巴门、 沙冈成居民点后, 镜湖医院的长亭才迁往提督马路黑鬼山下, 即今殡仪馆的地方。 当年笔者居在沙冈一带,那时经常看到出殡的行列, 也许有人以为可怕, 但年幼的笔者倒是习以为常。今天关闸外的山坟经一再迁移, 大都集中在合罗山, 这倒是方便拜祭, 已不若早时的荒山野冢, 在漫天风雨下, 使人倍感凄凉。069
  • 澳门文学丛书浴佛节鱼行舞醉龙农历四月初八浴佛节, 澳门鱼行例必于是日大舞“醉龙”,又派“龙船头饭”, 热闹一时。 笔者居于此间数十年, 觉得民间习俗盛典, 惟此一项最饶有兴味。为什么此种习俗只为鱼行人士所热烈庆贺呢, 而又不及其他行业呢? 想来这与鱼行人士多为中山县人有关。 在以前, 每年的四月初八浴佛节, 是中山各地的一个重大民间节日, 家家户户设香案, 欢迎舞龙耍狮的进入庭院, 以祈求驱逐邪魔。这种习俗之于中山独盛, 据地方史家所说, 是由中原传至香山 (中山旧称香山) 的。 由于此间的鱼行人士在以前大都是中山籍人, 于是亦把这种习俗带到此间, 成为行业中人的一个特有庆典。笔者童时吃过不少龙船头饭, 也随着家人参加舞醉龙的行列去“旺街市”, 这个有如出会景的行列是非常壮观的, 队列的前边是各种五颜六色的旗帜, 还有飘色和灯饰, 领头而行都是鱼行的头面人物。 飘色的饰演小童, 亦大都是鱼行的子弟,而各种各样的灯饰, 也是鱼形的扎作。当然, 最为威风是舞醉龙的勇士, 他们头缠神红、 簪花,在灌饮酒水之后, 分别舞着龙头、 龙身和龙尾而起舞。 由傍晚以迄深夜, 遍至各街市以驱邪魔, 祈求风调雨顺。070
  • 黄德鸿·澳门掌故栾荽饼据笔者所知, 鱼行人士庆贺浴佛节派龙船头饭, 其始原是给予行内子弟。据云, 小童食过龙船头饭精乖伶俐快高长大, 于是由行内逐渐遍至其他小童, 至今已形成一种规例。 如以外人来看, 这在今天人们已不虞衣食的日子里, 依然有这么多人在烈日下轮流“攞饭”, 当是不可思议, 但深究其实质, 则是其所起的精神作用大于物质的。在四月初八浴佛节期间, 在以前还有一种中山特产栾荽饼在街头叫卖。 这种习俗亦是由来已久的。 中山名士郑彼岸就有过诗歌吟咏:“四月八, 拜菩萨, 家家做饼捣栾西, 捧出蒸笼热辣辣……”栾西, 又称栾荽, 系一种长年生长的木本矮小植物, 在中山各地都可种植, 多是栽种于村边、 园边空地。 每年四月初八, 人们便采摘其叶捣烂, 混以粘米粉, 配上糖水, 以饼模印压成饼, 蒸熟后或供神或自奉。 在过往此间每逢这个期间, 街头都有叫卖, 但今天已看不到了。栾荽叶涩而甘, 制成甜饼后仍带有苦涩的味道。 但此种植物的制品有清热散毒和预避暑气的作用。 为什么要在浴佛节期间做栾荽饼, 除了与时令节气有关之外, 是否还有其他特别的意义, 这些都值得民俗学者去研究。071
  • 澳门文学丛书烧街衣今昔农历七月是鬼节, 家家户户要烧街衣, 让从地府放出来的众鬼分享人间的饱食足衣的日子。 小时候, 家里的成年人总是“劝说” 后生辈, 不要在七月出夜街, 免得“撞鬼”。 这在过往的时代, 还是有一定的影响力, 但在今天, 鬼都被吓走了。烧街衣少不得香烛, 所以在七月期间, 特别是十四那天晚上, 到处火光冲天, 香烛缭绕, 成为小城的一个奇景。 而最高兴却是那些野孩子, 他们一知道哪家烧衣, 便围在家门前, 为的是等主人家撒来的供品和铜仙。 这些都是早年的事。但在近年, 烧街衣已逐渐减少。 住在高楼大厦之上人家,怎能劳师动众下来。 还有许多一家三口、 四口的小家庭, 他们都不相信不烧街衣会有什么后果。 剩下的老人家还保留这些习俗, 但烧者自烧, 再没有野孩子等候撒出来的铜仙。在笔者的童年, 对这个鬼节也没有好印象。 长大后, 倒还记得同月初七的那天, 晚上随着家人四处浏览人家拜七姐。 昔日的大户人家拜七姐却是很风光, 但这是女儿家的专利。 不过听着大人讲牛郎织女隔着银河, 每年只得一次架起鹊桥相会,倒是相当罗曼蒂克!拜七姐最热衷是昔日福隆新街的红牌阿姑, 她们在门前放了八仙台, 摆起扎作精美的七姐盘和众多的供品, 比拼谁最有神心。 现在当然没有这等光景, 连牛郎织女的缠绵爱情故事也失传了。072
  • 黄德鸿·澳门掌故旧历年大过新历年以农为本的地区最重春节, 春节其实是新年; 不过这个新年的设置, 完全按农事的安排而来, 所以有人又称这个新年为农历新年, 与以公元纪年的新历年有别。 因此, 农历新年, 又称为旧历新年。不管怎样安排计算, 几千年相沿下来的习俗, 都显示出人们对春节的重视, 比诸新年更甚。在中国农村, 农民基本上还是依着老皇历办事, 秋收完毕, 在天寒地冻之下, 一时间还未能展开农事, 最好趁这个时间做短暂的休整。 相信这正是“年” 的产生与由来。这个过春节的习惯到将来会否逐步消失, 照看这是绝无可能的事。 中国的广大地区都是农村, 农事仍然是中国主要的生产, 这样, 农历年 (春节) 仍然在这个经济基础上存在着。最明显的例子, 在港澳地区, 尽管这里的一切与农业生产没有直接的关系, 但每逢春节倍思亲的日子里, 一切活动都停止下来, 许多人要回乡探亲, 这一家团聚的大日子, 非是任何思想可以动摇, 更不能以物质去改变的。这种有如候鸟那样每年一度回乡的习惯, 并非因今天有大量移民才开始的, 就算在很久以前, 人们都已经这样做, 因为长期以来这里只是“客居” 的地方。 落叶归根, 故土始终是最值得依恋的。073
  • 澳门文学丛书尾祃过后过了旧历十二月的尾祃, 市面会出现一片急景残年的景象。 这种情况在早上几十年特别显著的, 相信上了年纪的老人家都会有过这样的感受: 当走过十月初五街、 营地街、 草堆街的时候, 就会感觉到这种躁动。 在外表看来, 大概从杂货铺、纸料铺所出售的货物, 已是有迹可循, 这些货色是平日所不摆设的。往日打工的最重视“做祃”。 祃, 又称为“牙”, 打牙祭是也。 农历的每月初二、 十六是祃; 大年初二是每年的第一个祃, 叫“开祃”, 十二月十六是该年的最后一个祃, 叫“尾祃”。 这一先一后的祃都比其他的祃重要得多, 如果说做祃可以大打牙祭, 那么开祃与尾祃更是丰盛。过了尾祃, 另一种表现出新年就快到来的特征, 是街上的那些售卖过年物品的小贩也多起来, 这些大都是临时性质的。但最显著的还是写挥春的档口: 有的是写得几个好字, 觑个机会赚些外快; 有的原是街边的写信先生, 这个时候也转而写挥春了。从前许多人家的祖先以及门官、 土地的牌位, 大多以红纸挥就, 有些还饶有古风地在门的两旁贴上春联。 每逢扫屋的时候, 便得重新更替。 就这个原因, 写挥春的才有生意做。但时至今日, 红纸已为木牌或塑胶牌所替代, 变成为半永久性, 虽有每年更换, 但至少已不用红纸书写的。074
  • 黄德鸿·澳门掌故祃是打牙祭祃是什么? 昔日的商场是最重做祃的, 每逢做祃之日, 例必装香拜神, 而且东主还加饭。 早日做生意的以金铺、 银号的伙食最好, 一般店铺的一天两餐都是很清淡的, 但是做祃可以煲汤杀鸡, 所以往日当学徒的逢到做祃都是眉飞色舞的。做祃是源于何事, 则未可详考。 据古书说:“师出必祭,谓之祃。” 又有云:“祃, 师祭也, 为兵祷。” 所祭的是什么?据说是军前大旗, 此旗称为牙旗。 祭品是大猪。 然则这些与店号每月初二、 十六的打牙祭拉上关系, 极可能就是这种情况而致。 东主让伙计饱餐, 好多做生意。做祃盛行在省港澳以至珠江三角洲地区, 至于其他地区是否有这种风尚, 似乎较少听得。 在此间, 过去的老字号店号都非常重视, 一过了尾祃, 账房掌柜的就忙着打发伙计去收数,做年结, 算盘响个不停; 有收数的还远至外地去收账款, 而店号也得应付别家来收数。 所谓“扑水过年” 也一样表现在东主方面。在一般人家, 过年都得摆个样子, 米缸要多籴些米, 孩童辈添一两件新衣, 办些祭神的诸如此类年货, 在在需财。 这种急景残年的躁动, 就从这种种的行动表现出来。 但在今天,“扑水过年” 的情况总还是有的, 但已又是以另一种形式表现出来。075
  • 澳门文学丛书扫屋昔日当伙计的最怕食无情鸡。 原来过往店号辞退伙计, 都是每年大年初二开祃时通知, 据说有东主不便开口, 便用筷子夹了一块鸡给那个要解雇的伙计。所谓“无情鸡” 就是这个来由。 但这是否以讹传讹的一种传说, 抑或是真有其事, 则难以查考。 不过这个“无情鸡” 的词语却已成为市井中的一种代语,“吃无情鸡” 即是已被解雇。是以往日开祃, 店号的上下人等都必须参与, 为的是听东主的一句话, 若然东主说, 多谢大家, 请大家继续帮忙, 则所有伙计尽都释然放心。 于是又是一年工作的开始。 这些与今日商业的人事管理已经不相同。尾祃过后, 在此间的人家还忙于扫屋、 祭灶。 扫屋要拣个好日子, 否则就不宜妄动。 这种习俗的形成相信是为了把房舍内外修葺、 打扫干净, 好迎接新年到来的习惯而来的。 这是跟过去房舍的结构、 使用有关系。 以今天的高楼大厦的建筑, 则无须如此, 但执拾清理一下总是好事。在昔年的春节期间, 家家喜气洋洋, 屋内执拾一新, 人人穿上新衣、 新鞋, 但在街头巷尾却满是垃圾与废弃的物件, 每家每户扫屋后, 要弃置的东西通通堆积屋外, 形成在爆竹声中的又一景象。076
  • 黄德鸿·澳门掌故官三民四说谢灶祭灶是一种什么样的活动? 现在许多家庭已经电器化, 煮食已是电饭煲、 石油气炉, 甚至是不用生火的无火炊具, 再没有一个家庭是烧柴木的。 这样, 换言之, 往年住家的大灶与风炉已趋向消失。究其实, 风炉现在还可看到, 灶头则难得一见, 又何来祭灶呢? 但在过往, 家里人口较多的, 厨间都要筑有灶, 煲水煮食等一应均在灶头进行。 灶头设有灶君神位以为供奉, 据说灶君掌管一家祸福, 而且在“月晦之夜, 灶神亦上天白人罪状”。所谓“上天白人罪状”, 以现代语来说, 即向神祇告状。 因此地上人家便采用“鸡脾打人牙较软” 的做法来祭祀之。据古籍说, 以前祭灶是在夏天举行, 后来有人在腊日(按: 即十二月初八) 见到灶君, 以黄羊祭之, 因而大富, 以后便以腊日为祭灶日。 又说: 旧时风俗多以阴历十二月二十三或二十四为祀灶日, 因此相沿而今。 又有所谓谢灶是“官三民四”, 即官家是十二月二十三, 民家是十二月二十四; 又有所谓“官三民四疍家五”。 疍家是水上居民, 没有在陆上安家立户, 但也要煮食, 同样有灶君神位, 所以便另立一日以为区别。 但此说只是流行在珠江流域地区。谢灶祭品中必有糖, 据说为免灶君上天白人罪状, 用糖胶封黏住他的口, 不让他讲话。077
  • 澳门文学丛书守岁昔时人们过春节, 是隆重而热闹的, 这完全是因为过去是个农业社会, 每当秋收冬藏之后, 农民一年辛苦劳碌, 都需要休养生息一段日子。 中国地方广阔, 但因地域的南北、 地势的高低, 气候亦有不同、 先后的表现。 但各地人民仍然按着以长江黄河流域的岁时去耕作, 所以欢度春节倒是全国 (泛指汉族地区) 一致的。由于岭南地区 (包括澳门、 香港) 开发较迟, 而且过去又是少数民族聚居的地方, 但是在中原地区人口的数次大迁移, 致使这个边陲的地方, 也受到中原地区的过春节的影响。虽说“各处乡村各处例”, 有些风俗习惯有不同, 过春节的欢乐气氛却是毫无异致的。例如除夕守岁, 在开发最早的中原地区是必有的习俗。 而在珠江三角洲乃至港澳地区, 在昔日不论富贵或贫苦人家都会这样做。 当子时 (十一点) 一到, 爆竹从四处响起来, 神台上香烛高烧祭拜祖先, 一家人团聚, 欢谈玩乐达旦。再早上五六十年, 此间的世家大宅还饶有古风地将圆大的标着本姓的堂号的红灯笼, 双双挂在门前, 直到元宵过后才收起。 正月十五一过, 春节的活动才结束。078
  • 黄德鸿·澳门掌故“卖懒”在珠江三角洲的广大平原地区, 过去在除夕之夜常有“卖懒” 的风俗。 从字义上的说明, 就是把懒惰卖去。 是谁卖懒,当然是孩童, 目的就是让孩童来年变成一个勤快的好孩子。如今此间这种风俗已无存, 再早上几十年间则还见到。 可惜笔者当年所留下人家“卖懒” 的印象已模糊不清, 只依稀记得老人家拖着孩童叫着“卖懒” 而已。经翻阅有关材料, 自屈大均的 《广东新语》 中的“事语”部分, 看到“广州时序” 这个条目中有说其事:“以灰画弓矢于道射祟, 以苏木染鸡子食之, 以火照路, 曰卖冷。” 据考证,卖冷的冷字因音转而讹, 实为“卖懒” 才对。据广东旅游出版社出版的 《广东民俗大观》 内说, 每当年三十晚, 小孩沐浴后, 一手拿着染红的鸡蛋, 或有芽的芋仔, 一手拿着一炷香, 边走边唱“卖懒” 歌, 走到井头处, 把香插上, 剥开鸡蛋或芋仔边吃边走回家。当年此间的“卖懒” 是否这样, 早已忘掉, 但“卖懒” 歌则记得有开始的几句: 卖懒、 卖懒、 卖到年卅晚, 人懒我唔懒。《广东新语》 成书于清初, 而书内记有“卖懒” 事, 可见这种风尚久已有之, 至少已有数百年的历史。079
  • 澳门文学丛书行花市行花市, 是此间人们在除夕夜的一个节目。 吃过团年饭,一家大小出门去, 为的是趁高兴, 挤迫于热闹的人流中, 看着各种各样颜色绚烂的奇花异卉, 该是多么赏心乐事。 这种情景在以前各种文娱活动还未有如今这样丰富蓬勃时, 已成为风尚, 现在虽有减退, 但是这种风尚仍流传下去。不过, 而今此间花事已阑珊, 花市亦不大成样子。 在五六十年前, 此间还有几家大花园, 如塔石的善香园、 新桥的宝香园等, 可以随时供应各色应时花卉, 加上自内地运来的, 确是令这个小城市生色, 也令市民大开眼界。往昔的花市会长时间设在议事亭前地, 这个广场的面积跟现在的一样大小, 加上附近营地街市, 倒也形成市圩的样子。近十数年间, 花市 (其实只算是年宵市场) 曾移往南湾街头或工人球场, 气氛与情调都不及在市政厅前地浓郁。许多市民行花市不但是观赏, 看到有合意的还购买回家。除一般时花外, 还有只在春节期供应的水仙和桃花、 梅花、 吊钟也大量应市。 过往家居的老人家都喜欢插野生的吊钟, 原因是枝干古拙, 吊钟形的花朵成簇垂挂, 别有风韵, 但现在人们以为花名不吉利, 甚至连花农也少运来出售。 至于梅花, 以“梅” 与“霉” 同音, 更不受欢迎, 只有“大展宏图” 的桃花独沽一味。080
  • 黄德鸿·澳门掌故爆竹声声迎新岁过了尾祃, 爆竹声一天天多起来, 酬神祭拜祖先总得烧串爆竹。 当然, 爆竹声喧天的时分还是在除夕夜。 只要子时一到, 周围的爆竹便不约而同地响起来, 硝烟阵阵, 说是恍如身临战阵也不为过。但是在今天而言, 这种现象已无法见到, 随便而又亦未经允准烧爆竹, 是违犯法纪的。 这主要是现在人口稠密, 住户大多在高楼大厦, 自上而下乱掷爆竹, 容易伤害人命, 也会引起灾祸, 是以燃放爆竹以迎新岁到来的做法已渐消失了。再早上几十年, 如现在这个时分街头就有许多爆竹烟花掷档, 不过这些只是为孩童辈服务, 整串的爆竹, 如五万、 十万头的还得到爆竹铺或纸料铺去买。澳门本是个爆竹生产地, 早年在台山、 松山脚 (面向濠江学校那边), 之后的在氹仔, 有好多爆竹制造厂。 所以过往此间有不少专售爆竹铺头, 这些铺头主要的业务还是在于批发,是爆竹厂的办事处, 这些店号有不少是设在康公庙前火船头附近。正因为爆竹业在过往是此间的三大手工业之一, 所以许多家庭都与爆竹的制造沾上关系, 因为爆竹外壳部分的许多工序都是外发完成的。 如笔者少年时代, 也曾搓炮赚取零用钱, 如今这些随着爆竹业的衰弱已不复再睹。 现在的爆竹烟花都是来自外地。081
  • 澳门文学丛书元宵节是灯节正月十五是元宵佳节。 在中国古代, 这是很重要的节令。因为元宵一过, 整个春节便告结束, 所有人等又开始新的一年的工作。元宵在中原地区很流行, 前人的文籍中颇多这类的记载。如有名的 《东京梦华录》 中, 就有 《元宵》 这一条, 内说:“正月十五日元宵, 大内前自岁前冬至后, 开封府绞缚山棚,立木正对宣德楼。 游人已集御街两廊下, 奇术异能, 歌舞百戏。” 由这一段文字, 可见唐代已有之。元宵佳节有两件庆祝活动, 是例不可少, 家家户户挂花灯, 此夜红男绿女倾城而出去赏灯。 由于有这风尚, 所以元宵又叫“灯节”。 正因为如此, 古代许多痴男怨女便有机会接近,得以大诉衷情, 甚至由而撮合姻缘。 类此这样的故事, 自唐以来的传奇小说中多所刊载。另一项活动就是元宵例必要吃汤圆。 汤圆别名为“元宵”。实在是由这个节日饮食习惯而来的。 至于为什么要食汤圆, 极可能是因汤圆是圆的, 与元宵的“元” 有关系。但是, 在华南地区、 珠江三角洲一带庆元宵都不如中原地区那么重视, 即有的话, 也不过是自中原地区迁移而来的先民遗风。 吃汤圆就是其一。 至于夜游赏灯之习俗, 大概只在潮汕地区还保留。近时, 许多人都称元宵为“中国情人节”, 这个称呼的由来, 则完全是因古人在元宵夜所产生男女情爱故事而名的。 元宵节的活动并不单是为了痴男怨女而设的。082
  • 黄德鸿·澳门掌故行 业 篇
  • 澳门文学丛书
  • 黄德鸿·澳门掌故酱园铺缩小经营路过望厦, 在穿越一条小巷时, 倏然发现一个熟悉的招牌, 那是一间老字号的酱园铺, 以前是在海傍的, 与另一间有名的酱园铺相连, 大家都各占有大幅晒地。笔者停下脚步, 仔细瞧看这酱园的铺面, 还见有些酱料正在入瓶, 是辣酱、 麻酱之类, 也有些凉果, 其规模显然不及以前。俗语说开门七件事: 柴米油盐酱醋茶。 酱油为其中之一,可见其于人们生活的重要性。 即是在今天, 酱油仍然是占有一定的位置, 只是人们不大觉得。 今天的生活水平早已超越过往的年代, 而且也有不少代用品。晒制酱料要有大幅晒地, 特别是酱油, 要讲究“吸取日月精华”, 每天要由工人打开竹盖让阳光直射酱缸中的酱油, 使之更精粹, 更有味道。 记得少时候, 老母亲常叫笔者拿着酱油樽买酱油, 她是指定到某一家酱园, 所买者不过一毫五分。 但积少成多, 薄利多销, 酱园铺仍然有利可图。 这因为酱油酱料是人们生活不可缺的生活品之一。 没有饭菜唔紧要, 只要有点酱油味道还可以吃饭。现在, 在澳的几家曾占有大幅晒地的酱园铺都已结业。 晒地已建成为大厦, 能保有一个小铺面的, 也是风光不再了。085
  • 澳门文学丛书何物“羊咩屎”谈起儿时小食, 笔者不禁馋涎三尺。 以小食之多, 当然是今日为最, 走进超级市场, 甜酸苦辣, 中外俱备。 每看到这些, 又使笔者回到几十年前的旧梦中去。以前流行货币并不是今天的澳门币或香港币, 这些纸币在当时市面不大流通, 通行的货币是双毫、 单毫和铜仙。 所有澳币或港币一律称之为“西纸”, 使用“西纸” 的多是公用事业的机构。那时候, 一毫子可以兑换二十多个铜仙。 以当年物价, 拥有一个双毫, 较之现在的一百元还管用。 因为那时物价低廉,两个铜仙可以吃一小碟猪肠粉, 三个铜仙已买到一两甘草花生; 再不, 只有一个铜仙, 还可以到酱园铺买来十多粒“羊咩屎”。 这些都是笔者儿时的最佳小食。所谓“羊咩屎”, 就是经腌装的小粒凉果, 大概原是颗粒细小的梅子, 是大的梅子挑拣出来的余物, 所以才会是一个铜仙也有交易。 这些“羊咩屎” 不酸也不甜, 连酱园铺也看不在眼内。 有时候当你向伙计递过一个铜仙, 他随手抛向装铜仙的竹筒, 即使跌在地上也不理会。当然酱园铺也有许多美味的凉果, 不过这些现在都没有了。 酱园铺都结束了, 你要食凉果只好求诸超级市场, 但以笔者来看, 还是酱园铺的“新鲜” 货色为佳。086
  • 黄德鸿·澳门掌故柴船尾无柴船随着酱园铺的消失, 柴铺在目前也不复见。 现在家居的燃料都是石油气, 再不是煤油, 以柴炭为燃料可说是绝无仅有。柴与炭是从前人家最常用的燃料。 有所谓“柴米夫妻” 之语, 可见柴之于人们生活的关系。 在缺乏柴炭的日子, 有过以谷壳、 木糠来代替, 但这些都得有个大灶。从前, 柴铺到处皆是, 遍布各区, 且不少与米铺杂货铺相贴而邻。 本澳没有崇山峻岭, 所有的用柴都是以外地运来, 其中最多是从位于西江要冲的梧州而来, 但此地并不产柴, 只是个出名集散地。 柴贩有在那儿购下整个柴山, 经斩伐后, 便雇木船溯西江而下珠江三角洲以至本澳。 在百几十年前, 柴船麇集停泊的水口成陆后, 如今还有船尾街之名堂。柴船到达后有与柴铺交易, 有自雇木头车, 将柴枝推上街头叫卖。 这些能购进整木头车的柴枝, 都是大户人家。 一般升斗小民, 只好到柴铺零买。 柴枝有粗大的, 柴铺雇有专人砍细, 有粗大如树干的称“坡柴” 的 (不知是否自新加坡或东南亚地区运来), 树脂特多, 是住家主妇所最欢迎的。柴船尾街如今仍在距海傍差不多有两百尺, 可见今天的海傍在当年还是浅海滩地, 非是高楼大厦之陆地。087
  • 澳门文学丛书米铺何所往本澳许多古旧行业都在消失。 这些行业在过去的日子, 曾经影响着许多人的生活。 譬如说米铺, 现今有一句流行话, 说银行多过米铺; 其实, 何止是银行, 许多新兴的行业的铺头,都多过米铺。 大家试到街上走一走, 可有一间米铺, 即有的话, 那不是搞零售的。米是此间人士的主粮。 即使没有佐食的副食品, 空口也要吃白饭。 现在要买米, 并不像过往那样一百几十斤米籴回家;当在那个艰苦的日子里, 很多人还是以一元八角, 用一个纸角盛着米从米铺带回家。 今天要买米简单极了, 到士多或超级市场, 一小包的买回家, 也许十斤八斤已能吃上一头半月。从前没有精确的人口统计数字, 如何算出在澳有多少人口? 有人以大米的销售数字去计算。 这个数当然不精确。 但若是在今天, 更是不精确了。都市人口崇尚时髦, 吃面包或其他杂粮, 大米的销售数字下降, 并不能说人口在减少。随着米铺的消失, 杂货铺也大大减少。 但是这些店铺的消失并不代表本澳的经济生活的降低, 相反的, 正好证明本澳居民的经济生活素质的提高。088
  • 黄德鸿·澳门掌故盐的专营盐是小物, 但人们对此不能或缺。 缺了, 许多毛病便来了。 尽管它不大值钱, 然而在中国, 有的几个朝代盐都是专卖的, 这因为是人人每天所需的东西, 积少成多, 营业数字便很可观了。 清代扬州的盐商, 过的是穷奢极侈的生活, 其资财的聚积, 就是靠白花花的盐粒。在本澳, 食盐也有过专卖的年代, 后来才取消了。 当然在沿海地区, 盐是从来不缺的; 何况在不远处有个产盐的金斗湾(今中山坦州一带), 所以并未曾因盐的供应与贩卖发生过什么问题; 然而在中国的历史上, 有过许多造反的事件, 却是与贩卖私盐有关的。在以前, 海傍有家专门经营盐的批发的店号。 它的业务可简单极了, 你要卖盐就得向它取货。 这种单一商品的经营, 在中国并不少见。 这最大的原因, 是有许多地区并不产盐。 传说有些缺盐的地区, 能拥有一块盐块, 比诸拥有一块黄金还值钱。盐在中国以至本澳专营的历史, 相信许多人都不大了解,其实在许多文籍都有涉及盐的记载。 台湾学者高阳所著的小说《胡雪岩》 就有不少章节说及。正是盐之于人们生活的重要性, 所以, 柴米油盐酱醋茶这开门七件事, 它居然占了一分子。089
  • 澳门文学丛书草堆街布店林立以前的草堆街, 是本澳最繁盛的街道之一, 那里布店林立。 在四五十年以前再上溯的年代, 你要剪布, 就必须到那里去。 每当年节到来之前, 狭窄的草堆街挤满了都是来买布的人群。说来也怪, 那时本澳的布店的从业人士, 大都是讲隆都话的。 这种方言与相隔不远的石岐所通行的石岐话, 是完全不相通的。 同是中山地区又相隔不远, 却是讲两种语言, 真是不可思议。原来经营布业不少是属于隆都的。 古时中山分为良都、 隆都、 谷都、 恭都、 黄杨都等几部分。 入民国后, 隆都划为第二区, 所以隆都话又叫二区话。 现今沙溪、 大涌、 小涌一带都是隆都的范围。 大抵当时有隆都人士在本澳经营布业, 于是辗转引带乡里参与。 据知, 在香港以前经营布业亦多是隆都人。这种情况更多见于挑担上街卖布的布贩, 可以说你问他是何处人, 一定答是隆都人。 上街卖布的, 还有以肩负的, 不过这些布贩是专卖丝绸的, 货品主要是黑胶绸、 熟纱等丝绸品。物换星移, 从前有名的卖布街, 现在已少有布店, 市面所见到的仅有三数间也不在那儿。 布店的逐渐少见, 是现时人们已多购成衣穿着, 无需购买布料; 而上街贩卖的更已绝迹。090
  • 黄德鸿·澳门掌故食面包早已有之面包店在本澳已越开越多, 大大小小不下数十家, 有人说, 这是近来的新兴行业。 说是新兴, 并不切合。 因面包店在本澳早已存在, 而且在20世纪四五十年代曾有过鼎盛时期。 在那时候的每天早晨, 挑贩以“面包箱” 载着各式各样的面包上街零售。澳门人士大都以大米为主食, 以小麦研磨面粉制成面包为主食都是外国人。 所以在那时, 面包店都集中在荷兰园一带。笔者记得, 那儿最负盛名的面包店有中国、 俄国、 和隆等几家。 因为这一带居住的是葡萄牙人或土生。每天凌晨, 当路过荷兰园这几家面包店, 就一定会闻到阵阵的烤制面包的香味飘溢整条街道, 而那些挑贩面包的市贩,已开始他们忙碌的一天, 选货、 整理好放在面包箱里, 沿着他们叫卖的街道叫售。面包箱高四五尺, 外边围以玻璃, 内分成一格格, 以为陈列, 供购买者看清楚挑选。 以大米为主食的华籍居民, 大都以面包供作早餐或午食。 相信在那时许多与笔者同辈的孩童, 绝大部分以“五分钱” 买得一个“橡皮艇” 充饥的。 这已是一份不错的早餐。所谓“橡皮艇” 包, 现在叫做“猪仔包”, 是最廉价的面包。 笔者与同辈又叫它为“咸面包”, 以与有其他不同的甜作料的甜面包为区别。091
  • 澳门文学丛书茶楼风光难再茶楼是广东特有的饮食场所,“饮茶” 之风在广东珠江三角洲地区最为流行, 是什么时候兴起这种饮食习惯, 不可考。澳门原为广东省治内, 一切风尚都已依足原来传统, 饮茶也自然而然成为居民的一种习惯性饮食活动。 小孩辈听闻老辈带往饮茶, 都欢欣雀跃, 因又有一餐好食的。作为建筑型格, 广东茶楼也是很有特色, 广州的陶陶居就被认定为典范。 在本澳茶楼的建构也一如广州的。 在早年, 有名气的茶楼, 大都是三几层的楼房, 茶楼最高的雅座还遍挂名家字画, 充满古雅气氛。 茶价按规模陈设招待而不同, 楼下则是专售中式饼食。 这样型格的茶楼, 大家还可以从已歇业营地街的远来茶楼看到。 至于更具规模的, 莫如十月初五街歇业多时的六国茶楼。在过往茶楼与酒楼同是饮食的行业, 但经营的方针与对象大有区别, 茶楼是重早市, 午市却次之, 晚间则休息。 因为茶楼在早上三四时已开门营业。 酒楼则夜间专营筵席。现在的饮食行业都是“全天候” 式的。 既可饮茶, 又可食饭; 早上茶市, 午间饭市, 晚上筵席。 从经营上的管理、 人事以至营业方针都另有一套。 如从前的茶楼, 茶博士可以提“死人头” (即铜水壶) 为客人斟水, 也能做“案板” (即制作点心), 与今天的侍应与厨间的截然分工有别。古式古香的茶楼自“六国” 停业后, 本澳已无复此种风情事矣。092
  • 黄德鸿·澳门掌故公仔书坊间颇多供小孩以至成人阅读的漫画集。 对于这些名为“漫画” 的集, 笔者看得极少, 原因大概是认定这些书集的内容并非漫画, 只不过是连环图而已。后来再看清楚, 才觉得这些所谓“漫画”, 为什么被称为“漫画”。 原来这种有内容、 情节, 但书法上偏近于漫画的笔触、 突出人物的夸张, 与过往称为“连环画” 确有不同。 可能就是这个原因, 也就被称为“漫画”。由于看得不多, 也没做什么研究, 因此对目下的漫画集不能作出什么评论。 惟是可以一提的, 这种漫画的结集在功能上其实是以前的连环图一样的。 连环图, 有人称为“小人书”,在六十年前的此间, 吾辈尚是小孩的年代, 人人都称之为“公仔书”。 顾名思义, 可见这些公仔书大都以人物故事为内容。就在那文化贫瘠的年代, 吾辈就靠着这些公仔画, 汲取学问与知识, 当然这些公仔书也如现今的漫画集, 有诲淫诲盗的内容。 不过, 笔者现在回忆起来, 倒是封建迷信的内容多一些, 因为这些连环图, 大都以历史故事为题材。往日在本澳有专设的市肆租赁连环图, 也有挑担上街的,说来这也是流动图书馆。093
  • 澳门文学丛书梳头婆即发型师年近岁晚, 最忙碌的相信是理发行业。 在过往, 从尾祃开始, 这个行业就要加价, 成为沿袭已久的习惯做法, 即在今天也不例外。但是, 在过往最辛劳还是为妇女梳头的“梳头婆”。 之所以称为“梳头婆”, 大都是年过中年的妇女, 她们有一手好手艺, 为许多妇女在年节时候, 将头上的三千烦恼丝梳出一个靓溜的髻。 在富家大宅也许不用外出找人帮忙, 自有专人为她们效劳, 但在一般人家, 就只好求助街边的梳头婆了。以时髦的话来说, 这些梳头婆大可以称为“发型师” 或者是“美容师”。 在外国这是一个值得人们钦羡的行业, 有的还为此受过专门的训练。 但在以前, 此间的“梳头婆” 与“剃头佬”, 却成为社会低下的一层。梳头婆能为广大妇女梳出她们喜欢的髻形。 对于这些, 笔者少年时还听到家里的嬷嬷、 婶母说到有什么的型式, 可惜是“事不关己”, 早已忘得不知何所往了。在那个时候, 没有什么喷发胶之类把发型定形, 靠的是一种自“刨花” 水浸出的潺滑的胶状液体涂抹。 这是自一种植物的木段所刨出来的。 家居妇女也有自购以备每天梳头之用。现在, 梳髻已不为时尚, 时兴电发之后, 梳头婆也逐渐消失了, 大概只有一些年老的水上人家妇女仍有梳髻的习惯。094
  • 黄德鸿·澳门掌故山货铺售塑料品澳门有好多行业的店铺在逐步消失中, 好比山货铺就是其中之一。 即有幸存的, 已是名实不符, 所售的货品已非全是山货, 而多是塑胶用品。在过往, 山货铺多在下环区、 海傍或以至十月初五街等处开设, 特别是下环区的河边新街, 自司打口以至妈阁庙一带,不是鱼栏就是山货铺。山货铺所营的主要竹器、 木器以及渔船上所需用的物品,如绳缆、 帆、 网具等, 以及沙煲罂坛等家用陶器; 有的还卖锚具, 总之大都与渔船有关的。 就是这个缘故, 山货铺才多开设在内港渔船停泊的地区。时至今日, 山货铺所存无多, 而经营的货品有的已根本不再入货的。 如薯莨, 以前是将之捣烂, 以它的汁液浸染麻质的渔网, 需用量很大。 但自塑料出现后, 渔网都是塑料线编织,再不用浸染薯莨来保护。 这种货品自然而然地就消失了。山货铺内的货品, 诸如竹帽、 蓑衣之类竹器, 相信也是绝无仅有的。 再过若干时日, 连“搂蓑衣救火——自身难保” 这句歇后语也会随之而消失。 要看到蓑衣的话, 大概只有在制片厂的道具间。笔者有同学世代从事山货业, 他的爷爷、 父兄叔伯一家人, 自小到大都守着这份家业。 结果在塑料的兴起后 (当然也有其他一些原因), 在无法适应下, 只好各奔前程了。095
  • 澳门文学丛书当押成“新兴” 行业随着近年“娱乐” 业的发展, 原来曾一度没落的当押行业, 又复兴盛起来。 不过, 这些近年出现的当押行业, 与过去的有不同。在旧赌公司还在营业的年代, 在许多繁盛地区的摊馆周围, 遍布各式各样的小押。 笔者记得, 在清平直街的瑞贞摊馆, 其前后左右至少十间以上的小押。人称小押为“雷公轰”, 因为它息口之重令人咋舌, 有所谓“九出十三归”。 对于这些, 为了赶注的朋友是顾不及的,最重要的还是要筹得赌本。 这些小押所收典的东西, 也如今天的押店一样, 多是手表、 珠宝、 金器等随身贵重的东西。当押行业古已有之, 中外一式。 这个行业是以物品质当,换取金钱以济急需, 据说中国在南北朝已有出现。 据从前的规定, 这个行业依“断当” 的日期的长短, 分为好几种: 三十六个月满期的为“典”, 十八个月的为“当”, 十六个月的为“质”, 八个月的为“大押”, 六个月的为“中押”, 四个月的为“小押”。 但就所知, 本澳以前的是分为“大当”、“中按”、“小押”。 这些店号的门前一律都挂上“蝙蝠衔金钱” 样子的木牌为标记。 现在的押店有的还有类似的装饰。096
  • 黄德鸿·澳门掌故花轿与仪仗看过一个以婚姻嫁娶为主题的展览, 许多人对于这个很有特色的展览都称赞主办者的心思和所搜集的展品。 但亦有些朋友认为, 如果多展出一顶花轿那就更好了。花轿, 是以前男家迎娶新娘所必需的。 现在已为花车所替代了, 即如笔者所看过的花轿, 已经至少在三四十年前。 如果今天有哪位要找一顶花轿去迎娶, 再加上一队仪仗和吹打手,那可是轰动极了。 但是, 即使你出重金, 也难得如愿。在过往, 花轿要到仪仗铺去租的, 一应仪仗及吹打手也是临时雇请的。 这些仪仗铺除了备有婚姻嫁娶的仪仗外, 白事的仪仗也一应俱备, 只是因红白事的不同而套换上不同颜色的装饰。现在要找一家仪仗铺, 是没有可能的事。 因为早在二三十年前, 仪仗铺随着时代潮流的趋向西化、 红白二事的简化而逐渐淘汰了。 以往的仪仗铺有不少, 多集中在花王堂街、 新胜街、 米糙街一带, 成行成市。 除了办喜事可以早为预订, 而办丧事则是“全天候” 的备办, 所以在这些店铺门前, 每天都有一批人在等候开工。 他们大都是赖以维生的老弱残之辈。出丧的仪仗, 视乎丧家的身份、 地位而定, 有是丧家所订的, 亦有是亲友致挽的。 长长的仪仗队伍, 在昔日寂静的小城, 亦成为市民消闲的节目之一。097
  • 澳门文学丛书“” 声响收买佬“佬” 是什么人? 说得明白就是收买佬, 这些收买佬大都不似那些上街行销的那样挨门大声叫卖兜售, 他们手持铁板, 用铁枝或铁锤敲打着, 发出“” 的声音。 人们听到这样的声音, 就会知道在附近有收买佬出现。收买佬干的是什么营生? 一句话, 是收买人家残旧或准备弃置的杂物。 这些杂物的范围可相当广泛, 衣物、 家具、 书报, 或以至珠宝玉石、 文物古玩; 有的连猪皮、 鸡毛、 烂铜烂铁, 也在收买之列。 不过, 他们也大概有个分工, 专收买某一类物品。收买佬整日上街收买, 他们最高兴的是穿插于那些家道中落或破落世家大户。 因为不少不事生产的二世祖, 靠出售祖上的产业以维系生活。 他们不懂得那些物品是否值钱, 只求有人收买。 因此常有经辗转相传说某个收买佬因此而发达。不过, 这都是昔日的“故事”, 今天已少有“佬” 上街收买; 而现代化的家庭也没有什么破烂的东西出卖。 以前从事这个行业的人, 不是转行业就是转而经营文玩, 而后者还是专以游客为对象。但是, 在垃圾收集站却出现一种专执拾旧书报及汽水罐、啤酒瓶的老人。 他们都不是专业, 只是从而赚一些私己钱。098
  • 黄德鸿·澳门掌故“斩蛟龙” 与二手店闻说香港有二手店, 专售二手货品, 以服装杂品为多。 所谓“二手货”, 即所售货品, 经由他人使用过, 但仍完好如新,只是价值与新货差得远。 譬如一条名牌质佳的牛仔裤, 原值千多两千元, 在二手店中只售数百元。由此使笔者想起曾在本澳存在一个长时期的故衣铺 (故衣有写为沽衣)。 这些故衣铺所售的货品大都为服装, 唐装衫裤有之, 即整套三件头的西装亦有, 甚至恤衫、 西服, 此外诸如毡帽、 皮手套等, 式式俱备。故衣铺的货源从哪里来? 查实是从当押店而来, 是当押的断当物品。 如小押的断当时间为三个月, 再延一个月, 即四个月未来取赎, 押店就依章办理, 将断押的物件变卖。 如果是服装衣物, 就论件或整批地售与平日已有联系的故衣铺; 亦有故衣铺是当押的分店, 连成一气经营。故衣铺的顾客大多是买不起所需穿戴的服装的朋友。 他们因职业的关系, 必须做一定的打扮, 又出不起钱置办新的, 只有到故衣铺想办法。 说来可怜, 当年的顾客有不少是教师。 为人师表总不能衣衫褴褛吧, 也有些行业工人, 如理发师。到故衣铺去, 有句话叫“斩蛟龙”。 现在这句话随着这个行业的消失, 也少闻人说了。099
  • 澳门文学丛书花园已成高楼大厦笔者年少时最喜欢随同家人到草堆街营地行一带去买布料, 特别是年节的大减价期间, 有些店号的门口两边都各有一个身高逾丈的“大将”, 它有头像, 戴着古代将军的头盔, 睁眉突目, 威猛异常, 可是它的身体, 是用铁枝扎成的, 而且是长满一些攀援植物, 原来是以植物依体形扎作而成。 这些是店号从花园租赁而来, 用以招徕顾客。不过, 这些仪仗早已消失多时, 甚至从事这样工作的老师傅也早已作古。 而出租的花园亦无复存在。 昔日的花园占地甚广, 遍种各种花卉树木, 供应市民所需, 业者都被称为“花王”, 他们都是精心培植各种花木, 为年节日增添色彩。这些花园大多是在市区外较僻静的地方。 当年的塔石一带就有过几家花园, 如善香园、 丽芳园等和在田畔街的宝香园。每一家都占地甚广。 即如善香园, 因家人与园主稔熟, 笔者年少时最喜到那儿游玩, 凉棚、 花架、 水池, 都是最佳嬉戏的场所, 花香扑鼻, 蜂蝶丛飞, 另有一景。随着市区的发展, 这些占地广而经济效益不大的花园, 不是因经营困难, 就是以土地有价而出售, 建成楼房已多年。 例如善香园所在的美的路主教街一角, 近四十年来一拆再拆, 从别墅式的小楼房又再建为高层大厦, 其变化之快、 之大, 连笔者也吃惊不已。100
  • 黄德鸿·澳门掌故修整洋遮整鬼锁“修整鬼锁洋遮” 是小城昔日的一种行业。 所谓鬼锁, 是指不是传统的中国箱箧所用的锁; 所谓洋遮, 非是说那些中国习用的油纸遮。一把锁一把遮地修整到底有多少生意。 这些挑着柜箱上街, 带着多种多样诸如钳、 螺丝刀等工具的机器佬, 有的还兼修理水喉、 电灯, 甚至修理钟表。 但是他们沿门兜售生意时,总还是叫着“修整洋遮整鬼锁”。这样的行业的出现, 显然是在洋货的使用日多而出现。 在早年, 使用洋货是时髦事, 即使这些货色是有本地制造的, 但仍然带上一个洋字。这些工匠大都是机械佬。 他们熟悉许多机械的性能, 也许是个船舶上机房人员, 只因年纪大了, 才拾掇一些工具, 挑个小担子上街寻生活。这些工匠中有手艺更好的, 还可以修补瓷器, 但只限于体积较大的如大花瓶之类。 他们用的不是什么强力胶水, 而是花瓶的碎片, 用铁丝将之穿连, 犹之乎医生手术那样。 当然在修整后的瓷器, 会留下长长的缝合痕迹, 但摆设起来, 只要不向着外边, 总算是保留了一件物品。他们还会配锁匙, 只是因用简单的工具如锯、 锉去工作,所以慢而费神, 不易配好, 与现在的“电子配锁” 之快捷差得远了。101
  • 澳门文学丛书即补即有补鞋业现在人们日常生活所需的物品, 包括衣食住等, 都是现成的货色, 在市面上随处都可以购到, 无需自己筹谋或生产制造; 加以物质丰富, 许多日用品即有破烂便随手抛弃, 转用新的。这种情况如果给以前老人家一定说暴殄天物。 这也是实情, 例如鞋子, 有的只因款色不合时宜, 便不屑一顾, 但亦仅是鞋有些微磨损亦抛进垃圾桶。在以前补鞋是一个很兴盛的行业, 补鞋匠挑着装着工具的箩筐上街, 专门为人们修补鞋子。 这些补鞋佬在现今还有三几档, 而且只固定地在一个地方开档。以前凡是有补鞋佬出现的地方, 人们就会听见阵阵的铁器敲击的声音。 这些声音是补鞋佬以铁锤用力敲打铁砧而发出来的。 这是补鞋行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招徕顾客的习惯,当人们听到后, 就知道有补鞋佬在附近出现。补鞋佬的生意不旺, 并不是说这个行业就此没落。 新兴的以机械补鞋乘时出现, 而且以“即补即有” 为号召, 不过, 这些与昔时的已不能同日而语。曾因事到拱北那边去, 在路边看到许多补鞋的小档子, 业者都是少女。 这些档口, 成行成市, 只是她们并非拿起铁锤敲铁砧以招客。102
  • 黄德鸿·澳门掌故花生油香遍街头现在食油以芥子油为时尚, 许多人都认为同属植物油料的花生油也肥腻, 会影响身体健康。 在昔日, 猪油虽受欢迎, 但家居仍以食用花生油为主。 因此, 澳门以前的榨油业成行成市, 有数家上规模的榨油铺, 所榨制的花生油, 不但供应本地所需, 也有销至附近地区。榨油的过程是相当有趣。 在油铺开榨时, 店铺前往往麕集一堆人, 在看榨油工人抡起巨大的木槌, 使木床中受压挤的花生饼流出油来, 是时油香四溢, 令人垂涎不已。这完全是一种手工操作。 把花生煮熟, 打碎, 用竹笏围绕成饼形, 一个个地放在槽上, 用木头挤压紧, 工人抡起木槌,油便汩汩地流出来, 积在木槽下地窖。 可以相信, 多少年的榨油行业都是这样操作的。这样的公开进行榨油, 最大的作用是让人们清楚地看到这些花生油, 是的确从花生中榨压出来的, 并无掺假。已榨尽油的花生麸, 本来已无可再食用, 一般是卖给农家做肥田料, 抗战期间, 花生麸却成为人们的食粮之一。 虽然这些花生麸的精华已去, 但仍然可以充饥。103
  • 澳门文学丛书租报纸三方有利港澳地头有所谓叹茶的习惯。 所谓“叹茶” 以今时今日时间的宝贵, 许多人已是可望而不可即。 早晨饮茶不过是食早餐, 午间饮茶实情去开饭; 只不过是因时间匆迫, 无法返回家中煮食。 还有的是借此会晤朋友, 甚至洽谈公事、 业务。不管是饮早茶或午茶, 许多人都顺便带一份报纸, 为什么茶楼酒肆门前, 总有一两档报纸档开设, 就是这个原因。从前茶楼酒肆的报纸档有租报纸的做法。 笔者记得在一个很长期间, 港澳报纸的售价都是一毫。 如果你饮茶时不想买一份报纸, 那就可以租一份, 租赁费折价一半, 当你饮完茶之后, 才将报纸连租费交与报纸档。笔者觉得这实在是一个于报馆及报贩、 读者三方, 都很好的做法, 出租者可多做生意, 租报纸者可以多看报纸, 就报馆说, 也更多一个机会使报纸与读者接触。 有的熟客看了一份之后, 到出茶楼门口, 还可以换上另一份报纸带回家, 而所费仅一毫子而已。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茶楼酒肆门前的报纸档就没有了租报纸的做法。 是因为有人租了报纸到离开时挟带而逃, 以致报贩损失惨重? 看来并非是这个缘故。 现在所有的报档都是现买现卖, 在经营上更干脆利落了。104
  • 黄德鸿·澳门掌故何处再觅“大碌竹”读广东人民出版社出版的 《岭南民间百艺》, 内有记“粤西竹水烟筒”, 说这不单是一种实用烟具, 也是一种民间竹制手工艺品。 看其图, 才知道这是笔者以前所见到的“大碌竹”。“大碌竹”, 是一种长约两三尺的粗竹竿做成的烟具。 吸烟时, 将烟丝装进烟嘴点燃, 然后吸烟者用嘴从水烟筒的一端吸取, 烟经过竹筒里的水, 起了过滤的作用, 烟中的尼古丁含量大为减少。据文中说, 这种水烟筒在粤西非常流行, 几乎在公众场所或一些人家的门口、 墙角放有以备吸烟者使用。 吸烟者只要自掏烟丝, 便可随便使用。笔者以前在本澳所见到的“大碌竹”, 多是渔民所使用的。正由于渔民多用, 故此许多与渔民有关的行业如渔栏、 山货铺、 船具店号, 例必备有三两支以为奉客备用。粤西, 系指自珠江口以西至合浦、 钦州一带沿海地区, 在本澳渔业发达的年代, 许多粤西的渔船, 都会将渔获运至本澳发售。 相信正是这些渔民的关系,“大碌竹” 也带到本澳来, 笔者也曾见过在海傍也有起卸工友用的“大碌竹” 吸烟, 听他们的口音, 不像是粤西人, 可能是见到渔民以此吸烟而跟随使用。以“大碌竹” 吸烟, 要讲一定技巧, 否则连水也吸上来。笔者曾学吸过一两次都无法学得, 现在这种“大碌竹” 可能已绝迹本澳了。105
  • 澳门文学丛书古老甜食麦芽糖麦芽糖, 古已有之, 是一种历史悠久的流行甜食。 但是由于外来的糖果美味, 加以装潢华丽, 仅仅只以一个瓦盅盛载的麦芽糖, 加以食起来不那么方便, 便逐渐不为人家喜欢, 相信现在许多青年人都对这种甜食感到陌生。那为什么在今天却正有人喜欢呢? 相信这是“古老当时兴” 所使然, 并不一定是因它另有风味。在昔日糖果不那么流行, 麦芽糖是少年儿童的恩物。 以竹签拔起一大块吮食, 真可以乐上老半天。 有时候, 以家里的破铁罐或什么残破的东西, 去换取一大块。 在那时, 是有小贩以麦芽糖去换取破烂的生意。虽然麦芽糖在近年不为少年儿童所欢迎, 但此种食物还有出售。 不过并不作为小食, 而是用作烧腊的腌料。 有些超级市场或国货公司的食品部分, 也还有聊备一格的供应。什么时候, 把麦芽糖包装得更好一点, 在宣传推广方面做些功夫, 也许是麦芽糖出生天的日子。106
  • 黄德鸿·澳门掌故搭棚业手艺非凡说起本澳搭棚业这个古老行业, 如果从民间艺术的眼光去看, 已是乏善可陈。 在今天它惟一可起的作用只是在建筑行业方面。对于搭棚业的手艺, 许多外国人都惊讶非常, 认为工人们赤手空拳半空拔地而起地扎作, 是不可思议的事, 尤其是当看到为节日而扎制的彩牌, 十多丈高, 上边的竹镂木刻的人物造像, 更是使人目不暇给。 但是有这样装备的棚厂, 即使在昔日的本澳, 也是力所难及的。 如出会景或者欢迎什么显赫的人物而需要的话, 大多是延聘广州的棚厂承办。如同其他建筑行业那样, 搭棚工人并没有受到什么工程建筑的训练, 所学的只是跟师傅而来。 但是这个行业非是普通人所能担当得来, 只是高空作业在许多人已是应付不来。过去有丧家办事, 而家居在二楼或三楼, 为使丧事能在家办理, 就只好从骑楼或窗外搭起棚架, 以方便行事。 这样的事在过去常有见到, 因为丧家多不愿在医院就医, 不管怎样也要在亲人的亲视含殓地死在家里。 现在人们的观念改变了, 上述的这种景况也绝迹了。在今天的搭棚业, 他们可经营的就只是为建造高楼大厦而搭做牌栅。107
  • 澳门文学丛书纸料铺早已转型祭祀祖先或拜神, 少不了焚烧元宝蜡烛。 但近年这些传统的冥镪已追不上潮流。 钞票 (大额) 与金条却最时兴。 假如这些都通行地府, 阎罗王一定要下命令禁止, 以防通货膨胀,影响物价。昔日, 所有的冥镪用品都是在纸料铺购办的, 而来途是自广州附近的佛山。 这是当地的传统手工业。 在那时, 佛山神庙甚多, 元宝香烛之用品也随而兴旺; 至于那些“地府通用” 钞票, 却有不少是本地印刷店的产品。纸料铺, 用句时髦话来说, 就是纸品店, 它所出售的纸品, 既包括元宝蜡烛, 但也有文房四宝出售, 特别是簿册更是齐全。时至今日, 诸如上述的那种纸料铺已少有了。 现存的大致已化为文具店或单一出售香烛冥镪的店铺。 也有更将货品扩展而为文仪用品方面, 而所售的文具, 也从只售学生文具而至办公文具。在以前, 纸料铺大部分兼为扎作, 不过这是很简单的成品, 如神主牌之类, 这些店号的伙计大都会搞一些简单的扎作; 只有那些复杂的制品, 如做道场所烧的才交与扎作的专门店号。不可小觑这些纸扎铺, 凭着他们的一双巧手, 什么金童玉女, 什么奈何桥, 甚而以至现代的高楼大厦、 飞机大炮, 他们108
  • 黄德鸿·澳门掌故都能按顾客的要求去扎作出来。 他们之中有的还能扎作出金龙、 狮头等手艺精巧的工艺品。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 由于种种原因, 内地没有狮头出口, 此间与香港的纸扎铺倒接了不少生意。 往昔澳门, 倒也有好几间纸扎铺, 这是因为封建迷信使然, 但随着时日的迁移, 他们的经营日蹙, 有的已转业, 或索性结业。 就笔者所知, 只得一两间还在经营中。纸扎的另一方面的制成品, 是各式各样的纸扎灯饰, 在八月十五中秋节里的杨桃灯、 鲤鱼灯、 走马灯、 白兔灯等, 都是以纸扎的一双灵巧的手, 把竹笏扎架起来, 使节日增添欢乐的气氛。109
  • 澳门文学丛书理发师与剃头佬现在, 理一次发要四五十元, 如果将这个数目与五六十年前比较, 其增加的倍数实在是太惊人了。 笔者孩提时代理一个平头装才一毫钱; 即使是在20世纪50年代, 有些档次不高的理发店, 剪发洗头收费大多不超过一块钱。从理发的收费, 大抵可以反映出本澳生活开支的飞涨。 而从理发店号的名堂, 也反映出这个行业在过去与今日的地位不同。 过去的理发店, 在老人家的口中是剃头铺, 从事这个行业的人员叫剃头佬。 这大抵是与前清剃发有关, 业者只须持剃头刀便可解决头上三千烦恼丝。 而这种剃刀, 并不是洋装的, 还是厚背、 短身以土法打制的。今天, 再也没有称这个行业的人员为剃头佬, 最普通称为理发师或者是发型师, 有的甚至是发型设计师。 当然这是包容男女的, 并不若以前只有男的才理发。今天理发店的型格, 完全是按照外国的样子。 门前的三色滚筒, 更足以表明是舶来的东西。 亦可能为表明身份的转变,地位的提高, 早年许多理发师都西服煌然, 可是这仅是为了装扮门面, 有谁能付得起购置西装的费用, 很多人都只能到故衣铺“斩蛟龙”, 以充撑场面, 这样的景况在今天却是没有了。110
  • 黄德鸿·澳门掌故“倒坛咁早” 指什么?俗语有云: 倒坛咁早。何谓“倒坛”? 这得先要说明一下“倒坛” 的“坛”。 这个坛是以陶土制造的, 圆形, 容量相当大, 是用以装载物品的器皿。在往昔, 城市建筑根本没有理会到下水道之设, 城市居民的废弃物品往往是随处扔掉, 如废水大都泼在外边街上, 让它自然排泄, 但粪便等污秽物则不好处置, 只好用“坛” 储存起来简便处理, 再加上这是一种很好肥料, 于是便有人挨家挨户去收集人们排泄出来的粪便, 再转运到农村做肥料用。因此也就有人专门从事收集粪便这项工作。 由于他们收集时间是早上四五点钟的时分。 这些工人全都是女性。 她们一早来到每一个住家, 低声地叫“倒坛”, 穿房入舍地把屎坛倒清干净。 所谓“倒坛咁早” 就是这个来由。 这些倒坛的妇女, 以她们工作时间是在凌晨, 不知从哪时开始, 竟称之为“夜香妇”。 骤眼看来, 似是很有文采, 但毕竟是带有戏谑的味道。在昔日澳门的旧区, 许多居民都没有下水道, 所有粪便都由人手收集。 有一间专营的公司司其事, 在早年还有粪务工会的组织, 只是不知近年仍否存在。笔者少时倒见这些“夜香妇”, 不要以为都是老迈之辈,其中亦有少艾, 到底这是一行正当的职业。111
  • 澳门文学丛书租赁家私几绝迹一个行业的转变或消失, 是意味着一个时代的转变或消失。 这形容或是有点过分, 但从这个行业的变化, 却不无看到社会的嬗变。 即以租赁家私, 便是一例。现在的家私全都是买来的, 其式样的设计以至大小, 无不与现代狭窄的家居相适应, 而且力求在各方面都是方便家居生活的, 是以式样不但繁多, 而且质料又不只是木材。但在过往, 可以追溯到一百几十年前, 华人家庭的家私如系有钱人家, 都以红木为时尚, 如什么紫檀、 酸枝、 坤甸木等, 式样有条台、 八仙台、 座椅、 茶几等, 即使是较差的家庭亦是如此, 只是木料可能会改为木质疏松的杉木。 这些家私往往父子相传, 一辈一辈地使用下去。近来西风东渐, 西式家私亦流行起来, 许多家私便因应洋楼而设计的, 当然也于家居生活方便, 因此也受到居民的欢迎。家私的经营在往时是成行成市的, 大都集中在花王堂街三巴门附近一带, 以至到米街以及板樟堂, 但以花王堂街为最多, 而且业者大都是姓刘的。这些店铺的经营范围还兼及租赁, 一如屋宇的租赁那样,每月按件计值, 出租者每月上门收租。 在抗日战争期间, 这个行业非常兴盛, 许多附近地区的人因战事关系移居此间。 但他们以为是短暂地居住一段时间, 所以便采租赁形式。 现在整条花王堂街已经改观, 以前的家私铺几无一存在。112
  • 黄德鸿·澳门掌故厨间铜器已消失现今要在许多家居找到诸如陶器的沙煲、 茶煲之类的煮食器具, 实在是很难了。 这不只这些器具容易破碎, 不易保存,而就在整个厨间的厨具配套来说, 也是不协调的。由此不由得使笔者想起昔年人家所使用的煮食的器具。 当年的一般人家, 大概都是用陶土制造的, 如风炉、 沙煲、 饭煲等。 但在有些家境较富裕的人家, 用的却是铜制的器具。铜是五金之一, 人类早已晓得应用, 但炼制并不易, 所以用作厨房的器皿工具, 则显得太昂贵了。 但是, 铜制的器具却很耐用, 所以有钱的人家倒是很乐意置办。这些用铜打制的煲、 火炉等, 特别是在酒楼菜室使用的更多。 这当然是因为它的耐用, 也是因这些器皿一经擦洗, 显出闪闪的亮光, 又自是有一番气派。因此在此间, 昔日也有不少专门打制铜器的店号, 以备人家所需。 这些店铺大都集中在关前街, 成行成市, 但是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 以铜制的厨房器皿已不合时宜, 这些铜器铺也逐渐消失了。记得当年老家也有这么一套铜制的“运水炉”。 中间有一个直身圆口的水煲, 两边有通道接连两个铜炉, 一个可以煮饭, 一个可以炒煮饭菜。 当使用时, 两边火炉的热力也通向中间的水煲。 这样, 待得饭菜弄好, 水煲的水也热了, 可供使用。113
  • 澳门文学丛书锡器是古文物讲起昔日人家使用铜器, 不能不说说当年也流行使用的锡器。 其实, 要使用铜打制的器皿, 与锡也大有关系的。由于铜容易长上“铜绿”, 而这些东西又足以致人死命,所以使用铜打制的器具都得在其内栊给镀上一层锡, 以避免铜的表面长上“铜绿”。 可能就是这一点, 时至今日, 也许只有一些世家大宅还存这些厨间所用的铜制器具。过往打制铜器的店铺大都集中在关前街。 就当年所见, 那种还有一些打制锡器的店铺, 不少甚至与铜器铺比邻。人类使用锡器也很早。 戏曲中当唱到“拿酒来” 的唱词,即有人以托盘奉上酒壶和酒杯。 这些都是锡器。 所以在早年,此间的大酒楼的盛器多是锡制的。 现在则都是为所谓“银器”所替代。如果大家还要看一看锡制的器具, 那就要到庙堂去。 庙堂里的供桌上, 所摆设的香炉、 烛台、 灯盏等, 都是锡的制作。锡不容易氧化, 即使是被氧化, 也不过在表面蒙上一层薄薄的灰色, 只要一经刷洗, 又是完好光亮如新。正由于这样, 作为千百年使用的器具, 便非是锡制不成。现在此间大规模有历史的庙堂, 里面的锡器已非是贵重金属这么简单, 简直就是古文物了。114
  • 黄德鸿·澳门掌故凉茶是大众饮品走进超级市场买饮料, 各式各样多至不可胜数。 这在以前是没有的。 这些饮料有以清凉解渴为号召, 有以补充体力为招徕。 这不禁使笔者想起凉茶这种药服的饮料。也许是城市中人的缘故, 此间对凉茶的印象越来越淡薄,特别是孩童们。 这其间原因之一, 想是凉茶是苦涩的, 不好入口, 比不及那些什么“可乐” 之类的饮品。凉茶在珠江三角洲一带是一种最普遍的饮料。 笔者称之为饮料, 就是它不但有药用的价值, 可以治疗疾病, 而且还有消暑解渴的作用, 所以有些广府人到外地去, 也得带上三几服凉茶, 以备不时之需。凉茶的配料, 来去总不离那几种, 不同牌子的可能配料也有些不同。 但有的卖到大行其道的, 其实都不过是那几味。有一年, 笔者到北京, 时值秋深, 天气干燥, 大家都感到唇干舌燥, 要求居处的酒店煲些汤水。 酒店见大家都是广府人, 说他们置备有王老吉凉茶, 不知道大家要不要饮。 当时大家都很惊奇, 再问清楚, 原来他们早已知道广府人的饮食习性, 所以才特地置备一批王老吉凉茶。饮凉茶也是此间的一个生活习惯。 有点小毛病要饮凉茶,就是没有什么毛病, 喝上一两碗凉茶, 也好清理肠胃。115
  • 澳门文学丛书凉茶铺另有面目现在澳门还有多少间凉茶铺, 说来已是不多了。 但笔者所指的是专售凉茶的。 这些凉茶铺, 所售的除苦涩的凉茶外, 还有甘香的菊花茶。其实, 近年倒也有几间新开的凉茶铺, 不过看这些凉茶铺的经营范围甚广, 已经超越了过往单一凉茶的品种。在过往, 市面不单有凉茶铺, 而且街上还有很多的凉茶档。 它们或固定在街头的一个地点, 或循着一定路线巡回兜售。 在午间或傍晚, 凉茶档便纷纷出动。 只是随着市面的挤迫, 加上又没有这么多人饮凉茶, 所赚的仅为蝇头小利, 凉茶档早已式微, 仅余街边三几档。与此同时, 正式的凉茶铺也式微了。 再早上四五十年的时候, 许多居民点都开设有一两间的。 如新桥区的“大声公”、“大乡里”, 又如草堆街的“三桁瓦” 都是很有名的, 如后者还传说每晚只卖定量的碗数, 决不多煲, 以示正货。而在清平直街还有一间叫显记的凉茶铺, 它与别家不同的地方是有座位供饮者坐饮, 而且有报纸, 还有无线电收音机。这家凉茶铺何止是供应凉茶, 还提供给顾客丰富的文化生活。只是这些都成为陈迹, 现在旧凉茶铺寥寥可数, 如前边说到的“大声公”, 还有在牌坊脚设了一档。116
  • 黄德鸿·澳门掌故穿金戴银有行业金、 银居五金的首二位, 这全因它们是贵金属的缘故, 所以金与银, 一直是作为饰物, 用句时髦话说, 那是身份地位的象征。在此间, 金铺在以前都集中于草堆街或营地街一带。 这些金铺都是老字号。 有的经营还在百年以上。为什么多开在这两条街, 原因当不难知道, 只因这两条街道是澳门过往商业最繁盛的。 后来, 新马路开辟后, 也有一些金铺开设在那儿。 这样, 金铺成行成市, 集中在一个地区, 倒也方便了顾客。但很奇怪, 金铺极少在其他地区开设, 完全不同于今天,在许多地区都有开设。 这个可以从过往本澳地域的狭小去理解, 况且以前民风尚淳朴, 穿金戴银非易事。银器的价值不比金器低, 可能世人的眼睛只集中于金灿灿的色彩, 对银器不大钟情。 金铺也有银饰物出售, 但似乎并不如金器那样受欢迎。银的用途不只作为饰物, 也用作贵重的器皿。 对这方面,外国人尤为重视。 一套银餐具只供摆设欣赏, 非是进餐使用。经营银器制作的银器铺在以前有不少集中在龙嵩街一带。那儿也是昔日的商业繁盛地区, 那些银器铺打制的都是小件器皿或是银杯、 银鼎之类的器物。117
  • 澳门文学丛书以前旅店在海傍本澳之有酒店业, 不用说是在此间开埠以后的事, 至少也得在与内地有交通往来之后。 据 《香山县志》 中所载, 本澳早已有船只与中山石岐等地通航。 这样, 便利客商居停的旅店便应运而生。 所以在早年本澳的供旅客居停暂驻的旅店、 酒店大都设立在海傍或附近一带。大概从字眼上的区分, 客栈、 旅店、 旅馆之类的比诸酒店来说, 是规模小与大之分。 但是不管怎样, 早年此间的旅店、酒店在设备上与今天的酒店差得很远。在岐关公路未通车之前, 本澳与外界的交通运输都是依靠水路。 在七八十年前以至上溯至更远的年代, 内港海傍每逢四乡轮渡到达的时候, 都非常热闹。 在喧闹声中, 各旅店、 酒店的伙计打着有标志的灯笼在接客。现在还有老人家都记得在海傍的酒店, 如五洲、 华人、 新豪、 广州、 东亚等酒店, 惟一的是新嘉宾则在议事亭前。 这些酒店一般还兼营酒楼业务。 在还未禁娼的日子里, 那里常是来往客商交际应酬的场所。 直到新马路中段的中央酒店开业后,此间才有较现代化的酒店。 但在五十多年前, 最新型的酒店还是矗立在海傍的国际酒店, 是依着国际间有名酒店的规格、 设备去建造。至于位于西望洋山的峰景酒店及南湾的利为旅酒店, 居停的以外国人为多。118
  • 黄德鸿·澳门掌故灯芯灯芯是什么? 这真是久违了, 连笔者这个老头子几乎也记不起来。 在几十年前, 甚至上溯到更早时候, 灯芯是每一个家庭所必备的生活用品, 即使不用作照明材料, 至少神像祖先灵位之前的油灯也需要的。由于时日已久, 根本已不清楚灯芯是由什么制成的。 凭记忆所得, 这是一根仅形似铁线或铜线粗幼的如海绵的小枝条,它通体是疏松的物质, 有一定吸水作用。 这样, 当油盏点火时就利用它吸起来油料而燃烧。 菩萨神灵的琉璃灯也是需要它,以维持长明。灯芯据说产自番禺, 是一种草本植物, 原名为灯芯草, 又是中草药的一种, 是当地的土特产。 但可以相信, 这种植物的产量已经绝少, 大概是只供药用而已。灯芯质轻如无物。 儿时见街头有兜售灯芯的小贩, 他的担子只用一手就可以挽着沿街走动。 因此, 市井有流传这样“灯芯打” 这句话, 以喻打了等于没有打过。 这因灯芯质轻而且松软之故。说到灯芯不禁又想起太平洋战争期间的生活, 那时候煤斤缺乏, 隔天才能供电, 家里以点燃木油来照明。 木油烧起有臭味且发出黑烟。 此时灯芯亦缺, 家里只有以破布絮搓成线条充作灯芯。119
  • 澳门文学丛书鸡髀糖怀旧现在最普遍的糖果是朱古力, 这原是舶来品, 也有中国出产的, 但仍以外来者为珍贵。朱古力经多年的流行, 已经抢去了不少糖果的市场。 如春节期间, 家家户户所备的贺年糖果再不是什么蜜饯的莲子、 莲藕、 糖瓜等, 而是各色各样糖粒, 而其中朱古力是最多的一种。糖果是甜的, 多吃于牙齿有害, 也会影响身体健康, 对于有糖尿病的更为不利。 可是不食也不成, 尤其是小孩子, 对甜腻的糖果更有兴味。在笔者而言, 对童年时所食过糖粒, 印象最深的是太平洋战争期间在街边才有售的“鸡髀糖”。 这些糖粒用红糖煮融成胶, 待稍凉将凝结时, 来回不停地拉长后, 又叠合成再拉长,使颜色从浓转淡, 加上姜汁, 使糖味辛辣, 叫姜汁糖; 又或再拉至成为白色, 加上薄荷汁就是薄荷糖。 当最后拉成细长的小股状, 用剪刀一小颗一小颗剪下, 形如斩件的鸡髀。在物资匮乏的日子, 能吃到一两粒“鸡髀糖”, 已被认为尝到无上的物品, 但在那时, 许多孩童连饭也吃不饱, 更无论这些甜食。 只是日子过去了, 许多人也记不起来; 若是把当时的事情告诉年轻一辈, 他们真可能问那时没有朱古力吗?假如今日仍有这种“鸡髀糖” 售卖, 笔者宁舍朱古力而就前者。 当然它是并不那么可口的, 但完全是一种怀旧心情所使然。120
  • 黄德鸿·澳门掌故古老戏园成陈迹澳门之有戏园始于何时, 笔者孤陋寡闻, 实在无可奉告。但以所知, 现已歇业的清平戏院, 是现存最古老的戏园; 不过, 它的命运亦早已决定, 目前只是“一息尚存” 而已。友人闻谈说起“龙田舞台” 来。 这是设于卢家花园内, 原属当年富绅卢九的私人花园的舞台, 经常雇请戏班演出供宴会助兴之用。 但是邻近的火药局发生爆炸, 被波及毁掉后便没有重建。“龙田舞台” 之名“龙田”, 是因所坐落处为当时本澳几个村落中的龙田村。 “龙田舞台” 也一度开放售票的。可惜戏院业的老行尊陈宥老先生已逝去。 不然的话, 他会提供许多澳门戏院业的掌故和轶事。说到清平戏院的建成, 与清平直街一带的开发有关。 当时的澳门当局为繁荣澳门, 与福建籍富商合作, 填塞白眼塘, 修建成清平直街、 福隆新街、 福荣里一带的房舍, 设立戏院、 酒楼、 妓寨、 赌馆, 一时间成为省港澳的烟花地、 销魂窝。清平戏院的初建是依古代戏园的型格, 呈圆桶形, 一方是舞台, 三方是依次由下而上的建有座位。 后几经改建由木结构才改成未歇业前的型格。 在当年, 许多省港大班来澳, 都是在清平戏院演出的。121
  • 澳门文学丛书昔日当楼如碉楼有朋友欲了解澳门当押业的情况, 而且很想看到昔日经营的当铺内部的结构型格。 可惜现在的当铺已非当年的风貌。 在全盛时期的澳门当押业, 是分为当、 按、 押三种, 其区分是以“断当” 日子的长短和利息的多少为准。 押的“断当” 日子最短,只为三个月。 所以就有“大当”、“中按”、“小押” 的称呼。昔日的大当, 人都称之为“当楼”, 这不只是本地人所称,其实是广州以及珠江三角洲一带都这样名之。 因有规模而又有相当历史的当铺, 其建筑有如碉楼, 屹立一方, 楼顶飞檐高耸。 虽数层之高, 但周围无窗, 只在墙壁开了一道窄窄的窗缝而已。 据说这种装置一来是为了使所典当的物品保持干燥, 所开的窄缝窗户仅供透气; 又一说这是兼具枪眼的作用, 以抵御盗匪行劫。 因为在珠江三角洲一带地区抢劫成风。 甚而有在当楼四周挖掘水壕, 放水以隔断夜间出入。如上述的这样当楼, 现在已不复存在了。 据老人家说, 现在关前后街有过一间很大的当铺。 这里原是清朝在此间设置的“关部行台” 所在地。 关部行台撤离后, 就改建为一间当楼,但曾几何时, 又改建为民居。 另外的在现蓬莱新街附近、 旧称白眼塘的地方, 也有一间当楼, 大概是在清平直街开辟所建的, 已停业多时。早年的当、 按, 大多是此间的富户高家所经营, 小押则多是当铺朝奉所兼营。122
  • 黄德鸿·澳门掌故是手信也是守信随着本澳旅游业的发展, 一个新兴行业手信业也在本澳出现, 这个行业其实早已有之。 在早年, 凡是游澳的旅客, 特别是来自香港, 往往带回大批诸如蟹、 虾酱、 蚝油等, 留为自己享受或馈赠亲友。 所以在港澳码头海傍一带倒也有好些店号专营上述的这些手信, 但尚未致成行成市。随着20世纪60年代香港经济的起飞, 居民收入提高, 旅游消费也随而提高, 因而使得本澳的有关行业, 如酒店、 饮食、交通等相当蓬勃, 连带一个以售卖礼品、 手信行业也出来了。一些在新马路以至附近街道所开设的饼家, 也转而专门售卖游客所需的手信。这些手信从过去的蟹、 蚝油、 虾酱以至海味等海产品, 也逐渐过渡到一些饼食如杏仁饼、 猪油糕、 蛋卷之类食品, 但最为出奇的, 则是牛肉干成为最畅销的手信品。牛肉干并不是本澳的特产, 据说是一位从印尼经港来澳的青年人, 因穷极无聊, 便以售卖南洋一带流行的食品牛肉干为生。 想不到这种美味的小食大受欢迎, 成为来澳游客手信之首选。 现今这种以现场烧烤的牛肉干仍是流行不衰。手信大都是食品, 但也有礼品、 纪念品。 不过, 这些所吸引的大都是外国游客, 这些礼品中, 甚至有夜壶, 出售者非为他谋, 只是赚取一些外国老头的闲钱而已。123
  • 澳门文学丛书月饼宣传各有法“八月十五竖中秋, 有人快活有人愁”。 在天上月圆的日子里, 确实是有这种情况。依传统的习惯, 过中秋节自然少不了月饼。 许多饼家亦把制造、 售卖月饼作为一年到头的最大宗生意, 过去有人说, 有的饼家只做一趟月饼生意便已经能够维持皮费。 这话的可信程度是多少, 据行中人的说法, 虽不致如此, 但月饼生意的好坏, 足以影响饼家整年的收入。过往饼家例必于八月初一开始, 在门口挂出售卖月饼的牌子, 直至八月十五为止。 生意的好坏, 销售有多少, 不管怎样, 是日下午饼家都闭门休息。 有说这是表示月饼早已销罄。 但以所知, 有的饼家则在节后仍有售卖, 称之为“日光饼”。既是影响到全年的经营, 因此所有大小饼家都拼命宣传。有以“字号老” 为号召, 有以“皮薄馅靓” 去招徕, 除了在报纸上刊出广告, 还在门前以各种各样的灯饰去吸引顾客。 这种招徕的手法再早上三四十年还演变为有故事情节的活动装置,如嫦娥奔月, 果真是嫦娥冉冉而行; 又如孙悟空大闹天宫, 有猴王率众小猴在舞拳弄棒。只是这种景况, 现在已不复见, 而更大的变化, 却是月饼不如以前在八月初一挂牌、 出饼单之后才有销售, 却是刚食过五月粽, 不少饼家就已经在宣传中秋月饼, 这个情况特别是在124
  • 黄德鸿·澳门掌故香港方面显得更加激烈。 本澳虽稍迟, 这种打破成规的销售手法是否合宜, 以商业社会的经营手法来看, 那是未可厚非的。125
  • 澳门文学丛书银毫曾是流行货币本澳法定的货币是澳门元, 在市面流通的应该是澳门币。但是长期以来, 此间流通的货币还有港币; 而在某些行业中,一切交收实际是以港元为本位, 澳门元反而居于仅供参考的位置。说来这也是有历史根源的, 在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以前, 本澳流通货币也并不是澳门币, 而是内地铸造的银毫。 这些银毫有双毫、 单毫, 辅币就是铜仙, 当时物价低廉, 一毫可以兑换二三十个铜仙。 在那时, 港币与澳币虽也流通, 其币值也比银毫高, 但市面交易都以银毫为单位, 这种情况直至太平洋战争爆发后, 才有所改变, 是时当局禁止流通银毫, 明确规定以葡币为流通货币, 由于这样, 当时有传言这批银毫为当局转与日本, 到底实情怎样, 迄今还未有正式的文字记载。 但偌大数量的银毫, 禁止使用后, 其去向确是值得注意。为使澳门币流通及得到适量的补充, 有关当局在当时孤处的状态下, 只好在本澳印制澳门币。 记得当年的这间印刷厂,名为“先进印刷厂”, 地址就在镜湖马路的下端 (近提督马路),那时, 印刷厂门前常有警察守卫。126
  • 黄德鸿·澳门掌故数双毫如玩杂技在使用银毫的年代, 本澳有许多地区都开设银号, 如新马路、 十月初五街、 营地街等, 当你在早晚经过的时候, 又凑巧正是商人交收, 一定会听到银币碰撞的铿然响声。这些银号名称带上“银” 字, 就可见当年是以银毫为流通货币。 银号是稍大规模的, 还有的是附设某家商店门前的“钱台”, 这些都是小型的。 在20世纪二三十年代, 在十月初五街可说是五步一楼, 十步一阁。银毫都是广东铸造选的, 其重量双毫是一钱四分四, 即一元相当是七钱二分的银。 所以早年的商业活动还是以两、 钱去计算其所值, 甚至是赚取蝇头小利的消费行业也是这样的, 如茶楼的茶钱有三分六、 七分二之别。银毫也有假冒的, 这最主要的是成色不足, 如双毫是含银一钱四分四, 膺造者便杂以其他金属。 因此在钱银交收中, 小心的商人便将银毫逐个地检收, 方法是把银毫掷在硬物如玉石之上, 听其响声以判真伪。 如前说的银号那样交收, 他们还做有木盆, 按银毫大小塑有孔道, 将银毫置于其上, 看银毫的色泽光灿与暗哑以定, 还有的将成卷的银毫上秤, 看重量是否足够。昔日银号、 银台或商号的人员, 最要学会的一样本领, 就是如何数双毫。 看他们熟练的手法犹如是玩杂技。127
  • 澳门文学丛书白粥油条价不菲路过雀仔园街市侧, 看到档卖炸油器的, 童心大发, 掏出钱买一根油条, 原来要一元五角一根, 一时间呆了一阵。在四五十年前, 一根油炸鬼的价钱是五分钱。 那时, 有小孩拿了一毫子, 可以吃一碗白粥和一根油炸鬼, 现在想来要四五元吧!在早年, 买白粥, 油器的档口遍布全澳, 因为那时候许多居民都以白粥等做早餐, 有的规模较大的店号不只售白粥、 油器, 也还有各种糕点, 如松糕、 白糖糕和芋头糕、 萝卜糕之类。 可不要小觑每人一两毫的消费, 因为客似云来, 收入是相当可观的。有的白粥铺还接制喜事、 丧事所需的糕点, 这些店号其实所经营的是以糕点、 煎堆为主, 以年节期间最为忙碌。 在这时间, 家家户户总得备一些过年、 拜神或招呼拜年的亲友。 为维持平时门面的生意, 这些店铺也每日做起白粥、 油器的生意。随着时势的改变, 现在经营糕点的店铺已不多了。 比如过往男家结婚, 一定是派煎堆与亲友, 但这种风尚现在只有还恪守旧习的人家才这样做。 相反女家嫁女倒是中饼、 西饼并重。白粥铺的经营, 有的是多元化的, 在午间还售各种各样的甜品, 红豆粥、 芝麻糊等式式俱备, 甚至全天候经营。128
  • 黄德鸿·澳门掌故烟庄与茶庄有朋友自内地来, 他原是居于此间的。 言谈之间, 他问起这里是否还有烟庄。 笔者当即不假思索说, 早已没有了, 就是这样的“烟庄” 的名称, 怕许多在此间土生土长年轻的朋友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了。朋友说, 烟庄在内地亦不多见了。 要吸烟的人都吸洋烟(即指香烟), 就是过往吸烟的老人家也都“一管” 在手, 因为这方便得很。在以前, 本地有名的烟庄多集中在十月初五街一带, 在个别居民点如新桥、 下环也有。 这些烟庄如果是具规模的, 也兼营茶叶的生意, 但业务仍以售卖烟丝为主; 而茶庄则又属另一种经营。早在几十年前, 这些烟庄的生意倒不错, 虽然它不如开门七件事之一的茶那么为人们所必需的, 但茶烟奉客必不可少,因为还有很多人吸烟的。这些烟庄自产地运来烟叶, 经拣选烤制而切成烟丝, 分门别类地供应烟客民, 如辛辣的有“生切”, 醇和的有“二熟”。买卖论斤两计, 凡是吸用以“大碌竹”、“烟壶”, 或是用纸自行卷捻的, 都要到烟庄购买烟丝。但是自从洋烟“入侵”, 这些土烟便因用料、 配味、 装潢的不如人, 已逐渐被淘汰。 只有茶庄在无可替代的情况下仍然屹立地存在。129
  • 澳门文学丛书嫁女礼饼论担计饼家开设越来越少, 就笔者所知, 现在似乎只剩下一家还在营地街开业的。在过去的饼家所经营的都是唐饼, 所谓唐饼, 就是有别于西饼。 本澳虽是华洋杂处, 也有一定数量在此间居住的外国人, 但在早年西饼并不流行, 因为这只是洋点心而已。以前的饼家 (包括茶楼) 的经营主要有两个部分, 一是制作结婚礼饼, 一是供应日常做点心的饼食。 在以前, 许多人家嫁女时兴“派饼” 与亲友, 所派的礼饼全是唐饼。当饼家接到订单后, 就雇人用礼盒抬送到女家去, 女家收到后再转送亲友。 这些礼饼以“担” 计, 谁家女儿觅得好夫婿, 往往就以男家付出多少担饼和取得谁家饼家的礼饼为荣。记得家中老人曾这么讲过一个故事: 在十月初五街康公庙附近, 以前有一家叫茗心茶楼的, 所制作的饼食最为出名, 所以那时嫁女人家有句流行话, 叫“冇茗心嘅饼唔上轿”。据说这家茗心茶楼, 还以出品大光酥饼出名, 成为香港客必办的手信。 这种大光酥饼面系硬皮, 经烘制后饼面呈裂纹,但饼肉却松软可口。但是光酥、 核桃酥、 嘉会酥加上蛋糕等这些唐饼, 现在都不易食到, 西饼已抢尽唐饼的生意。130
  • 黄德鸿·澳门掌故庙 宇 教 堂 篇
  • 澳门文学丛书
  • 黄德鸿·澳门掌故观音仔即观音古庙随友重访观音古庙, 看它旧貌依然, 相对于不远的普济禅院 (观音堂), 显得浅窄矮庳, 自普济禅院建成后, 以庙堂轩敞广宽, 所以人称之为“观音堂”, 而对观音古庙却称之为“观音仔”。 现在此二名已流传开去为信众所熟稔。观音古庙的建庙时日早于普济禅院, 而后者反胜于前者,说来有一段古。 原来观音仔系当年的一个牧童所独资建成的。当时他曾获庇佑, 所以还愿建庙, 但因财资不足, 就把莲峰山的一座天然石托下的原供奉的观音神龛扩充建成。 因此深只数尺, 广仅数桁。 现在所见到的左右偏殿, 皆是后来扩建的。观音古庙建成后, 香火甚盛, 因为庙地细小逼仄, 不能容纳多人膜拜, 又因有人排挤非本地人的信众, 因此居于望厦的福建籍人士便发起建成比原古庙更为轩昂的观音庙。观音堂建成后, 观音仔的香火受到影响, 主事人有见及此, 便集资重修, 以求香火不辍。据载, 此次重修于清同治六年 (公元1867年), 除保持原石托下的观音神龛外, 更扩而供奉诸方神灵。 扩建后观音仔庙貌有所改变。 庙门额书“观音古庙”, 门旁并有联曰:“八万四尘连燕岭, 卅二应法普蚝江”。 这副木制门联至今犹在。133
  • 澳门文学丛书观音堂与望厦条约说到观音仔, 自然不能不讲一讲观音堂。 对于这座号称三大古刹之一的庙宇, 对比于另外的妈祖阁、 莲峰庙, 予人们另一番历史意义的印象, 因为中美 《望厦条约》 是在这座庙宇的后山签订, 至今这里还留存了一些遗迹。 尽管这些遗迹带有民间传说的色彩, 但清政府在这里所签下的丧权辱国的条约,却是不争的事实。传说当年在观音堂后山签约的地方, 有一张小石桌, 石桌中间有界线的痕迹, 以表示中美两方, 相信这是后人的穿凿附会所为。 石桌旁有碑, 是后人所立, 以纪其事。按历史记载, 中美 《望厦条约》 于1844年6月18日开始,由清政府的两广总督耆英及来澳的美国大使顾盛谈判, 经十多天, 至7月3日签订条约。其时已在1840年鸦片战争之后, 清政府的颟顸无能和心虚胆怯的表现, 已尽为帝国主义所知悉, 条约就是在有利于对方的条件下签订。 当年的清方官员耆英及其随员, 曾多次来澳,但其人的所为却是令澳人蒙羞。为什么这么重要的条约, 特别是在美方, 那是打开中国通商交往大门的一个条约, 却在望厦这么一个小村落谈判签订,主要的原因就是清政府不想美方的大使进京。134
  • 黄德鸿·澳门掌故闽人修建观音堂观音堂实名普济禅院, 其俗称为观音堂, 乃是对称于附近的观音仔 (观音仔正名是观音古庙)。观音堂创建于明天启七年 (公元1627年), 至今已历三百多年。 从年份所显示, 这座有历史意义的古庙迟于妈祖阁, 是在葡萄牙东来之后的。 从事实表明, 这是福建人士因贸易关系而来至澳门活动之后, 才有观音堂之建。据说, 自明清以来, 福建人有不少与外国商人贸易的, 自葡人以澳门为大本营后, 亦有随同而来的, 并聚居于望厦。 当年的这个小地方, 是在葡萄牙人所修建的澳门城之外, 非为葡方所管治, 还是属于中方。 又说该处村名“望厦”, 就是福建人士遥望厦门的意思。 明末清初有名的郑成功, 其家人就有不少来过澳门。观音堂的建立, 从现存的该庙门匾、 对联及其他物品, 可以得知是当地福建人士所集资而建的。观音堂未建之前, 邻近的观音仔已建好, 但因庙小人挤,又以地域的区分, 福建人都不得其门而入膜拜, 是以才筹建另一座供奉观音的庙宇。福建人士在澳不少是饶有资财的, 所以当时的观音堂虽然在初建时规模还很小, 但已是很有气势, 特别是请来著名的大汕和尚为住持。135
  • 澳门文学丛书观音堂住持大汕大汕和尚本是明末清初的名士, 原名石濂, 明亡之后, 不愿仕于满清, 于是在广州有名的长寿寺出家, 周游各地, 以宣传反清复明为己任。 由于他能画善画, 所结交者少是外方人,尽是文人雅士。 这样在观音堂创建之后, 该处群贤云集, 由是香火极盛, 很快便盖过观音仔。由于大汕和尚的出身, 所以尽管他是出家人, 但其装束打扮只如个披发头陀。 据说, 这位“政治” 和尚“不泥佛诫, 不戒涉语, 好谈舆法及当世之务, 广交游, 工诗善画, 百艺无所不能”。大汕和尚出家于广州长寿寺, 后来又至澳门住持刚创建的普济禅院, 又到清远筑峡山寺。 其实他的四方奔走, 无非为了进行反清活动。 由于他的这样出身和活动, 所以在观音堂内的祖师堂所供奉的大汕像 (自绘) 的旁边对联曰:“长寿智灯传普济, 峡山明月照莲峰。”大汕和尚的活动最终引致清政府的注意, 结果被捕下狱,在定罪递解回原籍九江的途中而死去。经过大汕和尚的一番经营, 观音堂不只成为反清志士所集结的地方, 而且在后来也成为广东文人雅士畅聚之所。 许多咏唱澳门风景物事的诗作, 都是从这里的雅集传开去。136
  • 黄德鸿·澳门掌故莲峰庙曾名新庙莲峰庙始建于明代, 因此, 成书于清乾隆年间的 《澳门纪略》 自然有所记载, 但很奇怪, 在该书的附图中的三幅图版,都有不同的称呼, 有两幅说是“新庙”, 另一幅则标为“娘妈新庙”, 这可能是原书附图的刻工所致。由于有一图是标以“娘妈新庙”, 可以证明早年此庙所奉祀是天妃, 但为什么却又称为新庙呢? 这先得从莲峰庙始建的具体时日谈起。 据本澳文化司署出版的 《澳门纪略校注》 一书对“天妃庙” 的注释, 也说是“始建于明代” 而没有具体日期。 但依王文达先生在20世纪50年代写的一篇关于莲峰庙的文章说, 莲峰庙兴建于明万历三十年 (公元1602年), 与现在的称为“大三巴牌坊” 的圣保禄教堂奠基同一年。 若按此而论,莲峰庙至今已有三百九十四年的历史, 比诸同地区的观音堂还要长远, 但又不及妈祖阁那么悠久。 至今, 这三座古刹, 都同为本澳的历史文物。原来莲峰庙之初称为新庙, 就是它也是祀奉天妃, 因而才与原有的妈祖阁对称为“新庙”, 即妈祖阁是旧有的。 所以在明清年代的许多历史文献, 都依当时人们所习称的名字写下来。如果在今天有人将莲峰庙称为新庙, 相信许多市民都感愕然, 甚至弄不清这指的是哪间庙宇。 就以笔者来说, 在最早接触到林则徐巡阅澳门的历史资料时, 读到他当年所写日记, 说137
  • 澳门文学丛书到是日“过望厦村, 有庙曰新庙” 的语句, 初时亦不明其所指。 但是在今天, 新庙的名称除了在若干历史文献中提到外,几乎所有的市民都不知就是莲峰庙。对于这个新庙的名称, 其实从现存的一些文物都可以看到。 如三街会馆于乾隆年间的重修碑记, 说当年“四方商贾,辐辏咸集, 遂成一都市焉。 前者莲峰之西, 建一妈阁, 于莲峰之东, 建一新庙。 虽客商聚会议事有成, 然往往苦其远……”其实莲峰庙的现名是在数易其名后才得来的。 其因祀天妃, 所以初时叫天妃庙, 这因为庙前原是浅滩, 置有渡头, 常有水上居民的船只停泊其间。 之后在雍正年间, 庙又祀奉观音, 所以又称慈护宫。 直到乾隆年间, 庙宇经过一次大规模的重修, 使庙貌为之一新, 才开始有人称为“新庙”。至嘉庆六年 (公元1801年), 新庙又经过一次修葺。 当年的香山县令许乃来题名“莲峰庙”, 并书写门额及门联。 门联云:“濠镜借神庥, 陆处舟东, 共沐和风甘雨; 莲峰崇庙貌,民安物阜, 欣看舞巷歌衢。”138
  • 黄德鸿·澳门掌故林则徐驻莲峰庙莲峰庙与观音堂、 妈阁庙齐名, 除了历史悠久之外, 更重要的一点, 是当年的这座庙宇地方闳敞, 占地甚广, 而且又正当莲花茎的要冲, 为进入澳门所必经的地方, 在有清一代许多巡阅澳门的官员, 都驻扎于莲峰庙, 以为办理公务及聚集士商议事。清道光十九年七月二十六 (公元1839年9月3日), 当时的钦差大臣林则徐与两广总督邓廷桢为查禁鸦片事, 就曾来过澳门, 在莲峰庙接见澳夷头目。 这段史实在林的奏折及日记中记叙得很详细。 为了纪念这件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事, 年前澳门各界人士在莲峰庙内还竖立林则徐的铜像, 集会纪念其事。而在更早之前的嘉庆十六年 (公元1811年), 当时的两广总督松筠巡视澳门时, 循水路而来, 由早至暮查勘沿海的炮台, 就在莲峰庙附近的渡头上岸, 在庙内留宿。类似以上的情况也有不少, 所以在清嘉庆二十三年九月,当时的香山县令及海防军民同知钟英就出过告示, 指出:“澳外关之内莲峰庙, 系阖澳奉祀香火, 又为各大宪案驻扎公所……”又据道光二十三年十二月, 驻澳门的香山县佐堂亦有类似的告示, 说:“莲峰庙为阖澳香火, 旁建客厅, 以备各大宪遥临驻驿之区……” 由此可见, 莲峰庙在清中叶已是官员士商议事的重地。139
  • 澳门文学丛书妈祖阁建成有传说妈祖阁建于何时, 据王文达老先生所研究, 妈祖阁今天的形制结构, 非是在初建庙时已有之, 而是逐期逐步而形成的。按妈祖阁之建有一段近于神话色彩的传说, 这就是在前文所说及洋船石的那件事。 这段传说亦见于张汝霖、 印光任合著的 《澳门纪略》 之中:“相传明万历时, 闽贾巨舶被飓殆甚,俄石神女立于山侧, 一舟遂安, 立庙祠天妃, 名其地为娘妈角。 娘妈者, 闽语天妃也。”按 《澳门纪略》 成书于乾隆年间, 而前说的那一段则据《妈祖信仰研究》 内称, 是据自道光年间的 《香山县志》, 依二书成书的时间, 则后者所录, 显见是依 《澳门纪略》 而来的。但从笔者所能看到有关此间妈阁的书刊, 都未能明确说出是建于何时, 在初期的样貌如何。 王文达老先生的说法当然是可信的, 即从今天所见的妈祖阁, 按其建筑形制实非一个时间所致的。 但笔者有个想法, 早在妈祖阁未建之前, 在娘妈阁的这个位于澳门南端的山嘴处, 相信已奉有娘妈的神位。 因为是处是沿海船民入广东内河的一处必经的地方。 在以前内港一带民船麇集, 每当春节, 渔船开身, 例必经妈祖阁燃烧爆竹、 香烛膜拜。 想来此等习惯, 在葡人未来之前, 沿海船民在这里活动时而流传下来的。基于上述的原因, 所以笔者才判断妈阁庙在初建之先, 已140
  • 黄德鸿·澳门掌故有一个供船民膜拜的神位在内港出入口之山嘴。从另一资料中看, 妈祖阁的始建还有一个传说, 话说四百多年前, 有闽籍商人, 自福建运货来广东。 在启碇时, 有一妇人要求附载, 但很出奇, 妇人上船后, 船行甚速, 很快便来到澳门海面, 正拟进入内河, 该妇人便要求泊岸, 跟着上岸直奔今天妈祖阁的所在地, 瞬即又失去踪影。 闽籍商人在诧异之余, 便在此地建庙, 以彰神灵。这个传说与前说稍有不同, 但二者都突出一点, 就是表现了妈祖是水上人、 船民的庇佑神; 而这点, 也正好说明此地妈祖阁的由来。据王老先生说, 妈祖阁是以建半山的弘仁殿为先, 约于公元1488年建成; 其二又增建石殿, 是于公元1605年; 最后是建于公元1828年的大殿, 并且于是时拓填庙前空地, 方便膜拜者。 由于妈祖是闽籍人, 所以过去以来, 在此间的闽籍商人,对妈祖阁的修建出力至多。最后, 要说的是王文达老先生。 他原是闽籍人, 祖辈早年来澳经商致富。 今日清平直街一带的填海以致建成为早年的新城区王家亦有份参与。 至于王老先生, 亦是一位摄影名家。 他所收藏购集有关澳门历史文物资料甚丰。141
  • 澳门文学丛书莲溪庙因莲溪得名新桥区莲溪庙的得名, 系以流过庙门前的咸涌之雅称“莲溪” 而来。 而莲溪的取名, 相信系自本澳的地形如莲花, 沿袭“莲” 字系列的地名订定。笔者童年时代居于新桥区, 整日在莲溪庙前地耍玩。 该处现已建起永乐戏院, 但在当年此地有一大片石地, 而且还有一个龟池。居新桥老坊众说, 龟池与流经门前的莲溪相通。 但自咸涌填塞后, 龟池亦干涸, 难以饲养水生动物。20世纪50年代永乐戏院建成, 正对庙门的龟池被移至现今新桥茶座的位置。 但此座石刻建筑却不知如何被移到白鸽巢公园隔邻去。据王文达老先生说, 龟池的石栏下刻有“莲溪新池, 同治六年建石”。 由此可证此石刻建筑已是历史文物。按清同治六年折是公元1867年, 距今已近一百三十年。对于这座龟池的下落, 笔者以为是新桥区坊众应该弄个水落石出。在咸涌还未填塞之前, 有往莲溪庙参神者还可以乘小舟沿水流直达庙门。 但随着浅湾的填陆, 咸涌亦被塞平, 莲溪庙以地台较低, 每当暴雨降临, 常受水淹。莲溪庙建于清道光十年 (公元1830年), 其所建系坊众因风水的关系, 其内所祀之神以北帝华光为主。142
  • 黄德鸿·澳门掌故莲溪庙宇清道光十年 (公元1830年) 建成后, 经历至今,曾多次扩建修葺, 亦以种种原因, 香火减少而致减缩。 如庙之面向今日镜湖马路的侧殿, 在很早以前已经废弃, 后来才由镜平小学在这里办学。 现今这里亦一度成为劳工子弟学校幼稚园。据资料所得, 莲溪庙于同治十三年 (公元1874年) 八月,遭遇一场台风, 以致殿倾梁折, 经停祀多年, 其后坊众又筹资重建。 今日庙的门额“莲溪新庙”, 以及门旁的对联“镜湖恩曜聚, 莲岛瑞葩重”, 就是这次重修而成的。 但很可惜在庙重建于光绪元年 (公元1875年) 落成开光之后, 又遭逢一场风灾, 再以修葺始恢复新貌。莲溪庙的最近一次修葺, 大概是在20世纪60年代初, 记得是时还延聘内地工匠, 特地将庙门顶的砖雕加以整理。由于莲溪庙前地宽敞, 所以在这块空地长期以来成为新桥坊众的活动场所, 也是本澳杂架行业的聚脚点, 在晚间还有讲古、 掌相、 江湖卖药等在此开档。 这里又是踢足球的地方, 如早年的此间名将刘庆材、 刘松生兄弟就是在这里踢出名气。20世纪50年代初永乐戏院与劳工子弟学校相继建成, 整个莲溪庙前的面貌才有所改变, 而新桥区亦逐渐步入另一个新阶段。143
  • 澳门文学丛书沙梨头土地庙大凡谈起本澳庙宇, 莫不以观音堂、 妈祖阁、 莲峰庙为首。 当然这三庙宇不单年月悠久, 而且各有所值得称颂的一段历史事实。 相反的较少谈及位于沙梨头的土地庙。土地庙背枕白鸽巢的小山冈, 面对浅湾; 此处正是珠江水流入海之所, 经长年累月的沙泥冲积, 早已淤积成为大片海坦。依笔者的认识, 这座庙宇实在不能算得上是一座神庙, 因为它所供奉是土地公。 在早年的本澳所有的居民点都一定设有社公。 所谓“社公” 就是一社之神; 而“社” 套用现代的讲法就是居民点。现今许多稍有历史的居民点, 其供奉的社公都是香火鼎盛的, 如下环、 三巴门、 关前街、 雀仔园、 望厦等处皆是, 有的更设以祠所供奉之, 称为福德祠。沙梨头的土地庙, 实在就是沙梨头坊众供奉的社公所在地, 所以庙内的主要神祇就是土地公婆。在往年, 沙梨头土地庙每逢土地诞之日, 坊众例大肆庆祝, 在庙前搭上大戏棚演戏, 并有“抢炮” 之盛事。沙梨头所住的居民在前大多是殷实的, 因此土地庙的庙产不少, 且以平日香火鼎盛, 所以在土地诞的日子前后, 常大事庆祝, 而各街坊在此日亦有不少醵资共贺。沙梨头土地庙是全澳最有声望的一座, 不但外貌巍峨, 而144
  • 黄德鸿·澳门掌故且香火不辍, 为整个沙梨头坊众所供奉的神祇。 虽然庙的历史未能考证, 但据王文达先生所说, 土地庙至少是创建于宋时,以迄至今, 当有六七百年的历史。从现有的福德祠以至各街边的社公神坛看, 土地庙的建筑形制是另有一格, 门前围有石栏, 入口处拾级而上, 并有一座题额“水月宫” 的石牌坊。 所书“水月宫” 三字署名为何吾驺。 何吾驺是明代名臣, 香山小榄人。 他的题额写于何时, 因何而写, 则人言人殊。 到底是否系他亲笔所题, 或是自别处移来使用, 至今仍未可考。 但是, 由此亦可证这一座土地庙的不同凡响。但是, 土地庙更有一段历史足资称道。 据说宋兵为金所败, 宋末诸帝在南方仍然率兵抵抗。 其中的端宗在张世杰等人拥立与元追兵激战于崖门海面。 根据诸如 《香山县志》 以及一些古籍所载, 宋端宗与张世杰等曾到过此处。 但这些记载是否确实, 抑是文字有所附同所致, 则很不清楚。 例如土地庙又称“永福古社”, 此“永福” 与宋端宗的“永福陵” 同名, 然则此是否因宋端宗曾驻临其处而得名呢?145
  • 澳门文学丛书下环福德祠从奉祀土地公的社坛大小和香火, 大可以看见其所在区份人口的多少和盛衰。 以目前所看到的, 除了沙梨头的土地庙之外, 还有下环区的福德祠和雀仔园的土地庙, 都是很具规模的, 而从这些土地庙的建制, 亦可以知道这里长期以来是居民较集中的地方。下环区的福德祠建于清同治七年 (公元1868年) 距今已近一百三十年, 据记载, 早年街坊每逢土地诞时的庆祝活动,就在社坛附近搭棚演戏, 及至同治七年, 澳葡当局将今日的河边新街的海滩填建岸堤, 开辟道路, 于是下环坊众有人倡议建成奉祀土地公的福德祠。 这座庙祠曾经遭过一场台风, 但重修后仍然保持原貌。昔日的福德祠不但是奉祀土地公公, 亦是下环坊众集议的公所, 因此占地面积颇大, 所以后来在祠内可以辟为学校。 直至今日, 下环坊众学校仍附设其间。至于雀仔园的土地庙则是香火最为鼎盛, 每当土地诞到来之日, 至今仍例必建棚演戏, 近年还建成了永久性的演出戏台, 而且还有多种敬老活动, 是为阖澳各地区贺诞活动最有特色的一处。雀仔园是本澳最老居民点之一, 正当昔日澳门城的水坑尾之处。 有不少老坊众是几代居于此间的。146
  • 黄德鸿·澳门掌故三街组成会馆营地街市附近有一座供奉关圣帝君的叫“三街会馆” 的庙宇。 其实这并不是一座庙宇, 其内所设的除关圣帝君, 还有财帛星君, 在以前, 也不全是公开地让人们参拜的。所谓“三街会馆”, 就是由营地大街、 草堆街、 关前街三街街坊所构建的一座会馆, 故名。 据说在二百多年以前, 本澳的商业地区已从大街发展至邻近的草堆街及关前街, 为着三街商业经营, 联络感情, 便有人牵头组建会馆, 以资联系沟通。由于当年本澳的商业都局限在三街内活动, 而经营者又是有头有面, 因而久而久之, 三街会馆不但成为商业中心, 而且也形成为本澳华人议事的场所。 在早年, 澳葡亦以会馆为与华人联络的惟一机关。三街会馆建于何时, 询诸许多老澳门, 都没有一个正确的答案。 但可考的则是从它的重修碑记中, 证实至少有二百年以上的历史。 三街会馆曾重修三次, 其第一次是清乾隆五十七年(公元1792年)。 按此, 其构建当在二百多年前。三街会馆既为商业活动机构, 在供奉以忠义同心的关帝之外, 还供奉财帛星君, 其作用当然是不言而喻, 盖商人到底是以赚钱为最大目的。147
  • 澳门文学丛书石敢当行台是议事所在新桥区内有两座庙宇颇值得一记。 一是石敢当行台, 一是莲溪庙。 这两座庙现今犹在, 香火不辍。石敢当行台的所在地在渡船街与石街相接处附近。 据说该处系早年咸涌所经过地, 上建有一小桥以为往来。 当地居民就在溪畔桥头设一个石敢当的拜坛。 而现在所说的石敢当行台,实在是早年新桥区坊众的公所。为什么会有石敢当的拜坛之设, 这段历史已经不可考。 据《辞源》(1982年修订本) 中说, 设置石敢当是唐宋以来已有的事, 许多人家在门口或街衢巷口立一小碑, 上刻“石敢当”三字, 以为禁压不祥。 又说“石敢当” 三字的首字“石” 为姓, 下二字“敢当” 为虚拟之名, 意思是所当无敌。据 《辞源》 的这番说明, 当年石敢当神坛之设, 亦无非是新桥区的坊众为祈求平安, 所以才遵古例设了这个神坛, 至今筹建公所, 则已是更后的事了。据可知资料, 新桥区坊众的筹建石敢当行台, 历经十八年的努力始得有成。 据说远在清光绪十一年 (公元1885年) 已开始筹划, 但缺资金, 延到光绪二十年 (公元1894年) 才能动工, 但还要至光绪二十八年 (公元1902年) 始全部落成。148
  • 黄德鸿·澳门掌故中国庙宇的坐向澳门中西庙宇之多, 为各地之冠, 其中特别是教堂。 这因为是在葡萄牙人东来此间, 在每一个居民点都设有教堂之故,甚至以教堂为中心而成为一个社区, 在此间人称为“堂区”。直至今日, 澳门的政区划分仍是以教堂之名为之。但是中国庙宇则没有这样的特点, 一位多年曾充当庙祝工作的朋友告诉笔者, 本澳大部分庙宇都是背南 (东南) 面北(西北) 的; 而且更有一个特色, 就是这些庙宇是背山面海的。当然, 这个背南面北的特点, 从现存的庙宇的坐向, 可以很明显地看到。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坐向, 据说是与帝皇的坐北向南而有所区别, 就是诸天神祇也得向万乘之尊称臣。 是否真实, 有待高明论证。至于背山面海这个特点, 实在也是背北向南的坐向有关。在此间山头多是坐落于东或东北的位置, 依中国南方民间建筑的坐向, 大都向南或西南, 以取阳光及空气。 加上早年此间的交通大都倚仗水路, 所以面临江海, 亦正好方便前来膜拜者。这一点最突出的明证就是妈祖阁, 其他如莲峰庙、 土地庙、 康公庙等, 庙门正对处在早年都是海滩。 就以今日周围都是陆地的观音堂来说, 在几百年前, 其前面正是与浅湾相通的水流。149
  • 澳门文学丛书澳门教堂知多少澳门有多少间天主教教堂, 一时间难以说清楚, 但依所知, 目下的教堂, 绝大部分都有三四百年的历史。由于当年天主教的传入是跟随东来的葡萄牙人而至, 而天主教在当时的葡萄牙是一种极有影响力的宗教, 而且又经教皇的划定, 将东方地区的传教工作统由葡教会经办, 有此种种原因, 所以在东来的葡萄牙人之中, 便杂有包括葡国在内的许多国家不同教会的传教士。这些传教士来到东方, 在澳门站定了脚, 更而进入中国内地、 日本、 马来西亚以及印支半岛进行传教。 一时间, 澳门成为天主教在东方的中心。 这样, 亦可想见早的天主教在此间所建教堂之多和精美闳敞的原因。据刊印于乾隆年间的 《澳门纪略》 中引用的广东一位官员薛馧所写的 《澳门记》 说,“澳夷西洋族, 自嘉靖三十年来此 (按: 嘉靖三十年即公元1551年。 这是葡人来澳时日众多说法中的一种) ……迄今二百余年矣。 ……为庙者八: 曰三巴、曰咖斯兰、 曰大庙、 曰板樟、 曰龙松、 曰风信、 曰支粮、 曰花王……”这些有所谓“庙” 名的教堂, 不过依华人宗教的庙宇而来的。 在今天老澳门看来, 这些教堂都是很有历史的文物建筑,不但止此, 连名称也沿袭下来, 只消按上述名称问其所在, 在此间居住有年的朋友, 一定会答得出来。150
  • 黄德鸿·澳门掌故到底澳门早年有多少间教堂, 许多有关澳门的历史记载都说法不一, 如前说的薛馧 《澳门记》 与 《澳门纪略》 的说法就不一样。 现下引的香山县令暴煜于清初编订的 《香山县志》所说的就更多:“俗好施予, 建寺独多。 于近望厦村, 故有东西望洋寺, 又有三巴寺、 板障庙、 支粮庙、 风信庙、 龙松庙、花王堂、 家司栏庙、 飞来寺、 医人寺、 尼姑寺、 望人寺、 唐人寺。 以上六寺, 雍正八年理事官册内未闻, 存废俟查。 若崇闳瑰丽, 惟三巴寺为最。”所引这段文字, 说六寺存废未明, 其实有的并不是教堂,如医人寺所指的是白马行医院, 又如发疯寺是兼容染上麻风病人的地方。 这个地方就是今天荷兰园区的疯堂新街、 疯堂斜巷一带。 再如支粮庙也不是一所教堂, 查实就是今天的仁慈堂,这是专为照顾贫困无依葡人的慈善机构。 这些“寺”、“庙” 是早年葡人的福利医疗机构, 主其事者都是传教士。所有的这些文字记载, 对澳门教堂的说明出现有讹误或前后不一, 实在是著书立说者对此事不甚明了, 或辗转传抄致误, 或道听途说而未经核实所致。 即如 《澳门纪略》 亦有此种错舛地方, 将大庙 (即现主教座堂) 一分为二, 说这座还有“望人庙” 之称的教堂, 与前者是不同的两座教堂。151
  • 澳门文学丛书三巴寺金碧照耀由于葡人的信奉天主教, 所以早期未至此间的葡人多依其聚居地方建起教堂, 而在近于“政教合一” 的当年澳门葡人组织, 也以教堂为中心形成各自的社区。 这种社区的划分至今依然。 由是, 可以从某一些教堂的建立地点窥见当年的葡人居民点。在此情况下, 《澳门纪略》 的下卷“澳蕃篇”, 以相当的篇幅讲述澳门葡人的宗教和天主教教堂等情事。 当然, 在这其中对三巴寺犹为推崇, 说其寺“依山为之, 高数寻, 屋侧启门, 制狭长, 石作雕镂, 金碧照耀, 上如覆幔, 旁绮琉瑰丽。 ……上有楼, 藏诸乐器, 有定时钟, 巨钟覆其下, 立飞仙台隅, 为击撞形, 以机转之, 按时发响。” 可惜的是, 这座为当时东方最为阔敞的教堂在以后数度毁于灾, 至今仅余前壁,但只从此亦可见到当年教堂是如何的规模。对于三巴寺, 曾主持观音堂又奔走海外联络反清复明志士的释迹删 (成鹫) 就写有 《三巴寺诗》:“暂到殊方物色新,短衣长帔称文身。 相逢十字街头客, 尽是三巴寺里人。 箬叶编成夸皂盖, 槛舆乘出比朱轮。 年来吾道荒凉甚, 翻羡侏离礼拜频。”这首诗想见释迹删对澳门天主教的兴旺, 而深叹“吾道荒凉甚” 的感怀之作。葡萄牙人东来, 曾长期在日本活动, 因此天主教亦在葡人152
  • 黄德鸿·澳门掌故活动的地区得以传播, 亦有不少日本人信奉。 但是这些信奉天主教的日本人不容于日本当局, 一直受到歧视, 因此有不少随同葡人避居澳门。 及后, 日本禁教更严, 又采锁国政策, 不但断绝对外贸易, 又杀害信奉天主教的日本人, 致使许多日本人流落此间, 所聚居地就在茨林围一带。茨林围早年叫什么名称, 当不可考, 但从现名来看, 大概当年此地曾植柿树。 因不远处的炮台山原曾名柿山, 就是以山上遍植柿树而得名。 柿与茨同音, 可能由于音转关系而改为“茨”。 柿与茨是不同的植物。信奉天主教的日本人聚居于茨林围一带, 因其处正是当年最有势力的耶稣会教士活动的地方, 而其时正兴建圣保禄教堂。 在这批留居的日本人中, 有些是建筑工匠, 于是他们便成为兴建圣保禄教堂的主力。 时至今日, 凡来澳观光的日本游客, 总是到大三巴来浏览, 想必是纪念先人而来的。圣保禄教堂屡毁于火, 至今只留前壁, 形如中国内地的牌坊。 又以圣保禄音译为“三巴”, 所以长期都称为“大三巴牌坊”; 至于为什么加上个“大” 字, 极可能与“三巴仔” 对称而致的。153
  • 澳门文学丛书大庙·大堂·望人寺望人寺又称大庙。 所谓大庙, 即指主教座堂, 主教是总管本澳有关天主教的事宜, 其座堂称为大庙 (亦有称大堂), 已足以表明其身份地位。为什么大庙 (大堂) 又被称望人寺? 说来有一段古, 原来大庙所在地是一座小山冈, 在以往山冈前后周围未建起屋宇时, 当人们伫立其间, 向南远望, 可以一目了然地看到出入南湾的船只。 在那时, 来澳葡人的妇孺就常站在那里观看家人出航或归来的船只。 所以这里就称为望人寺。有关大庙的记载, 见诸 《澳门纪略》 的有这么一段文字:“大庙者, 夷人始至澳所建也, 在澳东南。” 但又说“稍东又有望人庙云”。 但据由祝淮编集的 《香山县志》 则说:“大庙在澳东南, 即望人寺。” 实际二者一也!大庙之始建据说是在17世纪初, 历经二百多年到19世纪已呈破残, 一批天主教徒集资为之重修。 迨至1937年, 又将这座原由木料制作的教堂改为三合土的建筑。 现在所看到大庙形貌, 就是在那次修葺之后。大庙所在地人称为“大庙顶” 是老澳门所稔熟者, 附近的街道不少都命以“大堂” 之名, 如大堂前地、 大堂斜巷、 大堂巷、 大堂围、 大堂街、 大堂里、 大庙脚巷, 等等。154
  • 黄德鸿·澳门掌故龙松庙与龙嵩街此间众多的天主教庙堂, 最富传奇色彩的为龙松庙。 所谓龙松庙的庙名的确是非常古怪, 原来是自有其来由的。龙松庙的正名应是奥斯定堂, 又因其所在地为岗顶, 又称为岗顶教堂。 这座教堂系由天主教的奥斯定教会所创立的, 始建于1886年, 还包括有修道院。 但在建后的三十多年, 教堂遭遇一场炮火的洗礼, 以至墙倾瓦圮, 在一个长时期内成为荒凉颓废之所, 很少教徒来到祷祭。 当时为御风雨, 就在教堂外边, 架搭棚木, 覆以葵蓑。 因此每当大风吹来时, 葵蓑被吹动, 迎风摇摆有如虬龙的鳞甲松起, 所以人们便称之为龙松庙。但更吸引人之处, 则据说在某夜龙松庙的大钟忽然鸣动,声彻远近, 有认为是天神示异, 于是有倡议集资重建, 庙建成后闳敞伟丽, 但人们仍不脱龙松庙的称呼。对于前述的这段神异的故事, 在 《澳门纪略》 中亦有说及:“龙松庙者, 在澳西北, 初庙就圮, 或覆之以蓑, 鬅松如髯龙, 后庙钟声不击自鸣, 众神之, 恢崇其制, 仍呼为龙松庙。”龙松庙之下有龙嵩街。 这是早年此间一条很繁盛的街道,店铺林立。 对于这条街名的由来, 当然是因龙松庙而来, 但何以改“松” 为“嵩”, 想来是以“松” 字不雅, 才改以同音的“嵩” 字。 嵩, 高大的意思。155
  • 澳门文学丛书龙松庙所在地区是昔日本澳最繁盛的地区, 而且又发生过一个奇妙的故事, 所以早年许多来澳的文人雅士对这座天主教庙堂多所吟哦。 如为 《澳门纪略》 所引的 《澳门竹枝词》 就很有意味。《澳门竹枝词》 是王轸所作, 但其人生平不详。 对于这首诗, 现今引者皆自 《澳门纪略》 而来。 据出身于此间的学者李德超所考证, 《澳门纪略》 成书于乾隆年间, 则王轸大概是康、 雍年间人。《澳门竹枝词》 如下:“心病恹恹体倦扶, 明朝又是独名姑。 修斋欲祷龙松庙, 夫趁哥斯得返无。”这首竹枝词最突异的地方, 是将葡文词语夹缀于其中。 即独名姑, 就是葡文DOMINGO的音译, 意为礼拜日。 又如哥斯,按说是一艘船舶的名称, 亦系音译。 以葡文插入中国诗词中,这算不得是第一首, 但至少是最早的其中一首, 因已有二三百年的历史了。对于这首竹枝词, 王文达老先生以为“该诗大有瞿塘贾妇之情”。 看其意思, 作者是说一位葡籍妇人思念外出经商的丈夫, 而致心绪不宁, 恹恹欲闷。 这种心情的表现, 如果结合前说的夷妇在大庙顶观望回归亲人的船只, 就有更多的理解。156
  • 黄德鸿·澳门掌故顺风顺水风顺堂紧接龙嵩街有风顺堂街。 风顺堂的街名之得, 一如龙嵩街那样, 是因那儿一座名风顺堂的天主教教堂。风顺堂, 原名风信堂, 但此仍是一般人的习称, 正名是老楞佐堂, 这座教堂之所以称为风信堂, 是因昔年来澳葡人的家人, 亦多在此祈祷风信, 希望亲人的商船在出海时顺风顺水,平安归来。因为在十六七世纪航海的船只多倚仗风力吹动帆方得开动, 所以在澳的葡人商船必须看清风信, 当吹东北季候风时便离澳, 而俟吹西南季候风才回澳。 所以他们便祈求神灵保佑,求得风调雨顺。对于这座教堂的这个特殊作用, 《澳门纪略》 亦有记载:“西南则有风信庙, 蕃舶既出, 室人跂其归, 祈风信于此。” 而清代人龚翔麟写的 《珠江奉使记》 则更为详尽:“蕃舶之出以冬月, 冬月多北风; 其来以四五月, 多南风, 既出, 则中黑白蕃一空。 计期当返, 则妇孺绕屋号呼, 以祈南风, 亦辄有验者。”据说, 风顺堂是本澳最古老的三座教堂之一。 其始建日期虽不确切, 但推测得在公元1569年间。 因该堂祭坛有一石刻,表明教堂第一次重修是在公元1618年。 此说是据著名学者方豪神甫所著 《中西交通史》 中而来的。157
  • 澳门文学丛书疯堂庙内住疯人与风信庙并列为本澳最古老的教堂, 还有花王堂与望德堂。 前者在诸如 《澳门纪略》 等古籍都有记载, 惟后者却未有见及。 查实望德堂在过去是称为“发疯寺” 的。 《澳门纪略》中在说及澳门的教堂时有这么一说:“东南城外有发疯寺, 内居疯蕃, 外卫以兵, 月有廪。” 而 《香山县志》 亦有“东南城外别为麻风寺” 之句。据考望德堂建于公元1569年间, 由澳门天主教首任主教贾尼劳所设立。 原来贾尼劳先在该处开设一所麻风院的, 同时,又建起一座教堂。 按葡文“麻风” 的字义命名为“辣撒拉堂”。麻风素为华人所忌, 对此不雅“恶名” 更不习惯, 于是便以堂内所供的圣母望德为名, 称为望德堂。 但此名称则不为古籍所载。当年望德堂的所在地是澳门古城之外, 所以 《澳门纪略》与 《香山县志》 都说发疯寺在“东南城外”。 据说发疯寺设立于澳城之外, 是方便城外华籍居民进教及参拜, 所以望德堂又称“进教寺”。 可能是寺外聚居了不少华人教徒, 直至今日,以望德堂为中心的周围一带就称为“进教围”。由于该处曾有过疯堂之设, 附近的不少街道都冠有“疯堂” 的字样, 如疯堂新街、 疯堂斜巷等。 其实麻风院早已搬离, 连少许遗迹亦不可寻。158
  • 黄德鸿·澳门掌故进教围内进教人进教围并不是本澳一条街道的名称。 在一篇发表在文化司署出版的 《文化杂志》 二十一期的题为 《澳门进教围》 的文章称, 这个名称指的是自有特色的围绕着一家教堂周围所居住生活的一个社区。澳门的进教围在哪里, 当然它不会在街道手册之类性质的工具书中查到。 它包括有好几条街道, 坐落在荷兰园区,“西起大炮台斜巷, 东迄荷兰园正街, 中间夹着圣禄基街、 圣味基街、 疯堂新街及和隆街”。老澳门常称信奉天主教为“进教”。 这样在“围” 的范围内的居民当多是信奉天主教。 形成这样一个具浓厚宗教气氛的社区, 一定是要相当的时日。 据 《澳门进教围》 一文所说,在19世纪中叶已逐渐形成。 而在更早之前已有天主教徒在望德堂附近聚居生活。这个自处一角的社区的一切设施都随着居民信奉的宗教建立而运转, 在过去与外界的接触并不多。 据笔者多年与进教围的人士的往来, 他们都是中下阶层, 很多是澳门政府各机关的低级公务员, 而且不少有着姻亲关系 (非教内人士不能通婚)。不过近年进教围的宗教气氛已褪色了。 《澳门进教围》 的作者说, 这是“涉及有政治性、 宗教性及经济性的影响”。 但个别从进教围出来的后人还在澳门很有地位, 如林家骏主教;又如现任立法会主席林绮涛, 其父林宽贵、 叔父林宽来都是进教围的活跃人物。159
  • 澳门文学丛书板樟堂前大步躐说到板樟堂这个名称, 如果写为板障堂的话, 极可能有朋友说是弄错了。 其实板障堂才是对的, 但不知怎的,“板障”变成为“板樟”, 这根本没有什么意义的。 因为板樟堂在始建之初确实是以板间障的。在 《澳门纪略》 中, 对板樟堂有说及:“有板樟堂, 相传庙故庳隘, 贫蕃析樟板为之, 今壮丽特甚。” 但由香山县令暴煜编订的 《香山县志》 则写成为“板障庙”, 对于这个不同的字眼, 内地学者赵春晨先生在 《澳门纪略校注》 中有所说明:“板樟堂原作板障, 据本书后文应为板樟, 故改。 又名板障堂,即今玫瑰堂, 在营地街市之侧。”从文字记载得知, 板樟堂的正名是圣多明我堂, 创立于公元1587年, 距今已四百零九年, 是本澳最古老教堂之一。 教堂的始建者是多明我会的教士。 据说, 多明我教会教士初来时,因经济困难, 只好木架板障为室, 供作传教之用。 至于“今壮丽特甚”, 乃是在1828年重修, 得到一位懂得建筑的西班牙神甫之助, 由外观以至内貌重新修缮, 设计富于西班牙格调。由于教堂所在地位于繁盛的营地街附近, 该地区一向为本澳华人出没之地。 故此在本地逝去的画家钱纳利常在该处作画, 而以板樟堂做背景的画作颇多。板樟堂所在的街道, 现已订名为板樟堂街, 教堂前则为板樟堂前地, 现已与议事亭前地联结一气, 成为具有特色具南欧160
  • 黄德鸿·澳门掌故风格的广场。 而在这一区, 自此间开埠以来, 与营地街、 草堆街、 关前街浑成一体, 长期以来都是商业繁盛地区, 所以由卖草地川行至板樟堂街、 白马行这一段路, 车水马龙, 行人挤迫其间, 摩肩接踵, 必须跨着急步而行, 故此旧时人们都称这段路为“大步躐”。躐, 可解作跨过超越的意思。 可能此字久已不传, 在粤方言地区只得其字音而缺字形。 其实, 许多字书都有此字。 只是在粤方言地区未有用上。 笔者曾又看到一个以“大步” 二字合起而成的“” 字, 也是读如“躐”, 但此只是流行粤北山区的土字, 为许多字书所不收。这一段街道之习称为“大步躐”, 原因是昔时从营地街那边要到南湾或水坑尾那边去, 只能通过这段路转入天神巷而往。 早年的新马路近大西洋银行那一端, 是被龙嵩街连接大庙顶的山冈所阻隔, 直至新马路开通后才成为通道。随着时日的迁移, 今天许多市民对“大步躐” 这个名称已不熟悉。 这当然是街道的扩阔 (板樟堂街于葡文书局那一边房屋因此而缩后重建), 通道多了, 还与往日的这个繁盛商业区自鸦片战争后外商洋行搬到香港有极大关系。161
  • 澳门文学丛书葡人婚嫁在花王堂花王堂街是以一座位于白鸽巢公园附近的一座俗称为“花王” 的教堂为名的。 由是附近一些街道亦带有“花王” 字样,如“花王堂前地”、“花王堂斜巷” 等。对于“花王堂” 这座教堂, 大家可不要小觑它。 它与澳门葡人土生的生活有极大的关系, 而且历史悠久。 成书于清乾隆年间的 《澳门纪略》 其中就有记载:“北隅一庙, 凡蕃人男女相悦, 诣神盟誓毕, 僧为卜吉完聚, 名曰花王庙。”从上述的这段话, 可知当年葡人婚嫁多赴花王庙“卜吉完聚”, 因而唐人才说这是“花王堂”。 其实这个教堂原来的名是“圣安东尼堂”, 圣安东尼是天主教徒的婚姻主保。花王堂地区一带, 是本澳一个古老的居民点, 也是早年本澳外国人集居地之一, 如白鸽巢公园之侧, 现为东方基金会址的楼房, 就曾是英国东印度公司的所在地。 加以三巴庙又在山腰, 外国传教士居住其间, 因而在几十年前还可以看到花王堂街一带的屋宇形制, 都是带着浓厚的南欧风格, 与南湾西湾一带外国人聚居的建筑一样。花王堂附近, 在昔日“澳门城” 年代有门通往沙冈、 望厦等小村。 在 《澳门纪略》 中说这门是“三巴门”。 依对澳门历史有研究的朋友说, 三巴门大约在今天连胜街的起处, 沿路(即今连胜街、 连胜马路) 直到沙冈、 望厦一带, 越关闸可至内地。162
  • 黄德鸿·澳门掌故澳门的许多古老建筑都有过火灾的记录, 如三巴寺即为一例, 又如花王堂亦如是, 而且还不止一次。根据记载, 花王堂由耶稣会士始建, 日期已不可考, 但在三巴寺未建之前已有之, 因此以为其建造日期应早于公元1565年。 在1809年、 1874年花王堂曾先后遭到毁灭性的火灾。 但先一次的灾情较轻, 在第二年即建回原状, 至于后一次的灾祸,则不止是花王堂受累, 也是全澳市民所遭逢的一次巨大灾害。公元1874年9月22日夜间, 本澳遭遇到一场亘古未有的大风灾, 据广东省地图出版社出版的 《澳门自然地理》 中所载,这场大风灾正值中秋节的前夕 (是日为清同治十三年八月十二), 台风在深夜吹至, 市民毫无准备, 财物损失不计其数。当时的花王堂遭到雷火击中而着火, 整座教堂只余下残垣破壁。 但是这场火灾却又因火光的烛天, 使得不少处于狂风暴雨吹打和海潮浸涨下的沙梨头及沙栏仔等低洼地区的市民, 得到照明觅路而逃出生天。对于此次毁灭性的风灾, 教徒们并不气馁, 很快地就在翌年将教堂重建起来, 并把这一天定为“天灾节” 以为纪念。因花王堂是全澳最早的教堂, 是以其他后建的教堂都以其为鸣钟的表率, 每当其钟楼响起钟声时, 其他教堂即群起响应, 当年住在三巴寺中的吴历就在 《中杂咏》 有诗记之:“腊夜如年寒渐短, 旧衾欲覆衣还暖。 前山后岭一钟声, 醒却道人闲梦断。”163
  • 澳门文学丛书张汝霖查封唐人庙在 《澳门纪略》 中, 数度提到唐人庙这个名称并讲及有关天主教在本澳以至内地传教的情况。 在该书插图部分的“正面岙门图” 内的花王庙与板樟堂之间, 还绘有唐人庙的标志。但到今天, 却又不见如前曾说过的那几座有悠久历史的教堂流传下来。 这到底是什么缘故?唐人庙的消失以至今天的默默无闻, 是与清初以来历朝皇帝对天主教在澳门乃至中国内地传教的态度亲疏有极大的关系。 清初诸帝对天主教的基本态度是采纳其自欧洲带来自然科学技术, 但对其传播的教义则是有所限制。 正如 《澳门纪略》作者之一的张汝霖在其 《请封唐人庙奏记》 中所说的那样:“至于天主教礼拜诵经, 乃他国夷风, 彼自循其俗, 我天朝原不禁止, 但不许引诱内地民人习入其教, 以干罪愆。”由于这样, 张汝霖在乾隆十一年 (公元1746年), 根据朝廷查禁的态度提出查封唐人庙。 在 《澳门纪略》 有这样记载:“十一年, 上以福建有西洋夷人倡行天主教, 招致男妇开堂诵经, 大为人心风俗之害, 降敕查禁时, 汝霖权同知事, 念澳门诸夷寺外别立天堂, 名曰唐人庙, 专引内地民人入教, 法在当禁, 遂密揭台院请封之。”当时, 张汝霖为查封事来澳写有 《寄碇青洲饭罢抵澳诗》。该诗将在后面谈述青洲时另谈, 兹不赘。昔日的唐人庙今已形迹全无, 但据有关记载, 这座引起不164
  • 黄德鸿·澳门掌故少问题的古老教堂, 其原来是处于现大关斜巷侧。 由于与邻近的三巴寺、 花王堂连成一气, 所以在当年这个地区, 正如前所引录的释迹删的 《三巴寺诗》 所说的情景:“相逢十字街头客, 尽是三巴寺里人。” 因三教堂毗邻相近, 街头自然尽是教士与教徒。唐人庙的原址在今大关斜巷侧, 可据 《澳门纪略》 中张汝霖的 《请封唐人庙奏记》 所说的为证。 奏记中说:“其各县每年一次赴澳进教者, 缘澳门三巴寺下建有天主堂, 名为进教寺, 专为唐人进教之所, 建于康熙十八年, 五十八年重修扩大, 系蕃僧倡首, 而唐人醵金以建者。”对于唐人庙后来的结果, 据王文达老先生所说, 在乾隆年间, 因庙内的教士诱使中国逃犯入教而藏匿于庙中, 由是触怒清廷, 乃下令将之焚毁, 片瓦不全。对于上述这种情况, 是否就是张汝霖奏请查封时的事, 或是在以后才发生, 则王老先生并没有讲清楚。 总之, 这座教堂至今不但影迹全无, 而且在很长一段时间也没有人提及。对于查封唐人庙事, 《香山县志》 曾屡有提及, 在其中有关张汝霖的传记更具说其查封时胆识过人, 其文曰:“先是,封庙之令下, 夷人憨然不伏。 有兵头者, 尤桀骜, 议以武抗,霖手疏数百言, 反复论其是非, 而利害之形亦具。 计檄且至,霖单骑赴之。 夷大感悟, 环抱霖足而泣, 誓永扃其庙不复犯。”165
  • 澳门文学丛书早年葡人慈善机构有关澳门一些古籍, 如 《澳门纪略》、 《香山县志》 等都称昔日东来葡人的福利机构如仁慈堂、 白马行医院等为“庙堂”, 有此观念极可能是这些机构都是由传教士创建或主持的缘故。 查实, 这些机构的所在地方也附有神坛供人祷拜, 只是其规模并不像教堂那样宽闳。东来葡人初期先是活动在印支半岛、 马来半岛以至日本、中国沿海一带, 他们在当地结寨屯营由经商以至掠夺, 并与当地人婚配, 逐渐形成了一个包有欧亚裔的族群, 从长期的合群生活, 亦形成他们与原先葡人的生活习惯、 文化素质有所不同, 他们甚至联结成为有着共同经济利益的集体, 在所盘踞的地方亦自组成一些类似管理的组织形式以及福利医疗机构。这个混杂欧亚人血统的族群在到澳门时, 已不知第二代或第三代。 这就是“土生” 的由来。 他们生活在澳门的初期俨如一个小王国, 自筑城墙, 分隔澳门半岛为南北两部分。 当长时期留下来的可能性出现后, 他们便逐步地筹设生活所需的组织与机构, 如医院、 老人院、 育婴堂、 麻风病院、 坟场等。由于是葡人的设立, 又是由传教士去主持、 管理, 所以在早期, 华人或者没有信奉天主教的, 都不被接受, 而华人亦较少与之打交道。166
  • 黄德鸿·澳门掌故支粮庙即仁慈堂东来葡人在澳门初期组建的医疗服务机构, 其最名者莫如仁慈堂与白马行医院。 仁慈堂和白马行医院在有关澳门历史的文籍中, 称为“支粮庙” 和“医人庙”。为什么华人会称仁慈堂为“支粮庙”。 据文化司署出版、赵春晨校注的 《澳门纪略校注》 一书说,“由于当时 (按: 指早期的澳门) 属下的老人院、 贫民医院等慈善机构均往该堂支取薪水, 故华人称之支粮庙”。依王文达老先生所说, 仁慈堂附设一所白马行医院和老人院等, 以救济那些无靠的葡人, 使他们贫者得助, 幼者得学,病死者得殡。由上述可得知, 澳门仁慈堂实际是东来葡人的福利慈善工作的总其成的一个机构。 它的倡议创办者是澳门首任主教买尼劳, 时约公元1569年, 距葡人来到此间的十多年后。据说, 类似仁慈堂这样的机关, 在十五六世纪时, 当葡萄牙的占领区遍布各大洲时, 在这些地方都有设立。 据说, 这种慈善机构是一位葡国王后于1491年间所组织的“神甫慈善会”在葡属各地所推广开去的。今天的仁慈堂仍在议事亭前地。 据说早年的楼下正堂布置有教坛, 如小型教堂。 但现在这个地方已成为一个政府机构的办事处。 如果大家伫立其前, 仍然可以欣赏这座古旧建筑门壁的古朴特色。167
  • 澳门文学丛书医人庙专医葡人有关澳门的文籍都称现已结束的白马行医院为“医人庙”。这座医院由于位于白马行街, 因而以之为名。 再早上几十年,本澳有三间医院, 一是山顶医院, 二是镜湖医院, 三是白马行医院。 但后者已停止有关业务多年, 空置一段时间, 又曾作为收容难民之所。 至今重新修葺成政府金融机构。 闻说在1999年澳门回归祖国, 该处现改为葡国驻澳门的领事馆。白马行医院与老人院, 同属于仁慈堂所管理, 也是一同创立于1569年。 以当时的医疗条件, 相信一切都很简陋。 但有个事实却是不容否认的, 这间医院是澳门最先用西医西药治疗的医院, 也可以说是最早把西方医药介绍到中国各地来的。从时日的推断, 白马行医院建立的时候, 距今已是四百多年, 其时正是明代隆庆年间, 与外人接触不多, 特别是对欧美大洲更无认识。 因此要断定当时澳门是否已用西法行医, 则还需要有明确的科学鉴证。白马行医院历经四百多年的历史, 其间曾屡经修葺、 扩充, 其始只为葡人服务, 但后期华人有来就医者亦欢迎。 对于它的被华人称为“医人庙”, 只因它最初建筑形式有如教堂,屋顶竖有十字架, 其内还有祭坛, 所供奉的是天主教医药之神——圣辣非。 其实其正名是圣辣非医院。168
  • 黄德鸿·澳门掌故三巴亦有“仔”有“大三巴”, 亦有“三巴仔”。 其分大小, 大者实指圣保禄教堂, 小者是圣若瑟教堂。 只因前者建于先, 后者继而兴建, 所以才有大小之分。长期以来, 三巴仔在此间很有名声。 现在就在这一带, 人们都以“三巴仔” 来名其地。据说圣若瑟教堂在公元1657年之前已建成, 但具体日期未可考。圣若瑟教堂附设有修道院, 但外人多未有机会入内参观,对其情况都不大了了。 据澳门史料素有研究的王文达先生所说, 圣若瑟教堂属古代的依巴仑式的建筑, 其堂前的修长石级, 别具特色。 在本澳就只有圣保禄教堂、 圣家辣堂 (现圣罗撒中学) 等教堂有之。正因三巴仔的建筑年代颇早, 所以许多画家都以它的风貌为绘画对象。 英国画家钱纳利就有过好几幅画作是画三巴仔的。在此间早期谙熟葡文的华人并不多, 即有的话, 据说都是出身于三巴仔。 因其内有修习教义的学校。 如早已逝去的报人陈少伟、 蔡凌霜, 他们都能说流利的葡语, 据说就是曾在三巴仔学习过。据王文达先生的文章透露, 三巴仔内藏有一些古物, 特别是天主教在远东传教的文献古物尤多。169
  • 澳门文学丛书尼姑寺在家辣堂街《澳门纪略》 述及澳门诸教堂时, 其中有说,“尼寺在澳东北, 扃钥严毖, 女十岁以下许入寺, 即入终其身不复出, 虽至亲不能入视。” 所谓“尼寺”, 即 《香山县志》 所说的尼姑寺。 但以今日的情势去看, 这座尼姑寺到底是在何处呢? 说来真是很简单: 早年的尼姑寺, 其所在地就是今天的圣罗撒学校现址。 这座具规模的专为女修士修道的教堂, 其门前的重重石级, 就是当年的遗迹。尼姑寺的创建时日稍迟于其他教堂。 据云是建于1631年,由菲律宾籍的十名天主教女修士集资建成的, 为本澳最早的一所女子修道院。 就是因为这一点, 此间华人便以佛教的尼姑寺而转称之。由于各教会之间的纷争, 尼姑寺虽然在创建后有过扩充发展 (其间曾遭火灾于1826年重建), 但却深受其累而停顿, 以至为有关当局所接收, 在荒废一个长时期后, 又曾作为陆军兵营。 迨至1919年, 因新马路的开辟, 位于三角亭附近的圣罗撒女学堂因受累, 于是便迁至尼姑寺继续开设, 以迄至今。尼姑寺正名叫圣家辣。 据知, 教堂在1935年曾大加改建,今天的样貌就是在那时改建的结果。 由于这座教堂, 其所在门前的街道亦称为家辣堂街。170
  • 黄德鸿·澳门掌故蕃僧装束各有别《澳门纪略》 一书对澳门早年葡人信奉天主教事颇为详尽, 不但尽数当年澳门具有历史意义的教堂, 而且对诸庙的设备、 传教士活动都有提及, 甚至其中有专章叙述各庙教士的装束打扮:“蕃僧不一类。 三巴寺僧削发, 披青, 冠斗帽。 ……龙松庙僧亦削发蒙毡, 内衣白而长, 外覆以青。 板樟庙僧不冠, 曳长衣, 外玄内白, 复以白布覆其两肩。 噶斯阑僧服粗布衣, 带索草履, 不冠不袜, 出入持盖。 是二庙僧, 有尽削其发者, 有但去其顶发者。 他如大庙、 风信、 花王、 支粮诸庙, 则系本澳自行焚修, 秃顶而圆帽, 披长青衣, 无妻室。”从本澳早期天主教的在澳活动来说, 各教派都分别有派出属下教士, 管理所属的教堂。 上边文字的首句说“蕃僧不一类”, 就是这个意思, 如三巴寺、 风信堂是属于当时最有势力的耶稣会, 龙松庙则是奥斯定会的, 教士用英语布道, 而板樟堂是多明我会的, 由于派别的不同, 教士的衣装亦各自有别,从 《澳门纪略》 所附的图版亦可以看得清楚。早年来本澳传道的教会, 除上述三者之外, 还有方济各会。 如死于台山上川岛的教士沙勿略, 就是方济各教会的一员。 当年方济各会在今日的加思栏兵营所在地曾筑修道院及教堂。171
  • 澳门文学丛书时人咏教堂诗对天主教堂的吟咏, 近人所作的亦不少, 特别是以怀古心情去凭吊三巴寺遗址的更多。 这主要是三巴寺曾是远东有名的教堂, 其建筑形制集中西的特点, 今天所残留的前壁仍堪供赏的缘故。在 《澳门当代诗词纪事》 中, 编者就将“大三巴” 的诗作集为一章, 其中收有梁彦明写的 《大三巴寺怀古》 :“巍峨可是鲁灵光, 屹立千寻胜古坊。 劫余红羊伤逝者, 当时教祸属强梁。” “考证于今阙禁书, 烬余凭吊认僧居。 故宫一样今禾黍, 壁影斜阳落废墟。”梁彦明, 广东新会人。 20世纪20年代居澳, 并在南湾巴掌围创办崇实中学, 任校长。 他是国民党人, 经常发表抗日言论, 后于1942年12月为日本特务所暗杀。 他是“雪社” 诗社的中坚分子。另外丘逢甲在来澳时写下的 《澳门杂诗》 十五首, 中有一首说及教堂的:“天主堂高十字架, 筑从新教未行时。 嵌空万石玲珑甚, 独少流传景教碑。”至于居澳有年的汪兆镛在其 《澳门杂诗》 的“杂咏二十六首” 中, 就对所有教堂都有吟咏, 如 《大庙、 风信堂》 就有以下的诗句:“大庙最始建, 岁昔迎耶稣。 前导十字架, 僧徒持咒珠。 蕃妇祈风信, 亦如祠浮屠。 鲸钟响鞺鞳, 流声播海隅。 神道以设教, 华彝宁或殊。”172
  • 黄德鸿·澳门掌故古人咏教堂诗天主教之于葡萄牙, 昔日犹之“国教” 一样, 所以此间早年许多事情都涉及天主教, 而有关的教士或修女都成为主要的人物。 这在外来的人看来都是感到很意外, 因此, 此间的天主教教堂、 传教士以至他们的宗教仪式, 往往也成为来到此间的骚人墨客吟咏的内容。 这方面在 《澳门纪略》 已收集不少,爰抄录其中并未引用过的供大家欣赏。汪后来 《澳门即事诗》 :“赤乌已映三巴寺, 白露犹涵老万山。 七日一回看礼拜, 蕃姬盈路锦斓斑。” (三首录一)李珠光 《澳门诗》 :“孤城天设险, 远近势全吞。 宝聚三巴寺, 泉通十字门。 持家蛮妇贵, 主教法王尊。 圣世多良策,前山锁钥存。” (二首录一)屈大均 《澳门诗》 :“礼拜三巴寺, 蕃官是法王。 花襔红鬼子, 宝鬓白蛮娘。 鹦鹉含春思, 鲸鲵吠夜光。 银钱么凤买,十字备圆方。” (六首录一)印光任 《三巴晓钟诗》:“疏钟来远寺, 籁静一声闲。 带月清沉海, 和云冷度山。 五更昏晓际, 万象有无间。 试向蕃僧问, 曾能识此关。”上引的几首诗, 总不离三巴寺的。 这当然与三巴寺的建筑威煌、 镂雕细琢有极大的关系。173
  • 街 巷 篇
  • 澳门文学丛书
  • 黄德鸿·澳门掌故街名的订定看今天澳门的街道名册, 其中有不少街名令人发噱, 真不明白这些街名是怎样定出来的。 当然其中有些还是与某一些相关的事物而得名, 如今日的交通要道板樟堂街、 水坑尾街便是。这些不知如何弄出来的街道名称, 如山鸡巷、 山洞巷、 手肘里、 水火巷、 风炉匠巷、 扊扅围、 烦懑围、 窒累巷、 砚围、匙羹里、 卜围、 绿豆围、 偶像围、 剪发匠巷等。 从名称去看,莫非是这些巷围所在地是有其事物的特色, 但从传说以至今天的景象来看, 却看不得一些迹象。但有一点可以估度的, 就是类似这些名称的街道, 是早年的居民为求方便, 以随意看到的某一事物订定街名。当然如一些诸如以某一官员、 名流或地域、 日期为名的街巷, 则是大致可以确定带有一定的纪念性质, 因而用以为街名。 前者如庇山耶街、 美的路主教街、 爹利仙拿姑娘街等, 后者如十月初五街、 上海街、 北京街等。很明显, 从澳门街道名称的取定, 还可以判定这些街道或集合许多街道而成的某一地区是新开发地区, 或是原来已有一定历史的老居民点。从这些新开发地区的街道名称的日渐增多, 亦可以看到此间的面积范围的扩大。 就在不久前, 一般都说澳门地区 (包括路环、 氹仔) 的土地面积为十六平方公里多一些, 但据最177
  • 澳门文学丛书新的统计材料, 现在已超过二十平方公里。 土地面积的增大,经过开发而辟成的街道自然也就增加了, 诸如新口岸区的这些街道, 实在都在这十年八年间出现的, 因此许多人士都不上口, 要到那边去, 很多都以那里的建筑物店号为记认, 这等于有些朋友要到飞能便度街去, 都称到“三盏灯” 去。如同三盏灯之类的地区名, 还有三巴门、 雀仔园、 新桥、沙梨头、 南湾、 西湾、 望厦之类, 这些都是概指某一地段的名称, 犹如以前的乡村, 并没有具体说出某条街道。 现在这些名称大概是仅存于街坊会的名称中。从本澳的街道名称, 也大略可以分得出这条街道的开发日子有多久。 最简单的一点, 凡是以葡国人的姓名为街道名称,都是日子较浅, 譬如说, 罅些喇提督马路、 高士德马路、 俾利喇街、 亚美打街、 亚丰素街等, 都是开发日子未足百年, 在20世纪40年代时, 这些街道还是在规划中, 有的还未铺好路面。由于太平洋战事的影响, 到战争结束后, 才将路面铺好。然而有些老居民还是会将新定名的街道的旧有名称叫出来, 假如有谁说起“泗街” 或者是“大步躐”, 他们一定是久居此地。 “泗街” 即十月初五街,“大步躐” 在板樟堂街一带。 这些旧有地段、 街道的名称, 现在只有还见诸研究澳门历史的朋友笔下。178
  • 黄德鸿·澳门掌故最早发展的城区澳门的城区发展应该是自何处开始, 如果说是自葡萄牙人东来之后, 则可以相当肯定是自今天的下环区开始。 从今天该区留存下来的某些楼宇, 即可以获得证明。但并不能说, 在葡萄牙人来到此间时, 本澳并没有固定居民居住, 从种种的迹象显示, 至少在葡人来到此间之前, 今天的望厦地区已建有庙宇和居民。 但从“开埠” 的角度去说, 笔者以为那应该是从下环区开始。下环区背山 (西望洋) 面海 (濠江), 长期以来都是福建、 广东沿海一带渔民、 船民停泊休整的地方。 这可从位于妈阁山山嘴的妈祖阁的建立时分可以想见。在那里, 简单的商业活动应该已经开始, 但还谈不上什么对外贸易。 在葡人到达澳门之前, 许多外国商人都可以在中国沿岸一带的岛屿进行种种包括商业易货的活动。 如现珠海特区斗门县的浪白滘, 就曾是各国商船停泊活动的地方。自浪白滘到澳门不外是一水之隔, 葡人的转来澳门, 就是主要看到北湾 (即今日内港) 一带适宜停泊囤货, 又有开阔海滩, 所以他们自然而然选择在西望洋山的高地建屋居住, 加上下环区本是渔船云集的地方。 那这样说, 澳门城区之始应在下环区。从许多有关澳门书籍的文字记载, 以及古老的口头相传,澳门的外贸易货活动是北湾的广宽平坦的自然冲积海滩上进179
  • 澳门文学丛书行。 经过多年的经营, 就在这靠近海滩的平整而靠近山边的平地上, 开始有房舍建立, 而这些房舍则明显的是为了商业活动。 从今天下环面对内港这一带, 由妈祖阁向北而过, 一直到新马路口, 甚而至沙梨头的这一边, 逐步地伸展而建起屋宇,而且向纵深发展, 向较高的山岗地带开拓。 这个亦可以见诸属于西望洋山的鹅眉街、 岗顶、 红窗门等地区。 在这里是早年的居民, 还有一些消费场所及商号。其后, 随着城市的发展, 在接连海傍的十月初五街、 关前街以至沙梨头, 亦陆续被开发。 在今日这些地区还留有不少早年的古老民居。从以上所述的澳门城市建设, 亦可以窥见珠江三角洲一带的城市发展的路向, 即民居与商店先建在靠近河流的岸边, 背山面海, 而且又是背东面西。 这个还可从香港的城市发展得见, 在这个城市发轫地区就是西营盘, 这里背后是扯旗山, 面对海洋, 之后才逐步向中环、 湾仔、 北角那边扩展。澳门的这个早期城市型格, 估计保持了一个相当长的时间, 原因之一是澳门在外贸地位的低落。 直至清晚叶, 城区才向北拓展, 将望厦、 龙田、 龙环、 沙冈等村落合并起来, 才形成今天城市的雏形。180
  • 黄德鸿·澳门掌故以行业为街道名昔日的澳门是个小城镇, 但经过数百年的经营, 倒还算得上“麻雀虽小, 五脏俱全”, 所有民生一应的必需的东西, 都基本供应齐全, 衣食无缺。一如内地的许多城镇那样, 本澳的店铺也是成行成市; 即是说, 某一行业大都聚在一个地区或附近的三几条街道上。 有谁需要哪一种物品, 只要在那儿兜转, 便可满载而归。这些成行成市的地区, 在昔日最有代表性的是果栏街。 这条狭窄巷仅阔三四米的街道, 所有的店号都是果栏; 当然在邻近的街道, 还有些果栏的。 又如沙栏仔地区的米街。 这些街道能以此为名, 当然不用说整条街上店号所经营的是何种行业。又如草堆街在过去差不多整条街道的两旁都是匹头铺, 经营的冬夏布料, 加上经营者大都是中山隆都人, 所以在兴旺的日子里, 这条街别具一番景气。 再如高尾街的店号所售尽是洋杂苏杭货色, 来往的顾客都是妇女。 所以在很早以前, 那里已是有名的“女人街”。成行成市的买卖, 对业者有好处, 对顾客更为方便。 业者通过互相竞争, 发展业务; 而顾客可以有更多的选择。 不过,这种情况随着城区的扩大, 以及某些行业的衰落而逐渐消失。以草堆街来说, 今日依稀还有“卖布街” 的样子, 但已无复当年的繁华。由于澳门是个小渔村, 在未开埠前已有一些渔民在这里暂181
  • 澳门文学丛书居以避风雨, 或停泊汲取淡水, 修补船只, 编整帆, 或做长期性的定居。如此一直相沿下来, 还可以从今日的地区、 街道的名称去判定这些地方, 原是渔民生产活动的场地。 如位于镜湖马路的“打缆地”, 在过去尚未开辟镜湖马路时, 是横跨坐落在永乐戏院与劳工子弟学校之间, 面积宽阔广大, 渔民将渔船停在沙梨头一带的, 便会就近觅地编整绳缆。 直至几十年前, 镜湖马路建成, 直贯而通提督马路, 这块“打缆地” 一分为二, 但仍有不少渔民在那里打编绳缆。又如“烧灰炉”, 从澳门街道名称, 可以看到在西湾有几处地方是以此命名。 原来那里一带, 是以前渔民出没之地。 他们将弃置的蚝壳, 煅烧成灰, 以供建造房舍。过去人称内港海面为“濠江”, 记得之前也说过, 有人以“蚝” 字不雅, 改用“濠” 字, 称“濠江”。 究其实, 本澳处于咸淡水交界之处, 适宜蚝、 虾、 蟹的生活, 南北各湾均有生产, 所以有一些街道也带有“蚝” 字, 如白鸽巢公园背后的蚝壳围是为一例, 可以相信, 在早年那里是个采蚝归来聚集的地方, 几十年前笔者见过那里就有以蚝壳作为外墙的矮房。182
  • 黄德鸿·澳门掌故澳门是“莲花地”澳门人称“莲花地”, 永不受到兵燹之灾。 事实也是如此。在近百多年来的历史里面, 即兵燹范围大如第一、 第二次世界大战, 澳门仍然未有直接遭受到战祸。而更令人称奇的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太平洋战争期间, 澳门的邻近地区都陷于日寇之手, 但澳门依然由葡萄牙人管治,尽管敌伪的势力已控制着整个澳门, 但市面仍处于相对的“和平” 状态, 从表面上看不出有什么战争的气氛。对于这样的局面, 确实使人啧啧称奇。 有人以为这是日本当局为了在巴西的日籍居民的关系, 因巴西与葡萄牙友好, 若日寇一旦损害到澳门的利益, 则在巴西的日本人将受到影响。到底是不是这个原因, 使得在那三年零八个月的惨淡日子里,澳门仍然保持着一个相对稳定的局面, 那就不得而知了。对于这个历史疑团, 笔者非常希望有学者能够找出其中的因果。 或者有关人士能够写出回忆录, 公布有关资料。其实, 这场战争自1945年结束, 至今已逾五十周年, 一切已成为陈迹, 再也没有什么秘密了。 如能提供出来, 让从事研究澳门历史的朋友去识别真相, 倒也是一件好事。除此之外, 相信在那时澳门的“和平” 环境中, 还有不少至今尚未为人知闻的事情。183
  • 澳门文学丛书中区在哪里?许多人都称新马路一带为中区, 如果以该处的地理位置来说, 并不可以称为中区, 大可以将之纳为南区的范围。 因相对于近关闸一带的北区, 这两处地方正好在本澳的南北。那么真正处于本澳的中间地理位置是什么地方? 告诉各位, 消防局所在地的一带才算得上; 要不然, 消防局也不设在那儿。 周围有火警, 从那儿开出消防车到东南西北任何一处地方, 都是一样的车程。为什么新马路这一带被认为是中区? 这个“中” 原并不是作为方向位置, 只因这一带地方包括福隆新街一带以及营地街、 十月初五街等, 长期以来都是本澳商业最繁盛的地区, 纯然从经济角度出发。 所以这个“中” 大概是指“中心” 而言。本澳开埠之始先是下环区。 西洋望山周围是葡萄牙人以及外国人所居住。 大多数与渔业有关的鱼栏及山货铺则分布在向西的街道上。 对外贸易及渔业是当年本澳的经济命脉。 尽管向西的海傍一到下午便受太阳的蒸晒, 但内港的渔船因背着东面而停泊, 可免受东风的影响, 于是所有一应有关行业也设于内港一带街道, 在那个期间那里也可算是“中区”, 后来新马路、福隆新街等开辟后, 商业消费行业为主的店号纷纷开始, 这个“中心” 才逐渐转至新马路营地街、 十月初五街一带。184
  • 黄德鸿·澳门掌故望厦·望霞·旺厦望厦是昔日澳门城外有名的小村, 与塔石、 龙田、 龙环、沙冈等村并列, 但因为它正当澳门与拱北之间的关闸不远处,因而来往二地之间必定经过望厦, 再以集居人多, 范围较大,已有一定的规模, 名气亦在其他诸村之上。望厦亦有称为“望霞”。 此名出自晚清时著名将领丘逢甲的诗中。 当年丘逢甲曾留居澳门, 写下好几首有关澳门的诗作, 其中一首有说:“四山高耸炮台尊, 海风空环晚角暄。 落落老兵扶醉去, 斜阳出自望霞村。”丘逢甲是什么原因称望厦为“望霞”? 是“厦” 与“霞”的音转关系, 抑或是因写其地晚霞之故, 顺手一挥将“望厦”改为“望霞” 呢? 但“望霞” 之名, 笔者只是在丘逢甲诗中见过。望厦, 亦有人称为旺厦, 甚而见诸文字。 对于这个名称,据王文达老先生所说, 是别无他意, 他一直是说望厦村名之定, 是因那里居住绝大多数是闽籍人, 因日久生情, 对故里未能忘怀, 才将村名称为“望厦”。望厦村早年虽无一定的规范, 但四周围以簕竹, 还设有闸门, 这个型格在笔者儿时往其地玩耍, 仍看到残留的痕迹, 据说在村闸门口还有以草书写成“望厦” 二字的石额。 笔者曾见过其勾勒字样的摹本, 但原件现已不知何往。望厦是昔日澳门城外诸小村的规模最大者, 据说全村最盛185
  • 澳门文学丛书时有五百多家, 如按这个计算, 人口至少在两千以上。 因此在澳门发展历史上占着相当重要的地位。 这一点从 《澳门纪略》一书所附的澳门地理形势的插图可见一斑。在 《澳门纪略》 书中, 至少有三幅附图上是有“望厦村”的字眼, 标明位置是在澳门城之北。 这三幅附图一是“正面澳门图”, 一是“侧面澳门图”, 一是“县丞衙署图”。 (笔者按:所见三图系自文化司署出版的 《澳门纪略校注》, 三图的标题字样亦依原版的刻字抄录过来的。)《澳门纪略》 上卷的“形势篇” 对望厦村亦有记载:“出闸经莲花山, 下有天妃庙 (按: 即指今之莲峰庙)。 北麓有马蛟石, 椭而硗, 无趾, 三小石承之, 相传浮浪至。 稍南为望厦村, 有县丞新署。 村前二石, 每于烟月迷离之际, 望若男女比肩立, 即之仍石也。 夷人反目于室, 出则诣石禳解也, 名‘公婆石’”。相信现在许多中年或青年朋友都没有听闻过澳门望厦村有过这样的故事。 依王文达老先生所说, 此“公婆石” 是在望厦村闸门不远处, 石是天然生成的, 惟是在望厦村为澳葡占有后, 在开辟马路时已凿去, 现已了无痕迹。 至于所谓夷人反目于室, 出而诣石禳解之说, 则是传说而已。王文达老先生原闽籍人, 笔者见到他时, 他正居望厦村,故对望厦村事知道甚多。正因望厦村之建已有一定的历史, 居民众多, 但集居的姓氏颇有不同。 据说, 该村以福建人士居多, 但亦杂以其他各地而来的人士, 所以是个杂姓同居的村落。 这些居民, 据从种种材料所显示, 早在葡萄牙人未至澳门时, 已有人居于其地。在早年, 故老相传望厦有这么一句俗谚, 说“未有望厦村, 先有何家祠”。 这是说何姓人在很早以前已聚居于望厦。186
  • 黄德鸿·澳门掌故望厦村内所居的各姓人家都建立有自家的宗庙或家祠。 至今在观音堂一带的低檐房舍中, 还会发现一些家庙或氏族所建的书塾的遗迹。据所知, 望厦村中以何、 沈、 黄、 许、 赵诸姓人最多, 其他如陈、 郑、 韦、 杨姓等亦不少。 如笔者的一沈姓朋友就是福建籍人, 世居望厦, 但至今时移世易, 整个望厦村已大为改变, 许多原居民者已迁移别地, 如现香林新村的所在地, 就是沈姓人士所开设的蚊香厂, 其主人也是原居民。 在六七十年前, 其巨宅与隔俾利喇街相对的唐家花园 (今明爱中心) 是该处两座大建筑物。记得六十多年前, 笔者住于望厦的附近地区, 经常往那城游玩, 所见处簕竹丛丛。 在今之新西洋坟场的地方, 看到烧制器皿的火窖遗址, 笔者还伙同小朋友挖掘余下的陶土回家做劳作。187
  • 澳门文学丛书龙田村今安在老澳门在谈论到本地戏院业的发展, 一定会记得起“龙田舞台” 这个场所, 这是澳门早年很有名气的一个专供演出的舞台。 它的有名气是因这个舞台由当时的富户卢廉若所经营, 坐落他的家园内的一角, 其处正当今天荷兰园正街与高士德马路的交界。龙田舞台的设置, 其始纯是卢氏家人自娱, 之后则公开营业。 初期专演粤剧, 后才改放映电影。 但在当年龙田舞台的所在地仍是荒僻, 而且座位较少, 结果这座开办于1925年的舞台仅只两年时间即告结束。 舞台之取名龙田, 是因卢家花园正于当时龙田村的边陲。 但是在今天, 许多人还能提起龙田舞台,却对它的所在地龙田村说不起来。这原因是1840年鸦片战争之后, 澳葡以武力拓展市区, 自水坑尾起向北扩展, 收购农田, 拆毁原居民的房舍, 更以开辟街道, 另定街名。 自始, 龙田村的名称便淡忘于市民心目中。昔日的龙田村面积颇大, 如以今日来看, 其范围自松山脚的二龙喉花园起以至文第士街、 罗沙达街、 巴士度街一带, 与昔年的望厦村、 龙环村为邻。 据老澳门说, 该村至少有百多户人家, 村内小街陋巷, 纵横贯穿, 其中心街道的龙田村街,就是现在的文第士街, 当年村内还建有武帝庙、 福德祠和社坛等。今日所看到当年的龙田村的遗迹, 大概是只有汇集山泉而188
  • 黄德鸿·澳门掌故成的二龙喉而已, 但已形貌大为不同。 据说当时松山有两道山泉涓流而行, 汇成小涧, 贯穿至龙田村内, 供村民食用, 而亦是村内农田的灌溉水源。这两道山泉一称为大龙泉, 另一称小龙泉, 时人合为二龙泉。 至龙田村消失后, 二泉涓滴成流的山涧亦被填塞, 只遗下二龙喉这个名称, 由于山泉清冽, 过往许多人家都有雇人将泉水挑来, 以供食用。对于龙田村的得名, 据王文达老先生所述, 是宋代风水名家赖布衣所起的。 相传当年赖布衣自江西南下追龙, 来至广东发现龙脉一分为二, 一支趋向宝安县属, 因而名之“九龙”,而另一支则奔至香山澳的莲峰山, 所以将之命名“龙田” 和“龙环”。这种说法是否对头, 笔者则不以为然。 如果说村名的来由是因大小龙泉的关系, 则还有几成可信的地方。龙田村经拓展后, 与原塔石、 龙环、 望厦、 沙冈等村联成一气, 从城市建设的规划去看, 当时的澳葡当局还是有一个较好的方案, 马路修得笔直整齐, 尤其是高士德马路、 俾利喇街、 雅廉访大马路等都具见规模, 两旁有行人道, 街中心种植树木。 可惜今日因交通的问题, 高士德马路的上段修起天桥,使得形貌又有改变。189
  • 澳门文学丛书龙环村范围小相对于龙田村, 龙环村面积更小, 而名气也不若前者显彰。龙环村位于本澳的东隅, 其一旁与龙田村相接, 另一侧则与望厦毗连。 据说在未为澳葡侵夺之前, 村内仅有二十多户人家, 其具体位置在今日濠江中学以至螺丝山一带。由于龙环村的地势较高, 较诸龙田村的低陷地带要高出许多, 而且背后有琴山 (现松山旧称)、 金钟山 (即现鲍斯高学校的小山岗) 等环绕。 所以当赖布衣寻龙至此, 便为之定名龙环, 而龙田村则因地势低洼, 一片田垄, 才定名龙田。龙环村与龙田村同期为澳葡占夺, 但因地势较崎岖, 开拓较迟, 后来经过平整土地, 该处也曾辟作牧场。 至民初, 才利用山冈林木的荫蔽, 陆续建起园林式的茶座, 以为消夏的场所, 但为时甚短。 此类茶座结业后, 又用作为车厂。 早年本地的有好几家公共汽车公司就曾以此为停泊、 修理的场地。 如濠江中学的现址, 在较早前就是岐关车路公司车厂。笔者少年时常往望厦龙环这些地方玩耍。 虽是距今仅五六十年, 但当年该处仍然一片荒芜, 特别是螺丝山、 海角游魂等处, 即在白昼亦罕人迹。190
  • 黄德鸿·澳门掌故塔石因石叠如塔塔石, 实名叠石。 该处原是小山冈, 据故旧中人说, 其范围包括今天的旧西洋坟场、 阿丰素街以至竹林寺一带。叠石的得名, 据说是该处多花岗岩, 山石巉崎, 嶙峋怪异, 在今警察福利会之后, 有三巨石相叠如塔。 人称叠石, 亦有人以为巨石相叠如塔, 故又称塔石。以笔者儿时所看到该处的情景, 确是如前说的那样, 自炮台山下, 走向旧市牢以及阿丰素街, 以至竹林寺一带, 除已建有的房舍, 在未铺设平整的路上, 仍是崎岖不平, 而炮台山下近高冠街的那边, 怪石丛叠, 仍可模糊看到原来的景象。据说, 早年该处还有两道坑水, 斜向新桥方向而泻下。 以笔者的估度, 现塔石地区仍存的水井, 相信就是这两道清冽山水的汇集处。塔石区最为平整的地段是今天塔石球场这一带, 所以这个地段曾一度被用为赛马的地方或公众集会场所。现在的塔石球场以前亦称利宵球场, 这是因它正与利宵中学相对。 后利宵中学迁出至南湾 (现又迁至新口岸), 原址则改为卫生司的办公地方。至若今日所看到的塔石区的充满南欧风格的建筑物, 据说是在1920年左右所建的, 这些建筑现在已被列作文物。191
  • 澳门文学丛书沙冈得名有因塔石与沙冈因地势较高, 土质疏爽, 因此其地在过去坟冢丛丛, 是居于澳门城内华人死后丛葬之所, 特别是沙冈。昔日的沙冈, 亦是澳门半岛上七个小村之一, 其范围以今天来说, 是从三巴门沿连胜街、 连胜马路而至三盏灯附近。 可能该处住所不多, 而长期以来都是坟冢, 所以至今已乏人提起。 在早些时, 此间还有一支足球队名为“沙冈”, 据知就是沙冈人士所组成。沙冈之名何来? 据云是因昔日为墦丘之地, 黄沙白骨, 坟头丛丛, 有如岗陵起伏, 所以称为沙冈。 其所以成为丛葬之地, 有如四五十年代的关闸沙, 原因这里已是澳门城的三巴门外。沙冈地区的全面开发, 是在1919年左右。 当是时, 澳葡当局将消防局搬迁至现址, 并修整平治地面, 划分街道, 更进而将竹林寺一带所葬的坟冢迁走。 据所知, 在这块地段的坟冢,大多是1874年的大风灾以及1888年疫症流行的死难者, 以无主孤坟居多, 后才迁至观音堂后山。消防局建成之后, 原昔作为澳门城三巴门通至莲花山以至关闸外的通途, 就被命名连胜街、 连胜马路, 又以三盏灯为回旋处, 由此联合塔石、 龙田、 龙环、 望厦等地区做一并的规划开发。 为什么今日该地几处地方除原旧有带有中国或东方色彩的街道名称外, 会有这多以葡人命名的街道。 如三盏灯附近的192
  • 黄德鸿·澳门掌故亚利鸦架街, 就是以当年居澳的一位葡籍名人而命名。说至此, 实不能不说连胜街、 连胜马路的命名。 这两条街道的葡文名称是RuadeCoelhoDoAUAKAL及EstranddeCoelhoDoAMARAL。 原来这两条主要街道 (还附有连胜巷、 连胜台、连胜围) 与当年自三巴门的澳葡出兵直扑关闸向北侵占的事件而来的。 当年, 龙田村民沈米因愤恨葡兵头阿马勒强占居所, 践毁祖坟, 因而狙杀其人。 是时, 澳葡军官的米 (美)士基打便自三巴门出兵。 所以这两条街道就以阿马勒命名。 而连胜马路末段所垂直的美副将大马路, 亦是以米士基打命名的。193
  • 澳门文学丛书渡船街有船又有桥有问渡船街为何有这个称呼? 又问以渡船街为中心的一带, 为什么称为新桥区? 顾名思义, 在此一带既无船又无桥,又没有与水流带上任何关系的事物, 应是名实不符。笔者可以肯定地说, 有这样的判断是错误的, 新桥区曾经有水涌川流其间, 而且有过好几座小桥, 有旧存也有新建的;至于渡船, 联系起上述的情景, 当是很自然的必有的事物。流入新桥区的沙涌名叫咸涌, 其流程短, 流域亦不广, 大概自大兴街口前的浅湾海面流过来的, 经大兴街在石敢当行台前入渡船街, 正当今日之莲溪庙前边。 涌水至渡船街尾段, 即折为二支, 一支向竹林寺那边, 一支流向墨山街而逐渐消失。咸涌的得名, 那是因为自浅湾咸潮涌入关系。 在潮水涨时, 尚可看到滔滔水流, 但在潮退之后, 随潮水而来的杂物便堆积涌边, 据说在百年之前已是逐渐淤塞为平地。 由于是堆填的地方, 地势较低, 所以当大雨倾盆时, 新桥区都以低于河面水位被排泄不及而成泽国。为方便交通, 在昔日咸涌流经的地方, 建起有多道小桥。据云, 旧桥倒坍, 新桥又陆续建起, 而早时, 涌口还有小艇过渡。经论证, 新桥区在很早以前已有人居住, 所居地都在地势较高处, 居民以耕种为业。 借着咸涌的水流以为灌溉, 所以在194
  • 黄德鸿·澳门掌故今日的新桥区才有一条名为田畔街的街道。田畔街的地势较高, 居民依着白鸽巢的山冈边建起屋宇,与沙梨头区的麻子街、 石街等通连。 其实, 早些时当地之所以能居住和耕种, 除了面对咸涌靠着涌水灌田, 但更主要还是倚仗背后炮台山泻下的水流。 由于水质清冽, 适于饮用, 在今日田畔街附近还有一条街道名凉水街。在四五十年前, 那里是供应本澳芽菜的制造场所。 因为发芽菜需大量用水, 而且需要水质较好的。 咸涌经填塞后, 所形成大片土地便逐渐建起民居, 但是那里在五六十年以前还是很僻静, 只有渡船街的上段较多人烟, 就是在这一段街道, 不外有一两家食肆、 杂货店, 一家摊馆加上附设的小押店, 还有一些由流动市贩所逐渐固定下来的街市, 就在大兴街口附近一带。稍后, 大兴街口也开了一间戏院, 这就是歇业已几十年的娱乐戏院。 至红街市建成后, 新桥的市贩摊档市即全部迁了过去。大概在20世纪30年代, 新桥区的范围逐渐扩充, 与三巴门、 沙冈以至到今日的提柯区连成一气。195
  • 澳门文学丛书澳门一条街许多人都称广州为“省城”, 香港为“香港地”, 澳门则是“澳门街”。 从城、 地、 街的区分, 可见前人对这三个地方的大小, 在心目中已有一个很明确的规划: 广州城是最大的, 澳门只是街而已, 香港则介乎二者之间。到底在什么时候形成对这三地大小的观念, 看来至少在一百五十多年前香港开埠之后。 以三地的开发而言, 香港是最后的。澳门称为“街”, 许多人都是指今天的营地大街。 因为在葡人来到之后, 各国商人纷至沓来, 就在炮台山与西望洋山之间的北湾开辟的地段进行贸易。 商人们先将货物停驻于十字门的船只, 以小艇运至现内港登岸, 就在营地街一带盖搭临时性木棚、 帐篷, 大做生意, 待至交易完毕, 则又拆除一切撤回商船。 这些可从现今该大街的葡文名称 RUADOSMERCADORES (直译为“市场街” ) 而得知。 所以, 在今天的营地大街附近的街道名称, 仍可以看到如木桥街、 柴船尾、 炉石塘、 新埗头、 聚龙通津、 船澳口这些有关字眼。在澳门的对外贸易退至低潮后, 上述地区仍然作为本澳对外交通货运的船只停泊起点。 直至海滩渐为淤塞, 而又经填海成陆, 这些地区才失去原来的风貌, 但原有的名号仍存, 给予后人考证该处的有力证据。营地大街为什么会有这个名称。 说来也真是复杂。 其始,196
  • 黄德鸿·澳门掌故这条街道是叫“大街” 的。 因为这是惟一的大街道。有一份资料还说, 这条街道早在明代已有命名, 叫“聚卢大街” ,“大街” 实是其简称。 至于现称的“营地大街” 则有两个来由。其一说是清代以来, 对澳门的管治很严谨, 不只有官员专门处理有关澳夷的事务, 也设立了税关, 抽取货税, 管制船只的大小和出入等等, 亦经常派兵驻守, 而驻守的地方, 就在今营地大街之处,“营地” 的字眼, 即据此而来。另一说则是指在19世纪初, 英国为争夺澳门, 以保护英国东印度公司的业务, 曾派兵登陆澳门, 扎营地于大街, 是以称为“营地大街”。但不管怎样, 现在大家所叫的“大街”、“营地街” 或“营地大街”, 都未能从其定名, 看得出这原是昔日中外贸易的场所。营地大街是本澳的一条重要街道, 但这条大街有其名, 却无其实, 更万万不能与香港的弥敦道或皇后大道比较。 现在街道的宽阔, 以一二百年以前, 可以说是相当宽阔, 以今天来说, 则小道也不如。 而其长短则只消走三五分钟便完事。 因为它不过是从草堆街口起穿过新马路不远的红窗门街为止。 过去的人说, 是从石闸门到红窗门。197
  • 澳门文学丛书水口了无残迹一直以来营地大街都是本澳的商业中心, 这主要是这条街道在本澳开埠之时, 已是四方商人到来易货的地方。在当年, 自营地大街向西推展开去, 都是海滩洋面, 小艇自商船将货物运至, 因此在这一带便有许多水口, 以为运货的小艇停泊和起落货物。 这些水口在今天已无痕迹; 但名称尚存, 只是因它已丧失了作用, 便减省了“水口” 的字眼。笔者曾看到一张据说是绘于清中叶的一份旧地图的影印本, 上面标有“十八间水口”、“吉庆里水口”、“桔仔围尾水口” 的字样。 这可说明现今这几条没有“水口” 字样的街道,其接近今炉石塘的一端, 在早年是接通江河的。 只是因填海的关系, 今天已成为一片陆地。“十八间” 据说也有一段古。 十八间这街名实为民间俗称。在今日官方所发布的街道名称, 是叫做“商人巷” 的, 因其葡文名为“TRAVESSADOSMERCADORE”。 其意思与营地大街的一样, 只是“街” 与“巷” 有别。 那么, 为什么这条街巷叫“十八间”, 原因这条小巷内有十八间商行。这样看来, 所谓“澳门街” 的“街”, 并不单指营地大街,而是包括附近周围的街巷, 甚而可以引申至不远处的草堆街和关前街。198
  • 黄德鸿·澳门掌故石闸门与红窗门何谓石闸门? 何谓红窗门? 这两个位于营地大街南北两端的“闸门”, 即使是居此间达二三十年的居民也未免感到陌生。因为这两座闸口不知建于何时, 更不清楚拆毁于什么时间。石闸门是由石块堆砌的, 故名。 位于关前街与营地大街的接连处。 红窗门则是建于营地大街的南端, 位于现今的天通街与红窗门街交接点; 闸门有门窗, 髹以红色, 所以俗称为红窗门。明中叶, 葡人 (包括其他各国商人) 来到澳门, 就在营地大街互市。 当时的明政府为了防范奸宄, 就在大街的两端设置闸门。 据说石闸门外的墙上, 还有两个书写“澳门” 的大字, 以示此处乃是“澳门街”。 有老人家曾说, 石闸门之建是为了区分“澳门街” 与其他地区的。在葡人强行扩大澳门范围, 拆毁清政府所设位于关前街的关部行台后, 石闸门已失去关防的作用, 故估计石闸门也是在同期间拆去的。大街南端的红窗门, 其实是一座税关的闸口。 昔年该处尽是水口, 是货船湾泊之所, 关卡设在那里, 是为了方便抽税。 这个可以从现今“红窗门街” 的葡文名RUADEALFANDEGA而得知。 ALFANDEGA按其释义, 就是关卡的意思。由于这样, 早年的红窗门街一带, 亦是商业繁盛地区。199
  • 澳门文学丛书“栏思加” 变“加思栏”“加思栏” 这个名号, 在本澳流行已很长久。 如自山顶医院而下的斜路, 称为“加思栏大马路”, 又如现为保安司办公的地方, 在早年是“加思栏兵营”, 而更早时里边有“加思栏炮台”。为什么在这个地方前后的名称都是“加思栏” 呢? 原因为加思栏兵营、 加思栏炮台的附近有一座由西班牙神父所建立的修道院, 名为“S.FRANCISCO”。 此字有译为“方济各”, 但最流行的却是“加思栏”。不过, 这块地方作为修道院的这一段历史, 则因时日过久, 且很早便已废弃, 已不为一般人所知, 许多中文记载都少有说及其事。 但这里曾为炮台, 则广为人知, 原因这座当年濒临南湾海面的炮台, 是很有名堂。 《澳门纪略》 一书有详细的说明:“为庙者八: 曰三巴, 曰咖斯兰……” 又说:“为炮台者六: 曰东望洋, 曰咖斯栏……” 之后还说“噶斯兰炮台, 置炮七, 设火药局于左侧”。由此可见,“加思栏” 的名称的存在, 甚至可以远溯至四百多年前澳门开埠的初期。 由于音译关系, 所以亦出现许多如前述的同音或近音的译名, 如“嘉、 加、 咖、 噶” 等; 又如“栏、 兰” 等。本来,“加思栏” 一词系自FRANCISCO的音译而来。 在过去, 此名词有译音为“方济各”, 依看是相当准确, 但为什么200
  • 黄德鸿·澳门掌故却又会有“加思栏” 的音译呢? 说来真有一段古。据资料称,“加思栏” 这个音译是倒译和删去“法” 音的结果。 原来FRANCISCO的译名本为“法栏思加” 的。 据说, 在明末清初期间, 有一名中国官员到该处视察, 当时由一名懂汉语的葡籍神父做伴并当翻译。 当说到该处的修道院和炮台, 在言谈间将“法栏思加” 的“法” 字音略去变成为“栏思加”。之后, 这位神父还将这三个汉字依葡文的由左至右横写出来。但是按汉字的写法, 则是自右而左。 这样, 那位中国官员便将“栏思加”, 看成是“加思栏”。 从此, 这个读法便在“约定俗成” 的成规下而固定下来, 直到今天仍是这样。到底这个故事的可信程度有多少, 在今天当然难以考究,但从此名称的音译去研究, 其倒转的这一点则无可置疑。 以上的做法, 依笔者所看过有关澳门地点或人名的音译, 似乎是只此一例; 而且也只有这份资料才这样讲。于加思栏兵营的附近, 昔日有一座小花园, 现今形制仍在。 这座小花园名叫南湾花园。 因这里原是南湾的另一端, 故以之为名。 但亦有人称为“加思栏花园”。 此名之来, 当是与加思栏兵营相邻有关。201
  • 澳门文学丛书大步躐与白马行澳门有许多地区街道的名号, 粗看起来都很难理解其名自何而得。 即使是居澳数十年也莫名其妙; 而这些名号, 有的也逐渐“失传” 了。譬如说“大步躐” 这个名号, 莫说老澳门也难知所指何处, 就是居住其间, 日常走过不知多少遍, 也可能一无所知。所谓“大步躐” 就是指卖草地与板樟堂街相连的短短几百尺的街道。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名称? “躐” 作跨越的意思; 而“大步躐” 也就是跨大步地走过。在澳门开埠的初期, 以草堆街、 营地街、 关前街三街相连地段最为繁盛, 正是“车水马龙”, 人流不绝。 而在另一区的水坑尾, 则是外国商馆、 洋行集中之地。 要从“三街” 到水坑尾, 在当年必须走过“大步躐” 这一地段。 正因来往者众, 大家走路都必须大步疾走。 “大步躐” 这个名号便由此而生。又如相接“大步躐” 之上的一段短短的路有“白马行” 之称。 这儿在今天的街名是伯多禄局长街。 相传早年其处有洋行专售白马牌威士忌, 为广招徕, 竖起白马的标志, 于是“白马行” 的名称便不胫而驰。类似这样而来的经约定俗成的地区、 街道名称, 在本澳多的是, 从它们的得名, 也可从中得窥澳门发展的历史。202
  • 黄德鸿·澳门掌故天神巷人来“鬼” 往在白马行 (伯多禄局长街) 的附近, 有一条小道名叫天神巷。 巷是街道名称之一, 但从含义来看, 是狭窄短小的街道而已。这条小巷, 如果自国华商场侧而入, 拐一个弯转而从水坑尾那边而出, 长不过两百米, 但小巷之间却有不少条围, 如门官围是其一。按笔者所理解, 本澳的街道中的围, 该是比巷更为短窄,而且有不少是“掘头” 的, 一头并不通往来的; 还有一点, 就是这些现今称为围的小道, 大多是从前巨家大宅的私家路, 是由外边进入住宅的门前通道。 如果看早年天神巷的建筑结构型格, 就可以发现这个情况。在早年天神巷内都是渠渠广厦, 深院大宅林立, 即使在今天路过其间仍然可以从尚未拆建的大宅门壁, 看见其旧日的风貌。 原来这是昔年富户居所的所在地, 如老澳门所熟知的曹家、 王家、 何家等就是这些大宅的主人家。这条小巷在当年是一条很重要的通道。 从南湾或水坑尾这方, 要到营地街、 草堆街这一面, 来往都必须经过此小巷。 因从南湾这边到新马路去, 或是自白马行斜巷而上的道路并未开通, 这样这条小巷便成为交通要冲, 人来人往。 当年南湾、 水坑尾有不少洋行, 任职其间的鬼佬, 也是从天神巷出入, 所以就有“鬼仔巷” 的别称。203
  • 澳门文学丛书妈阁读如“马角”你到过妈阁庙参神吗? 每年农历的除夕, 许多男女善信手持如臂粗的大香, 排队依次进入石殿, 祈求一年平安, 生意顺遂, 身体健康。 令人奇怪的是这座庙宇供奉天后娘娘, 本是个庇佑水上安全的天神, 却为阖澳人士所尊奉。究其实这也不是什么怪事。 大家可以想象, 澳门的原住民是水上人, 他们一年到头在海上与风浪搏斗, 在茫茫的大海里他们需要每次航程都要平安, 当然是要有一个庇佑神。 甚至在科学昌明的今天, 水警有新轮下水, 也得先绕到妈阁祈求菩萨庇佑。妈阁庙的“妈阁” 此地人都读称为“马角”。 要是你分辨谁是外来的人, 大可以叫他读一次“妈阁”, 他一定会将“妈”读称为妈妈的“妈”。 为什么将“妈” 读如“马” 音? 在笔者以言, 全是依着故老的读称而来。早前说过澳门葡文名称的来由, 可以证明在澳门未开埠之前已有妈阁庙, 但庙成于何时, 有说是始建于明成化年间。 盖明成化朝系由公元1465年至1487年, 当然是早于葡萄牙人的来澳。 但笔者以为在成化之前, 早已在此供奉天后娘娘, 大抵到成化才建庙, 至于今日的型格, 则是更后的事。 亦有说石殿是在明万历年间才有的。204
  • 黄德鸿·澳门掌故黑鬼山上住黑鬼莲花山, 俗称为黑鬼山。 这是儿时同辈所常说的。 为什么叫黑鬼山, 因这座小山丘设有兵营, 驻有非兵, 所以才有此名称。 非兵来自葡国在非洲的殖民地。在非兵驻守莲花山时, 非兵的任务之一是在关闸站岗。 莲花山一直列为禁区, 闲人免进。 现在已开放了。叫非兵为黑鬼, 多少带有侮辱的性质。 此叫法当然是据自以前而来。 如屈大均在 《广东新语》 的 《澳门》 条中说之为“鬼奴”。 他说, 在澳葡人之侍立者“通体如漆精, 须发蓬然,气甚腥, 状正如鬼, 特红唇白齿略似人耳。 所衣皆红多罗绒、辟支缎, 是曰鬼奴”。 又同书 《人语》 部分的 《黑人》 条中,亦有说“予广盛时, 诸巨室多买黑人以守户, 号曰鬼奴”,“一曰黑小厮。 其黑如墨, 唇红齿白, 须卷而黄”。印光任、 张汝霖合著的 《澳门纪略》 中, 亦有说及随葡人来澳的非洲黑人, 看其间文字所说, 似是以 《广东新语》为祖本。至“四二五” 政变后葡国政治进入一个新局面, 非兵全部撤出澳门。 在非兵留守期间, 有不堪其苦者, 尝逃离澳境越关闸至内地。 1959年笔者与朋友在广州碰过一位黑人, 能操流利广州话, 已娶华妇, 他自言是来自澳门。 又在年前, 报上亦有报道有越境而过黑人, 思念故乡, 挈妇将雏, 经澳返回故里。205
  • 澳门文学丛书白眼塘前的恨事澳门有没有湖沼? 澳门土地范围狭小, 面积不大, 何来湖泊, 但在望厦附近有个水塘, 这则确有其事。 这个水塘名为六和水塘, 其得名是因在自来水公司未开设之前, 这里有间名“六和” 的公司, 经营自来水的业务。 水塘的水源有来自东望洋山流下的山水, 也有自浅湾的潮水。 六和公司结束之后, 水塘仍存, 但因常有小孩在其间玩耍遭溺毙, 已填塞多时。类似这样的以“塘” 为名的地方, 在澳门还有好几处。 如白眼塘是其一。 白眼塘的所在地靠近司打口一带的蓬莱新街、福隆下街、 蓬莱新巷以及今岐关车站等几处地方。这个水塘有说是人工而成的。 据说是早年有一间名叫人昌押的当楼挖掘的。 昔日的当楼多高数丈, 以坚实的青砖砌成,墙外并不设窗户, 仅留狭小的窗眼通气, 一如珠江三角洲乡村的碉楼。 为了避免遭抢劫, 所以许多当楼都有护城塘以防盗贼直闯。人昌押停业后, 护城塘填塞, 附近也成为陆地。 至于这口引海水而成的水塘为什么称为白眼塘, 则是与人昌押这座当楼有关。 据说, 当时有居民典质东西, 常遭当楼的朝奉的白眼及多所呼喝, 所以才有白眼塘之称。对于白眼塘的名称由来, 又有另一说, 据说塘成自天然,是因该处三边是坭基, 中间陷入, 潮水进入即成水塘。 其所以被称为白眼塘, 则是潮涨时, 水流冲击沙石以致成白色泡沫的206
  • 黄德鸿·澳门掌故关系。昔日的白眼塘为当时 (约公元1872年间) 富商何老桂所承租, 其作用之一是作为他所开设人昌押的护塘, 另一则让艇户停泊, 以收取租金。 但后来因福隆新街、 清平直街的填平,并由王氏富商集资开发, 白眼塘才由王、 何等协商并成为股东, 将白眼塘填塞, 形成为一片濒海的旷地, 称为白眼塘前地。由于白眼塘前地正当内港, 该处的周围很快便建起不少铺户, 酒店、 戏院也开设起来, 但更使白眼塘这个地方出名, 则是发生于1922年5月29日的一宗事件。 事缘5月28日有一名非兵在新马路调戏妇女, 引起群众的不满, 群众向位于白眼塘前的警署抗议, 通宵达旦, 至29日上午葡方军警竟开枪将赤手空拳的群众射杀。 结果这次事件因正是民初, 内地纷乱无从兼顾,在不了了之下完结。对于这事件, 汪兆镛先生写有七绝二首:“工潮劫后总无声, 土味犹闻带血腥。 咫尺关河呼不应, 谁能遣此可怜生。”“人为刀俎我衔冤, 喋血街头气象严。 太息国家民族泪, 却随潮汐自年年。”207
  • 澳门文学丛书炉石塘实是芦石塘澳门的“塘” 最有名气还推炉石塘。 其实炉石塘应名芦石塘。 原因是这里是昔日北湾的一部分, 自现今新马路口向东伸展至康公庙一带, 沿海边都是野生芦苇荻花, 加上横塘乱石,芦石塘的得名实由于此。 但不知怎的,“芦” 字竟然讹为“炉”, 而且还沿用着。虽然后来澳葡有关部门将此处填塞后开辟马路订名为庇山耶街, 但许多人仍称之为炉石塘街。昔日的芦石塘的一面就是营地大街, 因此此间的许多自内地运送货物的船只, 都分别转由芦石塘的各个水口运送上岸。今日在炉石塘街另一边的吉庆里、 十八间、 桔仔围等小巷里的一端, 就是当年的水口、 渡头。据资料所说, 芦石塘边的砂岸早已有路, 但直至清同治年间, 有关当局才把堤岸修理, 填塞成陆, 铺以石条, 而且更向北面推展, 于是芦石塘才无复旧观。在清中叶, 在芦石塘边草堆街清政府曾在此设立佐堂衙署, 委任多名官员, 以处理有关事务。 至道光二十九年 (公元1894年), 由于清政府于鸦片战争后表现积弱无能, 衙署才被澳葡的阿马勒所捣毁, 而负责的县丞亦被驱赶。 因此, 现今在该地仍有左堂栏尾的街名。208
  • 黄德鸿·澳门掌故林茂塘名来自杉栏澳门还有一“塘”, 但此塘实属人为, 而且由于有关行业的地盘收缩, 现在此塘早已不存, 抑且亦为新居民所不知其来由。此塘名林茂塘, 在现今提督马路近沙梨头那边的木栏后边。 此处原是北湾的一部分, 自沙梨头土地庙对海一带海滩淤塞成陆地之后, 原设于沙梨头麻子街、 石街的木栏便移往现址去。 因该处已是水岸, 方便木材的运输和囤积。为了保存木材而不致流失, 木栏便筑石围塘贮存。 当年木栏之中以林茂杉栏为最老字号, 业务不错, 囤积木材也多, 所以他的木塘也最大, 人们都称之为林茂塘。由于濒临水流之故, 在该处一直至今仍是木栏的集中地。经百数十年的人世变迁, 林茂杉栏不复经营, 但林茂塘之大名仍存, 而且在四五十年前, 这里还有不少人架搭水上木屋以为居住, 这样, 林茂塘也成为一个居民点。 但是现在许多居民,甚至居于该处多年的, 也不知其地得名的原因。因林茂塘早期的居所多为木屋, 所以屡遭回禄之灾。 时至今日却有很大的变化。 这个地区已建起不少高楼大厦, 而且当局还计划大力发展。 在早些年曾有过一个想法, 自沙梨头经林茂塘到筷子基开辟新路, 以纾缓提督马路的交通挤塞情况。209
  • 澳门文学丛书马交石在何方《澳门纪略》 有载:“出闸经莲花山, 山下有天妃庙 (按:即莲峰庙)。 北麓有马蛟 (交) 石、 椭石硗、 无趾、 三小石承之、 相传浮浪至。”马交石, 现已无存, 据说此石之毁, 系被澳葡当局所凿去; 至若毁于何时, 则亦无人能够讲得起。 该地本因石而名,由于石早已毁掉, 故此马交石在何处, 更难以有人说得清楚。据澳门一些老人家说, 马交石就是在今日的螺丝山上, 濒临黑沙湾。 在昔日黑沙湾未被填塞之前, 螺丝山为澳人观海潮的好去处。 丘逢甲当年过澳时, 在游览至马交石时, 写就的《澳门杂诗》 十五首, 其中一首就有咏马交石:“覆路榕荫接海堤, 望洋东转望西洋。 马蛟石上看潮生, 十万军声战水犀。”(注: 东望洋、 西望洋, 皆地名。 马蛟石, 为观潮最胜处。 )从以上一段文字, 可知马交石其地在今日的螺丝山, 石虽毁街道名犹存, 只是少为人所知。又有传说, 谓马交石在澳门中北海滨, 而朝大海的一边,刻有明朝人所书的“马交石” 三个擘窠大字。 但此石不存, 石上有无“马交石” 的字样, 更难以考证, 而更深入一层, 此石何以称为马蛟 (交) 石, 现在翻阅有关文字记载, 都没有提及此事, 就只有 《澳门纪略》 说起, 但书说“相传浮浪至”则又有点神奇。210
  • 黄德鸿·澳门掌故白鸽巢公园无白鸽白鸽巢公园之名为“白鸽巢”, 确实是与“白鸽” 有关。据说该处原为一名葡国富商马葵士的居所, 马葵士好畜鸽, 畜养不少, 常盘桓天际, 因此人们便以此为名。马葵士过世后, 将其居处送与当局, 用以纪念曾在此居住过的葡国诗人贾梅士, 当局因而正名为贾梅士公园, 并向邻近的英国东印度公司承购其地, 以扩充园址。 但直至今天, 本澳都还是称之为白鸽巢公园。物换星移, 几经沧桑, 白鸽巢也曾数度改换门庭。 据说,当年这个公园比之今日更具规模, 除了植奇花异卉, 还畜有不少珍禽, 以供游人观赏。 这些都有文字记载为证。 如清嘉庆年间, 广东诗人钟启韶过澳, 往游白鸽巢公园, 留有诗句, 其诗注曰:“白鸽巢园有大鸡, 昂首则高与人等, 足如铁, 有獒如豹。” 又有清官游白鸽巢, 亦说“有良园 (按: 指白鸽巢公园),宽可十余亩, 卉木多不知其名, 半张罘罳 (按: 即网罗), 畜异禽千百于其间, 飞鸣上下, 不知在网罗中。”看来今日的白鸽巢公园与往时已不大相同, 这亦可以因华洋间纠纷事而致。 据传说是因“沈米事件”, 沙梨头乡民愤而捣乱白鸽巢园内建筑。211
  • 澳门文学丛书新花园即得胜花园6月24日是居澳葡人反击荷兰入侵的胜利日。 当局便定此日为“澳门市日”, 至今仍沿行不替。 同时又将荷兰人登陆和溃逃的地方, 称为BACODOINFERNO。 按此词语义译是为“地狱之门”。 但不知怎样, 此处现称为“海角游魂”。 可能该处原为悬岩, 浪涛拍岸, 常发出轰鸣声, 恍如当年荷兰人侵入时的炮声, 又夹杂着似是鬼灵的幽鸣, 是以才有此名称。对于这一仗胜利, 澳葡当局为纪其功, 对许多参与战斗的黑人予以自由权利, 同时还在当年龙田、 龙环村的地段竖立纪念碑。 这个地段其后更被修筑花园, 为纪念反击荷兰的入侵得胜, 称公园为得胜公园, 但是, 本澳许多人都称之为新花园, 得胜花园其名反而不彰。 而在其上的马路, 亦被命名得胜马路。至于大批被俘的荷兰人, 则为葡人所驱使, 修筑各炮台及城墙。 当时, 清政府对此甚有意见, 但葡人则力称此举无非是自保, 以抗御荷兰人的再次入侵。 但事实上, 荷兰人自此一役, 伤了元气, 自知再无法争夺澳门, 转而向别处发展。据说, 早年在荷人攻澳之前, 东望洋山原居有一名叫基亚的荷兰人。 由于荷兰人攻澳, 他亦被俘。 基亚曾要求在东望洋山为他立像。 当时葡人答允他的要求, 亦借此炫耀该次击溃荷人的军功。 由于这个原因, 澳葡索性将东望洋山称为基亚山。212
  • 黄德鸿·澳门掌故卢园·张园·唐园澳门私人花园不多, 其中最有名而现仍在的只有卢家花园。这座原是由罗利老马路、 荷兰园马路、 高士德马路、 贾伯乐街等四周包围的广袤庭院, 现存只不过是原面积的四分之一。 在笔者幼年时所见到, 有部分已建为楼宇, 有部分是丽芳园。 及至抗战期间, 园内部分楼房又成为培正中学的校舍, 甚至有一段期间, 现开放供市民游览的小部分也成为岭南中学的小学部。卢家花园是本澳殷商卢九所建。 后卢九生意失败, 园亦因而破落, 后人四散, 以致乏人料理。 但幸好当年旧貌仍存, 经修葺后, 今日已成为市民游憩之好场所。除卢园外, 笔者所知的还有唐家花园与张园, 这两个私人花园, 以园林之胜当不及卢园, 只是林木尚多, 非如卢园那样建有亭台楼阁, 更无小桥流水, 其败落情况更甚。唐家花园为香港富商唐丽泉所有。 只知在五十年前, 广州培英中学西关分校因抗战关系, 曾一度迁此上课, 复原后, 则为天主教会所购, 成为育婴堂, 现在原址犹在俾利喇街, 与香林新村正对。至于张园, 笔者所知甚少, 只知园主人系隐士张伯球。 从外貌所观园址占地不广, 在士多纽拜斯马路与雅廉访马路之间。213
  • 澳门文学丛书消防局曾设闹市路过连胜马路消防局, 驻足其间才感受到消防局改建后的另一种景观。 虽然长期以来, 家在新桥、 沙冈一带, 总是距消防局不远, 而且也有些亲友是在消防局工作, 却不曾认真看一下。消防局原不是设在这个地方。 当年是设在如今正是闹市的板樟堂街, 就是由板樟堂的隔壁起至卖草地街口这一地段, 距今已近百年。 予生也晚, 当然未能亲眼见当时消防局的景象。据一些文字记载, 当时的消防局的救火设备既有诸如三叉、 长矛、 藤牌等旧式工具, 也有较先进的水泵、 水管。 但是这些设备对小火还管用, 如果是大火则还是很狼狈。所以在早年许多繁盛地区的房舍, 每座之间都间有水巷,以防发生火灾时火势连延 (这些建筑还可以在十月初五街、营地街、 关前街看到), 同时又严格规定凡有水井的房舍, 都必须在门牌号旁边明确表示有“井” 的符号, 一旦附近发生火灾, 可以方便救火人员就近取水救火。 因此也有一些街道为此挖有水井, 如关前街以前的水井, 主要还是为了这个用途而挖。现在的消防局设备比以前先进得多, 但却又面临另外的考验, 就是高楼大厦越来越高, 惹火危险物也更有威胁性, 而城市地区日渐扩大, 所以消防局也大加发展, 以保障市民生命财产的安全。214
  • 黄德鸿·澳门掌故提督马路交通要道说起提督马路, 许多在澳门住上一段日子的老居民, 都会知道这是一条主要的通道, 自南端到北区, 甚至要通过关闸到内地的车辆, 以前大多是走这一条路。 所以长期以来, 是一条交通频繁忙碌的街道。但是, 这条马路的开辟并不太久。 这可从街道的命名得知(大凡街道以葡文为名的, 大都开辟不足一百年)。 在早年,自提督马路一带向南走, 即海边新街以至河边新街的街道, 都是海滩, 到后来北湾与浅湾的填塞, 同时划整堤岸, 才如今天的样子, 但街道仅只铺平, 于路中植上榕树。 可惜的是, 这一长长行列的榕树于今已全斩伐了。笔者记得在五十年之前, 提督马路在跑狗场的那一段路面还未铺上三合土, 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过后, 才陆续地铺上。正因为如此, 在更早时候的岐关车站并不是如今天那样经提督马路直到车站的, 其中还绕经螺丝山。 在螺丝山脚, 岐关车路公司设有车厂。 该处现是今天的濠江中学的校址。说起来, 当年提督马路、 高士德马路、 俾利喇街、 雅廉访马路等一带的开发是很有心思的。 每条街的左右两旁是大道,中间的人工岛植树, 特别是高士德马路的榕树与俾利喇街的影树, 交叉相贯; 每当影树开花时, 红彤彤的一片, 红花绿叶,穿行其间, 倍感心旷神怡。215
  • 澳门文学丛书昔日牛房今何在因要找寻一些资料, 在一份旧存的报纸上看到傅老榕被绑架的消息。傅老榕大名是傅德荫, 是本澳大名鼎鼎的赌商。 在旅游娱乐公司未承办赌业之前, 傅老榕的泰兴公司是旧承办者。 他曾被贼人“标参”, 据他后来忆述, 在藏参的地方, 时常闻有牛羊叫声, 可能是俾利喇街的上段地方。如果在今天来说, 大家一定会以为傅老榕之说法不成立,因为整条俾利喇街都不可能会畜有牛羊, 但是在五六十年前以至更早时候, 俾利喇街上段由亚丰素街口至罗利老马路这一带, 的的确确是畜养牛羊的地方。 那里被称为牛房。笔者当年居于靠近俾利喇街这一段的连胜马路, 尽管相离已二三百米, 但早晚都时闻牛叫声, 在附近的草地, 还常有放牧的牛只。但是, 现在这一带已完全看不到牛房的任何痕迹。 昔日低矮、 简陋的牛房, 已清拆而建成为高楼大厦。 牛房所生产的鲜牛奶, 亦为舶来品所替代。 牛房一度迁往青洲, 而今亦搬离了。以前人常说“一脚牛屎”, 在那时, 笔者与家人出入其间,真的要慎防“一脚牛屎”。 因为放牛的牛只要屙便屙。 可是这些牛屎也是一宝。 养牛人家将它压平放在房舍瓦背上晒干, 以充柴薪。 虽然这些牛屎干烧起不如柴火那么旺盛, 但在穷苦人家总算聊胜于无。216
  • 黄德鸿·澳门掌故高士德马路的变化早晚的高士德马路交通都是繁忙的, 行人多, 车多, 特别是傍晚时分, 自中区放工返家的人流、 车流, 更是显得挤迫。这几年来的发展, 使得这条原是很清静的马路, 变为繁嚣而又嘈杂的市区。高士德马路是一条笔直马路, 从东端的隧道口开始, 向西而至提督马路的中段, 在始建的初期, 两旁大都是门前有个小庭院的两层近于别墅式楼房, 中间是一列榕树, 清幽静寂。这条在早年新辟马路贯穿着昔日澳门的几个小村落, 龙田、 沙冈; 东端有部分是龙田村, 西端则靠近沙冈。 从马路辟成的年代以及命名, 这里面是有一段屈辱的历史。高士德马路是个新译名, 原译名叫柯高马路。 一位原居本澳后来移居别处十多年的朋友, 回来后乘的士要到柯高马路,司机答说这是什么地方, 害得朋友一头雾水。 于今在马路的两端竖立的路牌, 在高士德马路之下, 还括有柯高马路的字样。高士德马路开辟后, 随而红街市也建成。 由于这个关系,近红街市的两端也陆续开设一些商店, 对比起东段来说, 西段是热闹一点, 而且又衔接提督马路。 东段接着二龙喉一带, 自有一番气派, 那是除了南湾、 西湾地区之外, 另一为有钱人家居所的地区, 但是今天亦成为闹市。217
  • 澳门文学丛书水坑尾的“三枝香”路过水坑尾, 见到车水马龙、 人流不断的景象, 加上路旁两边店铺林立, 与荷兰园正街连成一气, 已俨然是一个商业新区。水坑尾其之所以得名, 是确因这里是一条水坑的尾段。 在昔日由荷兰园至水坑尾的一段地方, 并没有多少建筑物, 大概是只有雀仔园这个古老的居民点。 每当天雨时, 荷兰园地段左右两边炮台山和东望洋山的水流, 便顺着地势自高流下, 汇聚成一道水涧, 流至今日水坑尾, 再折转南湾入海。昔日的水坑尾, 与当年的雀仔园居民的生活有着密切的关系。 居民的饮用水都在那里汲取, 而且是个休憩的好地方。昔日的水坑尾林木幽郁, 是人们从别处进入雀仔园前的歇脚好地方。在鸦片战争发生前, 水坑尾兴盛一时, 连同白马行一带,曾是外国贸易商行聚集的地方。 今天不少已修筑为大厦的原址, 全都是英国、 荷兰商人所开设的茶行、 丝行。 至鸦片战争后, 香港取代澳门的商业地位, 这些洋行才逐渐迁出。 之后这里又为许多达官贵人建起许多大屋居住。在靠近天神巷口的附近, 往日还有一口水井, 水清而冽,成为附近人家的食用水。 这水井人称之为“大井头”。 水井现已填塞, 连井头附近所残存的号称“三枝香” 的三棵老榕也都推倒了。 今天“三枝香” 与“大井头” 已不为人说及, 只有“水坑尾” 的这个名堂, 因街名而仍存。218
  • 黄德鸿·澳门掌故新马路是新的马路如果有人问路, 说要找亚美打利卑卢大马路, 除非是循街道图去寻找, 不然的话, 相信许多都不知所云。 但若有人说是新马路, 那很多人便很容易指出其所在。其实, 亚美打利卑卢大马路就是新马路。 新马路是俗称。原因这条自国际酒店向东沿路以至南湾口的马路, 在20世纪初新开辟时, 因未有街名, 人们便以“新马路” 称之, 到后来路名定了出来,“新马路” 的名称仍为后人称呼。新马路的开辟初期, 在近内港的一端原已有街道, 但却构不成一条通道, 因十月初五街与营地街横过其间, 而在议事亭的另一端则有许多现已消失的街巷及楼宇亘塞, 并未能直贯至南湾口这一边。 其后有关当局, 除了将整条马路扩阔, 还将议事亭前一带楼房清拆, 经多年的经营, 才形成今日的样貌。早年的新马路并不繁盛。 虽然中央酒店在中段已建成多年, 又是个娱乐场所。 其后于1940年间, 国际酒店建成, 又值抗日战争爆发之后, 新马路才逐渐繁盛, 与营地街、 十月初五街连成一气, 成为中心地区。 查实, 以地理位置来看, 那里并非在市中心, 人们习称之为“中区” 乃系从商业角度而言。今日的新马路, 在议事亭的一段则很热闹, 而近内港的一段, 则随内港所起的交通运输作用消减而渐趋冷落。219
  • 澳门文学丛书泗街在什么地方澳门内地的交通运输, 过去除了陆路之外, 一直都倚仗水上船只。澳门地处珠江三角洲的南端, 与河涌交错的南番中顺等诸市镇, 都可以通行船只维护各地的往来交通。 因此, 在澳门开埠以来, 内河交通较诸陆上更为发达, 也更为方便。在四五十年前以至更早时候, 内港一带是最繁盛的。 自早至暮以至深夜, 在海傍以至十月初五街熙来攘往, 商店林立,是一个经济活动最忙的地区。 这主要是内地各乡镇至澳的船只都停泊在内港之故。在早日海傍的十月初五街的店号, 有经营海味米糖油等杂货铺、 茶庄、 烟庄、 银号、 百货店, 还有茶楼等。 而海傍则是米机、 鸡鸭栏、 鱼栏、 出入口行所聚集的地方。十月初五街旧称泗街, 原是澳门一个较有历史的居民点, 它的范围大概在今十月初五街的中段即以旧泗街市为中心。 后来街市因扩展才迁至今工联会之地下。 现在居于该处的老街坊还记得这里原称为泗街。其所以改为十月初五街, 是因为新马路辟路后, 即将泗街向南伸展至新马路那边, 更而穿越新马路而至今岐关车路公司之侧边, 澳门当局才因10月5日是葡国国庆, 改名为十月初五街。220
  • 黄德鸿·澳门掌故关前街有前又有后草堆街与关前街是澳门最古旧的街道, 与营地大街并列为“三街”。草堆街未知开辟于何时, 但可证实的一点, 是稍迟于营地大街。 当大街已成外商集市贸易的场所时, 草堆街大概还是浅滩低地。 在再早时, 笔者曾说清兵曾屯驻营地大街附近, 而英国为争夺澳门, 亦曾派兵入侵, 其驻地亦在该处。据说就在那时, 草堆街是从内地开来搬运柴草船只的卸货场。 由于囤积大量柴草, 故而以后称为草堆街。与草堆街接连不远处的卖草地, 也是因买卖柴草而得名。据说当年运来柴草的乡民就是在该处交易的。说到关前街亦是有来头的。 因那里曾设立海关, 关部行台就在今日关前后街的俊秀里这个地方, 因而其前的街道称为关前街。 由于地近营地大街, 又在关部行台的前面, 所以也是商业繁盛的地区。关前街分为并行两行街, 原称关前前街及关前后街; 现在则称为关前正街与关前后街。 亦有说关前正街是较早已有的,后街则是后来才开辟的。 但不管怎样, 从这条有如小巷的街道之间屋宇的望衡对宇的型格, 亦可知此街之古旧历史。关前街头尾之间有不少现已封闭的大井, 据说是街道狭窄, 又因人烟稠密, 辟井是为防火之用。221
  • 澳门文学丛书跑狗场建于 20 世纪 30 年代本澳在以前有三个足球场, 其中的莲峰足球场是有点名气, 它的前身本是跑狗场。莲峰球场的本身并不是作为一个足球场那样来兴建的。 它的前身是跑狗场, 而再而推前, 那里原是一片海滩, 是本澳浅湾的一部分。这片海滩面积颇大, 包括到今天莲峰山脚的台山区以及莲峰球场地段。 过去是渔村水寨之所, 称为芦兜城。 在那时还有埗头, 供渔船盐艇湾泊卸货。从什么时候开始, 这片海滩变成陆地, 应说是在葡萄牙人在筑堤直驳青洲小岛之后。 当年的葡人将开凿莲峰山的山石、山坭, 先将现莲峰球场这一带地面填平。 但在是时, 仍有相当地方是濒临水面的。 所以早年那里还建有游泳棚, 至20世纪30年代才形成一片平地。跑狗场是在1932年开始建成并营业。 除了跑狗博彩, 还有一个游戏场于其内, 演出粤剧及设置各种玩意。 著名粤剧名伶任剑辉便是那期间在跑狗场演出, 跑狗场在当时成为港澳以及附近四乡人士的游乐场所, 所以业务还不错, 迄至二次大战爆发才停业。之后, 澳葡当局将该处改充作足球场。 至20世纪60年代,这座原是赛狗的场地又回复原来的面目。222
  • 黄德鸿·澳门掌故长楼是猪仔馆在三巴门的花王堂 (即圣安多尼堂) 附近有一条花王堂街。 这里一带大都是天主教会的物业。 又因不远处的白鸽巢花园隔邻建筑物, 曾是英国东印度公司的大本营, 所以附近有不少建筑, 带有南欧的风味。 当然今天全已拆建成为高楼大厦了。依据一些老人家说, 还有许多书刊记载, 澳门在二三百年前, 曾是劳工买卖的一个地方, 而且相当兴旺。 所谓“劳工买卖”, 实际就是“买猪仔”, 早期是巧取豪夺, 以利诱或强迫的各种方式, 诱骗附近地区的贫苦人家到外地做苦工, 如开荒、挖矿山等粗重工作。由于西方一些待开发地区的劳力不足, 于是便到东方招请。 但是并不是以正当合法的手段, 而是如前边那样去诱使强迫。当这些“猪仔” 已有一定的数量, 便集中在澳门出发。 据著名学者陈翰笙主编的 《华工出国史料》 中, 就有厚厚一巨册说到这些苦工的出国, 其中不少事例都是涉及澳门的“猪仔馆”。这些“猪仔馆” 大都设在沙栏仔、 花王堂、 白马行等地方的。许多老人家相信都还记得在花王堂街有一座长长的金字顶砖瓦建筑, 坐落在围高的石基上。 对于这座长长的建筑, 大家都称之为“长楼”, 据说这座长楼就曾是一座大“猪仔馆”。后来经营“猪仔” 生意受到国际舆论的议论, 但在澳门仍然存在一段时间。 这原是澳门外贸衰落和当年有关部门亦纵容而致。223
  • 澳门文学丛书台山官名巴坡沙坊台山最早的居民是大三巴附近经火烛的灾民迁往去的, 但居所皆为临时的寮舍, 不久又经过一次大火, 又使全区夷为平地。 其时正为1929年。 为安置众多灾民, 澳门官商联同起来筹募经费, 由仁慈堂及华人社团的镜湖医院、 商会、 同善堂协同主理其事, 于1931年在该区建起一列列的瓦房, 分别以号数为街名。 这些民房租值甚为便宜。 直至前几年, 才陆续拆卸重建。台山在官方的名称叫巴波沙坊, 因区内有一座叫巴波沙牌楼, 当时正是第一百一十一任澳督巴波沙 (ArtulTamagninideSousaBarbosa) 在任。 但是巴波沙坊却少为人口头提起,而台山之名则是一直至今仍为大家耳熟能详。在这里不能不提说一下这位巴波沙总督。 这位总督是澳门历史上任届最多的, 由1918年起至1937年, 先后曾任第一百零七、 一百一十一、 一百一十四等三任, 而且也是惟一的死在任内的总督。 依当年来说, 巴波沙以文职出任总督也是少见的,因许多总督都是有军衔的。回说台山, 今日的台山与青洲、 筷子基已经连成一片, 再加以黑沙环、 望厦这两地区, 已被时人习称为北区, 成为澳门人口最稠密的地区。224
  • 黄德鸿·澳门掌故港澳码头原在海傍香港与本澳的交通情况, 在过去一百几十年间的发展过程间, 其中不乏发噱的妙事, 可做各位茶余饭后的谈资, 对新来此地的人士也许会有一些帮助。在新口岸的码头未使用前, 港澳船的码头全都集中在海傍一带。 码头设在这里, 当然是有历史的原因, 也有地理环境的因素。 原来海傍河道一直是此间与石岐、 江门、 三埠等地来往的渡船停泊点, 因而港澳船也自然在此停泊。 客人到埗后, 一上船便进入市区, 而货物亦方便交收。在抗战期间, 大批内地人士取道澳门而进入香港。 香港方面为维持人口的数量, 严格限制澳门居民的赴港, 港方在旅客登岸时, 一定要出示若干数量的港币, 以示身份地位。 有些搭客因未备有或根本就没有这笔钱, 为此而大费踌躇。 但此规定很快便成为船员赚取外快的方法。 他们向未备港币的搭客“出租” 银纸。 离岸后搭客要如数奉还, 当然也得附交“手续费”。这种借银纸以为登岸, 可说是世界交通史上所少有的。在抗战后, 澳门一度很淡静, 几条港澳船为解决出路, 亦为了竞争, 除减收船费, 亦曾一度以送叉烧饭为号召以招徕乘客。 说来也是天方夜谭, 但想出此“妙法” 者亦有他的想法:除笨有精。现在的港澳船只需行走约五十分钟便可到埗, 在以前, 因航行的轮船船龄长, 设备陈旧, 而航道距离亦比现在的要长得225
  • 澳门文学丛书多。 所以在离本澳不远的海面上, 看到东望洋山塔所发射的灯光, 从外海进入妈阁口, 再转入海傍码头, 也得要二三十分钟, 全程得费时三个钟头以上。据所知, 本澳有关当局在填塞南湾及新口岸时, 已有意将对外海轮的码头移至现港澳码头处。 为达成此事, 还修筑了防波堤, 以阻遏东风所引起的海浪冲激。 但此事一直到年前才得以达成。 其间主要是因二次大战的爆发, 一搁便是几十年。 但其间亦与人谋不臧大有关系。从民生、 民利来说, 港澳船码头迁往新口岸, 实在是很合理, 也很有必要。 由于港澳船吨位大, 吃水较深, 每当进入妈阁口而至内港, 虽然已放缓速度, 仍然会掀起波浪, 影响停泊其间的渔船, 甚至弄出事故, 由是引起许多不必要的争端。码头迁往新口岸, 缩短了行程, 初期也引起不少非议, 但经过时日的考验, 这个做法仍有可取之处。226
  • 黄德鸿·澳门掌故史 地 篇
  • 澳门文学丛书
  • 黄德鸿·澳门掌故小小的澳门城澳门曾经有个小土城, 其范围是现今本澳的前端。 城墙的起讫大概是由东望洋山脚, 穿越雀仔园、 水坑尾直上炮台山,绕白鸽巢而下石墙街, 越过沙梨头至海边, 就是这样把小小的澳门与城以外区划分起来。 城墙无非是以石块堆叠, 修筑的葡萄牙人, 当然是从“保卫” 自己生命财产而为的, 最主要是抵抗外来的“侵略者”, 如英国人、 荷兰人等, 因为大家都在争夺这块小小的宝地; 谁获得清朝官员的首肯, 就可以控制往返中国、 日本、 马来西亚等地航线, 从贸易中获得利益。 在与清朝的关系紧张时, 这也是一道防线。城有城门, 一律都向北开设, 以与北面其他地方相通。 据史料说, 在今水坑尾有“水坑尾门”, 在沙梨头的麻子街、 石街附近有“沙梨头门”; 最有名的在白鸽巢一带的“三巴门”,前二城口现在都没有说的了, 只有三巴门还有人知道, 至少是在该地段有一个“三巴门坊众互助会”。水坑尾的得名是炮台山与东望洋的山水夹流而成水坑而成的。 沙梨头是依水上人所称该地为“沙梨笃” 的音转而为名。至于三巴门, 则是因附近有“三巴寺”。将澳门半岛划为南北两部分, 即城墙以南的南端部分, 作为葡人居住地, 将城墙以北的各华人小村落分隔开。所以在早年, 葡人与中国政府官员的来往通道, 都是自水坑尾门或三巴门、 沙梨头门进出, 经过各小村通过关闸, 再而229
  • 澳门文学丛书取道往内地。澳门城墙还有一段是在南端部分。 这一道城墙由烧灰炉口起, 沿西望洋山而上再折下至妈祖阁海滨。 由于这处城墙在西望洋山, 逶迤连绵, 有如长城, 所以人称为“万里长城”, 而今妈阁街这一段路有此名称, 实是沿袭而来的。笔者在孩童时代, 曾在西望洋山游玩, 仍然见过当年城垣的废址。 而现今的石墙街的另一边靠白鸽巢山的石墙, 与整条街道长度相等, 笔者一直怀疑这是昔时澳城墙垣的一部分。 可惜至今未能深究。澳门小城筑建于何时? 据云, 在17世纪初期葡人已在澳门半岛近南端修筑城墙用以防御海盗及外来者的侵入。 所以《澳门纪略》 有“澳城明季创自佛郎机” 之句; 而 《明史》亦说: “佛郎机遂纵横海山, 无所忌, 而其市香山墺镜澳者,至筑室建城, 雄括海畔, 若一国焉。” 但这城墙即为明朝官员发觉, 劝令要拆毁, 而且还出动官兵去进行。在以后的日子里, 葡人仍念念不忘在原址建城墙。 特别是在荷兰人入侵失败后, 生还而被俘的荷兰人尽被驱为原址修筑城墙。230
  • 黄德鸿·澳门掌故南湾的“湾” 读如“环”为什么人们常将南湾的“湾” 读成“环” 音, 而不读为“弯” 音? 要说这是个习惯, 那这个习惯又是怎样形成的呢?记得以前对澳门历史有相当研究的汪孝博老先生曾说过。但因时日已久, 笔者也记不清楚他是怎样说的。最近, 翻查一些有关南湾由海填陆的资料, 发现有一份未有署名说及南湾的文章, 其中有谈及南湾的“湾” 字读为“环” 音的原因。这份资料说, 南湾读作“南环”, 那是南湾的港湾其形如镜, 做环形, 故称南环, 并不是由于方言的音转之故。 资料还说时人的许多吟唱南湾景色的诗作, 都称南湾为“南环”。如曾任“澳门海防军民同知” 一职、 又是 《澳门纪略》 作者的印光任, 就有 《南环浴日诗》 之作。 此“南环” 即“南湾” 也。据笔者所知, 在 《澳门纪略》 书中亦有如此的记述:“有南北二湾。 可以泊船, 或曰南环。 二湾规圆如镜, 故曰濠镜。”而屈大均所著的 《广东新语》 中的“澳门” 条内, 亦有称“凡番船停泊必以海滨之湾环者为澳”; 又说“南北有二湾, 海水环之”。很奇怪, 在香港地区亦有将海湾名称的“湾” 字, 音读如“环”。香港的地形也如澳门一样, 同样也是海水围绕, 海湾遍231
  • 澳门文学丛书布, 可以看得出现今称作西环、 上环、 中环这一带地方, 原来就是海湾, 而且也是极可能从原来的“湾” 读成“环” 音, 后来索性改写为“环” 字了。湾与环就字义的一般解释是并不相同的, 但深究起来,“环” 是有一义与“湾” 相同的。 据 《中国地名通名集解》 内的说明,“环” 是可用作海湾的名称。 这正好与“湾” 的字义一样。 而有意思的是, 这本书对“环” 可用作海湾名称之外,还指出这些“环” 主要是分布在广东省沿海地带。 那么港澳地区的海湾, 其被读为“环”, 更是可靠的凭证, 并不单是此二字的音转关系而致。但在这里, 则又要有所说明: 为什么香港还有一些海湾仍将湾读如“弯” 音, 如筲箕湾、 浅水湾等的“湾” 字, 都没有读为“环” 音, 这又是什么原因呢? 真是值得研究。《中国地名通名集解》 中说“湾” 还可做沙滩的名称, 而且主要是指分布在广东省沿海一带。 那么是不是可以这样说,如是沙滩名称的则仍读如“弯” 音呢?232
  • 黄德鸿·澳门掌故氹仔的“氹” 字有问构成为澳门地区一部分的氹仔,“氹” 这个字从许多字典中都查不到; 又问这个“氹”, 是否即是“凼” 字?作为澳门一个部分的氹仔, 据笔者所见某些古籍, 所记的是“潭仔”。 “潭” 音与“氹” 音相近, 到底是先有“潭仔”的名堂, 然后才音转为“氹仔”, 抑或是因“氹” 字不常有,又转而为“潭仔”, 仍待考。至于氹仔的“氹” 字, 在有些字书是有其字的。 原因这是个方言字, 即只存在某些说方言的地区。 如氹仔的“氹” 字就是存在于说粤方言的地区, 如广东、 广西一带。笔者手头的一本名叫 《中国地名通名集解》, 系专门收集中国地名通名的专业性著作, 其中就有对“氹” 字的说明。 它说,“氹” 同“凼” 都是做水坑、 池塘的意思, 但前者用于港湾名称, 主要分布于广东省部分地区, 如珠海市有仙人氹; 后者用作湖泊名称, 如在湖北黄冈县的董家凼。 前者又可做自然村落的名称, 如广东英德县的黄泥氹; 但后者在说粤方言的以外地区, 亦有用作自然村落的名称, 如贵州施秉县的麻窝凼。由上述可见,“氹” 与“凼” 不但同义, 亦同是Dang音,但却是分别流行于不同方言的地区, 而且也不能合二为一地混乱而用。233
  • 澳门文学丛书澳门的“澳” 字因为手头有了 《中国地名通名集解》 这本书, 笔者很想从中弄清澳门的这个“澳” 字在笔者所见的有关澳门的中文古籍中, 对澳门的这个“澳” 字, 除了有“澳” 之外, 至少还有“墺”、“”、“”、“” 这几字; 即在澳门这个地名之外,还有“濠镜墺”、“香山”、“香山墺”、“濠镜” 等名称。 对此, 对澳门事物素有研究的汪孝博先生在其专著 《吴渔山 <中杂咏 >补释》 一文中有过注述。在 《中国地名通名集解》 书中, 则有“澳”、“墺”、“嶴”这三个字。 看起来这三个字的某些字义是相通的, 即三个字都有靠水边、 海边, 弯曲可以停船的意思。 而澳门的得名也正是自此而来。 屈大均的 《澳门新语》 中就说到“彝船停泊, 必以海之湾环者为澳, 澳者泊口也”。《中国地名通名集解》 对“嶴” 还有另一解释, 说它是指山深奥处; 但做方言字则与“澳” 同义。 这样, 这个“嶴” 字的原意并不是与“澳” 相同, 极可能是古人撰写有关的文章时借用其字。 据其书说, 浙江省沿海一带就有以“嶴” 为海湾、沙滩的名称。 现在所有的文章就只用“澳” 一个字, 其他的都没有用了。234
  • 黄德鸿·澳门掌故十字门自本澳刊印的 《昔日路氹》 图片集, 所看到昔日的路环、氹仔的面貌, 虽然是一鳞半爪, 但多少仍然能看到路氹当年的荒芜的一面, 比之今天的高楼大厦的景象, 确有天渊之别。昔日的路氹的黄金时代已成过去。 大概在明末清初时间,路环、 氹仔以及在其对面的大小横琴所构成的“十字门” 水道, 帆樯林立, 是各国来华贸易的商船停泊点。 是以当年的许多古籍, 都有“十字门” 水道的记载。 如有名的 《澳门纪略》、 《广州府志》、 《香山县志》 等, 以及许多前人笔记及诗词都有说及“十字门”。广东人民出版社于1973年出版的 《珠江三角洲》 一书就有更清楚的说明:“澳门之南有大横琴、 小横琴、 九澳 (按:指路环) 和氹仔四岛, 合共构成十字形水道, 古称‘十字门’。”十字门水道在当年起着什么作用? 清康熙年间, 一位游宦于广东的官员吴震方在其写下的笔记 《岭南杂记》 就有这样的记述:“离澳门十余里, 名十字门, 乃海中山也。 形如攒指,中多支港, 通洋往来之舟, 皆聚于此, 彼此交易, 故有时不必由澳门也。”上述的这两段文字记述, 就是以说明在澳门开埠之初的四五百年以前, 路氹以及大小横琴等处已有外国商船停泊。 亦可以设想, 以此地为停泊点, 是因该处足以避风浪及附近有充足的淡水供食用。235
  • 澳门文学丛书浪白滘距澳门不远很多谈论葡萄牙人东来和澳门历史的书刊文集都常提及浪白滘这个地方。 如果不懂得广东珠江三角洲物事, 固然不知道浪白滘是个什么地方, 连“滘” 字也弄不清楚是什么意思。“滘”, 《辞源》 修订本说: 分支河道, 常用作地名。 举例说, 广东东莞县有道滘, 陆丰县有新滘。 1979年出版的 《辞海》 则说得更为明确, 说滘是方言字 (按: 此大概是指粤方言), 指水相通处, 并说广东有迭滘、 沙滘等地。看起来, 滘, 这个名词只为广东所有的。 那么浪白滘其所在地也应是在广东。 说来不错, 在屈大均的 《广东新语》 就有这样说:“香山故有澳, 名曰浪白, 广百余里, 诸蕃互市其中。 嘉靖间, 诸蕃以浪白辽远, 重贿当事求蚝镜为澳。”在 《澳门纪略》 中亦有此等记述:“崇祯十年, 红毛驾四舶船由此门 (指虎跳门) 入广州求市。 外有岛, 广百余里,是为浪白滘。 明初诸蕃互市于此, 嘉靖中始移濠镜。”从上述二文的对照, 可以知道两件事: 一是葡人 (以至外国商人) 东来贸易, 曾经在浪白滘活动过; 二是浪白滘位于广东香山县, 但具体位置则没有说清楚。笔者曾从 《香山县志》 查阅浪白滘这个地方。 因清代所修辑的 《香山县志》, 其中有不少内容, 是涉及葡人占据澳门的材料。 在这本刊行于清道光八年 (公元1828年) 的 《香山县志》, 有说浪白位于三灶岛之西, 并说“明正统间, 佛郎机236
  • 黄德鸿·澳门掌故夷居浪白南水村, 欲成澳埠, 后为有司所逐”。上述这段文字说得很明白, 它指出浪白滘, 即是在今珠海特区三灶岛的西面。 笔者也曾从一本由广东人民出版社印行的名为 《珠江三角洲》 的书中得到有关的资料。 它指出浪白现为斗门县属 (按: 斗门县是在珠海特区范围内), 是在斗门县内黄杨山以南的南水岛与北水岛之间, 而且“明代也一度成为蕃舶所聚, 今已淤浅”。从地理位置来看, 浪白滘与由大小横琴及氹仔、 路环组成的十字门相距并不远, 亦与澳门很接近。 因此在说及澳门的开埠历史时, 许多材料都说葡人是从浪白滘移来澳门互市的。为什么要从浪白滘移至澳门呢? 看来道理只有一条, 浪白不宜停泊船只, 而且没有开阔的浅滩登陆, 以为暂时居停贸易; 而澳门的南湾、 北湾 (今内港) 却正符合要求。笔者在斗门县列入特区范围时, 曾有机会前往参观。 但问起浪白滘这个地方, 答者都不大了了。 可能诸蕃在那儿逗留时间不长, 没有留下什么遗迹。237
  • 澳门文学丛书“南湾浴日” 今已非南湾早在葡人来澳之前, 已很有名气。 因在以前没有文字记载, 故其名不彰。 但可以想象得到民间口头相沿已是这样称呼了。 所以到葡人来澳后, 此地逐渐为国人所知。 到清初中叶, 内地人士来澳, 于是有关澳门许多地方的名号逐渐见诸文字记载。有关澳门的两本名著: 屈大均的 《广东新语》 和印光任、张汝霖合著的《澳门纪略》, 都有提及南湾。 屈著《广东新语》内“澳门” 条就这样说:“濠镜在虎跳门外, 去香山东南百二十里, 有南北二湾, 海水环之……”至于 《澳门纪略》 中则说:“……有南北二湾, 可以泊船, 或曰南环二湾, 规圆如镜, 故称濠镜, 是称澳。” 这段文字还解释澳门别称濠镜的由来。濠, 据说是因“蚝” 而来。 因澳门周围海面在以前盛产蚝。 而“蚝” 字不雅, 故而改为“濠”。 濠江、 濠镜、 濠海、濠镜海、 镜湖等, 都是澳门的别称。 至此, 相信许多朋友都会明白本澳有些机构的取名所自。“南湾浴日” 是昔日澳门胜景, 故前人来澳都为此留下不少诗句, 如印光任就有诗形容南湾日光照耀下的海面景色, 极尽绚丽璀璨。 其诗曰:“海岸如环抱, 新渐落渴鸟。 镕金看跃冶, 丹药走洪炉。 舟泛桃花浪, 龙盘赤水珠。 无烟顿清廓, 万象尽昭苏。”238
  • 黄德鸿·澳门掌故但是, 相信再过若干年, 年轻的朋友都不知道南湾这个地方了。 也许还会从书面上看到, 但已无法认得清楚是在哪里。昔日澳门有几个湾头, 南湾、 北湾是主要的两个。 南湾自烧灰炉口向东起直至新马路口再至加思栏兵营止, 北湾则自妈阁庙至沙梨头一带的内港。 这两个湾头, 以南湾最为宽长而壮观。 当年的许多画家站在西望洋山头, 远眺南湾景色, 也画出了不少经典性的画幅。曾几何时, 新口岸填海, 南湾已失去了原来的本色。 当时大概是想把新马路伸展至今日的葡京酒店, 并以此为界将新马路口至加思栏军营的大片浅滩填为陆地。 可是这段工程从20世纪20年代开始直至1941年时太平洋战争发生, 还未能完全竣工, 只靠近南湾花园起了一座楼房, 因是新建的, 时人都称为“新楼”。 此“新楼” 今已拆去, 改建为高耸入云的大厦。 到今日, 当年所填的陆地才真真正正发挥作用, 建为写字楼、 酒店、 住宅等。当南湾的一端填陆后, 保留下来的另一端仍是风光潋滟,当落日余晖洒在微波上, 金光闪耀, 也是一景。 现在这一端又兴建起人工岛, 完工之后, 不知是否能把昔日风光保留下来,还能否成为澳门一景?239
  • 澳门文学丛书“鬼佬” 眼中的南湾在清代早年, 清政府对来华贸易的外国商人, 有一个很奇特的规定, 即在贸易完毕, 外国人必须随船离去, 不得在广州的商馆居留。 这样, 许多有规模的商行便在澳门设置供有关人员休憩的居所。据 《广州“番鬼” 录》 中说,“在每年东北季候风结束时, 商馆人员便从广州迁往澳门”。 从作者亨特的描述, 显然他对澳门的居住环境很满意。 他说:“澳门气候宜人, 海风清新, 风景优美”; 又说“东望澳门湾, 看起来酷似那不勒斯,一幢幢美丽房屋, 边沿有一片宽阔的海滨草地保护着, 草地又由一道筑有矮墙的防波堤环绕着, 风景非常美丽”。作者亨特笔下所描述的澳门景色, 所指的地方是在南湾一带, 而且是从西望洋山高处俯瞰所得的印象。 在早年居于澳门的外国人, 大多住在西望洋山上。 所以他们眼中的风物, 都以南湾一带为首选。 这些可从当年居澳的画家所绘就的画作中看到。 那时的南湾, 自烧灰炉口逶迤而至加思栏炮台, 规圆如镜, 景色宜人。按作者亨特的另一本著作 《旧中国杂记》, 也有一段颇长的文字述及澳门的人情风物, 更着重提到南湾的沿岸景色。 他是这样写的: 世界上能有这么好景致, 而且在地理上、 历史上、 政治上都如此饶有趣味的城市总共没有多少个。 如果再加上它有益健康的气候、 晴朗的天空和清新的空气, 这就难怪许多“老广州”(按: 指外国商人) 选择它作为他们永久的住处了。240
  • 黄德鸿·澳门掌故青洲是绿岛青洲本是一个小岛, 但相信在今天是没有人会理会这个说法, 因为今天的青洲已是北区的一部分。 其实1925年之前, 未有筑长堤与青洲连成一气时, 青洲孤悬于浅湾的尽头, 确是一座草木郁青的小岛, 正由于它的地貌特点, 所以名之为“青洲”。青洲的葡文名为“IehaVerde”, 按此直读为中文就是“绿岛”。 但葡文名称是否用自中文名称转译过来呢? 则不得而知。但不管怎样,“青洲” 或是“绿岛” 的名号于这个小岛是很贴切的。青洲之所以出名, 许多有关澳门的历史文献中都有提及,除了是因周围都是光秃的山头, 而它却一片葱绿之外, 更重要的一点, 这个地方自葡萄牙人东来后一直据为己有, 以为纳凉休憩的地方, 而且亦引起不少官司。 所以 《香山县志》、 《澳门纪略》 都说及这个地方。《香山县志》 说:“青洲山在澳门北二里许, 前山寨南四里, 城 (指石岐) 一百二十里。 一望青葱, 周遭皆水, 如金山然。” 所谓“如金山然”, 即形容青洲一若杭州附近的金山。《澳门纪略》 的记叙稍长:“北则青洲山 (按: 青洲位于澳门之西北方)。 前山、 澳山盈盈一海, 兹山凌其中, 厥壤砠,厥木樛, 巑岏荟蔚, 石气凝青, 与波光相上下, 境殊幽胜。”《香山县志》 内说青洲那一段文字还好领会, 但 《澳门纪241
  • 澳门文学丛书略》 的这一段则不好明白, 也却正好表明青洲地貌特点。 它说出青洲山貌耸立, 土石混杂, 植物茂密丛生充满绿意, 加以四周波光潋滟, 所以才有“境殊幽胜” 的话语。 正因为这样, 东来的葡萄牙人, 在沿溯濠江来到浅湾的尽端, 看到这个小岛便喜不自胜, 以此作为度假的地方。对于这一点, 曾于康熙十九年 (公元1680年) 自江南来到澳门三巴寺 (即圣保禄教堂) 学习天主教经义的名画家吴渔山, 在他的诗作 《中杂咏》 的第十二首, 对青洲就有如下的描述:“一发青洲断海中, 四围苍翠有凉风。 昨过休沐归来晚, 夜夜波涛似火红。” 他还在诗后注明:“青洲多翠木, 为纳凉休沐之所。 海涛夜激, 绝如散火星流。”原来葡人据有青洲后, 于明万历三十四年 (公元1606年),在其上建起天主教堂, 后来在天启元年 (公元1621年) 为广东官员毁掉, 此后,“西洋蕃僧构楼榭, 杂种卉果, 为澳夷游眺地” (见 《澳门纪略》 )。据记载, 当年在青洲构筑教堂的是耶稣会教士郭居静、 范礼安。 由于教堂“高六七丈, 闳敞奇” ,“虑其终为患”, 所以奏请皇帝拆毁。242
  • 黄德鸿·澳门掌故十景之一的“青洲烟雨”昔日“境殊幽胜” 的青洲, 除了它的名产黄油膏蟹外, 它的“青洲烟雨” 还是当年“澳门八景” 之一, 由于“青洲烟雨” 是名胜之一, 所以早年不少文人雅士都前往游览并诗咏之。曾任澳门海防军民同知, 又是 《澳门纪略》 作者之一的印光任就写有 《青洲烟雨》 诗:“海天多气象, 烟雨得青洲。蓊郁冬疑夏, 苍凉春亦秋。 钟声沉断岸, 帆影乱浮鸥。 景比潇湘胜, 何人远倚楼。”但是, 印光任的后任, 亦是 《澳门纪略》 编撰人之一张汝霖 (按: 印光任是首任澳门海防军民同知, 张汝霖是第三任), 却对青洲的风景另有看法, 他所着眼的不是在青洲的“烟雨”, 而是晚霞的“夕照”。 他写有的 《寄碇青洲饭罢抵澳诗》 就很有特色:“楼船鼓角晓风吹, 载到厨烟翠一堆。 山势不根浮树出,钟声微浊带潮来。 已同纳侥奴西至, 犹见倾葵户北开。 一段海霞红蘸处, 粉墙高下簇莲台。”《澳门纪略》 说及青洲岛时, 除附录了作者印光任、 张汝霖的有关诗作, 还很特别地引录了迹删和尚的 《青洲岛诗》。为什么说 《澳门纪略》 引录迹删和尚的诗是个特别的做法? 因为迹删和尚一直是个反清复明的才子, 他与何绛、 陈恭尹等人友好。 虽然为清政府严令应试, 但始终不从。 最后遁往肇庆鼎湖山削发为僧, 曾任庆云寺住持。243
  • 澳门文学丛书迹删和尚曾多次来澳门, 也曾一度住持普济禅院 (观音堂), 对于他的入主观音堂, 邓之诚所编的 《清诗记事初编》说他是借此渡海至琼州, 实有所图。 因此甚至有人认为迹删和尚的数度来澳, 是以寺院做掩护与海外反清复明的义士联络。在广州出版的 《岭南文学史》 说及其事时, 就为迹删和尚之常到澳门观音堂, 似是为了中转或联络消息。 该书引录他的《寓普禅院寄东林诸子》 诗为证:“但得安居便死心, 写将人物报东林。 番童久住谙华语,鹦鹉初来学音。 两岸山光涵海镜, 六时钟韵夹风琴。 只愁关禁半年密, 未得闲身踪步吟。”至于迹删和尚的 《青洲岛诗》 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正如一般人所说的“不似出世人语”。 其诗曰:“突兀中流乱石隈,青洲咫尺拟蓬莱。 潮头撼岸晴还雨, 屋角惊涛画起雷。 狾吠花人迹断, 饥鸢占树鸟声哀。 凭谁为向冯夷道, 还与华亭作钓台。”244
  • 黄德鸿·澳门掌故丘逢甲遥望青洲前人咏诗青洲的不少, 除吴历、 迹删和尚、 印光任、 张汝霖、 谭莹、 吴亮珽之外, 还有不少古今名人。 究其实, 主要是早年的青洲的确是个“绿岛”, 相对于澳境的莲峰山、 松山只是低矮杂树野草一片而已。 松山旧名琴山, 其后于山上遍植松木, 才被称为松山。据说清末名士丘逢甲曾到澳门, 闻得“青洲烟雨” 的名声, 拟往一游, 但舟楫不便, 只能遥望, 为此他也曾写下短诗, 以记此行, 这首诗见诸他的 《岭云海日楼诗抄》 中的《澳门杂咏》 十五首的最末一首:“仙洞云封万竹深, 隔江胜地负登临。 倚楼幻作蓬瀛想,一角青洲出海心。” (注: 游竹仙洞未果, 青洲在海中。 )另有中山人李遐龄亦有诗咏青洲。 在他的 《澳门杂咏》中就有 《进艇沂青洲而上, 至中流, 其水才深尺余》 一首:“微波淡淡碧天净, 纳凉唤艇凌濠镜。 父老云达蛮展邦,动色戒勿轻渡江。 水端难辨牛与马, 谁信中流仅没胫。 小舟如雀不得过, 五百年后当奈何。 闻道蓬莱亦清浅, 昔畏乘船今乘辇, 桑麻鸡犬闻人间, 世俗犹以仙名山。”李遐龄是清末时人 (《岭南文学史》 有其著录)。 他在诗中说,“五百年后当奈何”, 其实不到五百年, 仅是百多年青洲已与澳门半岛相连了。对于青洲的诗咏, 古人重于景物, 而今人却多于物事着245
  • 澳门文学丛书眼。 因为近百年来青洲的变化最大, 其中最主要是这个“境殊幽胜” 的小岛在早先只是用作度假休憩之地, 在本世纪初, 由于产权的转让, 其中部分成为英坭厂。 于是整个青洲面貌大变, 黑烟长绕, 尘土飞扬, 煅制英坭的残渣倾泻于水面, 使得名产油膏蟹变化而消失, 这些亦反映于时人的诗中。如居于澳门有年的名士汪兆镛 (按: 汪兆镛是汪精卫的兄弟; 汪精卫又叫汪兆铭) 的诗就是这样说:“青洲旧隔水, 倏忽海连岸。 松杉绿如雾, 荡漾晴霞妍。 蕃寺有兴废, 可考天启前。 新制士敏土, 机器崇且坚。 只惜佳蟹绝, 牯螯空流涎。”(按: 青洲山下, 海水淤浅, 今已连贯陆地, 直达莲峰庙前。山下旧产黄油蟹, 极肥美。 近年设士敏土厂, 掷灰海中, 佳种顿绝矣。 )246
  • 黄德鸿·澳门掌故填海增加土地澳门地区 (包括氹仔、 路环) 的土地面积有多少, 依据最近所发表的数字是二十平方公里有多, 较诸近几年来传统的讲法增加了四平方公里。 这所增加的土地面积, 任何一位居于此间有些日子的市民都会这样说, 是靠填海而得的。据一份资料所显示, 在1910年, 澳门地区的土地面积还差一点才到十一平方公里。 这十年八年间的填海工程在新口岸、黑沙湾以及青洲、 筷子基一带展开之后, 很显著使本澳增加了不少土地; 而这些土地绝大部分都交付了使用, 在其上很快出现一幢幢建筑物。 由于这样, 本澳许多地区、 街道名称都带有一种填海成陆性质的意义, 如新口岸、 新填地、 新填海等等。查实, 在本澳还有许多土地都是自然的填塞平整而成的,不过时日很久远, 已差不多看不到原来地貌的痕迹。 如以今日的高士德马路一带的地方, 昔年还是泥滩水泽; 又如水坑尾至南湾花园, 根本就是水流过处与出海口。 但是在今天已无任何痕迹看得出这两处地方曾是水乡泽国, 因为距离海岸边已甚远了。因内陆水道的平整, 更重要的是近海处的人为修填, 土地不但不断增加, 而两岸线也不是在未填海前的那样迂回弯曲,而是笔直整齐的了。247
  • 澳门文学丛书近内港地多水浸落大雨, 水浸街, 是珠江三角洲所有城镇的通病。 原因是珠江三角洲的形成, 是早年土地陷落, 再经珠江自上游带来泥沙的冲积和外海海浪顶托的沙土沉积而成的。 因此, 许多地区地势低洼, 设若水流宣泄不畅, 便会酿成灾祸。以本澳而言, 其土地形成大致如上述, 但再经人为的填海成陆, 几乎是近一半土地的地势很低, 往往在涨水时还有海水侵入。 正因为这样, 珠江三角洲的儿歌“落大雨, 水浸街”,更具地方特色。 这是外地人所不易理解的。在本澳, 如果从莲峰山边的莲峰庙到白鸽巢山后土地庙,再而直西望洋山南端的妈阁庙, 将三点拉成直线, 向着内港的一边的现今的一片广阔土地, 在以前都是浅流、 滩涂。 新口岸、 北区的这一带, 则更是人所共知的填海地。 但后者的填海还有一定的计划, 所以地台较高, 而前者则多是自然冲积而成的低地, 因此水浸街的情况, 亦是多发生在这些地区。本澳气候酷热, 台风频仍, 因而也带来不少雨水, 所以水浸街也特别多出现。 有人说, 这与内地宣泄洪水亦有关, 特别是早几年的那一次突发的大水, 使内港一带商店蒙受严重的损失。248
  • 黄德鸿·澳门掌故筷子基又名赤洲青洲面积甚小, 但由于它与澳门历史曾经牵连在一起, 所以才为人们所注视。 但相对之另一小岛则又很少谈及。 这个小岛就是筷子基。筷子基位于何处, 相信今天生活在北区的人士所熟稔。 这因筷子基已成为北区的一个部分。 近几年那里大兴土木, 建起不少房舍, 而且与一水之隔的提督马路毗连在一起。筷子基原来是一个小沙洲, 是自中山县那边珠江出海口所带下来的泥沙冲积而成, 正好与青洲相对, 但是此洲不同彼岛, 只因筷子基并无特别之处, 所以人们不大注意。 《香山县志》 中才记有这么的三两句。《香山县志》 称筷子基为赤洲, 不知读者们可有留意到筷子基的原名赤洲,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名字, 想来是与一水之隔的青洲相对而名。 在今天, 已没有多少文字记载得知其事。 但以笔者所想, 一名青洲, 而相对的沙洲只是一片赤黄色, 名之为赤洲, 又有何不宜。筷子基之得名又何自呢? 据所知, 澳门当局在筑长堤联结青洲岛后, 又于1924年填筑内港时, 曾修治赤洲, 筑小桥相连, 后又填土成路相连, 与青洲长堤平行。 这两条相连小岛的路平行水面, 形如筷子, 所以便称赤洲为筷子基。249
  • 澳门文学丛书西湾不是湾相对于南湾, 西湾在澳门历史上的名气并不显彰。 这一点, 相信对澳门历史、 地理有兴趣的朋友都会察觉, 前人的文物古籍中是没有西湾这个名称。 有者仅只是南湾与北湾。 所以清初著名广东诗人屈大均的诗句只说:“南北双环内, 诸蕃尽住楼。”但在今天, 在南湾经过历年的填海工程, 已逐渐失去原来的风貌之时, 西湾的名声却渐为人们熟知, 相信主要是西湾长期以来是个高雅幽静的住宅区所致。本来作为一个海湾, 是应具有其一定地理形貌的特点。 一本专门阐释中国地名通名的工具书 《中国地名通名集解》 对“湾” 的解释是:“水流弯曲的地方; 海岸凹入陆地的部分。”若以此去看西湾, 是根本不具有这种情况。 因为今日所看到的西湾的地理形貌, 其处本是西望洋山向西的峭壁, 其下是嶙峋礁石。 所以在此地受教育的学者谭志强先生, 在其著作 《澳门主权问题始末》 中的“澳门的地形与地貌” 这一节里说到澳门的海湾时, 就没有列有“西湾” 的名字。 他认为所谓“西湾” 仅是南湾的一个延长部分。事实上, 在西湾还未开辟沿岸马路时, 由烧灰炉口那里是根本不能绕至西望洋山脚海边到妈阁那边去的, 因是处礁石丛叠, 潮涌水急。上说现在更可从 《昔日澳门——明信片集》 中找到例证。250
  • 黄德鸿·澳门掌故在这本明信片集中有一张题为“峰景酒店” 的, 画面左上角。峰景酒店耸立山上, 其下乱石峻叠, 海水直浸山脚。 这可证明从烧灰炉口那边是无路绕通的, 到后来, 有关当局凿去山石,填扩成陆, 开辟道路, 东接烧灰炉口的南湾街, 西连妈阁山那边, 定街名为“民国大马路”。 大概是顺着山势呈半圆形, 才称这一段的海面为西湾。对于西湾不是湾的讲法, 世代居于此间又是澳门历史研究的先行者的王文达老先生也说, 大约是在1910年, 澳葡当局将西望洋山与妈阁山临海的相连地段的山麓开凿, 填筑堤岸辟为马路, 由是从烧灰炉口才可绕至妈阁街那边去。由于西湾并不古已有之, 所以许多文士骚客对之绝少吟唱, 又以这个地区是在古澳门城内, 是蕃人所居之地, 更因其地险峻, 虽然是可临高远眺十字门的好地方, 但到底不方便,是以前人绝少提到这个地方。直至西湾的堤岸马路开辟, 绿榕绕岸而植, 一片青葱, 潮声帆影, 清风随送, 该区顿成为风景区, 同时也成时人游览散步的好地方, 才成各诗人骚客流连之所。居澳多年的汪兆镛先生就曾有诗记之。 诗曰:“西湾与妈阁, 脊耸隔一山。 凿空辟坦途, 石气青孱颜。 驱车得捷径, 劳顿忘跻攀。 危崖怒潮立, 声在沓霭间。 抚松时小憩, 脩然顿虑删。”此诗不但说明今日西湾开路后, 可以方便通往妈阁那边去, 而且亦说明当时的景致。 此外, 有以“雪社” 为名的一个雅集, 亦写了一批以西湾为题的诗作 (按: 参与“雪社” 的诗人其名都带有一个“雪” 字), 如其中一位的冯秋雪就写有《西湾即景》 :“不曾日日到湾前, 谁信风光景万千。 最是半珪明月上, 晚霞低向水边眠。”251
  • 澳门文学丛书东湾今何在?澳门是个小半岛, 四面环海, 海湾处处, 如今仍存的还有有名的南湾与西湾, 之外, 已经湮没多年的北湾, 还常挂在市民口中, 这样, 又有没有东湾呢?据笔者所知, 本澳是有东湾这个滩头, 但这个滩头的大部分在珠海那边, 澳门所占面积范围很小, 而且作用不大, 所以历来很少人提起, 在文字记载中也很难看到。依笔者的看法, 东湾是自海角游魂山岩下的水塘湾角至关闸一带, 就是昔日的东湾。 这一带在过去就是黑沙湾这个地方。 在今日, 黑沙湾只是一个地名而已, 在其地已完全看不到一些海湾滩头的痕迹。黑沙湾的准确位置是在螺丝山与发电厂之下的海滩。 由于海滩的沙呈黑色, 故名。 这个沙滩的范围很小, 在早前一百几十年间还有渔船湾泊, 起卸渔获, 所以早年在那一区还有一个埗头, 又有三两间渔栏, 正因有水上居民出没, 自然也少不了祀奉天后的庙所。 至今海滩消失, 这座耸立岩石之上的天后宫犹存, 成为该区一个奇景, 但这里曾经是渔舟泊停之所则是不争的事实, 观于在该处的渔翁街这个名称即可见一斑。黑沙湾在五六十年代前还有一个样子, 但经历年的废物堆塞, 又经人工填陆成为赛马场, 在三四十年代又有不少地方辟为菜地。 至此整个海滩已是不留下任何痕迹。 今天所看到的黑沙湾, 已是一片楼宇林立的陆地。252
  • 黄德鸿·澳门掌故笔者童年时代, 经常与同伴在黑沙湾一带玩水嬉戏。 此时的黑沙湾已半填平, 仅余今日渔翁街、 电力公司对开的面积很小的浅滩, 已不若以前连接关闸沙的大片海滩。 由于背山面海, 且沙粒带黑, 又以地方僻静, 所以长期以来都为此间学校学生远足野餐的所在地。据王文达老先生的所述, 往日的黑沙湾一湾临海, 半岸黑沙, 水中乱石参错, 蛤蛎丛生, 沙滩土杂生各种贝壳类小动物, 形状奇异, 颜色美丽, 所以常为少年儿童辈所流连忘返。他又说, 当东风吹来, 黑沙湾因正当其冲, 海水卷至, 惊涛拍岸, 有如万马奔腾, 亦是观潮佳处。 黑沙湾的逐年填塞, 又经人工整治后, 部分平地曾一度修筑为赛马场所, 前人曾有《黑沙跃马》诗咏曰:“风高天昏暗, 遍地烟尘生。 群雄争为首,何事伏枥鸣?” 但今日此情此景, 亦成陈迹矣!赛马场不多年即告停办, 以地罕人稀, 在抗日战争期间及以后日子该处则利用开辟为菜地, 种植蔬菜及养猪, 成为此间副食品供应地, 而今天的情景, 则又是一番变化了。253
  • 澳门文学丛书莲花茎与关闸今日的关闸, 已成为一个旅游点。 特别是外国游客, 如果不能过关闸到内地去旅游, 一定会在这儿拍照留念。 在六七十年代, 内地尚未改革开放期间, 更有规定不能接近或拍照, 但许多鬼佬鬼婆仍趋之若鹜, 在远处观望。今日的关闸只是一座古旧的拱门, 出入关的旅客都不从此经过。 但在之前, 不论谁人进出, 都必要经过这道闸门。 其实这道门建筑年代已相当久远, 从历史文献所记载的, 以及闸门上所留下的字样, 是建于1874年。据种种文献证明, 这道关闸是当年澳葡政府拆毁原来建于明代的关闸而建起来的。 古旧的关闸据说建于明万历二年(公元1574年), 明朝政府建起此道闸门, 目的是防范“澳夷”的进一步行动, 而更大的作用, 是控制对“澳夷” 的日用物资供应。因为在澳的葡萄牙人所需米粮及生活用品, 全靠内地乡民供助。 因此, 在明代关闸并不常开, 每月只开六次 (逢五日一次), 在关闭时, 还加上封条。 这个情况以至清初还是如此。对于这道旧关闸, 成书于清乾隆年间的 《澳门纪略》 就有这样的记载:“万历二年, 茎半设闸, 官司启闭。 上为三楼三间, 岁久圮。 康熙十二年, 知县申良翰 (按: 指当时的香山县令) 修, 增官厅于旁, 以资戍守。”清中叶期间, 清政府对居澳的葡萄牙人已不若之前那样严254
  • 黄德鸿·澳门掌故加防范。 据说在清乾隆十五年 (公元1750年) 期间, 关虽设而闸常开。 《香山县志》 中引述张甄陶的 《澳门图说》 中的话:“由 (前山) 寨东十五里为关闸, 设把总守之, 为人民出入要隘。 明制, 每月六开关, 专给洋人米石。 专给讫, 仍闭关。 今关常开, 惟不许洋人阑入, 他皆不禁。”当年关闸之建, 确是起着一定防范“澳夷” 进一步侵入内地的作用。 因为内地与澳门的交通, 如不沿用水路的话, 在陆上仅有关闸所在的雅称为“莲花茎” 的一条长达十里的沙堤以为往来。 沙堤的一边是大海, 另一边则为珠江支流的出海口,即自前山水道至内港的濠江, 由于历来海潮的升降以及内河所带来的泥沙壅积, 所以才形成这一条沙堤, 竟而成为内地与澳门相通的惟一道路。至于这条沙堤被雅称为莲花茎, 因澳门地势宛如莲花, 而相连内地就是这么一条沙堤, 所以才名之为莲花茎。 从许多历史记载, 此名称由来已久。 如《澳门纪略》 就说“(前山) 出南门不数里为莲花茎……茎以沙堤亘其间, 径十里, 广五六丈。茎尽处有山拔起, 与跗萼连蜷, 曰莲花山。 茎从山而名也”。广东名士屈大均在其 《广东新语》 的“澳门” 条亦这样说:“自香山城南以往二十里, 一岭如莲茎, 逾岭而南, 至澳门则为莲叶。”由于莲花茎是条沙堤, 所以在以前亦有人称这一带为高沙。 所谓高沙, 指的是这条沙堤地势高出于两旁的意思。关闸之设在莲花茎, 正如上边所说及的, 其意义与作用不言而喻, 但很显然, 澳葡对明清政府的设置关闸很不满意, 特别是对其米石及其他生活资料的控制, 所以葡人于同治十三年(公元1874年), 将已形同虚设的旧关闸拆去。 此时葡人早在旧关闸之前稍远处建成今日模样的新的一座关闸。255
  • 澳门文学丛书因此, 今人考证当年时的旧关闸设于何处, 大都指在今日莲峰庙稍远处的三角花园。 但是否确实的位置, 则已无法证实。正由于莲花茎上的关闸有这么一段长达三百多年的历史渊源, 加之以又是内地与澳门的惟一陆上通道, 所以明清时候,许多官员与文人名士来到此间, 大都留下深刻印象, 而且也以“莲花茎”、 “关闸” 为内容写下不少有关的文章或诗词。例如清康熙初, 两广总督吴兴祚巡视澳门曾写有 《抵香山县舍舟从陆, 经翠微村前山寨、 官闸口至濠镜墺, 遍观炮台及诸形胜, 薄暮留宿》 长诗一首。所谓“官闸口” 指的就是关闸, 诗中就有说及“前山寨接官闸口, 鬼子来迎群稽首” 句, 正好说明当年入关时葡人迎迓的情景。256
  • 黄德鸿·澳门掌故红黑海与飞砂关对于莲花茎上的关闸, 在过去还有不少别称, 诸如朱砂关或飞砂关。 这些名称在祝淮所编订的 《香山县志》 中就有说,红黑海在澳门关闸; 又其沙堤长十里, 宽五六丈。 堤之西则水色清碧, 另一边则浪潮红黄; 又说砂堤关内外的色有不同, 黑赤各有区别。对于这些描述内容有夸张的地方, 但以沙堤之隔, 水色不同是很自然的事。 因堤的一边为内河, 另一边则为大海, 故水色有异。 至于称为朱砂关或飞砂关, 则因沙堤本系泥沙所积聚而成, 每当北风狂吹之时, 往往令人感到飞砂迷目, 对于这一点, 清广东诗人钟启韶的 《澳门杂诗》 十二首其中曾有叙及。钟启韶在其诗中的一首之后曾有注曰:“澳门一岛, 状如莲花。 香山尽处, 有路名关闸沙, 直出抵澳, 若莲茎焉。 其两旁内外海, 水分二色, 内红外黑, 亦曰红黑海, 中有关曰飞砂。”对于“内红外黑” 句, 如果有读者记起日前笔者所说本澳东湾的黑沙湾, 当更明白其所指的“外黑” 的意思。 按黑沙湾之得名, 就是因为其海湾的沙粒呈黑色, 故而水色也显黑色的样子。 以内地来澳的人士来看, 黑沙湾正是在沙堤近外海的一边。 可惜的是, 黑沙湾今已成陈迹, 而另一边的内河亦大部分填塞成陆, 什么“红黑海”, 什么“飞砂”, 今日已完全都不容易理解了。257
  • 澳门文学丛书有关莲花茎、 关闸的诗词, 前人咏述还有一些, 最有名的是吴渔山所写的 《中杂咏》 三十首, 其第一首就是说及关闸。吴渔山是明末清初的著名文士, 由于受天主教教义的影响, 不但信奉天主教, 而且不惜远道自江南来澳门学道, 成为一名神甫。他在留澳期间写有的 《中杂咏》 三十首, 对澳门当年事物有颇详尽的描述。 据云, 吴渔山来澳时是清康熙十九年(公元1680年), 于康熙二十一年始行离开澳门。《中杂咏》 的第一首是这样的:“关头粤尽下平沙, 濠镜山形可类花, 居客不惊非误人, 远从学道到三巴。”对澳门诗素有研究的汪孝博老先生曾作考证, 说诗中开始的“关头” 是指关闸门,“平沙” 则指关闸沙, 并又引用清道光年间名士梁廷枬在其著作 《夷氛纪闻》 所说:“澳夷生齿日繁, 乃于香山县隘道曰‘横石矶’ 设为关闸。”至于居澳多年的汪兆镛先生在其 《澳门杂诗》 中, 更有直接咏唱莲花茎的诗句:“北自前山来, 沙堤平而直。 路南一山耸, 俨如莲茎植。 跗萼连蜷中, 秀采森嵂, 怪石高途寻,惜之文字泐。 徘徊一瞻眺, 天然树封域。”由此可见, 作为澳门与内地津梁的莲花茎以及关闸, 早在明清年间已为来澳人士所熟稔。258
  • 黄德鸿·澳门掌故莲花茎尽处山头古时的莲花茎, 在澳门的一端, 即今日的关闸马路。 这条关闸马路由来已久。 在之前屹高的路面两旁种着榕树, 两边都低陷下去。 现在仍然看到这个情况。 但过去两旁的菜地, 早已填平建起高楼大厦。 昔日的一茎萼起的景象, 已不再留下什么痕迹。但莲花茎尽处的山头则依然无变。 这座山头现称为莲峰山, 又称莲花山, 但也有叫黑鬼山或望厦山。 这座莲花山的名称, 历史颇久。 《澳门纪略》 就有这样的记载:“前山、 澳山对峙于海南北, 茎以一沙堤亘其间, 径十里, 广五六丈。 茎尽处有山拔起, 跗萼连蜷, 曰莲花山, 茎从山而名之。”莲峰山、 莲花山、 黑鬼山、 望厦山, 澳门市民都知道实在都是同一座山头。 后二者的叫法, 是因以前山头驻有非兵, 列为禁区。 至于望厦山的名称, 则想当然是山头正坐落望厦村。《澳门纪略》 又说,“出闸经莲花山, 下有天妃庙”。 所谓天妃庙, 即莲峰庙。 庙之建制原系供奉天妃, 与现在的妈阁各处一方。 据说庙建于明代, 因为明清时候过关而来的内地人士, 对这座山头和庙宇很有印象。 《澳门纪略》 作者之一的印光任就写有 《莲峰夕照》 诗:“莲峰来夕照, 光散落霞红。 楼阁归金界, 烟林入锦丛。 文章天自富, 烘染晚尤工。 只恐将军画, 难分造化工。”由于莲峰山在莲花茎尽头处, 所以历代来澳人士凡有文字259
  • 澳门文学丛书记及其事者, 都不免提到莲峰山这个宝地。明末清初广东名士屈大均在其 《广东新语》 的“地语”部分的“澳门” 条目中这样写道:“自香山城南以往一百二十里, 一岭如莲茎, 逾岭而南至澳门。 则为莲叶, 岭甚危峻, 稍不戒, 颠坠崖下。 既逾岭, 遥见海天无际, 岛屿浮青……” 屈文中的“岭” 指的就是莲峰山。又如清乾隆十年, 广东南韶连分巡道薛馧在巡视澳门曾写有 《澳门记》, 文内说“不至澳门七里, 山崭然断, 亘沙堤如长桥, 曰莲花茎。 茎末山又特起, 名莲花山”。在早年望厦等诸小村尚未为澳葡兼并之前, 莲峰山亦为游览胜地。 登临其岭, 远望九洲洋面, 每当落日西下, 浮光泛金, 闪烁炫目, 瑰丽无比, 所以有“莲峰夕照” 的胜景名称。清雍正年间, 香山人杨节曾登临其间, 写下 《登莲峰望海》 诗二首:“浩荡三洲阔, 山明六县秋。 帆樯飞鸟疾, 日夜大江流。邑井通蛟户, 人烟接蜃楼, 自来边海地, 南顾不须忧。”“郊外烟初合, 闲登近海峰。 千山连沆漭, 一气混鸿蒙。沙屿浮朝日, 鱼梁号夕风。 梯云目可极, 怅望望门东。”260
  • 黄德鸿·澳门掌故关闸事件的引发在提及莲花茎、 关闸、 莲峰山等, 不能不提到发生于1952年的“关闸事件”, 这是一宗在新中国成立后发生于关闸较严重的武装冲突事件, 在一些老人家的口中, 他们都称这是“关闸打炮”, 因为在武装冲突中, 中葡双方都曾发炮开枪。 对于这一次武装冲突, 其规模当然是很小, 但对澳门市民的影响却很大。 因为在事件发生之后的个多月间谈判过程, 关闸以外的水陆交通一度被封闭, 由于影响了市面, 有住近现今北区如台山、 筷子基区的市民, 都纷纷迁离住所; 也有一些富户离开澳门, 有的甚至惊惶过度而发病死亡。对于这次武装冲突的事缘, 据当年的香港 《星岛日报》的报道, 是关闸“中国卫兵与非兵太接近, 双方言语不通引起误会”。 而在广州出版的 《南方日报》 说,“澳葡武装部队越过我前山警戒线”。 依许多老人家的记忆, 在当年葡方将守卫人员推出至关闸外, 与中方的边防人员只有几尺的距离。可能由于上述的原因, 再加以当时国际政治形势的变化,据广东旅游出版社于1992年间刊行的 《珠海风物录》 的 《马鞍山上树丰碑》 中所说:“仅在1951年10月中旬至12月中旬,葡兵从海陆方面向我挑衅事件达四十九次, 使中葡局势日益紧张。”关闸冲突的终结, 是葡方的赔礼道歉, 事情才告平息, 市面恢复正常。 据 《珠海风物录》 一书内 《马鞍山上树丰碑》261
  • 澳门文学丛书文所载:“谈判结果, 葡方承认关闸事件是他们挑起的错误,并登报道歉; 答应将哨位后移至关闸拱门以外,‘不设防’; 及赔偿我方损失。”这件冲突事件是于7月25日下午6时10分发生的。 主要是葡方一名非兵非法越入缓冲区的警戒线, 在不听从中方哨兵的警告后, 还将放在缓冲区的木马推向中方, 冲突由是开始。 在两方人员的增援下, 出现了有枪击的场面。 至26日, 中方边防宣布对澳门进行军事、 经济封锁。但是, 最令中方气恼的是在28日的黄昏, 葡兵曾数次将竖立在前哨的中国国旗击下。 就在这数次反复的枪击, 双方冲突再起, 两位中国战士中炮而死。 在事件结束后, 中方在前山马鞍山北麓竖立一座“人民战士浩气长存” 的英雄纪念碑, 以纪念在此事件死去的两位战士和一位民兵。关闸事件已经过去四十多个年头, 当年曾经历其事的市民, 相信现仍存在的年岁都在五十以上, 或许幼年的印象而今已逐渐淡忘。 事实也是如此, 现在已差不多没有人提起这件事。 但是历史始终是曾经发生过的事实, 至少亦应赓续下去,让后人知道。262
  • 黄德鸿·澳门掌故红烧朵朵木棉花镜湖马路上端的镜湖医院后园有一棵木棉, 每当开花时节, 红灿灿的一片。木棉, 以花作深红或金红色, 因而又称红棉。 木棉花开时间是在农历二三月间, 但近年可能因天气影响, 有在春节前已开花, 是近数十年来所未见过的。木棉是广东的特产。 广东省花选以木棉, 所以广东文人雅士的文章与画幅, 不少以木棉为题材, 历来诗人骚客所沉吟的诗句更多。 如广东三大诗人之一的屈大均便有好几首。 其中的长歌 《南海神祠古木棉花歌》 最有名。 从其歌开首的十几句,便可见木棉的雄伟与花开时的盛景:“十丈珊瑚是木棉, 花开红比朝霞鲜。 天南树树皆烽火,不及攀枝花可怜! 南海祠前十余树, 祝融旌节花中驻。 烛龙衔出似金盘, 火凤巢来成绛羽。 收香一一立花须, 吐缓纷纷饮花乳。 参天古干争盘挐, 花时无叶何纷葩! 白缀枝枝蝴蝶茧, 红烧朵朵芙蓉砂。 受命炎洲丽无匹, 太阳烈气成嘉实。 扶桑久已摧为薪, 独有此花擎日出。”屈大均在他编撰的 《广东新语》 中还有专条谈及木棉,内说“南海祠前, 有十余株最古”, 前所引述的长歌就是他看到南海神祠前古木棉花开得雄奇而绚丽的图景而写的。在广东, 有许多地方都种植木棉, 如广州的“农民运动讲习所” 就有好几株。 以前所见绘就这一景点的画幅, 其前景总263
  • 澳门文学丛书是少不了木棉。 在中山石岐, 新建的中山纪念堂, 前边就是一排木棉。在本澳, 所见的木棉都是单株而种, 镜湖医院后园内的那株, 因为位置很突出, 前边没有什么建筑物, 从西坟马路、 炮兵马路、 高园街趋向镜湖马路而行, 抬头就可以看到。 在下环的妈阁庙、 卢家花园也还有好几株。 虽然花开灿烂,“烧空尽赤”, 到底是单株而植, 却引不起人们的注意。屈大均在 《广东新语》 述及自西江溯江舟行, 所见夹岸尽是木棉, 花开时,“花垂在地, 其落而随流者, 又如水灯出没, 染波欲红。 自春仲至孟夏, 连村连野, 无处不开, 诚天下之丽景也”。 屈大均生于明末清初, 而 《广东新语》 书成于清康熙年间, 距今已二百多年。 未知屈大均当年所述的“丽景”现仍存否?也是广东三大诗人之一的陈恭尹, 亦有诗颂木棉, 所表现的意境与屈诗不同。 他写的 《木棉花歌》 结句说:“愿为飞絮衣天下, 不道边风朔风寒。” 表达了诗人称赞木棉的献身精神。264
  • 黄德鸿·澳门掌故吊钟何处觅春节少不了花。 所以在华南地区, 包括港澳在内, 每逢佳节来临, 都有花市之设, 逛花市成为最佳节目之一。 以花市之盛, 当首推广州, 不但大而多, 每个区都有。往日的澳门花市, 例必设在议事亭前地, 差不多好几十年都没有变动。 当然这个地头很小, 花市的范围有限, 但在以前的日子, 本澳人口不多, 该处已足供所需。 而在那时候也没有多少娱乐活动, 逛花市便成年节时的好去处。说起花市, 所售的当以花卉为主, 但也有大量应节货品。记得童年时候, 除有售桃花, 还有梅花及吊钟。 笔者的老爷爷每年例用一个古拙的大花瓶插吊钟。 当吊钟花开, 一簇簇花朵垂下来, 恍如一串串小铜铃。 但是, 吊钟属野生, 人工不能栽种, 好的不易求。而更大的原因吊钟的名称不吉利, 已不为时尚。 至于梅花, 梅与“霉” 同音, 更不为讨吉利的所喜欢。 于是便形成桃花一枝独秀。 桃色绯红, 取其意是“大展宏图”, 当然无可非议, 若说是行桃花运, 那么所有家庭妇女都应该起来反对。有一年春节, 笔者曾千方百计求得一株吊钟, 但无处获得, 只听闻斗门的黄杨山有野生的。 不过, 此议一出, 家人都大表反对, 不容在春节期间有不吉利的东西存在。265
  • 澳门文学丛书路氹今昔路环与氹仔之归由葡人管治已是晚清近民国期间, 所以开发较迟, 在香港被英国占领之后, 澳门失去中西方互贸的地位之后, 于是路氹两岛更形荒落, 而“十字门” 水道更失去其作用, 也很少人提起。在澳氹大桥及路氹公路未建成之前, 澳门、 路环、 氹仔三地的交通运输就只依靠海渡。 这种来往三地的小轮, 大都是残旧不堪, 载量不多, 设备也落后, 因此航程虽短, 但亦常费时失事。在昔日, 路氹的居民难得到澳门一次, 而澳门居民即有到路氹, 也多是远足旅行。 这样, 更形成这两个小岛的各方面都不如澳门, 比如说学校, 在以前两地连一间完整的小学也没有。为开发这两个小岛, 使之与澳门连成一气, 看来管治的葡萄牙人也不乏有识之士, 但是尽管有过不少计划, 鼓励商人在氹仔设厂, 筑成路氹间的公路, 但诸多的配套如水电供应等工程却没有及时配合, 结果延拖十几年后, 才在澳氹大桥的建成并使用后, 这两个小岛才呈现一点生机。时至今日, 路氹才在建设方面起步, 惟时虽迟, 但亡羊补牢仍未为晚。 现在, 当然是有更多人寄望于机场的启用, 借以更进一步打开对外的联系。说到路环与氹仔的人情物事, 实在不能不提到发生于1966266
  • 黄德鸿·澳门掌故年年末的氹仔居民建置坊众学校这一件事。 这事原起是氹仔坊众欲想建立一所学校, 以收容子弟就读。 就在开工兴建的11月15日, 澳葡派出警察制止, 由是引起一场冲突。 其后, 澳门各界人士支援其事, 往澳督府请愿抗议。 在12月3日那天, 请愿的一批师生遭到挤迫推搡, 热血同胞群往声援, 由是酿成有名的“一二·三” 事件。此事虽然历经三十年, 但当年见闻的仍大有人在, 而且有还是亲历其事的, 惟是至今对这一事件仍然还未有全面详细评价, 起码迄今仍无一本对此事件作出探讨的历史专著。 笔者也曾与一些朋友谈起其事, 有的谈起来略而不详, 有的更讳莫如深。 他们之中目下仍正当盛年, 还有记忆力, 如果再过些时,可能已忘记得干干净净, 使得这段历史没有机会得以面世。事件因何而起? 如果说仅只是建校这么简单一回事, 想来也就很容易解决, 其中会不会有因“办事不周” 而引起种种误会? 当时正值内地“文化大革命” 的兴起, 故此亦有说这是有人想借此以浑水摸鱼, 试探中国的动向。 而其后, 事件越弄越大, 轰动国际, 其间过程的发展以及最后结果的评价, 长期以来就在淡化的情况下而逐渐少人提及。 是对与错, 希望有个真正的评定。267
  • 澳门文学丛书荷兰园曾居荷兰人本澳有一条繁盛的街道叫荷兰园, 自水坑尾起穿越塔石直贯至望厦。 据说这条街道的名称, 是因早年荷兰人攻打澳门失败后, 大批人员被俘, 囚禁在这个地区而得名。 但此说许多对澳门历史有研究的都各有不同的说法。 有说确有其事; 有说则不然。 但荷兰人为谋求在海外贸易数次攻打澳门则是不争的事实, 不但是葡萄牙人在澳的许多历史文献有记录, 即使是中方的文籍亦有记载。 如 《香山县志》 也略记一二。在葡萄牙人来到澳门之后, 其他各国商人亦相继而来贸易。 他们发现这个地方实在是一个很理想的中外贸易中转站,因此引起各方面的争夺, 而其中的荷兰人更是垂涎已久, 屡屡以武力欲求占有澳门。据中葡文籍所载, 荷兰人自1601年起, 以及在后来的十多二十年中, 不断派出战舰进攻澳门。《澳门编年史》(中文本)在 《十七世纪编年史》 中就有如此记载: 1601年 (9月27日)澳门海面出现了荷兰的战船, 船上有七百荷兰人, 曾数次以小船意图登岸, 但被捕, 后来有十七名荷兰人被处死。对于这一次荷兰人的侵澳, 《香山县志》 有记载:“自佛郎机市香山, 据吕宋, 和兰闻而慕之。 万历二十九年驾大舰,携巨炮直薄吕宋, 吕宋拒之, 转薄香山澳。 澳中人数诘问, 言欲通贡, 不敢为寇。 当事难之。”《香山县志》 中的记载, 其中的“佛郎机”, 即是葡萄牙268
  • 黄德鸿·澳门掌故人;“和兰” 是荷兰; 万历二十九年正是1601年。此后荷兰人仍不甘心, 于1603年、 1604年和1607年这些年份, 数度滋扰澳门; 之后在1622年还大举攻击澳门。 据 《澳门编年史》(中文本) 说, 荷兰方面共出动十四艘荷兰战船和八百名士兵, 由荷兰提督KORNELISREYERSZOON率领。笔者曾存有王文达先生对此次荷兰人侵澳所写的文章。 据他所述的资料, 此次攻澳的战船计共十二只, 士兵约千人。 与前者的资料略有不同。可能因体裁不同的关系, 《澳门编年史》(中文本) 所记的并不详细; 而王文达先生所述则相当详尽。 据云: 荷兰人于6月21日傍晚先引发炮试探虚实, 澳方葡人亦发炮还击。 经两日炮战后, 荷人于二十四清晨登陆, 向位于东北部的劏狗环一带上岸, 向龙环、 龙田村一带推进 (按: 龙环、 龙田村即今濠江中学、 二龙喉一带)。 但大炮及弹药却受阻于崎岖的山途,而且还被大三巴炮台所发出的炮弹击中。 荷人死伤近七百人。荷人在溃逃返回海上战船时, 又遭葡人伏击、 包围和封锁, 不少人亦为俘虏。 对于这些俘虏的安置地方, 有人认为其处就是今日荷兰园一带。269
  • 澳门文学丛书东望洋山旧名琴山东望洋山的灯塔在建成后, 一直为本澳以及周围海域的船只指点航路。 在早年的东方航海事业起着一定的作用。 时至今日, 东望洋山的这座灯塔, 仍然依时依候地每晚发射出光芒,但在科技发达的今日, 已完全不起作用, 却一度成为代表澳门的标志。在另一方面, 东望洋山的出名, 就是山上的景色, 颇堪入目, 而且自山上远眺, 伶仃洋历历在目, 在天气晴朗的日子,可以看到自外海归来的渔船, 缓缓沿南湾进入内港。 特别在傍晚时分, 昏暗的洋面, 渔火点点闪动, 更别有一番景致。 这样在名人雅士的笔下, 就构成了当年的“澳门十景” 之一——“望洋灯火”。面对如斯美景, 清乾隆时的第一任澳门海防军民同知印光任曾有咏“澳门十景” 的诗篇, 其中之一为 《望洋灯火》:“望洋临绝顶, 千树烛缤纷。 照海光摇曳, 烘天焰结云。 鹊桥疑入晓, 银汉逼斜曛。 万里归帆近, 灯花艳紫氛。”东望洋山现名松山, 以山上植有松树而名之。 在古时, 东望洋山称为琴山, 因山势有如横卧的瑶琴一样。 在 《澳门纪略》 中, 则称为东澳山, 大概取义于此山位置在澳口的东部,至于东望洋山的称谓, 相信亦近于此。270
  • 黄德鸿·澳门掌故前山寨与拱北、 三厂读 《澳门纪略》, 书中多处提到前山寨这个地方。 前山寨即今日珠海市的前山。 澳门人在以前鲜有不知道其地。在笔者还是孩童年代, 前山是同辈常往游玩的地方。 逢假日, 便相约做远足耍乐。 出关闸, 经三厂, 至凉粉桥, 那里有一山坑, 流水潺潺, 有小鱼游其间, 大概是“三蚊婆” 之类,戏水捉鱼, 足可消磨一两个小时。 有时更而穿过合罗山 (那时还不是坟场) 的公路, 去到前山的东门, 在对面的梅花村打野战, 或跑上城寨上边眺望景色。那时的前山城寨大体仍存。 这个土寨墙厚成丈, 在其上简直可以开行小汽车。 城寨之设据许多有关澳门史籍所载, 是筑以防范南面自明以来居澳的夷人, 既有官员专管其事, 更屯了重兵, 可见当年是相当重视的。近年城寨已被拆去。 对于这个城寨的拆掉, 对经济发展当是有好处, 但对早年的历史见证物的失去, 却又是感到有点可惜。前山南行, 约十五分钟到拱北海关, 在以前, 该处又称“三厂”。 为什么有人称拱北海关一带为“三厂”?对于“三厂” 这个名堂, 近年已没有人提起, 能说上口的相信他 (她) 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家。 因为在笔者儿时常听到人家说起, 大概所指的是现拱北海关所在地。 但是, 为什么这个地方叫做“三厂”, 则是长期都弄不清楚。271
  • 澳门文学丛书原来这“三厂” 并不是个地名。 最近, 笔者读到 《珠海风物录》 一书才搞清楚这一点。 该书的 《拱北海关一百年》 文章有相当详细的说明。文中说1887年4月2日, 九龙海关和拱北海关同时建立。 拱北关的官署设在澳门的风顺堂附近, 后才迁往北岭狮山, 在白石河边和关闸附近增设关卡。 狮山称为一厂, 白石河边关卡称为二厂, 关闸以北黄族亭上的关卡称三厂。 这些关卡和税收地段都在关闸的拱桥与北岭之间, 故名“拱北关”。 拱北地名也由此而来。上述的这一段文字, 不但说清楚“三厂” 指的是什么地方, 而且也提到“拱北” 得名的由来。 在过去有人说“拱北”之名是自拱卫北方之意思而来的。 至于黄族亭, 是建于解放前的年代, 由居澳的黄姓族人醵资建成, 供途人歇息。272
  • 黄德鸿·澳门掌故莲峰山脚芦兜城据有关文字的记载, 澳门当局在1924年将莲峰山脚的一片广大沼泽海滩地段加以整治。 当年的莲峰山脚还是一个小渔村, 水边寮蓬水寨相望, 桥栈相连, 帆樯林立, 恍如一个水上小城。昔日澳门与内地的交通, 就只是沿着莲峰山山边的崎岖泥地而经莲花茎出关闸而往。 一边是山边, 一边是水湄, 来往甚不方便, 当局才有意加以整治, 将山石开凿, 又把水路填塞,修筑起一条马路。 这条马路初期就叫莲茎马路, 其后又经填筑, 使今日莲峰球场附近一大幅地段成为平地, 才命名为罅些喇提督马路。由于这一整治计划, 原昔的小渔村便要拆去, 甚至在今日也看不到这个地方在整治平地之后, 在靠近筷子基那边, 今日跑狗场正门对开的海面的游泳场。 于今, 这曾一度是澳门人士消闲的好去处, 已是连绵的高楼大厦, 整个面貌都改变了。这一大幅地段, 在当年虽经平整, 附近一带仍然非常荒僻, 罕人居住, 大概只有现今红街市与莲峰山之间低洼地区才有几户人家。 这些人家的低矮瓦房现仍有存, 从该处地势的低陷, 可以察知早年附近是如何填土成陆。莲峰山脚被填平的地方, 昔日名叫芦兜城。 但如今有人说起芦兜城这个地方, 相信许多居澳有年的读者都不知何所指,芦兜城者, 其实就是莲峰山之西、 之南大片海滩地段。 由于正273
  • 澳门文学丛书处山脚水边, 所以水上居民集居其间, 以芦蓬、 竹木架设寮寨以为居住, 俨如一个小村落, 其间篱栅栉比、 桥架相连, 于是人们便称这个水乡泽国为芦兜城。但在今天, 这广大地段已填塞成陆, 一些水乡的味道也没有, 至20世纪40年代, 原设的游泳场因水质关系, 也迁往新口岸那边去, 这样, 旧日风貌完全消失了。据王文达老先生称, 这个芦兜城的消失并不是全因填海成陆之故, 实际上也是晚清期间, 澳门葡萄牙人向北扩张, 侵占“七村” 后, 已逐步将芦兜城所居的水上人驱赶, 拆去寮寨。又据王文达老先生的文章所说, 芦兜城又称石芦头, 其名系因所在处山间悬崖石壁、 水湄芦苇丛生, 故而得名, 在晚清期间, 这里还有埗头设于其间, 许多自水路来澳人士都在此登陆。 当年澳门海防军民同知张汝霖来澳曾舟泊青洲, 就是在莲峰山脚的埗头登陆而往设在望厦村的县丞衙门。据说在以前有从水路往珠海的北山, 南屏的本澳居民, 有不少是自芦兜城埗头乘船而往, 比走陆路方便得多。274
  • 黄德鸿·澳门掌故诗 文 与 名 士 篇
  • 澳门文学丛书
  • 黄德鸿·澳门掌故澳门海防军民同知读澳门历史学会出版的 《澳门历史》(按: 全书共三册,分为“远古至1849年”、“1849年至1949年” 及“1949年之后”三大部分, 现已出版的是前两部分), 其中表列由清乾隆九年(公元1744年) 至宣统二年 (公元1910年) 任澳门海防军民同知的官员姓名、 籍贯和任期。顾名思义, 这个同知的官员是专门掌管处理澳门海防军民的事务。 其实早在设置这个官位之前, 清政府亦曾设有澳门县丞的官员, 于澳门专职处理澳门的有关事务。 澳门县丞衙门先设于望厦村, 后又移驻现炉石塘与草堆街之间。 由于这位澳门县丞是佐理香山知县管理澳门事务的, 所以其衙门称为“佐堂”。 当年佐堂办公地方, 在今天仍留有“佐堂栏尾” 的街名。街名就是由佐堂衙门临海的后栏而来。由于澳门县丞的职位卑微, 许多事务不能及时处理, 于是广东方面的官员有提议设“澳门海防军民同知” 一职。 “掌管澳夷事务, 兼管督捕海防, 宣布朝廷之德意, 申明国家之典章。 凡驻澳民夷, 偏查有法, 洋船出入, 盘检以时, 遇有奸匪窝匿, 唆使民夷斗争, 盗窃及贩卖人口, 私运禁物等事, 悉归查察办理, 通报查核……”在清政府批准这个做法后, 第一任的澳门海防军民同知就是 《澳门纪略》 作者之一的印光任。清乾隆朝政府设置澳门海防军民同知的做法, 显然是对澳277
  • 澳门文学丛书门这个地方的重视。 因为“同知” 的官阶是正五品, 比知县的正七品高得多, 是由省一级政府派出的管理地方的重要官员,是知府的副职。 由本为县丞负责的职务升为同知, 可见清廷重视对澳门民夷的管理。澳门海防军民同知的第一任官员是印光任, 他曾任香山知县。 正因为他多年以来的工作涉及澳门事务, 而且很有成绩, 所以被委首任。 就是这样, 使他萌发编写 《澳门纪略》这本书。据知, 印光任在任内已写好 《澳门纪略》 的草稿, 但因调任的关系, 他就把草稿本交予署任的张汝霖,“期以共成”。张汝霖接到后以为自己力难所及, 便转与另一朋友徐鸿泉加工润色, 但徐因病而逝, 稿本失去。 后直到乾隆十六年 (公元1751年) 印光任调任南澳同知, 权 (暂代) 潮州知府时, 张汝霖亦因调至管掌渔盐事务, 二人才又重拾残存材料, 定其体制, 至秋间才全稿编订。张汝霖是第三任的澳门海防军民同知 (第二任未到任),但因处理一宗澳夷杀死两名华人的案件不当而去职。 清散文家、 桐城派文士姚鼐所撰的“张汝霖的墓志铭并序” 中说过其事:“澳门者, 香山南境, 斗入海, 西洋夷民居之, 以与中国为市。 时设同知官甫二年, 上吏以君贤, 俾摄其职。 君尤能得夷民情而柔调之, 故卒授君为澳门同知。 值事, 吏议降一级, 上官惜君去, 奏请留粤, 而部议不许, 君遂返宣城, 不复出矣。”278
  • 黄德鸿·澳门掌故《澳门纪略》 的版本笔者曾不下百数十次提及 《澳门纪略》 这本书, 亦多次提到这本书的编写人印光任与张汝霖。《澳门纪略》 这本书, 有人以之为方志, 但亦有人以之为笔记小品。 但不管怎样, 以澳门本为蕞尔小岛, 竟然如州府那样而有方志详记其事, 应说是极为少有。 据笔者所知除了也曾一度为对外贸易点的南澳岛有三种不同年代的方志外, 《澳门纪略》 也算得是一个特例。为什么要撰写 《澳门纪略》 呢? 作者在此书的序中就有说明:“澳门为香邑一隅, 其地孤悬海表, 直接外洋, 凡夷商海舶之来澳者, 必经此而达, 且有外夷寄处……” 大概就是由于这个原因, 才促使作者, 就“所见闻者记之, 冀万一补志乘之缺”。但是, 《澳门纪略》 书成于清乾隆年间, 因此乾隆以后的历朝有关澳门的物事, 该书都无复备载, 很可惜, 亦没有人去作续篇。 这样, 在清乾隆以后发生于此间的重大事件, 都没有留下一个完整的记录。现在研究澳门历史的朋友们, 大都手备一册 《澳门纪略》, 这主要是现在印刷业的发达; 在本澳文化司署, 就出版有 《澳门纪略校注》 一书。《澳门纪略》 版本甚多, 据 《澳门纪略校注》 一书的校注者赵春晨先生所说, 有乾隆初刊本、 嘉庆五年江宁藩署重刊279
  • 澳门文学丛书本、 光绪六年江宁藩署再刊本、 《昭代丛书》 本、 《如不及斋丛书》 本、 《笔记小说大观》 本等。 还有近年由赵春晨校点的、 于1988年由广东高等学校教育出版社刊印本, 以及于1992年由澳门文化司署刊印的校注本。而前列清代的几种版本, 在近三四十年间, 台湾的一些出版社亦据原版分别影印刊出, 惟售价较昂。 至于收在 《笔记小说大观》 内的版本, 过去亦有单独影印刊行。 前几年, 内地的江苏广宁古籍刊刻社重印整套 《笔记小说大观》, 《澳门纪略》 仍列其中。依赵春晨的研究, 许多人都以为乾隆初刊本刊印于乾隆十六年 (公元1751年), 其实是不确切的, 这个年份应是完稿日期, 刊印是以后的事。 他又说曾经看过内地藏有原刊本的 《澳门纪略》, 发现乾隆初刊本亦有两个刻本, 其中之一有些内容显经改动及删减, 这特别是作者之一的张汝霖因处理澳夷事务不当而去职这段文字。《澳门纪略》 既是记叙澳门的地理、 历史与物事, 因此也引起澳门葡萄牙学者的注意。 著名的葡籍土生汉学家高美士也曾将 《澳门纪略》 译为葡文版。280
  • 黄德鸿·澳门掌故胡适之父曾来澳自书店购得罗尔纲著的 《师门五年记·胡适琐记》 一书。罗尔纲是著名的太平天国史专家。 他的入门导师是胡适, 曾在胡适家里住过几年, 帮胡适整理其父胡铁花的遗稿及辅导他的孩子学习。 后来罗尔纲把这段时间向胡适问学的过程写成小册子并出版。 这就是 《师门五年记》 所述的内容。至于书的另一部分 《胡适琐记》, 是罗尔纲的作品, 是回忆胡适的工作与生活的琐事, 与早在1944年写成的 《师门五年记》 成姊妹篇合册出版。笔者在本栏写的并不是读书笔记, 但为什么会提起罗尔纲这本著作呢? 原因就是这本篇幅不多的小书, 有两处地方是与澳门有关, 事涉罗尔纲本人, 也与胡适的父亲胡铁花有密切的关系。据罗尔纲在 《师门五年记》 中说胡铁花“是清代一位地理学者。 他初从三品卿衔吴大澄 (笔者按: 吴大澄即吴大澂。原书用澄字) 到吉林防边, 大澄升任广东巡抚, 他又到广东去”; 又说光绪间的中俄交涉, 中葡交涉, 黄河河工, 中日战争诸役, 胡铁花均与其役。胡铁花参与的中葡的交涉是什么呢? 据罗尔纲在另一段文字说, 是“前往澳门审查葡萄牙侵占”。 那么胡铁花当是在广东任事期间到过澳门。 按其时大约是光绪十二年 (公元1886年) 至十三年间。281
  • 澳门文学丛书胡适之父胡铁花来澳门, 仅从罗尔纲的一句话“前往澳门审查葡萄牙侵占”, 当然是弄不清楚他来澳门的更具体原因。但对胡铁花追随吴大澂、 张之洞到广东差遣的年份, 却又大概知道究竟。按胡铁花是在光绪十二年 (公元1886年) 他的老上司吴大澂擢升广东巡抚后, 由吴大澂及两广总督张之洞会衔要他到广州来的。 而在这时候, 澳门的望厦、 龙田、 龙环等村因葡萄牙人的进一步侵占, 村民多次反抗并向有关当局投诉。 据一些文字记载, 张之洞曾亲自处理其事, 并奏禀清廷。据 《香山县志·续篇》 载:“查望厦村, 民房五百余家,系光绪九年占去, 添设绿衣馆、 马路、 门牌。” 又云:“光绪十三年正月, 外人逼索望厦等村灯费地租, 编列门牌, 外人惧,欲走。” 从上述的“光绪十三年” 的年份, 正与胡铁花在广东听候差遣的时间相合。查塔石、 龙田、 龙环、 望厦各小村的被侵占, 系自1840年鸦片战争后, 先是由当时的兵头阿马勒自水坑尾辟路至该等小村, 其后才逐步控制, 其间就曾不断发生村民抗拒的事件, 自道光以至光绪年间, 一直无休无止, 而其中的沈米事件则更为大者。胡适的父亲胡铁花的来澳是因什么事, 笔者查对了好几本涉及澳门历史的有关书刊, 看来他是因1840年以后至1900年间, 澳葡逐步侵占望厦诸小村之事而来的。据台湾出版的 《澳门主权问题始末 (1553—1993年) 》一书所言: 至1887年为止, 澳府已大致上占有今日澳门地区的地方 (包括路环与氹仔), 即所谓“近占七村, 远夺三岛”。所谓“七村”, 是指塔石、 沙冈、 新桥、 沙梨头、 龙环、 龙田、望厦; 所谓“三岛” 是青洲、 潭 (氹) 仔、 路环三个外岛。282
  • 黄德鸿·澳门掌故但是由两方的水界接近, 在以后的日子, 当时中国政府与澳葡籍“界务” 问题意欲扩大侵占其他地方, 引起大大小小的纠纷。当然, 这些属于过去发生的事情, 于今天来看, 则已因中葡两方联合宣言的发表, 澳门将在1999年回归中国而成为历史陈迹。 但以研究澳门历史的角度去探讨, 这还是一个值得深入发掘的问题。 从可知的材料和尚待整理的零散混杂资料, 将会使澳门四百多年来历史上的疑案一一解决。对胡铁花来澳事, 笔者发现两份有价值的资料, 其中之一是自王文达老先生所撰的 《澳门掌故》 中发现的。 据其中谈及的澳葡侵占“七村三岛” 后, 因境界的接近而屡起纠纷, 当时两广总督张之洞派广东巡抚吴大澂亲赴澳门, 查勘界址。 文内引述王北山的 《北楼随笔》 所载。“关于中国官员赴澳勘界事, 当以吴大澂为最先。 光绪十三年二月吴到粤当巡抚, 七月, 他亲到澳勘界。 回广州后两与两广总督张之洞会商, 认为葡人欲议新界, 必不可从, 向清廷报告, 拒绝葡人请求, 但清廷仍糊里糊涂与葡人签了个莫名其妙的通商条约。 吴张两人迫得就派澳门同知, 驻在关闸, 严定界限, 并派兵驻守。”按据上述的这一段文字, 对吴大澂来澳的日期为七月 (阴历); 然则胡铁花的来澳, 显是作为吴大澂的随员而来的。 又据钱实甫所撰的 《清季重要职官年表》 中所表列, 吴大澂是在光绪十二年十一月接到命令任广东巡抚, 光绪十四年七月调任东河总督 (遗缺由张之洞兼署)。 这样胡铁花又随着他的主子去治河。据另一篇文章, 还谈及吴大澂当年在澳的活动, 说吴大澂在公事完毕后, 带着荷枪实弹的六十名亲军往游花园, 随观283
  • 澳门文学丛书者甚众, 葡人大恐, 列队拦阻吴大澂的走动, 吴大澂不从而罢游。对于这些, 想来胡铁花的遗稿也会记下的。 但未知胡铁花的遗稿可有全部刊印面世。有关胡铁花来澳参与商勘界务一事, 在另一份资料则更明确说出他的上司吴大澂来澳的具体日期。 这份资料见诸 《中国海关与中葡里斯本草约》 一书。可能读者都会感到奇怪, 中方查勘澳门界务, 与中国海关又有什么关系。 原来葡萄牙自1840年鸦片战争后, 一直处心积虑把澳门的占有合法化, 同时在占夺的“七村”、“三岛”, 还更想进一步占有拱北, 对面山 (按是指湾仔一带) 和大、 小横琴岛。 当时正把持中国海关的英国人赫德, 为求对香港的征税特别是鸦片输入的征税和查禁走私的问题与澳门按一致的办法处理, 因而向葡萄牙方面许诺, 让葡萄牙取得永久治理澳门及其附属地等权益。由于清政府的总理衙门不满、 广东人民的反对, 当时的广东巡抚吴大澂奉派来到澳门。 此行为了何事, 据赫德所说,“相信他是奉命去查报葡萄牙占据澳门的实际情况的”。 那么吴大澂与胡铁花来澳的日期更具体地表明出来。据 《中国海关与中葡里斯本草约》 其中一封由赫德发出的信件所说:“广东抚台吴大澂于本月三日 (按: 信件发出的日期是公元1887年9月11日, 那么即是月三日), 带了五艘炮船到澳门, 当日去拜访澳门总督高士度 (FIRMINOJOSEDACOSTA)。四日带武装护卫上岸, 为澳门警察对卫士劝回船上。 五日高士度回拜, 六日吴大澂离澳门。” 至此, 胡铁花到澳的日期该是大白了。《清史稿》 中的“列传” 中有“吴大澂” 条目, 而且在其284
  • 黄德鸿·澳门掌故中还载有吴大澂往澳门一事:“(光绪) 十二年, 擢升广东巡抚。 葡萄牙侵界至澳门香山。 总署与立约通商, 划澳门归葡辖。 大澂持不可, 条上驳议, 不报。”《清史稿》 中说, 吴大澂后因甲午战争时, 出师督军失败, 一再被清廷革职, 永不叙用。 据说, 吴大澂“罢官后, 贫甚, 售书画、 古铜器自给”。 吴大澂精于古文学及金石学, 收藏甚丰, 亦著有专录。285
  • 澳门文学丛书屈大均的澳门诗有文章谈屈大均的诗作。 笔者读过, 想起这位广东诗人也有一些诗章是有关澳门的。屈大均能诗, 与陈恭尹、 梁佩兰并称为“岭南三大家”。清代沈德潜在其所编集的 《清诗别裁》, 说屈大均最擅五言诗, 而现能看到的屈大均有关澳门的诗作, 也大都是五言的。据汪宗衍 (孝博) 老先生所撰的 《屈翁山年谱》, 指出屈大均写下的咏澳门的诗, 是写于康熙二十五年 (公元1686年) 至二十九年 (公元1690年) 之间。 亦有人指出, 屈氏于上述期间内, 曾数度来澳。屈大均的澳门诗有题为 《澳门》 的六首五言律诗。 六首诗都是直接谈到当年澳门的情事。 据汪老先生在 《屈翁山年谱 》 中所载, 《澳门》 诗六首是屈氏写于康熙二十八年(公元1689年), 时正六十岁。这六首 《澳门》 诗中, 最突出的一点是议论当年澳门的时弊, 以及葡人侵占澳门所造成的政治影响, 如其中就有句“外国频挑衅, 西洋久伏戎” ;“筑城形势固, 全粤有余忧”。 这些都表明诗人的远大眼光。屈大均诗除了议论澳门时局之外, 更多的是描绘居澳葡人的生活及风尚习惯。 如“南北双环内, 诸蕃尽住楼。 蔷薇蛮妇手, 茉莉汉人头”; 又如“礼拜三巴寺, 番官是法王。 花襔红鬼子, 宝鬟白蛮娘”, 对当时居澳葡人、 汉人的生活描画得很286
  • 黄德鸿·澳门掌故细致、 生动。除六首 《澳门》 诗外, 屈大均还在康熙二十七年 (公元1688年) 游香山县 (今之中山县) 时, 写有涉及澳门风物的诗作, 相信他在那一年亦曾顺道一游澳门。当年屈氏写的是 《香山过郑文学草堂赋赠》, 诗共五首,在第五首是这样的:“咫尺沙冈市, 鱼虾不少钱。 蟹黄随月满,沙白入春鲜。 百货通洋船, 诸夷接海天。 渺茫蚝镜澳, 同去恨无船。”这首五律的上半部分, 看来是与本澳无关的。 有人说“咫尺沙冈市” 的沙冈, 就是指今天本澳竹林寺、 卢九街一带的小村沙冈。 依笔者所看, 并不确。 因香山有圩市亦名“沙冈”,是很有名气的, 屈氏所指的应是这个地方。至于诗的下半部分, 一眼便看出讲的是澳门的物事, 即以“蚝镜澳” 一词便可以判定。 本澳以前盛产蚝等海产, 据说有人改“蚝” 为“濠”, 由是而形成“濠江”、“濠镜” 等别名。屈大均的五言诗还有一个特点, 常提到澳门当年常见的植物, 这些大多是随葡人之来而移植本澳的。 如荼薇、 贝多罗、茉莉、 西洋菊等。 可能有所爱, 屈氏写有 《荼薇花》 二首,并题记“澳门番女以荼薇露沾酒唐人衣上以为敬” 的字句。 现录下供欣赏:“南海荼薇露, 千瓶出此花。 酡颜因白日, 面即红霞。色著沾衣容, 香归酿酒家。 摘防纤衣损, 朵朵刺交加。”“玫瑰同名族, 南人取晒糖。 全添红饼色, 半入绿樽香。露使花颜重, 霞因酒晕光。 女儿兼粉果, 相馈及春阳。”屈大均另著有 《广东新语》 一书, 亦有不少内容谈及澳门的人情物事。 如其中的 《食语》 部分, 就有 《荼薇露》 的条目, 可参照以了解上二诗所说。 该条有说荼薇“以大西洋所287
  • 澳门文学丛书出者为美”, 又说“大西洋天时寒时, 荼薇始花”, 还说“可取之造酒, 取其瓣拌糖霜, 暴之兼旬, 以为粉果心馅, 名荼薇角, 甚其馨可嗜”。对于这些, 据曾写有 《屈大均澳门诗考释》 的曹思健先生说,“以荼薇花瓣制粉果, 澳门旧家犹为之, 至今盛行弗衰”。 曹先生乃本澳旧家中人, 所说当然可靠, 可惜予生也晚,即在五六十年前的童年时代, 也未尝过此等美食。288
  • 黄德鸿·澳门掌故《广东新语》内澳门事岭南三大家之一屈大均, 以曾多次来澳, 所以他笔下的诗文都一再涉及澳门的人情物事。 在他的名作 《广东新语》 中,也有一些条目说到澳门的。《广东新语》 一书, 据汪宗衍老先生所撰的 《屈翁山先生年谱》 内称, 是成书于清康熙十七年 (公元1678年), 康熙二十六年 (公元1687年) 刻板完竣, 但延至康熙三十九年 (公元1700年), 屈大均死后四年才公开印行。 由于成书较早, 所以后来刊行的 《香山县志》 及 《澳门纪略》 等书, 有涉及澳门的都摘引其中篇章或借以发挥。在 《广东新语》 的卷二 《地语》 中, 就有 《澳门》 的这一条, 对澳门的得名有详尽的说明:“凡番船停泊, 必以海滨之湾环者为澳。 澳者, 舶口也……澳有南台、 北台。 台者,山也。 以相对, 故谓澳门。”在 《澳门》 中, 除简述澳门的地理形势外, 更多的是讲述当年葡人的奇风异俗, 以及他们从外洋带来的“淫巧” 的物品, 如对风琴的描述:“寺有风乐, 藏革柜中不可见, 内排牙管百余, 外按以囊, 嘘吸微风入之, 有声呜呜自柜出。 音繁节促, 若八音并宣, 以合经呗。”由于风琴是外来的异珍, 所以后来有来澳门的明清人士,都不免在笔下的诗文诵及这“淫巧” 物品。屈大均的 《广东新语》 的 《木语》 中, 有 《贝多罗》289
  • 澳门文学丛书条。 而在他所写有关涉及澳门物事的诗句中, 亦有“贝多罗”的字眼穿插其中。 如所写的 《寿西洋郭丈诗》, 起句就是“书床花发贝多罗”。贝多罗是何物? 《广东新语》 是这样说:“贝多罗, 来自西洋。 叶大而厚, 梵僧常以写经。 唐人诗‘贝叶经文手自书’是也。 花大如小酒杯, 六瓣, 瓣皆左纽。 白色, 近蕊则黄。 有香甚缛, 落地数日, 朵朵鲜芬不败。”在《澳门纪略》 的《澳蕃篇》 中, 谈到澳门的草木花卉,也有如上述一样的文字述及贝多罗。 笔者前曾说 《广东新语》的条目内容, 常为后来谈澳门的书籍引用, 于此又得一证。查实, 贝多罗就是鸡蛋花。 这是研究屈大均诗很有心得的曹思健先生所说的。 对于这种花木, 在过往本澳是常见到的,许多人家门前的庭院或是后园都有栽植。 花开时, 花色如蛋黄, 所以人称之为鸡蛋花, 人多摘以供奉菩萨。由于贝多罗叶大而厚, 所以在其原产地的印度半岛的人,采之在水中沤净, 在留下的成块脉络写上经文, 后来所谓“贝书”、“贝偈”, 都是泛指佛经。 至于贝多罗之名, 则是自梵文Pattra音译而来。《广东新语》 中直接谈论澳门或间接地涉及的条目, 不下二三十条。 这在全书的八百多条中, 所占的比例虽然不多, 但以澳门本是个小地方这一点去看, 这个比例也就不能算少了。除去前述的几条, 在其他部分的条目中, 大多都是谈澳门特有器物之属, 如“玻璃”、“大镜”、“机镜”、“鹦鹉”、“番狗”、“西洋莲” 等。在这些条目中, 予笔者最为深刻的当为“番狗” 条, 其云:“蚝镜澳 (按: 蚝, 有用‘濠’, 或用‘壕’ ) 多产番狗,矮而小, 毛若狮子, 可值十余金。 然无他技能, 番人顾贵之,290
  • 黄德鸿·澳门掌故其视诸奴囝也, 万不如狗。 寝食与俱, 甘脆必先饲之。 坐与立, 番狗惟其所命。 故其地有语曰:‘宁为番狗, 莫做鬼奴’。”鬼奴, 是指黑奴。 这是葡萄牙人自非洲掳掠而来的奴隶。在此地, 人皆称为“黑鬼”, 以示与“白鬼” 有别。 黑人既身为奴隶, 当然其地位自不及其他人。 但在屈大均的笔下, 黑奴的遭遇更不及番人所贵的番狗, 良深浩叹也!非洲黑人现留于澳门的绝少。 即有的, 极可能非是葡籍。在二十多年前, 葡萄牙还拥有非洲殖民地时, 尚有由黑人服役的“非兵”。 如莲花山因有非兵留守, 甚而被习称为“黑鬼山”。屈大均撰的 《广东新语》 卷十六的“器语” 中还有题为“大铳” 的条目, 内容是讲大炮在中国的使用, 其中有段落是与澳门有关的, 兹录如下:“……其曰西洋大铜铳者, 重三千斤, 大十余围, 长至二丈许。 药受数石, 一发则天地晦冥, 百川腾沸, 蛰雷震烨, 崩石摧山。 十里之内, 草木人畜无复有生全者。 红毛夷擅此大器, 载以巨舶, 常欲窥香山澳门, 胁夺市利。 澳夷乃做为之,其制比红毛益精, 安置南北两台, 以守要害。 发时以铳尺量之, 测远镜度之, 无不奇中, 红夷乃不敢犯……”从上述的这段文字看来, 可知澳门葡人所制的大炮比“红毛夷” 更精。 据知, 当年澳门所铸造的大炮在东方很有名气, 设厂于司打口附近的麻雀仔。 这间工厂铸制的铜钟也很出名。由于澳门是块宝地, 不但是进入中国内地贸易的必经之路, 而且也是东西洋的中转站, 因此如英国、 荷兰都一直觊觎这个地方, 欲将葡人迫出澳门。 在本澳历史上, 就有过多次英、 荷军队入侵的事件。 上文中说, 将大炮“安置南北两台”,291
  • 澳门文学丛书其目的在于“以守要害”。在明清时代, 由于澳门所铸造的大炮出名, 有关政府人员都曾派员来澳门购买。 而葡人也曾经组织人员协助。 如明末的抵抗满人入关, 澳门葡人亦有助战。292
  • 黄德鸿·澳门掌故钱纳利在澳门在本澳, 有一街道名叫千年利街。 这是一条位于下环区的鹅眉街附近的小道, 小道的外文名是“RuadeGeorgeChinnery”。 看得出小道的命名是为纪念一个人。按街道的中文所译, 此人名叫“千年利”。 但全姓名的习惯译法应是“乔治·钱纳利”。 这是一位曾寄居本澳的英国画家, 最后还死在此间, 安葬在白鸽巢公园旁的新教徒坟场。钱纳利出生于1774年, 1852年去世于被称为千年利街的寓所。 这位英国画家, 原生活在印度, 直到52岁才来澳门。 这时正是1826年, 以广州为中心的中外贸易正在高潮的阶段, 因此, 钱纳利也在广州住过一个时期。 现存的他许多作品中, 就有一些是描绘珠江三角洲风光的。由于钱纳利最后定居本澳, 所以他的作品更多是显示出澳门早年风貌。 这些作品在今天, 不但是极有价值的艺术品, 而且也是反映“澳门城市变迁的历史资料” (见陈树荣为 《钱纳利与澳门》 一书所写的序言)。 现仍存的妈阁及大三巴, 早年是怎个样子的, 大概是只有从钱纳利的画作中看到。 因为在那时, 照相机还未正式面世。为了纪念钱纳利, 本澳有关当局在1982年曾在他的故居墙上镶上一块纪念牌, 但此屋不久即被拆去。由于要写 《钱纳利在澳门》 的这篇小文, 笔者曾花了一点时间读了陈继春先生写的 《钱纳利与澳门》 这本书, 得益293
  • 澳门文学丛书不少。《钱纳利与澳门》 书中, 在说到钱纳利的晚年时, 曾提及他的一班在澳的好友, 其中就有 《旧中国杂记》 的作者威廉·亨特。亨特是个美国人, 他是为了做生意来到中国, 常往来澳门、 广州之间。 据介绍, 这个美国人并不简单, 曾专门花时间学习中文, 是鸦片战争之前很少数懂得中文的外国人之一。亨特在1825年来到广州, 一直到1891年去世, 整整几十年都活动于广州、 澳门和在鸦片战争后的香港。 对中国的见闻不少, 所以他写了 《旧中国杂记》 和 《广州“番鬼” 录》 两本书。在上述的这两本书中, 亨特有部分章节专门谈到澳门的物事。 《旧中国杂记》 其中就有 《乔治·钱纳利》 一节专说其人其事。 其中对钱纳利的去世是这样写的:“我们的老朋友病重, 看来显然不久人世了。 由孟买来澳定居的老侨民斯图尔特和一位在广州居住多年的帕西人鲁斯托姆吉, 两人都是钱纳利的老朋友, 加上我, 一直陪伴他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他在1852年5月30日早晨4时半溘然长逝。” 这大概是钱纳利最准确的去世时间。为了纪念钱纳利, 澳门贾梅士博物馆与澳门市政厅画廊所办的钱纳利作品展览, 当时笔者曾前往参观, 并购下一本相当巨型的画册。这本名为《乔治·钱纳利》 画册的作品分为两大部分, 一是日本东洋文库所收藏的; 一是葡国里斯本地理协会所收藏的。当年笔者有兴趣于观看这个钱纳利画展, 还斥资购下这本画册, 并不是因笔者对美术作品特别钟爱, 而最主要的原因是希望从钱纳利的作品中看到澳门早期的风貌, 就从此点出发,294
  • 黄德鸿·澳门掌故钱纳利笔下的描绘并没有令笔者失望。 这本画册所刊印的作品, 绝大部分是反映澳门的风物, 只有小部分是描写广州以及珠江三角洲的; 也有好几幅是写香港的景物。在钱纳利的晚年, 香港已经开埠, 钱纳利也曾到过香港去, 但他只是浏览一番, 并没有像别的外国人, 转而到彼岸生活工作。 据说他在1846年只住了半年, 但也留下相当数量的反映香港开埠早期风貌的画作。 这些画作, 据笔者所看到的(复印品) 全是以眺望港海中区为内容; 其中一幅是钱纳利所较少作的油画, 被认为是弥足珍贵的作品。因此, 早在1983年香港在举行第八届艺术节的同时, 举办了一个名为 《香港及澳门风物》 的画展, 还刊印了一本画册 ——《香港及澳门风物》, 内容完全是反映两地十八九世纪的风物。例如在画册中的澳门部分, 有一幅是钱纳利绘于1844年至1852年间的油画, 署题为 《澳门的美国使馆》。 据画册的文字介绍说, 美国官员顾盛 (按: 画册说明为“顾圣” ) 于1844年2月抵澳, 同年7月, 以专使身份与清政府官员耆英签订中美望厦条约。 画幅所呈现的正是顾盛在澳门的居所, 门前旗杆竖有一面美国国旗。由于该画的文字介绍, 说此“乃美国在中国的第一间使馆”, 因此引起笔者的极大兴趣, 曾千方百计依据画幅所显示的人物与住所的位置, 去寻找出这是在本澳的哪一个地方, 但至今仍未有所获。 《香港及澳门风物》 画册中, 在澳门部分最珍贵的还是一幅由英国画家威廉·亚历山大所绘的水彩画 《从外海眺望澳门景色》, 作于1793年。 当时画家是英国觐见清皇帝乾隆的马戛尔尼使节团的随团画师, 在回程时经澳门所绘下的。295
  • 澳门文学丛书八十年前的征诗活动朋友给笔者出了两个题目, 说可以写一下。 这两个题目的第一个, 是鲁迅先生笔下提及澳门的一次征诗活动。在鲁迅先生的 《而已集》 有题为 《谈“激烈” 》 的一篇文章, 说到澳门是时正在“征诗”, 共收卷七千八百五十六本,经江霞公太史 (孔殷) 评阅, 取录二百名。 第一名的诗是:南中多乐日高会, 良时厚意愿得常。 陵松万章发文采, 百年贵寿齐辉光。鲁迅先生还说首名的诗是从香港报上抄下来的, 诗大约还有一种“格”, 如“嵌字格” 之类。 朋友关照笔者, 是否可以查看一下当年澳门的此次征诗的情况。笔者遵嘱查阅了 《鲁迅全集》(1981年十六卷集), 阅毕《谈“激烈” 》 全文以及有关注释, 始终不得要领; 但自文末注有“9月11日, 广州” 的字样, 同时又于注释中得知此文发表于1927年10月8日 《语丝》 周刊第一五二期。 再阅 《鲁迅日记》(1976年版) 亦无所获。1927年距今已近八十年, 相信是时懂事的人活到今天, 大概都在百岁间, 能留下的不多, 而参与此次征诗活动的则更难觅到, 惟一可以查到的资料只有当时的澳门或香港的报刊, 但这个年代的报刊大概在香港仍存。 有鉴于此, 笔者希望有四方知情雅士能有所提点。不久, 笔者却又发现一些线索。 这线索是来自 《澳门当代296
  • 黄德鸿·澳门掌故诗词纪事》 一书中。 该书在“纪事内容” 的“雅集、 序书、 赠答、 感怀” 一节说及此间早年的诗社雅集事。 据说早当年的雅集, 名气最大的有“莲峰陶社”, 参加者有汪兆镛、 张学华、吴道镕、 钱二南、 利树宗等。 社设于二龙喉张园。 又有“雪社”, 设于崇实中学, 参加者冯秋雪、 冯印雪、 刘抱雪、 梁卧雪、 赵冰雪、 周宇雪等六人。在“雅集” 的这段文字中, 还有几句话曾引起笔者的留意:“至于临时雅集的有太史馆征诗之类。” 初时笔者以为此“太史馆” 与鲁迅先生所说的这次征诗活动的评选人江霞公太史有关。 但查实, 此太史馆乃一食肆, 原开设于议事亭前地,馆主人好风雅, 也曾有过征诗之举, 与上距八十年前的这次无关。依笔者的估度, 鲁迅先生笔下的八十年前那次的澳门征诗活动, 与澳门20世纪20年代经济有活动的“莲峰陶社” 雅集有关, 甚至可能是发起此次征诗活动的主办者。至于“雪社” 则定活动于二三十年代的, 他们这一批人还刊行有 《雪社》(一至六集) 及 《六出集》 诗集。 除其中的梁彦明 (卧雪) 于1942年为日伪行刺早死外, 大多成员都活至六七十年代。 因此, 笔者估度“雪社” 诸成员与20世纪20年代的征诗活动无关。引发笔者倾向于八十年前此间的征诗活动与“莲峰陶社”有关的估度, 一是这个诗社活跃在20世纪20年代。 二是这批成员大多是遗老辈, 挟有一定的资财, 无须日夕为稻粱谋, 所以才有此雅兴搞征诗活动。 三是在 《澳门当代诗词纪事》 中录有“陶社” 成员之一的张学华所作的 《霞公过澳赠诗》 一诗,诗末按云: 时江霞公太史由广州抵澳门。从“陶社” 成员与江霞的关系, 那么江霞应邀为征诗活动297
  • 澳门文学丛书评选当是顺理成章, 故而笔者有此推断。 但是上述的这些纯是从蛛丝马迹作估度, 在没有更多资料去证实其事以前, 仍是不足为凭的。至于张学华与江霞公其人, 前者是光绪年间进士, 民国后居于澳门, 死于1951年; 后者名江孔殷, 清末翰林, 故称太史。298
  • 黄德鸿·澳门掌故《伊索寓言》 与澳门朋友说起的大可一写两个题目, 余下的另一个则是有些眉目。 说来也是凑巧, 前一个说的是鲁迅先生笔下的澳门征诗活动, 而余下的一个则是他的弟弟周作人所提出来的。鲁迅原名周树人, 他们兄弟俩都从事文学艺术活动, 但各自走不同的道路。 周作人在日伪统治北平年代当上汉奸, 抗战胜利后以通敌论罪判监, 解放后被释, 过着平淡的日子。 他的一生正如其 《五十自寿诗》 中所言:“旁人若问其中意, 且到寒斋吃苦茶。”周作人是个第一流的散文家, 也是翻译的高手。 朋友嘱笔者要查究的, 就是周作人在他的文章说到 《伊索寓言》 这本书, 周说, 他曾在四十年前 (笔者按: 此四十年前是指文章发表时的上溯, 所指的具体年份不详), 在外国图书馆看过, 是英汉对照, 共四十则, 1840年出版的, 又说, 他忘记这本书在何处印刷,“其时香港、 上海还未开辟, 或者是在澳门吧。”当说起这事时, 朋友以为甚有学术价值, 这不但说明1840年, 此间已有相当规模的印刷出版业, 也大可从中窥知当年澳门文化活动的真貌。因为时日的久远, 再加上今天没有发现多少文字记载, 澳门早年开埠的许多事情, 随着人事的变迁, 所留下的实在太少, 笔者虽曾就此收集一些资料, 也获悉1840年澳门的印刷业相当发达, 但就没发现这本汉英对照的 《伊索寓言》 是在澳299
  • 澳门文学丛书门印刷的。但在其后另一篇已知发表时期的文章中, 周作人明确地说出前述的于1840年出版的 《伊索寓言》 是在广东印刷的。这篇文章是周作人的 《回想录》 中的一篇。 1960年12月10日, 周作人应曹聚仁之约, 开始为香港新晚报撰写大型回忆录 《药堂谈往》。 1962年11月30日完稿后易名 《知堂回想录》, 又于1974年4月在香港出版。 《回想录》 后又在内地经整理再版, 易名 《苦茶——周作人回想录》。“药堂” 是周作人的笔名,“知堂” 则是他的号。 在周作人的众多笔名中,“苦茶” 亦是其中之一。 内地出版他的回想录取名 《苦茶》, 想是取自他的 《五十自寿诗》 中的“且到寒斋吃苦茶” 句。至于曹聚仁其人, 也是大有可述的地方。 因为他是于1972年死在澳门的, 他是内地著名的学者、 作家、 记者, 著作甚丰。 1950年移居香港, 曾在 《星岛日报》、 《循环日报》、 《正午报》 担任主笔、 编辑, 及任新加坡 《南洋商报》 特约记者。他自1956年起, 多次回国参观, 受到毛泽东、 周恩来、 陈毅的接待。 他长期致力于祖国统一工作, 为此作出贡献。曹聚仁晚年得了癌症, 迁居本澳养病, 住在风顺堂街的一层平房, 后因发病逝于镜湖医院, 港澳各界人士为其举行公祭, 遗体后运回内地安葬。300
  • 黄德鸿·澳门掌故澳门早期印刷业发达周作人说的那本 《伊索寓言》 是在广东出版的, 还有一个佐证。 笔者近自广州购得一本名叫 《岭峤春秋》 的文集,其中有题为 《近代广东图书出版概述》 文章说,“1840年, 广东出版了一本名为 《意拾喻言》 的图书。‘意拾’ 即粤语‘伊索’ 的音译。‘喻言’ 就是‘寓言’。 这是近代中国第一部忠实原著 《伊索寓言》 译本。 该书在道光年间风行一时, 产生很大的社会反响, 后被政府视为讽刺清朝官员而遭到查禁。”周作人的文章也曾说过 《伊索寓言》 的另名为 《意拾蒙引》。 此名与上述的有不同, 未知是什么原因。在 《近代广东图书出版概述》 中, 有相当篇幅讲及广东图书的出版与澳门有密切关系的材料。 如说,“西方的石印、铅印技术最早传入广东和澳门”。 又说“早年外国传教士的著作, 其中包括传经布道的书刊, 主要在广州、 澳门及马六甲出版”。 据说在1842年之前, 澳门传教士出版的中文书籍在百种以上。据该文说, 设于澳门的东印度公司印刷所, 于1815年初已采用凸版印刷的铅印技术, 印刷了传教士马礼逊所编纂的 《英华字典》 及许多图书。 这些作为文化、 宗教交流工具的印刷出版业在澳门的蓬勃情况, 正好说明了早年澳门的地位和作用。301
  • 澳门文学丛书黄培芳曾住望厦近游广州, 在当地书市购得 《黄培芳诗话三种》 一书。笔者对旧诗词实一窍不通, 买下这本书, 只因黄培芳系香山人, 是笔者乡梓先贤, 素有文名, 是“粤东三子” 之一。 另一个原因则是黄培芳曾来过澳门, 并且逗留过一段时间, 与当时适在澳门的文士鲍俊等人, 结诗社于普济禅院。《黄培芳诗话三种》 是集黄培芳所写的 《香石诗话》、 《粤岳草堂诗话》、 《香石诗说》 而成。 书的前言详细介绍了黄培芳的生平事迹, 但并没有提及他到过澳门的事情。据王文达老先生所说, 黄培芳于道光辛壬间到过澳门。 按辛壬间, 系指辛丑、 壬寅年间, 即公元1841年、 1842年间。 王文达老先生说当时的黄培芳是“被委襄治夷务” 而来澳门的。按黄培芳的生卒年岁计算, 是时应为六十过外。据 《黄培芳诗论三种》 前言所介绍道光二十一年,“黄培芳当时以肇庆府训道, 留监羊城书院, 并在两广总督祁衙门协助保卫省城的军务”。 大概就是在这个时候, 因公务而来澳逗留过一个期间。302
  • 黄德鸿·澳门掌故商衍鎏与李际唐澳门基金会出版的 《澳门当代诗词纪事》(方宽烈编)载有清代末科探花商衍鎏的 《澳门杂诗》 二十首, 是书内“杂诗” 栏中突出的一组。商衍鎏是历经清、 旧新中国的广东名士, 直至20世纪60年代才在广州故去。 他的出名, 固然是他的文章、 道德和坚持进步, 但另一方面亦由于他是清末最后一科的探花。 他在清光绪三十年 (公元1904年) 参加甲辰恩科会试, 得中一甲第三名,而这次恩试的举行, 则是因慈禧太后的七十寿辰而增开, 因此, 这个清代末科探花的名衔, 倒也给他带来一定的名声。1956年11月, 北京中央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 还为他拍了 《探花的晚年》 的生活纪录片。由于“末科探花” 的名气, 在抗日战争的艰苦岁月中, 商衍鎏流亡四川各地, 就靠着卖字维持生活。 当时, 有以清末科状元刘春霖、 榜眼朱汝珍、 探花商衍鎏、 传胪张启后合写的四条屏而为珍品。商衍鎏所写的 《澳门杂诗》 的题注有“己丑旅居澳门诗作” 句, 这说明他的这组旧诗是作于1949年间, 而且在这个期间, 他是居于澳门的。 但据商衍鎏的孙儿商志馥所写的 《此身与世共光明——我祖父商衍鎏传略》 一文中说其祖父“抗日战争胜利后回到南京, 1948年冬回广州”, 却未提到他曾寓居澳门。303
  • 澳门文学丛书商衍鎏的这组二十首 《澳门杂诗》, 是录自 《商衍鎏诗书画集》 的。 这本著作包括了他三十年来的诗精选四百首, 书画作品二十六幅, 于1962年自费在香港影印出版。由于商衍鎏的 《澳门杂诗》 共二十首, 篇幅颇多, 笔者仅择其一二转刊于下, 供各位欣赏:“规圆如镜南环澳, 海水纵横十字门。 异代名存城郭渺, 空留掌故向谁论。” “几时一炬等阿房, 磁石闳门古教堂。 劫火胡僧何处去, 路人误指说牌坊。”“国耻百年湔不尽, 犹留石案任摩挲。 侵凌外海通商始,贫困由来血泪多。”抄录的第一首所述及是澳门地理形势。 在商衍鎏居澳期间, 澳门城早已不存, 所以才有“城郭渺” 之句, 规圆如镜南环亦因填海关系仅得其半。 第二首显然是在怀着凭吊的心情下, 观看大三巴牌坊后之作。 第三首从“石案” 的字眼, 可知作者是指现普济禅院 (观音堂) 中美 《望厦条约》 的签订事, 据说该石案是当时签约之地。商衍鎏生于1875年, 当回到内地时, 已是七十多高龄, 但在新社会仍然生活得很愉快, 著作仍丰, 他所写的 《清代科举考试述录》 是研究清代考试制度的重要文献。不久后, 笔者翻阅有关资料, 偶尔看到早年澳门名士李际唐的轶事, 才对当年商衍鎏来澳之事有更多的了解。 原来商衍鎏与李际唐是清甲辰年末科的同年。 他在澳的停驻居所就是李际唐位于南湾街太史第。据资料所说, 李际唐原名翘燊, 字贤发, 但以号行于世。他是广东新会县人, 自祖辈即移居来澳, 父亲业赌致富, 成为此间的富商。 据说李际唐少聪颖, 慕功名, 于光绪癸卯 (公元1903年) 七月获隽秀才, 八月中举人。 跟着在翌年上京参与甲辰科考试, 三月成进士, 四月点翰林, 成为澳门惟一的太史304
  • 黄德鸿·澳门掌故公。 在早年位于南湾街的太史第 (在今合署大厦之侧) 圣旨高悬, 门前“肃静”、“回避” 的高脚牌分列左右。 如果年纪在五六十岁以上的老澳门在经过其宅第时都会看到。笔者年幼在一间教会学校读书, 李际唐是该校的校董, 曾应学校之请到临演讲, 因时太久, 已记不清他的容貌, 更记不起他说了些什么。由于商、 李二人谊属同年, 所以前者写有 《怀李际唐翘燊》 诗, 云:“一别春明后, 华胥四十年。 风波南海外, 夜雨大江边。 庚癸呼时诺, 甲辰雌共怜。 苍茫嗟独立, 天际自飞鸢。”305
  • 澳门文学丛书雪社女诗人赵连城有文章提及赵连城其人, 说她是诗人、 教育家、 革命家。因为她是出生在本澳, 而且早年还在澳门办教育, 奔走革命,与友人组织诗社, 但对她生平介绍都略嫌简略。由于赵连城是本澳的诗人, 而且还与同好组成“雪社” 诗社。 因此, 最近由澳门基金会出版的 《澳门当代诗词纪事》就辑有她的大作。 又如本澳文化司署出版的 《文化杂志》(中文版第二十四期) 内有题为 《论澳门现代女性散文创作》 的文章中, 亦有提到她, 说她“算得上是澳门现代文学中的第一代女性作家”。 又在这一期的 《文化杂志》 内, 还有 《澳门近百年华人女杰倩影》 一辑图文, 其中亦有提及赵连城。 这些文章都各就其主题对其人某一方面作论述, 虽也有叙及其生平事迹, 但可能因资料的不全而欠完整。就以 《澳门近百年华人女杰倩影》 为例, 连她的生卒日期都未有备载。 又如 《澳门当代诗词纪事》 中的作者简介,还笼统地说她是广东中山人。 查实赵连城虽生于澳门, 原籍是珠海市斗门县大赤坎人, 出生于1892年10月11日, 1962年10月12日病逝于广州, 享年七十岁。由于赵连城是斗门人氏, 而斗门现属珠海市所管辖, 因此“珠海市地方志办公室” 编的 《珠海市人物志》 也有她的传记, 这篇文章是笔者所看到的有关介绍赵连城其人其事文义最详尽的一篇。306
  • 黄德鸿·澳门掌故据这篇文章的介绍, 赵连城出身于贫农家庭, 父亲以抬轿为生, 为避村霸诬陷而避居澳门, 因而赵连城出生于澳门, 到长大, 她认识了姊夫之侄冯秋雪, 由冯秋雪资助她入培基小学读书 (注: 培基小学校址待考)。 由于受到革命志士的影响,她参加了同盟会, 鼓吹革命, 奔走于省港澳之间。1912年, 赵连城与冯秋雪结婚, 婚后二人创办佩文学校,由小学办至中学, 并借以收容逃避被追捕的革命进步人士(按: 时正1927年广州起义失败), 由是引起澳葡当局的注意。此后, 赵连城、 冯秋雪辗转于内地工作参加抗日工作。 广州沦陷后, 一度避居香港。 香港又沦陷, 转赴桂林。 抗日战争后以至新中国成立后, 她一直居于广州, 她的子女亦长大成才。赵连城诗作不少, 现抄录两首供大家欣赏。 《南湾步月》 :“绿树弯环宛似眉, 清霄雪净步迟迟。 堤前流水天月中, 一路随人不肯离。” 《倭寇投降喜极而赋》:“五十年来侵略梦, 今朝已觉熟黄粱。 乍惊广岛夷原弹, 又见红军上战场。 虺吹几番嘘上国, 降声一片出东洋。 重光禹甸人天乐, 肯负清秋醉百觞。”307
  • 澳门文学丛书杨匏安澳门诗存疑大约三四年前, 笔者在此间看到有一本辑集杨匏安诗文的合集, 看到其内有好几首无题的旧诗, 从内容的估度, 大概是作者在澳门时与友人畅游松山后的感时之作, 可是诗既无题,亦没有任何按语或注释, 弄不清是否确为游澳的作品。杨匏安, 何许人? 如果近年有在珠海走动的, 一定会看到在珠海百货公司再往前走的海滨路高坡上的铜像。 这个就是杨匏安的纪念铜像。杨匏安是珠海南屏北村人, 中国共产党的早期党员。 在上海从事革命工作时因被叛徒出卖被捕而牺牲, 死时很年轻, 才三十一岁。 今天珠海市竖立他的铜像, 当是为了纪念先贤乡梓的伟绩。据“珠海市地方志办公室” 编的 《珠海市人物志》 所载的杨匏安传记, 说杨匏安于1916年从日本返回家乡结婚后, 为生活计, 离家到澳门充任塾师。 按此, 杨匏安大概在澳门逗留有一两年之久, 亦有可能就是在那期间写了几首游松山的旧诗。 因为在1918年, 杨匏安已举家迁往广州, 以教学及撰写诗文所得的稿费以维持生计。记得所看到的杨匏安文集所刊的几首旧诗, 似是发表在杨匏安在广州时刊行的 《广东中华新报》 上, 这点, 他的传记亦提及他于是时常在 《广东中华新报》 发表文章。308
  • 黄德鸿·澳门掌故钟启韶何时来澳广东高等教育出版社出版的 《岭南文学史》 中, 有讲及一位名钟启韶的清代诗人来过澳门, 并写下 《澳门杂诗》 十二首。 这是该书除说到屈大均写有 《澳门》 诗外的另一人。《岭南文学史》 对这件事是这样写的: 钟启韶“到过澳门, 写下 《澳门杂诗》 十二首。 这块被葡萄牙人霸占已久的地方, 风光与内地殊异, 习俗亦离奇。 凡此皆收入诗中, 读来颇有特殊的感觉, 其笔力亦清健可喜”。据介绍, 钟启韶 (1769—1824) 是广东新会人, 乾隆五十七年 (公元1792年) 举人, 性洒脱不羁, 喜吹笛, 自号笛航生, 著有 《听钟楼诗抄》。 但很可惜 《岭南文学史》 并没有引录钟启韶的 《澳门杂诗》。 笔者早年虽曾影印汪孝博老先生所收录的钟诗, 但原稿辗转抄录, 字迹模糊, 以致有些地方看不清楚, 抑且有些读来不明其所言, 因此很想看到原诗。钟启韶是在什么时候来到澳门的? 据王文达老先生所言,是在道光时来的, 但没有具体的年日。 依笔者看所影印的他的《澳门杂诗》 所附的序文, 其一开始有“丙子嘉平薄游铁城,遂镜水” 之句。按这段话, 丙子应是嘉庆十三年 (公元1816年); 铁城是石岐的别称; 是帆的异体字。 全段话其即指在小游石岐之后, 即沿水路乘船到澳门。对钟启韶游澳门的两个说法, 依笔者所判断, 还是以后者309
  • 澳门文学丛书的时间比较可靠。 因为钟启韶的这次游澳同行共五人, 其中就有谢观生。 此人与其兄谢兰生都以绘事见称。 据说当年谢兰生来澳在观音堂内的妙香堂经常集雅, 并于嘉庆十三年为妙香堂书写“妙香” 的匾额。因此, 钟启韶的游澳门时间, 大致可以断定是嘉庆十三年, 况且钟启韶逝于道光四年 (公元1824年)。 在年事已高的情况, 远途跋涉是不大方便的。钟启韶的 《澳门杂诗》 共十二首, 有感事, 亦有描述风光。 因缺注明, 其中有若干词句实在不好理解。 现仅录其中两首供欣赏:“海觉天妃庙, 一成石作梯。 青洲回望合, 绿浪卷来低。碑省前朝识, 涂应七圣迷。 山僧浑忘却, 支语到鸡栖。”“十字门当槛, 零丁港近墙。 都归千里镜, 直过九洲洋。关闸沙为界, 波罗蜜是乡。 皇心正柔远, 荒徼此来王。”此二首相信是钟启韶在遍游澳中风光而作的。310
  • 黄德鸿·澳门掌故章士钊的《澳门四绝句》早年曾自汪孝博老先生抄录了澳门诗词一帙。 从自注的日期, 已是二十多年的旧物, 抄录的纸张已发黄。 记得当时抄录之后, 因赶做其他事情而放下, 现在记忆起来, 真是别有一番感慨。翻阅之下, 其中有近人章士钊的 《澳门四绝句》, 颇值得一读。 全诗如下:四百年前一海门, 蒲桃初乱汉并番。 紫诠纪事渔山画, 几度词人问种源。区区赌国海南偏, 骰子生涯不计年。 隐隐扶余记人事, 张坚怎抵一何贤。卅载经过荷汉思, 香山百里铁藜繁。 地文初次登行卷, 对写摊诗录澳门。擎杯夜识金银气, 披露朝窥士女颜。 浮世零丁洋上客, 梦回乍别喀罗山。由此引发, 笔者记起李鹏翥先生早日出版的 《濠江文谭》,曾记有章士钊的文章, 立即找来一看, 原来其内也录有 《澳门四绝句》, 但对照之余, 笔者发现与所抄存的有个别字眼不同,即在其三的末句“对写摊诗录澳门” 的“写” 字, 在 《濠江文谭》 中是“客” 字。 是否笔者抄录时有误, 抑或是汪孝博先生的原抄又或是李鹏翥先生的复制本失误, 亟须辨明。据说, 章士钊曾南游, 写下 《南游诗草》, 包括古近体诗311
  • 澳门文学丛书一百余首, 友好为他印行后, 并没有公开发行。章士钊, 名士也。 历经北洋、 民国以至新中国等时期, 于20世纪70年代往港时病逝。 记得是当年很轰动的一件事。章士钊的 《澳门四绝句》 并不是在那时写成, 而是在更早的1956年间南游穗港后写的。 闻说他也曾游澳门, 居于当年何贤先生的竹仔室私邸。 虽当时未见公开其事, 但从 《澳门四绝句》 之作, 想来此当是事实; 若不然, 又何来此四绝句?在笔者抄自汪孝博先生的 《澳门四绝句》 诗稿题目之下,还注有“丁酉” 干支纪年的字眼。 按丁酉年, 即公元1957年。这样, 章士钊当时逗留港澳的时间颇长。对于章士钊的 《澳门四绝句》, 笔者还记得汪老先生曾为文说及其事, 印象中他老先生的文章是着重解说其中诗句的典故出处。 如“张坚怎抵一何贤” 句的“张坚” 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 张坚, 何许人? 若不说明, 又怎知他与何贤相比的关系。 可惜汪老先生的文章发表多年, 笔者已记不清楚是哪一个年月, 对文章的内容更是模糊不清。章士钊生前著有 《柳文指要》, 于20世纪70年代出版, 笔者曾见其书, 但如今较少有人提及。 近年章的女儿章含之曾著《父亲、 主席与我》 一书说及她的父亲生前轶事, 要了解章的人事, 不妨找来一看。312
  • 黄德鸿·澳门掌故魏源长歌咏洋琴读明清人所写有关澳门物事的诗文, 发觉有两处是提得较多的: 一是十字门, 一是洋琴。 前者着眼的是澳门的地理形势的描绘, 后者则是对这种为中土人士所未见过的器物的好奇心。洋琴, 是外来的东西, 由于它能发出音乐, 所以备受诗人墨客的欣赏。 例如晚清的著名经学家和政治家魏源在畅游澳门之时, 得以聆听“夷女” 操琴, 认为是来自天外之音, 与别不同。 为此而书就 《澳门花园听夷女洋琴歌》。由于魏源的这首长歌 (连序) 甚占篇幅, 不宜全文照录,故笔者仅将其中形容琴音的若干诗句录下供欣赏:“初如细雨吹云间, 写出天风海浪寒。 故将儿女幽囱态, 似诉去国万里关山难。 倏然风利帆归岛, 鸟啼花放樯声浩。 触碎珊瑚拉瑟声,龙王乱撒珍珠宝。 有时变节非丝竹, 忽又无声任剥啄。 风风雨雨海上来, 萧萧落落镫前簇。 突并千声归一声, 关山一雁寥天独。 万籁无声海不波, 银河转上西南屋。”对于这一节的琴音描写, 有人以为“想象丰富”,“堪与《琵琶行》 媲美” 云云。魏源是有名的 《海国图志》 的作者。 他在什么时候到澳门 (还去过香港)? 据查考, 魏源曾于道光十九年 (公元1839年) 游粤, 大概于是时顺道一游港澳的。313
  • 澳门文学丛书袁枚笔下的洋人异行明清人的笔记小品之中, 记载澳门的风土人情、 物事者并不少, 特别是对自欧洲远道而来“留居” 的葡萄牙人或外国人的奇风异俗, 更是极尽惊人之笔, 因此许多所记的不免有不尽不实或夸大其词, 更有的简直叫人莫名其土地堂。清乾隆年间名士袁枚在其所撰的笔记小品 《续新齐谐》一书中就有这么一条:“广东香山系凤凰山, 有万年松数株, 西洋人架梯取之,其松忽上忽下, 随梯转移, 洋人怒用鸟枪击之, 连发数十枪,卒不能得, 松至今青葱如故。”凤凰山就是今日所称的五桂山, 以山上花木清葱郁香, 又名香山。 香山县的得名就是自此而来。 凤凰山逶迤自北而南,本澳的几座小山, 其实就是它的余脉。 现今有人以为白鸽巢公园所在的小山岗, 就是凤凰山, 想来是穿凿附会而致。袁枚的这则笔记, 是据何而写成, 真是难以考究。 但以他在世 (1716—1798) 的时间来说, 葡人已经来澳多时, 而且亦因带来的西洋异物不少, 所以引起中土人士的注意, 由是亦产生了不少道听途说的异闻。 如上边所抄录的这一条, 真可说是妙想天开。 可惜所记不详, 更未有具体地点; 不然的话, 大可以“考古” 一番。314
  • 黄德鸿·澳门掌故何绍基游澳所见习书法的朋友都会熟悉何绍基 (子贞) 其人。 他是清代著名的书法家, 又是诗人。 他于道光二十九年 (公元1849年)在广东主持乡试时, 曾到澳门及香港游览, 还写了一首长歌以记此行。这首长歌写来颇为得意, 诗中文句尽是诗人的新奇怪异的所见所闻, 全诗先有说明, 题为 《乘火轮船游澳门与香港作,往返三日, 约水程三千里》:“火激水沸水轮转, 舟得轮运疑有神, 约三时许七百里,海记更比江行驶。 不不嵩惟恃炉, 炉中石炭气焰粗, 有时热逼颇难避, 海风一凉人意苏。 一日澳门住, 一日香港息。 澳门半华夷, 香港真外国。 一屋坡岭一层屋, 街石磨平莹如玉。 初更月出门尽闭, 止许夷东莽驰迎。 层楼叠阁金碧丽, 服饰全非中土制, 止为人人习重学, 宝宇车船等仪器。 其人丑陋肩骭修, 深目凸鼻须眉虬, 言语侏离文字异, 所嗜酒果兼羊牛。 渐染中华仓圣学, 同文福音资考诹。 谓余书有辟邪用, 试悬老惊群酋, 生平足迹遍行省, 今日得此韵外游。 万怪并龙窥醉墨, 近仙楼与杏花楼。”诗人所写的最后几句, 据云是说他游港澳时曾有即席挥毫之雅兴, 而笔走龙蛇之处就是在近仙楼与杏花楼。 此二处前者在澳门, 后者在香港, 都是风月的场所。 依笔者所推测, 何绍基当是在酒楼飞觞醉月时才作出此等逸兴遄飞之韵事, 但不知这些墨宝流落何方。315
  • 澳门文学丛书谭莹诗誉青洲膏蟹青洲有名产黄酒膏蟹。 对于此项特产, 以前来澳的骚人墨客, 想必大都曾慕名尝过, 因此也曾写下一些诗篇, 如道光、咸丰年间的广东文士谭莹就曾写过一首题为“澳人馈青洲蟹”的七律:“岛中珍味冠熊鱼, 一例无肠定不如。 风雪估帆天气抚,烽烟蛮盖世缘疏。 谁堪出将征佳兆, 人笑居夷乏远书。 闻说避兵乃踵至, 大都留飨武陵渔。”在谭莹诗中, 把“无肠公仔” 比作珍味, 甚至连熊鱼也不及, 当是过分其词。 但在从未尝过此等珍味的人来说, 那确是少有的滋味的。 因为此种黄油膏蟹只有在咸淡水交杂的海岸边才能生养的。谭莹曾来过澳门的。 据汪孝博老先生的考证, 在咸丰五年间 (公元1855年) 广州附近有何六、 陈开、 李文茂、 陈显良称“红头军” 起事。 是年广州许多人都以“避乱” 而来澳, 大概是在这个期间谭莹曾留居澳门, 所以诗人才有“烽烟”、“避兵” 之句。谭莹之出名, 是因当时的两广总督阮元很赏识他写的 《岭南荔枝词一百首》, 派他为广州学海堂学长, 他对整理文献亦有一手, 曾在当时富豪伍崇曜的资助下, 编集了 《粤东十三家 》、 《粤雅堂丛书 》、 《岭南遗事 》、 《楚庭耆旧遗诗》等多集。316
  • 黄德鸿·澳门掌故鲍俊的《澳门》词在众多骚人墨客来澳后留下的诗词中, 就笔者所看到的以诗为多, 词的数量很少, 其中以鲍俊所填的 《行香子》 为最有名。鲍俊是现珠海特区的香洲山场人。 这个地方距澳门不远,估计他是经常来澳游玩的。 据珠海市地方志办公室所编的 《珠海市人物志》 的鲍俊传中所说, 他是清代岭南著名的诗人与书画家, 清道光年间进士, 曾在山西为官, 后辞官返回广州,构庐“塘吟馆”, 朝夕以诗酒书画自娱。在鲍俊家乡山场的石溪, 现仍留有鲍俊的不少笔墨石刻。据 《珠海风物录》 的 《鲍俊与石溪摩崖》 所说,“北宋著名书法家米芾曾远道前来, 用秀美的草书在石上题刻‘古壁石’三字, 并落了款”, 但不知这是否属实。 而其他的笔墨石刻,则有不少为鲍俊的作品, 成为珠海市最大的摩崖群名胜古迹。再说鲍俊的 《行香子·澳门》, 全词如下:“蚝镜波平,四面钟声。 耶稣果供香迎。 帘垂粉壁, 小镇莲茎, 看海东西。楼高下。 艇纵横。 飓母时鸣, 百丈渐生。 卷腥风, 浪迫蛟鲸。沙关夕照, 马阁转晴。 爱蜡黄鱼, 银虾白, 石螺青。” 鲍俊后病逝于乡里。 1988年, 珠海市博物馆在山场乡蛇地曾发现鲍俊夫妇的骨坛。317
  • 澳门文学丛书汤显祖剧写澳门谈澳门诗作不可不提到明代的戏剧家汤显祖所写的几首。汤显祖是有名的“四梦” 的作者。 所谓“四梦” 就是 《紫钗记》、《还魂记》(牡丹亭惊梦)、《邯郸记》 和 《南柯记》。这四部传奇 (按: 此系指戏曲剧本, 非是指小说) 都托付梦境去发展剧情, 后人又以汤显祖为江西临川人, 所以合称为“临川四梦”。可能后人对汤显祖的研究, 都着重于他在戏曲方面的成就, 反而较少注意到他的诗文。 其实, 在汤显祖的一生中, 曾有一段日子在广东度过, 而且还途经澳门, 因此在他的诗文甚至他借以出名的传世剧本 《紫钗记》, 都直接或间接提及澳门这块宝地。汤显祖的一首最出名的澳门诗, 是题为 《香逢贾胡》的记行诗。 据研究者所得, 汤显祖约于1591年间, 因得罪权贵而调任雷州半岛的南端徐闻去做官, 他在是年9月在临川起程,10月到达广州, 往游罗浮山后, 于11月从广州乘船到南海县,经澳门、 恩平到阳江, 再辗转经海道折往徐闻。 但半年之后,即被调返。这次往返, 汤显祖写下了数十篇诗文, 并有与亲友通信,记录他此行的经过。 在记行诗中有两首是直接提到澳门的, 其中一是 《香逢贾胡》 :“不住田园不树桑, 珴珂衣锦下云樯。明珠海上传星气, 白玉河边看月光。”318
  • 黄德鸿·澳门掌故香, 全称是香山, 即澳门。 贾胡, 指的是当时居于本澳的葡萄牙人或其他外国人, 从诗中, 大可以想见当年澳门对外贸易的情景。 从后二句, 亦可想象到澳门之夜景。汤显祖的另一诗题为 《香山验香所采香口号》:“不绝如丝戏海龙, 大鱼春涨吐芙蓉。 千金一片浑闲事, 愿得为云护九重。”这首诗据一位研究汤显祖的专家说, 是反映明朝皇帝在澳门采购鸦片的事实。 诗中的“芙蓉” 指的是鸦片的别称“阿芙蓉”。 在晚明的历代皇帝常服的“金丹”、“红丸”, 查实是鸦片的制品。 所以汤显祖诗中才有后二句的对皇帝的委婉讽喻。汤显祖的这两首记行广东之诗篇, 从诗题与内容都是直接地与澳门发生关系。 以笔者目前所看到的明清文人雅士写下的有关澳门物事的诗作, 汤显祖是最早的一人。笔者所看到的另一首汤显祖所写的诗, 虽然与澳门没有直接的关系, 但看其内容, 则显明又表现出所述的物事, 是自澳门流入内地的。这诗是汤显祖离开徐闻, 在回程时经肇庆时所写下的, 题为 《端州 (按即肇庆) 逢西域两生破佛主义, 偶成二首》:“画屏天主绛纱笼, 碧眼愁胡译字通。 正以瑞龙看甲错, 香膏原在木心中。” “二子西来迹已奇, 黄金作使更可疑。 自言天竺原无佛, 说与莲花教主知。”这两首七绝中, 据研究者说, 二子是指当时获批准自澳门进入肇庆传教的两位教士, 其中之一就是利玛窦。 在当年, 明朝政府严格限制天主教教士进入国土, 只限两人留驻。而“画屏天主” 与“香膏” 则都是由澳门运进去的。 所谓“香膏”, 据说即是龙脑香, 又叫冰片。这些香料, 原产加里曼丹及印度等地, 过往中国富贵人家319
  • 澳门文学丛书有需用的都是自海外输入, 自葡人居澳后, 这些用为香料或药用的物品, 更多是葡人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自澳门方面输入。汤显祖不但在诗作写出澳门所见所闻, 就是在所撰写的传奇 《还魂记》 中, 写及柳梦梅与杜丽娘的一段生死缠绵的爱情中, 也专门写了一出有关澳门的戏。 据研究者所得, 《还魂记》 中的第二十一出 《谒遇》, 就是作者专门写澳门而为的。《还魂记》 第二十一出 《谒遇》 的内容说的是洋商在“多宝寺” 展览宝物, 以迎接收宝官员的盛况。 在这出戏中,上场的老僧这样唱道:“一领破袈裟, 香山里巴, 多生多宝多菩萨, 多多照证光光乍。” 跟着又有一段道白:“小僧广州府香山多宝寺一个住持, 这寺原是番鬼们建造, 以便迎接收宝官员。 兹有钦差苗爷任满, 祭宝于多宝菩萨位前, 不免迎接。”跟着在同一出中, 钦差苗爷送别柳梦梅时, 亦有这样的唱词:“你带微醺走出这香山罅, 向长安有路荣华。”香山澳、 香山罅, 指的就是澳门。 至于“香山澳里巴”的“巴”, 据专门研究汤显祖的一位论者说, 这是三巴寺(SanPaolo) 的简称。汤显祖的 《还魂记》 据说是依话本 《杜丽娘》 而来的。原话本并不涉及广东风物。 那么为什么汤显祖在 《还魂记》中插上 《谒遇》 这一出戏, 显然是他曾经到过澳门, 并且对此行留下深刻印象, 故而特意加以渲染。《还魂记》 成于1598年, 迟于汤显祖广东之行后六年, 由此亦足证明他所写的澳门物事是有所依循的。可能有朋友问笔者, 香港粤剧编剧家唐涤生曾将 《还魂记》, 改编成粤剧 《牡丹亭惊梦》 演出, 为什么 《牡》 剧并没有笔者所说原作的第二十一出 《谒遇》 那一场戏或有关情节。320
  • 黄德鸿·澳门掌故朋友有这一问, 想来是因笔者说过一出戏是以澳门为背景的, 故而饶感兴味。 对此, 笔者一时也未能作答。 唐氏所编撰的 《牡丹亭惊梦》, 虽然看过, 也读过其剧本, 但确实是没有《谒遇》 的内容。对于朋友的这一问, 笔者想来他定是从澳门居民的角度去提出, 或许是想看看这场戏是怎样的。 其实 《还魂记》 中的这一出 《谒遇》, 是硬插进去的, 这并不是笔者的乱说, 正如前文中亦曾说过, 这是因汤显祖在被谪徐闻期间, 对广东及澳门所见所闻及与利玛窦等传教士和外国商人有深刻印象, 故而着意加以渲染。 这些对剧中的主要情节都没有关系的。就以 《还魂记》 的编写来说, 后来的许多人都以全剧共五十四出, 实在是太冗长了, 不宜演出。 除了 《谒遇》 之外,还有很多出与剧中内容也无关联。 而 《谒遇》 中所指外商陈列珍宝的情况, 也多是不切实际的。 所以后人有演出的, 都将这些情节删去。 这在汤显祖在世时已有人这样做。 这样可以设想, 唐氏之改编 《牡丹亭惊梦》, 亦非是胡乱而为的。321
  • 澳门文学丛书赵氏父子登科佳话笔者曾浏览过 《香山县志》 见其中收有县人中举的名录,其中有籍贯系属澳门, 当时觉得很奇怪。 因为澳门自明至清已近五百年为东来的葡萄牙人所占, 何来仍有此间人中入仕, 后来才知道, 此中举者实乃居于望厦村; 而望厦村在道光二十九年, 因沈米的刺杀澳门官员案件, 清官员退出望厦, 但望厦居民仍自为管理, 不为葡方所管属。从前述的中举入仕的名录所见, 可见早年望厦村内读书风气甚盛, 即以现存留下来书塾的遗址可以证明。 据所知, 现可查究的如赵元辂、 赵允菁的父子登科就是当时流传甚盛佳话。赵姓系望厦村的大姓, 据传赵姓非广东籍, 又不是自福建来到的, 却原是江西人氏。 由于明初先祖在香山做官, 卒于任内, 于是后人便占籍香山, 其后辗转定居望厦村, 更而兴建家庙以祀先祖。 据说赵氏家庙系在观音堂的对面右侧。赵氏父子虽有名, 但所留诗文不多。 赵允菁因曾任学监,门人甚多, 如招子庸就是。 赵家以后在澳蔚成大姓, 从大街的赵家围之设可见其盛。322
  • 黄德鸿·澳门掌故《香山诗略》 的澳门诗检视书箧发现早些年前朋友所送的 《香山诗略》 三册。《香山诗略》 是选集香山县 (今已改名中山县) 开县以来,自唐代起至清历代诗人二百三十五人的一千四百多首诗作而成。据介绍, 《香山诗略》 已由编者黄绍昌、 刘熽芬辑成多年, 但一直未有付梓, 迄至1937年才有机会出版。 至1986年间, 又由中山诗社重行校勘刊印。在重读这本诗集时, 笔者发现当年得书时夹在书中的书签, 抽出一看, 原来所夹住的书页, 都是与澳门有关的诗作。在前边笔者谈到青洲早年盛产黄油膏蟹, 驰名远近, 曾转引过翠微人吴亮珽的诗句:“卖鱼浪白船双桨, 擘蟹洲青酒一樽”,但都未附有全作, 只因这是从另一资料引来的。 现在重翻之下, 竟然看到全诗, 谨抄录如下, 以飨读者。诗题 《澳门》, 共有二首。 其一:“望洋东寺复西园, 沦茗龙泉出石根。 椰菜絮羹名士味, 巴菇香草美人魂。 卖鱼浪白船双桨, 擘蟹洲青酒一樽。 海味故应甘久住, 钟声清供又黄昏。”其二:“十载兴衰客惯论 (注一), 由来野菌易朝昏。 只今残照东西海, 终古寒朝上下门。 已见三沙符谶语 (注二),谁从百鸟觅巢痕 (注三)。 临流莫问蟾蜍石, 剩有渔歌晚渡喧。”323
  • 澳门文学丛书诗中有三句之下原有夹注, 为排印方便, 笔者在以下另作说明, 注一是“形家言澳门为莲花地, 当十年一消长”; 注二是“三沙傍青洲, 二十年不见, 谚云: 三沙见, 夷人变”; 注三是“百鸟巢为夷园之最, 今易主矣”。对于注一的说法, 是笔者所常听过的, 只知莲花地是永无血兵之灾的讲法。 注二的三沙当是指青洲附近的沙道。 见, 通现。 “三沙现, 夷人变” 的说法, 笔者幼年时曾听见, 但不明其由来。 注三所说百鸟巢当是指白鸽巢。 至于未有作注的“蟾蜍石”, 据云是在西湾海边。对于吴亮珽这位诗人, 辑集人之一的黄绍昌有介绍, 说他是翠微(按: 现为珠海特区范围之内, 自澳乘车约十分钟可到此地) 人, 以授徒养亲。 但他之能诗却未为人知, 直至后来他的儿子拿出父亲诗稿时, 才知道吴亮珽能诗。 黄绍昌著有《秋琴馆诗话》, 在其中对吴亮珽诗中许多联句大加称许。 且举其《虎门》 诗的联句“子夜观星参色动, 午潮溅雪石斑昏” 为例。至于 《澳门》 诗的“卖鱼” 与“擘蟹” 联, 笔者亦以是为佳句。前人之游澳门尽多文人雅士, 因而旅途吟唱之作不少, 而其中属香山 (现改名为中山县) 人士的更多。 因澳门原为香山县治, 且相距不远。 这样, 由香山人士所编的诗集 《香山诗略》 中, 所收集的诗稿中, 就占有一定数量与澳门有关的。 这些差不多已为汪孝博先生所编集。 但近日再阅 《香山诗略》仍发现有部分, 未为汪老先生收辑。 这可能是一时失觉, 或因浏览诗题与澳门无关而疏漏。在 《香山诗略》 中有李仙枝所写的 《送张桕园司马》 即为一例。 该诗颇长, 看内容大概是诗人以张桕园到澳门任事,324
  • 黄德鸿·澳门掌故因而赠诗壮行。 该诗的上半部分与澳门物事无关, 现只录下半部分。“……其在县之南, 错杂番酋寄。 帝曰尔往哉, 澳门惟尔莅。 稽首拜手言, 宣道臣所事。 蠢类□□□ (缺三字), 忍同膜外视。 春温与秋肃, 生杀成天地。 密札见深心, 大寮识贤吏。 借寇乃为佳, 攀辕一歔欷。 画舫耀旌旗, 婀娜风帆吹。 弥弥十字门, 杳杳三巴寺。 山水澹不流, 渔樵纷屡跂。 指点岸梅香, 回首棠荫被。 吟诗送公行, 余怀渺无际。”张桕园, 何许人, 诗中并无片言只字说明, 但可以察知,这可能是个小官员, 随上级来澳任职或办事。 笔者曾查过澳门同知的历任名单, 未见其名。325
  • 澳门文学丛书张世杰墓与张汝霖阅报得知, 位于珠海市斗门县境内黄杨山的张世杰墓被贼人挖盗, 损失严重。 文中又说此墓系由香山县令张汝霖所建。张汝霖是 《澳门纪略》 作者之一。 因为曾任澳门海防军民同知一职, 掌管澳门有关事务, 是以他在 《澳门纪略》 之中亦提及他修建张世杰墓的有关事情。 至于消息说他是香山县令, 则乃是在更早时。《澳门纪略》 在说及澳门的地理形势这部分中有说“又西为黄杨山, 上有张世杰墓”。 因为墓地是他所建造的, 所以在《澳门纪略》 中还特别提到他撰写的 《修宋太傅枢密副使越国张公墓碑》, 缕述张世杰抗击元兵和殉国的经过。据史载, 张世杰率宋兵在崖门与元兵交战, 兵败突围时适值台风而至, 遭溺死于阳江平章山, 部将为避元将张弘范的搜捕, 将张的尸体火化, 骨灰葬于潮居里赤坎村。潮居里赤坎村是斗门县人迹罕到的地方。 但有人说这个地方并不在斗门, 而是今阳江市海陵平章山, 对于此点, 张汝霖在“墓碑” 中亦有提及。 他引用曾编撰 《香山县志》 的黄佐所写的诗句“阳江不见潮居里, 此地真存太傅坟”, 认为“赤坎村近在黄杨山麓, 实故潮居里地”; 他还认为, 后人不明张世杰之葬地, 便以他所死的地方名之。 这样张汝霖之修建张世杰墓, 其实是易地重建。据说张世杰原葬墓的所在地潮居里赤坎村是个人迹罕至的326
  • 黄德鸿·澳门掌故地方。 由于葬了这个人物, 而且又系忠义之士, 于是后人便称这葬地的山头为“大臣山”。对于这个山头, 从张汝霖所撰的“墓碑” 文中可以看清,为什么张世杰的部将将其骨灰葬于此地。“墓碑” 文说,“过公墓者, 东睇零丁, 西眺慈元, 感叹之余, 吾知必有油然而兴者矣。” 想当年, 张世杰率宋兵与元军大战, 其所在地就是零丁洋, 而慈元即慈元庙, 是纪念南宋杨太后的庙宇, 在新会县崖山, 庙今犹在, 且曾重新修葺, 成为一个旅游点。张世杰的部将这样做, 就是让他在死后仍然留在他曾经奋力死战以保宋朝江山的地方。 至于张汝霖墓的重修, 可能是当年的潮居里赤坎村人迹罕至, 而且渐被湮没, 于是他应当时一位叫张沛景的香山人所请, 捐出俸银于黄杨山东麓的也字山坡上重建。 这样, 这座墓葬其实连骨灰也没有, 据说只有衣冠而已, 更是没有什么珍贵的陪葬品。在这里, 笔者附说一笔。 古时斗门县地部分属新会, 故此“墓碑” 文中才有零丁、 慈元之句。 而斗门县在清时是属香山县黄杨都。 当时香山县分为良都、 隆都、 恭都、 谷都、 黄杨都等地区。 黄杨都是依黄杨山而名。327
  • 澳门文学丛书清代海关在关前街笔者在提及本澳土生甜食渣咋的用料西米时, 曾说到吴震方所撰写的 《岭南杂记》。 但对其人其事知之不多, 谁料在偶读章文钦先生所写的 《明清时代中国高级官员对澳门巡视》(见章著 《澳门与中华历史文化》, 澳门基金会出版) 一文中, 却有新发现。原来吴震方是清康熙年间两广总督吴兴祚之侄, 他于康熙二十三年 (公元1684年) 及三十九年 (公元1700年) 两度到过岭南。吴兴祚是清代有名的封疆大臣, 于康熙二十年 (公元1681年) 起任两广总督, 至康熙二十八年 (公元1689年) 因事夺职。 他在康熙二十一年及二十三年 (公元1684年) 两度巡视澳门。 这两次巡视, 吴兴祚写下了好几首与澳门有关的诗。这样, 吴震方的第一次到岭南, 极可能随同吴兴祚到过澳门。 在康熙二十三年这一次巡阅澳门, 吴兴祚是陪同钦差大臣石柱出巡的。 这一年, 是澳门贸易史的重要一年。 因当时的康熙皇帝, 因台湾及其附近岛屿已经收复平定, 于是撤销海禁,恢复对外贸易, 并且确定广东澳门、 福建漳州、 浙江宁波、 江苏镇江为对外口岸, 设置粤、 闽、 浙、 江四大海关。吴兴祚两度巡阅澳门, 写下了好几首诗, 笔者在多年前曾于汪孝博老先生家中所抄录的澳门诗中看过, 与章文钦先生《明清时代中国高级官员对澳门巡视》 文中一样, 共有三首。328
  • 黄德鸿·澳门掌故吴兴祚这三首诗, 据章文所示, 有两首大约是康熙二十一年秋间首次巡澳后所写下的:其一 《自香山县渡海赴濠镜澳》:“欲经濠镜澳, 薄暮正扬舲。 风雨声相搏, 鱼龙气自腥。 黑云迷远屿, 白浪拥孤汀。陷陷闻钟报, 蛮归议事亭。”其二 《三巴堂》:“未知天外教, 今始过三巴。 树老多秋色, 窗虚迎月华。 谁能穷此理, 一语散空花。 坐久忘归去, 闻琴思伯牙。”据章文所注, 此二首见诸吴兴祚的 《留村诗抄》。 留村是吴兴祚的号。 至于笔者自汪老先生所抄录的, 则说是来自 《清诗纪事》 中。对于这两首诗, 章文钦先生是这样理解的, 说诗人在秋天一个风雨交加的傍晚, 乘船从香山县城经石岐海、 磨刀门的水路到达澳门。 澳葡头目聚集在议事亭, 奏起音乐, 迎接他的到来。 诗人抵澳后, 便趁着月色游览三巴寺。 望着窗外皎洁的明月, 听着寺中美妙动人的琴音, 诗人流连徘徊, 不忍归去云云。吴兴祚另一首有关澳门的长诗, 据章文钦的文章所注, 亦见于 《留村诗抄》。 但笔者所抄录的则注明是引自邓汉仪的《天下百家诗观》 中。这首长诗是写于康熙二十三年陪同钦差大臣石柱巡澳后的《抵香山, 舍舟从陆, 经翠微村, 前山寨, 官闸口至濠镜澳,遍观炮台及诸形势, 薄暮留宿》:“参差车马赴朝霞, 山势逶迤路转赊。 徐行缓辔一回首, 城郊依稀塔影斜。 马蹄踏碎草头露, 岩壑微茫几重雾。 断桥东向晓鸡啼, 烟起山根变苍素。 岭外云深抹翠微, 翠微村外落花飞。 负贩纷纷多估客。 辛苦言从里归。 前山寨接官闸口, 鬼子来迎群稽首。 自从逆寇逞狂329
  • 澳门文学丛书澜, 芜草凉烟断行走。 天威赫赫靖妖氛, 海宇忻然瞻庆云。 年来花柳无春色, 春色于今倍十分。 回环岛屿如鳞次, 昔日腴田荆棘蔽。 从兹万姓乐升平, 老幼扶携返村肆。 烟锁双城峙炮台, 神威八面一时开。 声惊百里撼山兵, 始信鲸鲵不敢来。 蛮乡别是一风景, 楼危海岸波波影。 落日千家打暮钟, 令人不觉发深省。 南望萧疎十字门, 青山只画两眉痕。 波斯未至珊瑚杳, 维舟空载月黄昏。 黄昏树上乌桕树, 绳床瓦枕留客住。 明日还看九里香, 春风春雨宁相妒。”这首长诗以写景抒情为主, 亦如前两首所写的一样, 没有说及此行巡阅的任务。330
  • 黄德鸿·澳门掌故屈大均居观音堂为了撰写有关望厦村的文章, 笔者翻阅了一些材料, 倒也有不少收获, 发现了过去长时期来澳门的文人雅士大都是居于望厦村。 如明末清初有名的广东诗人屈大均、 陈恭尹,他们来澳时就是住在望厦的观音堂内, 成为住持大汕和尚的座上客。屈大均、 陈恭尹都是当时的反清复明的志士, 与大汕和尚有着共同的理想, 所以他们以气味相投共居一处, 实在是并不出奇。 至后来清朝局势稳定又以至晚近年间, 许多来澳人士,他们亦大都居于观音堂, 这主要是庙堂宽敞, 且习于招待四方来客, 这亦可以相信是望厦未为葡人占有之故所致。但是, 在谈及屈、 陈二人的来澳居留, 许多文字记载都多说屈大均其人其事, 而陈恭尹的记录的则少见。 这大概是屈大均有不少诗作提及澳门, 而在他所撰写 《广东新语》 有不少条目内容都是涉及澳门的, 对澳门有关物事曾作周详的介绍。对于后者则可能较少笔墨触及澳门, 因而少有人提起他与澳门的关系。陈恭尹是晚明有名忠臣陈邦彦的儿子。 为抗清, 陈邦彦殉难而死。 陈恭尹由是终生不事清。 据说, 他壮年曾来澳居于观音堂, 有草书条屏藏于观音堂内。但是陈恭尹未有片言只语谈及澳门, 故此亦有人怀疑他曾否来过, 但从王文达老先生的文章所及, 陈恭尹是来过澳门331
  • 澳门文学丛书的, 而且同来者还有志同道合的抗清人士何绛。据王老先生所述, 清光绪九年进士丁仁长, 曾来澳写有两首五言诗, 其二曰:“荷兰丰草院, 昔我亦停车。 叹访天然字,来寻独漉家。 萍蓬似孤屿, 天地一枯楂, 胜折芳馨赠, 春塍菊自花。”经查核, 丁仁长的这首五律首句中的“荷兰” 所指的就是荷兰园。 亦经查对, 约于民初六年, 丁仁长曾因避乱自广州来澳, 与汪兆镛交往。 这两首五言诗, 就是与汪兆镛唱和之作。至于“来寻独漉家” 句, 其中的“独漉” 就是陈恭尹的号。 这首诗是丁仁长过访观音堂后而写的。为什么陈恭尹来澳留下这片言只字, 与之同来的亦居于望厦的何绛亦是如此, 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惟一可以解释的就是他们居留的时间很短, 或者是他们在居留期间, 所结交者不尽是名人雅士, 而只为避祸, 故而不动声色。 故此对于他们来澳的具体日期亦不明确。但是他们的来澳, 则是不争的事实, 除了前说的王文达、汪孝博两位老先生说过其事外, 汪的父亲汪兆镛在其写的 《澳门寓公诗》 中就有一首以记其事:“北田高士记陈何, 放废佯狂自啸歌。 为访遗臣游海外, 漫天风雨注铜驼。”陈恭尹、 何绛与何衡、 梁琏、 陶璜合称为北田五子。 所以汪兆镛诗有“北田高士记陈何” 句。 陈何二人后又同渡铜鼓洋, 访明末遗臣于海外。据出版于1993年9月的 《岭南文学史》(广东高等教育出版社出版) 中讲及陈恭尹与何绛的生平, 都提及他们来过澳门的事。 其中说何绛于“顺治十五年与陈恭尹结伴为澳门之游, 并同渡铜鼓洋, 访逃亡海外的明臣”。 而在述及陈恭尹生平时, 该书亦说“1657年, 归葬先人于增城九龙山, 次年与何332
  • 黄德鸿·澳门掌故绛出崖门, 渡铜鼓洋。”按上述的年份相对, 则陈何二人之来澳是公元1658年, 但来去的具体日期则尚待考订。333
  • 澳门文学丛书郑家大屋有传说澳门昔日的世家大户并不多, 但就所知其生活排场都如广州一带的一样。 以现存的古旧大宅, 建造结构、 型格都具有南方特色, 如已近于残敝的郑家大屋即为其一。郑家大屋与原籍中山雍陌的郑观应有很大的关系。 这位晚清时人是一个亦官亦商的名流, 也是一个读书人, 曾经留下不少诗文, 可惜不少是酬酢之作。 但他所写的时论文章倒是很有点名气。 如结集的 《盛世危言》 是最有时誉。 笔者曾经在内地的一个展览场所看过陈列出毛泽东一张还书与人家的便条,上边写有他向人借阅的书本, 这批还书中就有 《盛世危言》在其内。郑家大屋是郑观应的父亲郑启华所建, 据郑观应的 《题澳门新居》 诗末所注:“先荣禄公梦神人指一地曰: 此处筑居室,最吉, 后至龙头井, 适符梦中所见, 因构新居。”郑家大屋又叫“荣禄第”。 郑家大屋的二道门处就有“荣禄第” 的门额。 多年以前, 笔者曾请朋友把它拍摄下来, 现原物仍在。郑家大屋的构建有过一段传说, 即郑启华的发迹前少年时, 曾在北京依附开设厝庄的舅父时, 发现停厝多年的一副棺木内藏金银珠宝, 因而成为大富。郑家大屋虽然是郑观应之父所构筑, 但郑观应的名气却大得多, 所以至今一谈起郑家大屋, 都说郑观应其人。334
  • 黄德鸿·澳门掌故其实, 郑观应一生多在京沪穗一带活动, 大搞洋务, 回澳住于郑家大屋内的时日不多。 但他在郑家大屋建成时, 就有《题澳门新居》 诗二首:一群山环抱水朝宗, 云影波光满目浓。楼阁新营临海镜, 记否梦里一相逢。二三面云山一面楼, 帆樯出没绕青洲。侬家正住莲花地, 倒泻波光接斗牛。诗后有小注。 说明诗句中的“记否梦里一相逢” 就是郑启华建屋于龙头井的原因。诗作于何时, 未考。 本澳学者邓景滨曾编选郑观应的诗作成集, 名 《郑观应诗选》, 将其游览观景一类诗作纳为“风物篇” ,《题澳门新居》 列为首篇。在之前笔者也曾在汪孝博老先生所收集的有关澳门的诗作中看过这一篇, 注明其诗是出自郑观应的 《罗浮待鹤山人诗草》 中。郑观应晚年佞于道, 在他众多的大号中, 就有待鹤山人、罗浮待鹤山人等。335
  • 难 忘 的 日 子
  • 澳门文学丛书
  • 黄德鸿·澳门掌故战时的日子所谓“战时的日子”, 在此间来说, 当是指1941年12月香港沦陷、 太平洋战争开始, 至1945年9月战事结束的这一段日子。在这长达三年零八个月的期间内, 相信经历过的老人家一定没齿难忘。 虽然在那时, 澳门并没有受到战火的蹂躏, 但很显然, 由于处于孤立无援的地位, 此间实际已受到死亡的威胁, 许多人朝不保夕。 所以许多老人家当提“三年零八个月”,他 (她) 都会咬牙切齿大骂“日本仔”。在这段日子里, 这里没有响过一枪, 没有任何人死于枪炮之下, 但饥饿无时不在直接逼近每一个市民。 没有米粮的供应, 特别是“朝种树, 晚板” 的升斗小民, 他们家既无积蓄, 又无恒产, 一旦因战事断绝生计, 就只好坐而待毙。 而这种死亡, 是比死于炮火之下更为无奈更悲惨。 死于枪炮, 只是瞬间甚或毫无准备; 但丧于饥饿, 则是一种很难抵受的折磨。笔者生不逢时, 正是少年期间却遇到这段日子, 至今已是花甲之年, 回首前尘, 真是恍如隔世, 因为在这段日子里, 不但曾经挨饥抵饿, 而且家庭遭受前所未有的重大变故, 说句不好听, 那是“中落”、“没落”。 这种变故非是出自本身, 而是受到来自外部的战乱而致的猝然变化, 所以更感怆然。339
  • 澳门文学丛书一元四两米在战时的日子里, 米粮奇缺。 这在香港沦陷期间的初期,本澳实在还有一定数量的存米, 至少可以支持一段时间。 但是人们受缺粮的恐慌所影响, 也许是人类的劣根性, 以致出现有抢购粮食的情况, 更有些店号囤积米粮, 要高价出售或不肯出售。在这种情况下, 澳门市面显得非常混乱。 社会秩序虽不致大乱, 但已失去昔日的平静安闲的气氛, 到处都是闹哄哄的人群。 在米铺的门前, 有人排队轮购限量的米粮, 有人甚而抢购柴薪。 有关当局虽然是宣布禁止囤积米粮, 但市面却没有多少米粮供应。于是在接踵而来的1942年, 澳门出现了相当严重缺粮的情况, 有钱买不到, 有钱的只能买到粗劣的米碌, 而且一元四两。 正是“祸不单行”, 这一年又是荒年, 内地虽与本澳未完全断绝, 过往就没有多少米粮流进来, 现在则更少了。 不久,街头出现饿殍。 有人拿了一块番薯在吃, 竟然遭受别人的强抢, 抢的人一口塞在嘴里, 不走也不动, 只管咀嚼他的“战利品”。 同是天涯沦落人, 你怎处理他呢?补叙一句, 以今天的眼光看, 一元四两米并不贵嘛, 可是大家要知道, 在那个年代, 一个佣工的工资才三元, 很多手作者, 一天劳碌也不到一元。 这样,“一元四两米” 一直成为此间老人家的别具意义口头禅。340
  • 黄德鸿·澳门掌故轮米过了1942年, 澳门市面出现了相对稳定的局面。 原因是多方面的。 最主要的是战局并不在此间或周围附近发生, 已转移到太平洋地区。 而管治当局为谋求局面的稳定, 也为了自保,想了不少办法去搜集民生用品, 以供应市面所需。为了提供米粮与市民, 当局以限量平籴的办法, 售与市民仅可入口的米粮。 这种按口售粮, 在当时许多人叫做“轮米”。轮米的地点就是今天望厦镜平学校那里, 由当局交由一个天主教会负责。 由于这样, 家里人以为在那个天主教会属下学校读书会有方便, 于是便打发笔者到那儿读书。因时日已久, 笔者已记不清那时每人每日可以得到多少口粮, 好像是六两。 这些颗粒细小的米碌, 混集了不少谷壳、 稗子, 而且有时还有发霉的气味, 如果在今天, 相信所有人都弃之而不顾。 但在那时节, 即是日晒雨淋仍依着时间去轮候。 回家之后还得花工夫, 把混在其中的杂物剔除, 不然的话, 其中的沙石会把你的大牙碰崩。虽然如此, 笔者时至今日, 仍以为是当局的一项“德政”;不然的话, 那更是死的人多。轮米之外, 还有“轮柴”, 地点在今天的莲峰球场。 但只是很短暂。 那时, 满街都是丢弃的纸料、 杂物, 花点力气去执拾就可以了, 所以很快便不用“轮柴” 了。341
  • 澳门文学丛书没有米碌食杂粮没有米粮的日子怎样过? 说是难过, 但总有人熬过来了。不过, 这些人提到战时的往事, 总是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感受。如笔者即是。没有大米, 吃米碌; 没有米碌, 食杂粮。 所谓“杂粮”,那是指白米以外的粮食, 那可以食面包。 但不能那样想, 在当时能够吃上面包等小麦制品的, 只有外国人而已。 不过, 这些面包已不是纯白细滑的那种, 而是粗糙的黑面包。当时的杂粮, 指的是豆、 粟米, 以至到番薯、 芋头, 或者这些作物的加工制成品, 如粟米粉、 木薯粉等。 家境还好一点, 就以轮购得来的米碌, 混同杂粮来煮食, 但仍不能够每餐如是, 每天只能“一餐粥, 一餐饭”。家境恶劣就只能全食杂粮, 以粟米混同米碌煮粥, 或以粟米粉煮糊。 在没有更多副食品的补充下, 人人饥肠何止辘辘,简直是整日都觉得肚子空空。 由是体质日差, 疾病丛生。 许多人不成饿殍, 却以营养补给不足, 体力衰竭致病死去。笔者那时正值发育时期, 特别是感到肚饿, 有时候只好沿着高士德马路而行, 希望大风过后, 熟透的榕籽簌簌而下, 就执拾起来以过口馋。 还记得那时笔者头上生满疥疮, 药材铺的医生说, 只要多食肥猪肉就会好起来, 然而那时何来油水呢!342
  • 黄德鸿·澳门掌故传闻人相食在粮食供应最紧张的时候, 市面上传闻食人肉的消息, 有说某茶楼的叉烧包的馅中有指甲碎片; 又说有某处倒卧街头死去不久的人, 腿上的肌肉遭人割去。人相食, 只有在大荒之年才会出现。 在战时的日子里, 笔者可没有真正见过, 但上述的传闻却不绝如缕。 就是这样, 笔者一到傍晚便不敢出街, 家里人也慎为防范。到底那时候是否有这样的悲惨情况, 笔者不敢说。 因为在那时, 人的理性已差不多丧失殆尽, 为求生存, 可能更是变本加厉, 而且在中国历史上, 大不乏这些例子。为了充饥, 人们会做出在今人想象不到的事。 笔者就见过有人在一堆粪便中, 把未被消化的粟米颗粒挑拣出来, 把它洗干净, 再用来煮食。 你可以不相信, 然而事实却是如此。没有工作, 没有充足的米粮, 许多人被迫离开这个世代居住的地方, 回到毫不熟悉的家乡去。 在那里的后山, 枯萎的山草树枝, 还可以充作柴薪, 在屋边四周挖土种植番薯、 芋头及蔬菜, 至少仍有一线生存的希望。从1942年开始, 陆陆续续地有市民举家返乡, 或者迁到外地去谋求出路。 别无出路的就只有继续支撑下去。饿死的饿死, 离去的离去, 澳门的人口减少了许多。343
  • 澳门文学丛书苦中作乐变换食谱战时的日子是苦日子, 但却又并不尽然, 也是有“苦中作乐” 的。 譬如就说粮食匮乏, 笔者的老母亲就常变换食谱, 改变口味, 求得某些的口腹满足。说食粥, 笔者那时吃的粥, 并不尽是白蒙蒙的稀粥, 那时鱼鲜还便宜, 将三几条小鱼煎香放在粥中, 那倒是一锅鲜甜可口的鱼粥, 虽说灌了几大海碗, 算是填饱了肚子, 等会儿进几次厕所, 肚子又是空空如也, 但到底也灌食得津津有味。令笔者至今仍记得起是食“有味饭”, 什么“有味饭”, 无非是芋头煮熟, 加些炒香的虾米碎放在锅里, 煮成一大锅稀饭, 再撒上一把葱花。 装在碗上吃的时候, 又放上三几滴调味的豉油。 尽是油水不足, 却是很有点味道。 这就是一顿可口的“有味饭”。 不过,“有味饭” 可不能常吃。有时也吃些甜食。 用大石磨将米碌磨成米浆, 又将花生捣碎磨烂, 煮好就是花生糊。 可是那时没有精糖, 只能用上大糖。 大糖是一种未经过清净的糖胶凝成的糖块, 不比片糖、 砂糖那样清甜, 略作苦涩味。 但口味的转换却多少弥补吃不饱的不足感。在现在的炎热季节, 食一顿鱼粥倒是很惬意的, 但那段日子食到的鱼粥, 却是“苦中作乐”, 说来还是苦多于乐。344
  • 黄德鸿·澳门掌故楼宇十室九空战时的日子, 没有工作, 没有米粮, 许多人都急谋离开此地, 于是许多居民点出现了十室九空的现象。 这些楼宇的业主可能早已逃命到外地去, 而住客亦无法留下来。 这些空置下来的楼房, 不久便因无人料理失修而倒塌, 有因人们拆去门窗栋梁而荒废, 仅余残垣废瓦, 这在贫苦居民的原集居地区尤多出现。逃往何方去? 更多的是回到农村。 在那里虽是沦陷区, 但敌伪鞭长莫及, 环境并不那么恶劣, 辛劳艰苦还是可以苟延残喘。 也有一些通过各种途径回到大后方。 这又是一段艰苦的行程。要离开此地, 首先得要有盘缠。 在1942年以后, 此间有不少社团组织动员起来, 主动帮助回乡的市民, 但所助不多, 这样市面的街头上有不少衣服家具杂物的地摊, 看得出他们并不是专营此业, 而是为凑盘缠而变卖的。 在此中, 还有从香港逃难而来的, 为求脱身, 真的是“小姐当丫环, 沉香当烂柴” 般出售衣物。那时要离开的人们还有不少是香港的头面人物, 特别是在香港活动的抗日积极分子。 由于日本的突袭珍珠港, 同时又侵占香港, 以事起仓促, 他们不及撤退, 后来在中共领导下的东江纵队帮助撤离, 其中路线之一, 就是由澳门而返回大后方的。 如著名作家夏衍, 当年就是经澳门而逃出香港。 又如曾任345
  • 澳门文学丛书广州市的文化局局长华嘉亦是。 更有意思的, 他在20世纪80年代初带领粤剧团来澳演出, 还特别去路环一趟, 因为他们是在那里登陆。346
  • 黄德鸿·澳门掌故繁盛街头有饿殍在战时日子的末期, 澳门出现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局面。 这一方面是人人已习惯这种战时的日子, 在无可奈何之中, 只好等待战事的结束。 由于此间还是个“自由” 的世界, 所有文字传媒仍然有较宽松的报道天地, 因此从战局发展和变化的消息中, 知道离和平的日子不远。另一方面, 则是各方面力量谋求在这个特殊地区有个稳定的局面出现, 以获取他们各自要知道的讯息。 他们之中有的还尽力博取市民的“好感”。 听说在那时, 当局取消了印度籍警察佩带的警棍 (按: 这是一种以硬胶包裹, 内里是铁棒的短棍), 就是日伪方面提出的, 认为这是维护“大东亚共荣圈”的人身安全。 此说是否属实, 是出于什么原因, 但间接之下使得此间升斗小民免受了许多凌辱。这样, 此间又出现另一种情况: 朱门酒肉臭, 路有冻死骨。 那些面临末日的日伪分子鉴于去日无多, 更尽量以搜刮得来的钱财, 纵情于声色, 一掷千金。 在新马路、 十月初五街、福隆新街等商业街道, 依然是车水马龙, 戏院里弦歌不绝。然而生活在底层的劳苦大众, 只得在苟延残喘之下望天明。 那时候街头随时出现有饿殍。 这些不是身体浮肿, 就是骨瘦如柴, 特别是海傍一带楼宇的骑楼底下, 往往一朝有十个八个, 就是繁盛如板樟堂前的石阶, 笔者也屡屡看到一具具尸体。347
  • 澳门文学丛书敌伪搜集人力资源没有办法离开此间的市民, 又不甘于生而待毙, 他们就通过其他途径出走。 但是“到处杨梅一花”, 返回乡下固是办法,可是家乡并不是珠江三角洲一带的, 就难以回去了, 惟一办法便是到外地工作。在太平洋战争的中期, 日本帝国主义已因战线过长, 物资缺乏, 出现捉襟见肘的局面, 所以在占领区加紧搜刮, 特别是战略物资。 但以人手不足, 便也以招工的形式在许多地区诱骗居民, 运送至生产地区。笔者记得那时在新桥大兴街的一座空置货仓, 就经常招聘开矿人员, 声明参与者每月工资多少, 由家人在此地领取, 又动身前给予多少安家费, 待遇算得优厚, 不过明眼人都可以看得出这是怎样一回事。 惟是饥寒交迫下, 仍有不少人去了。 他们一去大都不复回到此间。 笔者所知的有一个叫发叔的, 他原是在南京街市扫地的, 孔武有力, 食量惊人, 子女又多, 他在无可奈何之中去了海南岛开矿, 一去便杳无音信, 怕是已死于异乡。当时笔者姑姐 (原是家里的妹仔, 长大后被爷爷认作女儿, 以姑姐相称), 因遇人不淑, 家境又困难, 不愿长依母家,便出走至广州湾 (即今湛江)。 此去是干什么, 真是不提也罢。 一去四十年, 她的女儿也已是祖母。 幸好内地改革开放,仍然生存的姑姐辗转托人带来信息, 才得与女儿重逢。 真是不幸中之大幸。348
  • 黄德鸿·澳门掌故人口知多少?在战时的日子, 由于此间不易谋生, 许多人都返回家乡,照理人口是少了, 但实际上人口反而多了一些。多了的人口, 大半是自香港沦为敌手后逃难来到的。 这些人大都薄资财, 所以使得市面一个期间相当繁盛。 但他们仅只是将澳门作为一个歇脚站, 只待有门路便分别离开, 返回大后方。多了的人还有的是在香港、 上海工作的葡籍土生。 这批人大都是中下层, 所以返回原居地后, 就好依靠澳门有关机构接济。还有的是来自广州及邻近地区的难民。 他们是在更早时已逃到澳门的。 但在太平洋战争后, 此地生活更不好过, 只好又返回内地, 但仍有一部分留下来的, 直至战事结束后才离开。有统计资料说, 澳门人口在战时曾一度高达三十多万人。看来这并不是一个精确的数字。 以今天的人口四十多万来比较, 当年还是有许多空旷的地方, 如青洲、 台山、 黑沙环以及南湾、 新口岸等地区。 而且绝大部分楼房都是两层的, 住户不多, 尽管逃难者不少, 比诸今天已无立锥之挤迫和高楼大厦林立的情况来看, 当年的人口数字是夸大了。在战争的末期和结束之初, 澳门人口开始逐渐减少。 逃来的各色人等, 都返回原居地, 澳门的市面又回复昔日的平静。349
  • 澳门文学丛书电力供应缺乏战时的日子, 澳门电力供应也因燃料的缺乏而无法完全供电。 在那时, 分区供电或隔日供电; 推行夏令时间, 甚至将时钟拨快两个小时, 以节省用电。由于没有电力供应, 许多戏院都不开设日场, 或者是自行发电。 在繁盛的街道如新马路、 十月初五街等一带地区, 入夜虽然灯火高悬, 但光度黯淡; 至于其他居民, 大多一灯如豆,或者索性早睡早起, 以节省燃料。在那时, 尚没有电力供应, 家居能有一盏火水灯来照明已是不错了; 再不就是用灯盏装着浓黑的木油点燃发光。 这些木油点燃时, 油烟很大, 而且发出异味, 令人很不好受。 但是在那时, 总比昏天黑地好得多。笔者在那个时代, 曾经随着一个亲戚到黑沙环的发电厂去。 只见所用的燃料并不是煤, 而是一段段的木头。 可见那时燃料的供应是那么紧张。由于电力的供应不足, 所有以电力开动的物品都改以人力或畜力为动力。 有的公众场所索性地以原始的取凉方法, 以布帘挂在屋顶, 雇人在下边不断地拉动来扇风。回顾起那战时的日子, 对照今天绝大部分家庭的电器化,那时的生活真是非常艰苦, 更说不上什么享受。350
  • 黄德鸿·澳门掌故另一角弦歌不绝在太平洋战争的后半段日子, 澳门出现了相对安定的情况, 这一方面是人们适应了这种生活, 但另一方面则因本澳市面的特殊政治环境所致。 由于这样, 市面的娱乐事业又一应恢复齐全。 但主要的顾客都是澳门邻近地区的大天二、 汉奸, 以及那些铤而走险的走私客。 这些挟有巨资的亡命之徒就来到这儿花天酒地。本来在那期间对外交通断绝, 原先戏院放映的影片无法运来, 绝大部分戏院都改以演出粤剧或歌舞。 即有放映电影的,也都仓底货, 许多戏院为了维持经营, 只好重重复复地放映,或者请滞留此间的香港影艺人员演出, 而这些人员为了维持生活, 谋求路费别往, 也不惜自降身价演出。正由于这样, 在战时的澳门, 粤剧竟出现前所未有的两三戏班在同时演出, 而且也有不少戏人居留在此间。 如任剑辉、白雪仙、 谭兰卿、 上海妹等, 长期组班演出, 直至战争结束才离开。战后, 澳门人口顿减, 戏院又恢复原来的样子, 继续放映西片, 香港亦恢复拍制粤语片。 经历三年零八个月缺乏文化娱乐生活的市民, 才逐渐看到已在大后方放映多时的美国片, 记得当年的一出歌舞片 《出水芙蓉》, 曾大收卖座之效。351
  • 澳门文学丛书侮辱人格的“验粪”战时的日子, 有不少人因生活不继, 只好挈妇将雏回家乡去。 但是敌伪仍是设置重重障碍, 如必须验粪后, 认为没有什么传染病, 取得证明才可以返乡。所谓验粪, 其实是敛财手法之一, 更重要的还是对中国人民的人身侮辱。 而这种所谓验粪, 也不过是形式而已。 当时许多人为免受辱, 通过有关系的人付出金钱, 便可以取得证明,而无须被人“笃屎忽”。当年的验粪所设在塔石附近 (具体地点不便说明)。 凡是回乡的人, 都必须在这儿办理验粪的手续。 所以在一个时间,这里也出现有人龙。 当然在战争结束后, 这里也改观了。笔者有一个相熟的人曾在这验粪所里当杂工。 他只是为求两餐的。 验粪所结束后, 他从此便找不到工作。 因为许多市民都认得他这个人, 尽管他并没有狐假虎威, 但只因他在那里工作过, 于是他在战后便不受到人家理睬。战时的澳门, 敌伪的嚣张气焰随处可以感受得到。 有的特务机关何止是半公开的, 简直就是明目张胆, 并不忌惮地公开活动, 有个叫做黄公杰的家伙, 他在俾利喇街与高士德马路交错处的寓所, 前边的庭院居然放上沙包, 有人在轮流守卫,在这一种环境下, 一般人只好忍气吞声, 而澳葡人员也无可奈何。352
  • 黄德鸿·澳门掌故城市建设停顿战时的澳门, 所有的城市建设全都停顿了。 在那时, 南湾、 新口岸的填海工程已有了雏形, 靠近今日南湾街的地段已经平整, 而且也建起一座准备作为酒店的楼宇。 但是刚建好,太平洋战争便爆发了, 投资者只好按工不动。 这座楼宇在当时新填的地段显得很突出, 人们无以名之, 便称之为“新楼”。今天, 新楼也已拆卸了。 由于当时填海工程的停顿, 整个地段由南湾起以至到水塘的一带, 都成为荒地, 满目都是残垣败瓦, 地面凹凸不平。 由于没人理会, 却倒也有逃难而来人,在那儿开荒种植。在那时, 本来有很多街道已陆续铺设三合土。 但战事一起, 交通断绝, 建筑材料运不到, 如塔石区、 沙冈区的许多街道, 本来已开工掘地平整, 由此一搁长达四年之久。 就以提督马路的地段, 依笔者的记忆, 战时很长的一段时间, 都是泥泞一片的。就是因为这样, 加上建筑工程的全面停顿, 许多干“三行” 的手作仔便没有工作, 没有收入, 一家大小遭受冻馁。 就笔者所知道的, 三行工友受害的不少, 他们有的转入小贩, 有的把工具典当, 最后只有离开, 也有很少一部分, 在不明真相下, 无可奈何地应征到日寇占领区的矿山工地去。 当然, 他们都是有去无回。353
  • 澳门文学丛书前事不忘, 后事之师经过三年零八个月的战时日子, 整个澳门元气大伤, 许多地区的房舍由于缺乏修理以致倒坍, 有的在三四十年后仍是荒地一片, 直至澳门经济起飞才重新开发。虽然当年战火并未波及本澳, 但澳门的遭遇显然是受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战争影响而致。 正因这样, 当年不少热血青年都积极参加抗日救亡运动, 他们参加抗日宣传, 甚至身体力行, 组织各种各样的队伍, 奔赴前线。 连那些为人所歧视的“歌姬”, 她们都参加义唱、 义捐, 为此尽一份力。尽管遭受来自多方的压力和阻挠, 但是许多青年组织以各种形式, 如回乡服务团、 四界救灾会等, 到大后方去参加抗日活动。 有的为了达成愿望而离家出走, 笔者的表姐就是其中之一。 想起来这样的例子并不少, 奇怪的他们不是世家子弟, 就是千金小姐, 但是国难当前, 便义无反顾抗日去了。 有的死于战场上, 有的直到战后才历尽艰险回到故土。前事不忘, 后事之师。 在纪念抗日胜利五十周年的当前,我们是更应注意到这一点。354
  • 黄德鸿·澳门掌故后 记在澳门回归祖国的倒数的日子里, 大量有关澳门文学艺术作品的出现是必然的事。 但对笔者而言, 则是一个异数。说是异数, 只因本书的成篇, 乃是在偶然的情况下出现。此事说来话长, 实有必要就这些加以说明; 同时, 也应就本书此次出版的取名而向读者交代一下。早在二十年之前, 笔者在澳门一家报馆工作。 当时曾以“澳门新语” 为名写了一个专栏, 内容是有关澳门的轶事、 掌故等。 但很可惜, 才写了几篇, 即遭逢一宗突如其来的事故,以致兴致索然而搁笔。 如是一搁二十年, 至1995年年中, 有朋友主持一家报纸的编务, 要找人为创刊写文章。 笔者应命而至, 搞了一个名为“家在澳门” 的专栏, 其始原意是写近半世纪以来澳门物事的变迁与发展, 及后更将时间范围扩阔, 举凡澳门古今物事的都包含其内, 有意无意之间与前写的《澳门新语》的意图相合。《家在澳门》写了一年多才结束。 当时有朋友看过以为经挑选可以出版, 经引介与澳门成人教育学会列位先生, 终得首肯于1996年12月出版, 又于翌年的5月刊行修订本(第二版)。为圆二十年前的旧梦, 笔者在本书出版之前征得出版者的同意, 把原名“家在澳门” 改名为“澳门新语”。“澳门新语” 书名的取定, 实是自清初广乐名士屈大均的《广东新语》而来。 当年《广东新语》刊行时, 屈大均的好友、355
  • 澳门文学丛书诗人潘耒为此写了一个序言, 其中有赞说:其察物也精而核, 其谈义也博而辨, 其陈辞也婉而多风。 思古伤今维风正俗之意, 时时见于言表。 游览者可以观土风, 仕宦者可以知民隐, 作史者可以征故实, 摛词者可以资笔润。 观 《华阳国志》、 《岭南异物志》、 《桂梅虞衡》、 《入蜀记》 诸书, 不啻兼有其美。 善哉, 可以仿 (传) 矣!笔者之所以摘引潘耒这段序文, 记得是当年曾有志者要与屈著相对照。 然而相比之下, 本书难及屈著的万一, 不足之处甚多。 正因如此, 笔者对此次出版简体字版时编辑先生建议改书名为“澳门掌故” 表示同意。 据所知, 港澳地区曾已有两本题名“澳门掌故” 的书刊。 一是王文达先生所撰的专栏, 一是余布衣先生写的。 这里必须要说明清楚的。事实上, 本书有若干篇章是摘引自王文达先生的《澳门掌故》专栏。《澳门掌故》专栏在当年报章刊行时甚受读者欢迎,但在全篇尚未完稿即因事中辍。 另处, 在五六十年代还有汪孝博、 黄蕴玉、 陈宥几位老先生, 先后在港澳报章发表有关澳门史实或掌故的文章, 数量很多, 可惜在他们的生前, 以致故世而今都未有结集出版。 他们的著作对笔者的撰写本书, 有很大的影响作用。对本书的出版, 澳门成人教育学会吴志良、 韦思理、 梁官汉、 陈继春先生出力至多, 第一、 二版的刊行实与他们的支持有极大的关系。在此, 还要多谢白思群、 穆凡中先生。 白先生为本书写序356
  • 黄德鸿·澳门掌故言, 曾数改其稿, 继第二版之后, 在此次简体字版又作了精心修订。 穆凡中先生的序言是在第二版刊印时加上去的。 这是他在本书第一版出版后所写的评介文章。这次简体字版的出版, 中国文联出版公司白舒荣女士出力更多, 在此一并向她以及有关工作人员致谢。黄德鸿1998年8月15日357
  • 澳门文学丛书后记之 “后记”《澳门掌故》在此第三次之前曾刊印过两次。 第一次是在澳门, 之后在北京又印了一次。 两次的刊本笔者都写了后记,内容总的是交代此书的成书过程, 及多谢玉成出版的有关人士。从市场销售及读者所反映的意见,“澳门掌故” 是受到欢迎的。 原因何在? 个人认为, 第一次刊行是在澳门回归祖国怀抱前三年的1996年, 海内外很多人士都想从这本小书对澳门有更多的了解。 第二次印行是在北京, 距澳门回归的日子更短,内地朋友的要求更热切。 在那期间, 有关澳门各个方面问题的书刊纷纷出炉, 成为一股热潮, 《澳门掌故》内容不过是这个小城昔日的风土人情及物事, 更不是有关政治、 经济等的专作。 《澳门掌故》因缘际会, 得以乘时而起, 笔者以为这是个“异数”。据告知, 单是在北京的两次印行, 总数已在一万五千之间, 其中还有若干是精装本的。 此第二次的印行, 书名从第一次的《澳门新语》改为《澳门掌故》。 当初取用的《澳门新语》书名, 其实是想承袭广东名士屈大均撰写的《广东新语》而来的。可事与愿违: 一方面是屈著内容丰富, 笔者的《澳门新语》不及其万分之一, 又以作者笔下功夫有限, 该文出于这些原因, 北京方面的出版者给改了《澳门掌故》这个名堂。对书名的改动, 笔者也以为合理, 为免看过第一、 第二次358
  • 黄德鸿·澳门掌故印刊版本的读者有所误会, 笔者在第二次印刷的简化字版本的后记写了一个声明。 事实上,《澳门掌故》书名是研究澳门本土大有名气的王文达校长的专栏名座, 后来组装成书时, 引起海内外朋友的注意。 之前, 李鹏翥先生为香港报刊撰写的《澳门古今》出版时也先后刊印了好几次, 亦受到港澳读者的欢迎。 还有一位澳门作者余布衣, 也写了《澳门掌故》为书名的小册子, 亦是介绍澳门的风土物事。研究、 介绍澳门历史的大部头、 小册子在澳门回归前后,一时风起云涌, 知识界特别着力, 甚至有以“澳门学” 为号召, 以及进一步宣传澳门这个小城。 在一次集会上, 有人曾提出“乡土教育” 这个问题, 把认识、 学习澳门普及到中学、 小学及民间团体, 笔者以为这是一件好事!这篇《后记之后记》写得长了一些。 澳门在五百年前是个小渔村、 不起眼的地方。 于今已是不同了, 即如从前的“十字门水道”, 今天更有了显著的变动。 抚今追思, 往事不应“成烟”, 但愿众人烧柴火焰高, 把研究澳门本土文化扇成一把火!359
  •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澳门掌故 / 黄德鸿 著. -- 澳门:澳门基金会;北京:作家出版社;北京:中华文学基金会,2014. 1(澳门文学丛书)ISBN 978-99937-1-133-9(中国澳门)ISBN 978-7-5063-7283-1(中国内地)Ⅰ. ①澳… Ⅱ. ①黄… Ⅲ. ①澳门 - 地方史 - 掌故Ⅳ. ①K296.59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4)第006971号澳门掌故作 者:黄德鸿责任编辑:冯京丽 秦 悦 邢宝丹装帧设计:棱角视觉责任印制:李卫东 李大庆出版发行:澳门基金会(E-mail:ieinfo@fm.org.mo)作家出版社(E-mail:zuojia@zuojia.net.cn)中华文学基金会(E-mail:zhwxjjh@126.com)印 刷:三河市华业印装厂成品尺寸:133×214字 数:270千印 张:11.875版 次:2014年8月第1版印 次:2014年8月第1次印刷ISBN 978-99937-1-133-9定 价:澳门币30.00元©版权所有,侵权必究。
  • 王祯宝 《曾几何时》水 月 《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邓晓炯 《浮城》未 艾 《轻抚那人间的沧桑》吕志鹏 《在迷失国度下被遗忘了的自白录》李成俊 《待旦集》李宇  《狼狈行动》李观鼎 《三余集》李鹏翥 《澳门古今与艺文人物》吴志良 《悦读澳门》林中英 《头上彩虹》赵 阳 《没有错过的阳光》姚 风 《枯枝上的敌人》贺绫声 《如果爱情像诗般阅读》袁绍珊 《流民之歌》黄坤尧 《一方净土》黄德鸿 《澳门掌故》梁淑淇 《爱你爱我》寂 然 《有发生过》鲁 茂 《拾穗集》穆凡中 《相看是故人》穆欣欣 《寸心千里》以上按作者姓氏笔画排序
  • 图书主页定价:澳门币30.00元澳门众多的写作人,从语言与生活的密切关联里,坚守着文学,坚持文学书写,使文学的重要性在心灵深处保持不变,使澳门文学的亮丽风景得以形成,从而表现了澳门人的自尊和自爱,真是弥足珍贵。从“澳门文学丛书”看,澳门文学生态状况优良,写作群体年龄层次均衡,各种文学样式齐头并进,各种风格流派不囿于一,传统性、开放性、本土性、杂糅性,将古今、中西、雅俗兼容并蓄,呈现出一种丰富多彩而又色彩各异的“鸡尾酒”式的文学景象,这在中华民族文学画卷中颇具代表性,是有特色、有生命力、可持续发展的文学。这套作家出版社版的文学丛书,体现着一种对澳门文学的尊重、珍视和爱护,必将极大地鼓舞和推动澳门文学的发展。就小城而言,这是她回归祖国之后,文学收获的第一次较全面的总结和较集中的展示;从全国来看,这又是一个观赏的橱窗,内地写作人和读者可由此了解、认识澳门文学,澳门写作人也可以在更广远的时空里,听取物议,汲取营养,提高自信力和创造力。——摘自王蒙《澳门文学丛书·总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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