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兆镛与 近代粤澳文化 彭海铃/著 广东人民出版社

目 录绪论：晚清岭南文化遗民 （ 1 ）第一章 家世源流 （13）第 一 节 婺源汪氏 （13）第 二 节 迁居山阴 （17）第 三 节 落籍广东 （2 6）第 四 节 家族迁移与浙粤文化 （37）第二章 为学背景 （43）第 一 节 书香门第的有利因素 （43）第 二 节 就学学海堂 （52）第三章 幕佐生活 （6 3）第 一 节 不第下的选择 （63）第 二 节 地方事务及文教工作之推行 （74）第 三 节 政务经验之累积及其政治观 （88）一、圣王在位，百姓从之 （89）二、地方政务，慎选官员 （90）三、礼教育才，变法图强 （91）第四章 避地澳门 （94）第 一 节 寓居原因 （94）一、政权转移 （94）二、粤地动乱 （9 6）

三、友侪影响 （98）第二节 居澳活动 （1 01）第三节 与澳门社会之关系 （114）一、对澳门佛教文化的推动 （114）二、对澳门建制形胜之考察 （128）三、文学作品中反映的澳门风情 （131）四、澳门观之形成 （140）第五章 文化学术交往 （154）第一节 酬唱活动 （154）第二节 学术交往 （178）第三节 活跃画坛 （194）第六章 治学成就 （205）第一节 史学考订 （205）第二节 诗词创作 （216）第三节 金石研究 （227）第四节 谱牒编修 （232）结束语 （238）征引书目 （243）后 记 （250）

绪论：晚清岭南文化遗民19 世 纪 帷 幕 落 下 ， 巧 合 地 为 清 代 统 治 的 结 束 作 出 预 告 ， 在2 0 世 纪 进 入 第 1 1 年 之 际 ， 爱 新 觉 罗 家 族 对 中 国 长 达 2 6 8 年 的统 治 终 于 宣 告 结 束 。举 凡 改 朝 换 代 之 际 ， 辄 有 遗 民 涌 现 ， 在 中 国 历 史 上 最 后 的几 个 封 建 王 朝 ， 这 种 现 象 尤 为 普 遍 。 宋 代 君 主 鼓 吹 理 学 ， 以 正唐 末 五 代 以 来 之 纲 纪 圮 坏 ； 明 清 两 朝 的 统 治 者 则 把 儒 学 尤 其 是理 学 ， 抬 到 至 高 无 上 的 地 位 。 这 种 意 识 形 态 上 的 教 育 ， 不 仅 仅是 为 了 灌 输 忠 孝 仁 义 思 想 ， 更 重 要 的 是 为 整 体 文 化 的 传 承 和 发展 ， 定 下 划 一 的 基 调 ， 知 识 分 子 遂 在 潜 移 默 化 之 中 ， 自 我 承 担了 保 护 传 统 文 化 的 重 大 责 任 。 宋 元 之 交 、 明 清 之 际 ， 遗 民 相 率以 反 抗 、 避 世 、 逃 禅 等 方 式 来 表 达 个 人 之 抉 择 。 他 们 忧 虑 与 悲愤 之 事 ， 并 非 单 纯 是 政 权 的 转 移 ， 更 大 程 度 上 ， 是 由 于 政 权 易手 而 引 发 的 文 化 灭 亡 危 机 。 宋 元 以 及 明 清 之 朝 代 变 更 ， 正 是 典型 。 被 视 为 文 化 低 落 的 蒙 古 人 和 满 洲 人 相 继 以 勇 悍 的 姿 态 入 主中 原 时 ， 前 朝 遗 民 所 面 对 的 最 大 难 题 ， 便 是 如 何 在 异 族 统 治 下保 存 传 统 的 华 夏 文 化 。 因 此 ， 在 政 权 转 移 之 际 ， 遗 民 所 恪 守 的忠 信 孝 义 使 他 们 与 新 的 统 治 者 难 以 并 存 ， 同 时 ， 捍 卫 传 统 汉 文化 的 必 然 性 ， 亦 是 他 们 无 法 与 新 政 府 妥 协 的 原 因 之 一 。清 室 衰 亡 ， 民 国 建 立 ， 一 批 前 清 旧 臣 以 “ 遗 老 ” 自 况 。 “ 遗老” 一词 ， 初见 于《 史 记· 樊郦 滕 灌列 传》 ： “吾 适丰 沛 ，问 其 遗老 。 ” 乃 指 经 历 世 事 之 野 老 ， 后 推 衍 及 于 前 朝 旧 臣 ， 如 《 晋 书 ·徐 广 传 》 所 称 ： “ 君 为 宋 朝 佐 命 ， 吾 乃 晋 室 遗 老 。 ” 此 词 本 无 贬义 ， 然 用 于 前 清 旧 臣 身 上 ， 却 是 负 面 评 价 。 他 们 之 中 ， 包 括 太傅 、 大 学 士 、 翰 林 院 编 修 、 总 督 、 巡 抚 、 布 政 使 ， 以 至 一 般 的

幕 僚 部 属 等 ， 原 有 之 官 位 高 低 不 一 ， 但 都 是 受 传 统 文 化 影 响 最深 之 文 人 学 者 ， 部 分 人 对 保 存 传 统 文 化 学 术 的 积 极 性 ， 其 实 远胜 于 在 政 治 上 的 参 与 程 度 。 对 他 们 而 言 ， 清 室 并 不 单 纯 是 政 权的 代 表 ， 亦 是 传 统 文 化 的 象 征 。 盖 清 朝 虽 以 异 族 入 主 中 原 ， 但它 几 乎 完 全 遵 照 了 以 往 汉 人 建 立 的 专 制 王 朝 对 儒 学 的 尊 崇 态 度 ，因 而 博 得 汉 族 士 人 的 好 感 和 认 同 。 然 自 1 9 世 纪 中 叶 以 后 ， 西 学涌 入 中 国 ， 不 少 朝 中 大 臣 视 之 如 寇 雠 ， 认 为 西 方 思 潮 每 与 中 国传 统 背 道 而 驰 。 对 于 辛 亥 革 命 ， 他 们 认 为 这 “ 不 单 是 一 项 政 权上 的 转 移 ， 更 是 传 统 儒 教 思 想 沦 亡 的 象 征 。 ” ① 很 多 传 统 文 化 的守 卫 者 认 为 帝 制 的 消 亡 ， 意 味 着 伦 常 礼 教 的 沦 丧 ， 三 纲 五 常 中，君 为 臣 纲 ， 君 若 不 存 ， 臣 民 无 所 适 从 ， 道 德 标 准 亦 难 以 厘 定 。所 以 他 们 痛 心 之 余 ， 竭 力 从 事 保 卫 文 化 之 工 作 ， 其 动 机 虽 因 眷念 清 廷 而 起 ， 惟 结 果 则 于 文 化 传 承 上 有 一 定 贡 献 。 此 类 逊 清 旧臣 ， 可 目 之 为 “ 文 化 遗 民 ” 。 他 们 的 心 志 ， 主 要 在 于 维 护 传 统 文化 ， 保 持 礼 教 伦 常 ， 他 们 在 政 治 上 其 实 无 甚 影 响 力 ， 与 意 图 复辟 之 “ 遗 老 ” 自 是 有 所 不 同 。晚 清 至 民 国 时 期 的 岭 南 地 区 ， 一 批 文 化 遗 民 ， 在 他 们 不 认同 的 政 权 下 生 活 ， 每 以 保 卫 传 统 文 化 为 己 任 ， 因 此 他 们 的 社 会活 动 都 是 以 此 目 的 为 出 发 点 ， 大 别 不 离 以 下 数 端：一、学术研究不断① 胡平生：《民国初期的复辟派》，第54页，台湾学生书局1985年版。这 些 于 民 国 后 托 辞 不 就 的 知 识 分 子 ， 具 有 深 厚 的 国 学 基 础，面 对 着 清 室 败 亡 这 一 不 可 逆 转 的 历 史 事 实 ， 无 可 奈 何 之 余 ， 遂闭 门 不 出 ， 潜 心 著 述 ， 力 求 保 存 学 术 文 化 于 不 坠 。 清 光 绪 举 人 、辛 亥 后 避 地 澳 门 的 汪 兆 镛 ， 先 后 修 撰 了 《 元 广 东 遗 民 录 》 二 卷，考 证 元 代 广 东 遗 民 共 7 6 人 之 事 迹 ； 又 有 《 岭 南 画 征 略 》 十 二卷 ， 论 述 自 唐 代 迄 民 初 岭 南 画 家 4 5 8 人 ， 资 料 详 尽 ； 又 增 修 其家 族 之 《 山 阴 汪 氏 谱 》 ， 成 《 谱 表 》 一 卷 、 《 谱 录 》 二 卷 及 《 坿录 》 一 卷 ； 辑 《 碑 传 集 三 编 》 ， 收 录 清 至 民 初 5 0 0 余 人 之 碑 传 志状 ； 而 于 金 石 考 据 方 面 ， 亦 有 《 广 州 城 残 砖 录 》 等 。 居 于 香 港

的 探 花 陈 伯 陶 则 有 《 孝 经 说 》 三 卷 ， 论 析 《 孝 经 》 ， 以 存 大 义 ；又 撰 写 《 宋 东 莞 遗 民 录 》 二 卷 、 《 胜 朝 粤 东 遗 民 录 》 四 卷 、 《 明东 莞 五 忠 传 》 二 卷 ， 分 别 考 订 宋 末 及 明 末 时 ， 避 地 广 东 遗 民 之活 动 情 况 。 吴 道 镕 撰 《 明 史 乐 府 》 七 卷 。 林 鹤 年 著 《 四 库 全 书表 文 笺 释 》 。 而 隐 居 上 海 的 张 其 淦 则 专 志 纂 述 ， 成 绩 斐 然 ， 有《邵村学易》、《洪范微》、《左传礼说》、《老子约》、《邵村史论》、《春秋持平》、《春秋教旨》、《庄子旨归》 等。二、诗文创作甚多这 些 传 统 知 识 分 子 ， 在 文 学 修 养 上 有 相 当 的 造 诣 ， 而 且 感情 丰 富 ， 常 以 诗 文 会 友 ， 借 此 抒 发 自 己 的 感 情 。 不 少 人 发 起 组织 文 社 ， 定 期 雅 集 ， 寄 情 诗 酒 。 他 们 的 作 品 ， 一 方 面 固 然 表 达对 友 侪 的 关 切 问 候 ， 另 一 方 面 ， 对 民 初 时 局 动 荡 的 忧 虑 ， 亦 表现 在 他 们 的 诗 歌 中 ， 显 示 他 们 亦 有 其 爱 国 抱 负 ， 而 对 前 朝 之 怀念 ， 亦 是 诗 歌 主 题 之 一 。 由 此 产 生 了 不 少 文 学 佳 作 ， 丰 富 了 民初岭 南诗 坛 。汪 兆 镛有 《 微尚 斋 诗》 、《 微 尚斋 诗 续稿 》 、《 雨 屋深 镫 词 》 、 《 澳 门 杂 诗 》 等 ； 沈 泽 棠 有 《 忏 盦 遗 稿 》 ， 张 学 华 有《暗斋 稿》， 吴道镕 有《澹 盦诗存 》、《 澹盦文 存》， 林鹤年 有《 居思 草 堂 诗 钞 》 ， 梁 庆 桂 有 《 式 洪 室 诗 文 》 ， 于 香 港 居 住 的 赖 际 熙有 《 荔 坨 文 存 》 ， 陈 伯 陶 有 《 瓜 庐 诗 剩 》 ， 温 肃 有 《 温 文 节 公集》，张其淦有《邵村咏史诗钞》、《邵村重游泮水诗集》、《元八百遗 民 诗 钞 》 、 《 明 代千 遗 民 诗 咏 》 等 。 诚然 ， 在 他 们 的 作 品 中 ，遗 民 思 想 亦 时 有 流 露 ， 这 是 不 容 否 认 的 事 实 。三、编修史籍方志① 龚自珍著，王佩诤校：《古史钩沉论二》，载《龚自珍全集》，第22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9 9 9年版。这 批 旧 学 基 础 深 厚 的 学 者 们 ， 咸 认 为 修 史 编 志 乃 是 保 存 传统 文 化 不 可 或 缺 的 工 作 ， 强 调 史 志 及 乡 邦 文 学 对 保 存 地 方 文 化之 重 要 性 ， 际 此 改 朝 换 代 之 时 ， 他 们 有 意 识 地 保 存 故 朝 史 志 ，其 用 心 不 言 而 喻 。 他 们 深 以 “ 灭 人 之 国 ， 必 先 去 其 史 ” ① 为 教

训 ， 因 此 为 地 方 史 志 及 文 献 之 编 修 、 整 理 及 保 存 ， 皆 作 出 不 少贡 献 。 近 代 岭 南 学 者 中 ， 番 禺 籍 的 为 数 不 少 ， 民 国 后 ， 梁 鼎 芬 、凌 福 彭 、 张 学 华 、 卢 维 庆 倡 修 《 番 禺 县 续 志 》 ， 参 与 其 事 者 不 少是 辛 亥 革 命 后 闭 门 不 仕 的 学 者 文 士 ， 而 当 中 任 总 纂 之 职 的 吴 道镕 ， 后 又 编 纂 《 广 东 文 征 》 二 百 四 十 卷 ， 收 录 自 汉 至 清 末 民 初广 东 文 士 著 作 ， 合 共 六 百 余 家 ， 并 撰 作 者 考 ， 系 以 小 传 ， “ 与 屈翁 山 之 广 东 文 选 、 温 谦 山 之 广 东 文 海 ， 均 为 一 代 杰 作 。 ” ① 居 于香 港 的 陈 伯 陶 参 与 编 修 《 东 莞 县 志 》 ， 又 增 补 《 罗 浮 志 》 五 卷 ；温 肃 则 修 《 龙 山 乡 志 》 、 辑 《 龙 山 文 录 》 ， 赖 际 熙 编 修 《 增 城 县志》，朱汝珍纂《清远 县志》、《阳山县志》 。四、从事教育工作① 港报忏庵：《吴澹盦太史之风节》，載吴景涵编：《吴澹盦先生荣衰录》，第50 页，平装铅印本，广州，1 93 6年。② 邓又同：《香港学海书楼七十年概况》，载何竹平主编：《香港学海书楼七十周年纪念文集》，第10页，香港学海书楼1993年版。③ 温肃：《檗庵年谱》，载《温文节公集》卷一，香港学海书楼丛书第二种，第20页，香港学海书楼2001年重印。为 了 令 中 国 之 传 统 学 术 能 继 续 发 扬 光 大 ， 这 些 学 者 纷 纷 从事 与 教 育 有 关 之 工 作 ， 如 以 私 人 教 学 形 式 招 收 门 人 ， 亦 有 设 置学 校 ， 而 他 们 所 传 扬 者 ， 恒 为 经 史 之 说 ， 务 求 推 动 中 国 固 有 学术 文 化 。 辛 亥 后 ， 一 批 曾 为 翰 林 院 编 修 的 学 者 避 地 香 港 ， 成 为当 时 殖 民 地 高 等 教 育 中 传 授 传 统 国 学 的 支 柱 ， 如 赖 际 熙 ， “ 二 十年 代 香 港 大 学 礼 聘 赖 公 为 教 授 ， 创 立 中 文 学 院 （ 后 改 中 文 系 ），掌 教 凡 十 余 年 ， 造 就 国 学 人 材 甚 众 ” ② ； 区 大 典 曾 任 香 港 大 学 堂经 学 总 教 习 ， 后 又 任 教 于 香 港 大 学 中 文 系 ； 岑 光 樾 尝 受 聘 于 香港 官 立 汉 中 及 汉 师 讲 席 ， 后 又 开 办 成 达 中 学 ， 广 育 英 才 ； 朱 汝珍 亦 尝 受 聘 为 香 港 大 学 教 习 ， 并 为 香 港 孔 教 学 院 院 长 兼 附 中 校长 ； 温 肃 亦 曾 就 香 港 大 学 聘 席 ， 教 授 哲 学 、 文 词 两 科 ， 甚 至“ 港 吏 展 仁 士 ， 英 籍 ， 也 来 问 中 土 孔 孟 之 学 。 ” ③ 而 这 批 前 清 学者 ， 亦 尝 讲 学 于 1 9 2 3 年 创 立 的 香 港 学 海 书 楼 ， 弘 扬 中 国 文 化 。

学 海 书 楼 的 创 办 人 之 一 即 为 赖 际 熙 太 史 ， “ 辛 亥 后 流 寓 香 港 ， 矢志 发 扬 国 学 ， 以 保 存 国 粹 为 己 任 ， 因 景 仰 前 贤 阮 元 督 粤 时 创 办学 海 堂 行 谊 ， 故 沿 用 学 海 二 字 ， 以 名 书 楼 ， 用 表 继 承 学 海 堂 之遗 绪 焉 ” ① ， 承 社 会 人 士 之 捐 资 ， 购 入 香 港 中 区 般 含 道 二 十 号 房屋 作 为 藏 书 及 讲 学 之 用 ， 当 时 香 港 仍 未 有 公 立 图 书 馆 ， 其 藏 书所 是 为 首 座 民 间 设 立 之 公 开 图 书 馆 。 而 在 国 内 ， 汪 兆 镛 、 汪 兆铨 、 林 鹤 年 等 人 曾 于 学 海 堂 复 办 后 （ 1 9 2 0 ） 出 任 学 长 之 职 ， 学海 堂 虽 复 办 后 一 年 而 复 废 ， 然 “ 知 名 之 士 ， 如 江 孔 殷 、 黄 佛 颐 、陈 樾 、 黄 荣 康 、 黄 任 恒 、 黄 秩 南 、 谭 祖 锵 皆 应 季 课 ， 时 列 首 名 ，一时文风称盛”② 。五、弘扬儒家思想① 邓又 同： 《 香港 学 海书 楼七 十 年概 况 》， 载何 竹 平主 编 ：《 香港 学 海书 楼 七十周 年 纪 念 文 集》 ， 第 1 0 页 ，香 港 学 海 书 楼1 9 9 3 年 版 。② 汪兆 镛： 《微 尚老 人自 订年 谱》 ，第 42 页， 汪敬 德堂 印行 ，1 9 4 9年 。③ 章梫： 《松 柏山房 骈体 文钞序 》， 载张其 淦： 《松柏 山房 骈体文 钞》 第二 页，铅印 线 装 本 ，1 9 2 7 年。④ 司马 迁 ：《 太 史 公自 序 第 七十 》 ， 载《 史 记 》第 3 2 9 7 页 ， 中华 书 局 1 9 8 2 年版 。对 于 改 朝 换 代 ， 他 们 几 乎 众 口 一 词 指 是 由 于 道 德 沦 丧 ， 致有 人 不 以 君 为 君 ， 胆 敢 推 翻 帝 制 ， 他 们 认 为 ， 此 乃 大 逆 不 道 之行 为 ， 究 其 原 因 ， 全 因 当 时 的 人 忽 视 道 德 伦 常 ， 置 儒 家 忠 孝 思想 于 不 顾 ， “ 今 者 邪 说 蠭 起 ， 礼 教 荡 然 ” ③ ， 所 以 他 们 提 倡 尊 崇孔 子 ， 树 立 儒 家 学 说 之 权 威 ， 望 能 以 儒 家 思 想 中 的 伦 理 纲 常 ，重 纳 世 人 之 行 为 于 正 轨 ， 自 然 可 保 社 稷 安 定 。 这 种 想 法 ， 似 与司 马 迁 于 二 千 一 百 多 年 前 的 说 法 不 谋 而 合 ： “ 《 春 秋 》 之 中 ， 弒君 三 十 六 ， 亡 国 五 十 二 ， 诸 侯 奔 走 不 得 保 其 社 稷 者 不 可 胜 数 。察 其 所 以 ， 皆 失 其 本 已 。 ” ④ 弑 君 亡 国 以 及 奔 走 不 得 保 社 稷 者 ，皆 已 丧 失 仁 义 之 道 本 ， 乱 臣 贼 子 背 弃 伦 常 道 德 ， 胡 作 非 为 ， 以致 政 治 是 非 不 明 ， 人 伦 道 德 不 彰 ， 所 以 要 于 乱 世 之 中 提 倡 伦 常道 义 ， 以 孔 孟 之 仁 义 来 引 发 人 内 在 的 道 德 自 觉 。 这 种 思 想 在 当

时 一 批 前 清 学 者 中 甚 为 普 遍 ， 故 赖 际 熙 在 香 港 创 办 学 海 书 楼 ，其 目 的 除 了 传 授 国 学 外 ， 还 希 望 能 以 儒 家 思 想 匡 正 人 心 ： “ 斯 时授 课 ， 以 四 书 五 经 为 主 ， 阐 扬 孔 孟 之 道 与 春 秋 微 言 大 义 ， 冀 扬国 粹 ， 挽 救 世 道 人 心 于 失 坠 之 余 。 ” ① 除 了 这 批 前 朝 故 旧 有 如 此慨 叹 外 ， 民 国 后 于 1 9 1 3 年 当 选 众 议 院 议 员 的 程 大 璋 便 曾 提 出《 中 华 民 国 宪 法 宜 规 定 孔 教 为 国 教 仍 许 信 教 自 由 修 正 案 》 ， 认 为“ 孔 子 之 道 博 大 精 深 ， 经 纬 传 记 所 言 ， 觉 世 救 民 之 义 ， 虽 万 绪 千条 ， 而 一 以 仁 爱 为 准 ” ② ， 提 出 惟 儒 家 之 学 可 正 国 民 道 德 。 于 学海 堂 复 办 后 曾 为 学 海 堂 课 生 ， 后 与 陈 树 人 、 赵 少 昂 等 组 织 “ 清游 会 ” 的 黄 荣 康 曾 有 言 ： “ 世 之 盛 也 ， 由 在 上 者 尊 重 师 儒 ， 嗜 诗书 而 崇 礼 教 ， 能 以 一 身 之 所 为 ， 一 心 之 所 向 ， 为 群 伦 倡 而 鼓 铸人 才 ， 挽 回 气 运 于 无 形 之 中 ， 而 天 下 以 治 。 ” ③ 因 此 ， 尊 师 重儒， 为治 世之 必要 条件 ，反 之， 则为 “大 乱之 所由 来” ④ 。这 些 传 统 士 人 的 贡 献 在 于 对 传 统 学 术 的 研 究 、 整 理 和 传 授，在 道 德 伦 常 方 面 亦 曾 作 出 一 番 努 力 ， 以 维 系 传 统 纲 常 于 不 坠 ，他 们 彼 此 相 互 间 的 交 往 活 动 ， 又 在 不 知 不 觉 中 ， 形 成 了 一 个 群落 ， 这 个 群 落 中 人 ， 又 突 破 了 对 新 政 权 理 解 的 不 同 点 ， 彼 此 互通 学 问 及 人 生 的 见 解 、 提 升 知 识 层 面 、 坚 持 对 中 国 学 术 的 研 究 ，这 对 延 续 保 存 固 有 思 想 文 化 ， 贡 献 甚 大 。晚 清 岭 南 高 等 学 府 学 海 堂 ， 与 这 个 岭 南 文 化 群 落 的 酝 酿 形成 有 莫 大 关 联 。清 末 民 初 时 期 ， 大 批 与 学 海 堂 有 关 联 的 学 者 ， 在 穗 、 港 、澳 地 区 播 下 了 传 统 学 术 研 究 的 种 子 ， 他 们 的 活 动 轨 迹 ， 由 广 东 ，至 澳 门 ， 至 香 港 ， 对 这 三 地 的 传 统 学 术 文 化 的 继 承 和 发 扬 ， 起着 深 远 的 影 响 。 又 因 他 们 各 自 的 人 际 及 社 会 活 动 频 繁 ， 致 令 其影 响 又 辐 射 到 其 他 地 方 ， 于 是 相 互 构 成 一 幅 民 初 学 术 鸣 放 图 。① 邓又 同： 《 香港 学 海书 楼七 十 年概 况 》， 载何 竹 平主 编 ：《 香港 学 海书 楼 七十周 年 纪 念 文 集》 ， 第 1 1 页， 香 港 学 海 书楼 1 9 9 3 年 版 。② 程大 璋： 《 中华 民 国宪 法宜 规 定孔 教 为国 教仍 许 信教 自 由修 正案 》 ，载 《 无终始 斋 诗 文 集 》 卷 二 ， 第 一 页 ，刻 本 线 装 ， 广 州 ， 1 9 2 8 年。③ ④ 《学 海 堂 课 稿序 》 ， 载 黄荣 康 ： 《 求慊 斋 文 集 》卷 四 ， 第 六至 七 页 、 第 七页， 铅 印 线装 本 ， 1 9 3 4 年。

在 这 批 出 自 学 海 堂 的 学 者 之 中 ， 汪 兆 镛 （ 1 8 6 1 － 1 9 3 9 ） 是对 岭 南 以 至 澳 门 的 文 学 及 学 术 有 着 深 远 影 响 的 一 位 。汪 兆 镛 是 岭 南 近 代 大 儒 陈 澧 的 弟 子 。陈 澧 ， 字 兰 甫 ， 学 者 称 之 “ 东 塾 先 生 ” ， 先 世 本 为 江 南 上 元人 ， 祖 与 父 宦 居 广 州 ， 遂 为 番 禺 人 。 少 颖 悟 ， 九 岁 能 诗 文 ， 粤秀 书 院 肄 业 ， “ 山 长 陈 先 生 厚 甫 ， 赏 誉 之 ， 与 桂 星 垣 杨 浦 香 为友 ， 复 问 诗 学 于 张 南 山 先 生 ， 问 经 学 于 侯 君 模 先 生 。 ” ① 道 光 十二 年 （ 1 8 3 2 ） 中 举 人 后 ， 屡 应 进 士 试 不 第 ， 遂 绝 意 仕 进 ， 潜 心著 述 及 讲 学 ， 曾 主 学 海 堂 数 十 年 ， 晚 为 菊 坡 精 舍 山 长 。 陈 澧 博学 多 能 ， 是 一 位 很 有 成 就 的 学 者 ， 除 经 学 外 ， 他 兼 通 天 文 、 地理 、 音 韵 、 乐 律 、 文 字 、 算 学 ， 又 工 诗 词 、 善 书 画 ， 治 学 勤 奋 ，为后学之楷模，“英伟之士，多出其门焉”② 。汪 兆 镛 便 是 这 批 “ 英 伟 之 士 ” 中 的 一 位 ， “ 至 汪 兆 镛 伯 序 ，则 受 经 东 塾 ， 为 人 室 弟 子 ” ③ 。 光 绪 十 年 （ 1 8 8 4 ） ， 汪 兆 镛 “ 举学 海 堂 专 课 生 ” ④ ， 是 当 年 学 海 堂 二 十 名 专 课 肄 业 生 之 一 ， 同 期同 学 有 张 其 淦 （ 豫 泉 ） 、 朱 珩 （ 楚 白 ） 、 刘 冕 卿 （ 子 修 ） 等 人 ，汪 兆 镛 从 此 与 学 海 堂 结 下 不 解 之 缘 。学 海 堂 的 学 者 于 岭 南 学 术 界 殊 多 贡 献 ， 汪 兆 镛 身 为 其 中 一员 ， 与 其 他 各 人 的 交 往 联 系 不 断 ， 由 清 末 以 至 民 国 ， 见 证 了 在政 权 转 移 时 ， 各 人 所 面 对 的 冲 击 ， 为 传 承 中 国 学 术 文 化 共 同 作出 努 力 。 汪 兆 镛 在 学 术 研 究 的 层 面 上 有 着 深 厚 的 基 础 ， 除 了 是因 为 出 身 于 学 海 堂 之 外 ， 家 学 渊 博 、 书 香 世 代 ， 也 是 他 所 拥 有的 有 利 条 件 。① ② 陈澧：《东塾读书记·自述》，第1页，台湾商务印书馆1997年版。③ 刘禺生：《世载堂杂忆》，第276页，中华书局1997年版。④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9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汪 氏 祖 籍 浙 江 山 阴 ， 先 世 人 才 辈 出 ， 明 朝 时 任 职 于 朝 廷 的不 少 ， 如 ： 汪 应 轸 为 江 西 按 察 司 佥 事 （ 《 明 史 》 有 传 ， 卷 二 百 零八 ） ， 他 也 是 当 时 颇 有 名 望 的 文 人 ， 著 《 青 湖 文 集 》 十 四 卷 。 汪兆 镛 之 父 汪 琡 ， 国 子 监 生 同 知 职 衔 ， 在 广 东 多 处 县 署 从 事 幕 业 ，著 有 《 省 斋 诗 存 》 。 而 汪 兆 镛 的 十 五 叔 父 ， 便 是 与 叶 衍 兰 、 沈 世

良 并 称 “ 粤 东 三 家 ” 的 汪 瑔 ， 词 名 甚 盛 。 汪 兆 镛 于 十 八 岁 那 年 ，前 赴 广 州 ， 受 业 于 汪 瑔 ， 在 巩 固 治 学 基 础 和 学 习 处 世 待 人 态 度上 ， 得 益 匪 浅 。汪 兆 镛 继 承 父 业 为 幕 多 年 ， 先 后 于 赤 溪 、 遂 溪 、 顺 德 等 县任 职 ， 后 于 乐 桂 埠 任 总 席 ， 主 理 盐 务 ， 佐 治 经 验 丰 富 ， 以 处 理地 方 事 务 为 擅 长 ， 对 于 民 情 民 俗 亦 有 深 刻 了 解 ， 曾 对 地 方 上 的命 案 、 械 斗 等 比 较 严 重 的 案 件 ， 提 出 针 对 当 时 情 况 之 具 体 解 决办 法 ， 尽 量 令 这 些 案 件 的 负 面 影 响 减 至 最 低 ， 故 成 为 各 方 意 欲延 揽 的 人 才 。 早 于 1 8 9 6 年 ， 当 时 他 只 有 三 十 六 岁 ， 正 随 严 峻 耘幕 于 顺 德 ， 伍 廷 芳 因 出 使 美 国 ， 欲 延 聘 他 为 参 赞 ， 同 赴 美 国 ，但 他 以 “ 父 老 道 远 ” 为 辞 推 却 了 。 至 岑 春 煊 任 两 广 总 督 ， 亦 赏识 其 佐 治 之 才 ， 礼 聘 为 幕 ， 协 助 办 理 奏 牍 及 钱 谷 事 项 。 及 后 岑春 煊 于 1 9 0 6 年 调 任 云 贵 总 督 ， 对 汪 兆 镛 于 其 两 广 总 督 任 内 的 幕佐 工 作 大 加 赞 赏 ， 申 报 朝 廷 请 求 赏 赠 ， 以 资 鼓 励 。 结 果 获 复 准赏 四 品 顶 戴 之 衔 。辛 亥 革 命 一 起 ， 民 国 政 府 甫 成 立 ， 官 民 都 先 后 举 其 任 职，胡 汉 民 曾 请 他 出 任 办 总 秘 书 ， 粤 盐 商 推 举 他 当 盐 政 局 长 ， 姚 煜欲 聘 为 盐 务 顾 问 等 等 ， 由 此 可 见 他 在 清 末 佐 治 时 所 取 得 的 成 绩是 被 人 认 同 的 ， 令 他 在 政 界 得 到 一 定 的 名 望 ， 因 之 使 其 社 会 活动 范 围 并 不 囿 于 学 术 文 化 界 ， 亦 与 仕 宦 中 人 有 一 定 交 往 ， 构 成一 个 更 广 泛 的 社 会 活 动 网 络 。累 积 为 幕 及 佐 理 地 方 事 务 的 经 验 ， 令 汪 兆 镛 对 政 治 自 有 一番 见 解 ， 这 对 了 解 他 在 新 旧 政 权 转 变 时 所 作 出 的 决 定 和 行 为，亦 提 供 了 一 定 的 线 索 。辛 亥 革 命 后 ， 汪 兆 镛 避 居 澳 门 ， 由 是 又 将 他 的 社 会 活 动 范围 扩 大 到 澳 门 。 他 先 后 在 澳 门 居 住 达 十 三 年 之 久 ， 居 澳 期 间，于 学 术 研 究 及 文 学 创 作 上 仍 孜 孜 不 倦 ， 令 澳 门 这 偏 处 岭 海 一 隅的 小 城 ， 在 学 术 文 化 层 面 上 提 高 了 地 位 。 四 百 多 年 以 来 ， 澳 门的 学 术 研 究 和 文 学 创 作 风 气 ， 均 落 后 于 岭 南 其 他 地 区 ， 每 当 改朝 换 代 时 ， 才 有 大 批 不 事 新 朝 的 文 人 学 者 流 寓 至 此 ， 为 澳 门 留下 一 定 数 量 的 文 化 遗 产 。 明 清 之 际 ， 或 清 末 民 初 ， 皆 有 遗 民 学者 在 此 写 下 对 故 国 之 思 ， 而 他 们 都 只 是 流 寓 性 的 学 者 ， 匆 匆 而

过 ， 澳 门 仅 为 暂 居 之 地 ， 少 有 学 者 文 士 能 在 澳 门 落 地 生 根 。这 种 情 形 ， 一 直 至 汪 兆 镛 这 类 民 初 文 人 聚 居 澳 门 ， 始 渐 有澳 门 本 土 的 学 术 研 究 及 文 学 创 作 。 民 国 初 年 ， 大 批 不 事 新 朝 的学 者 文 士 在 澳 门 由 暂 居 至 定 居 ， 久 之 即 在 澳 门 形 成 一 个 学 术 文化 的 群 落 ， 为 澳 门 学 术 及 文 学 发 展 ， 奠 下 本 土 化 的 基 石 ， 逐 渐取 得 成 果 。 从 汪 兆 镛 等 人 在 澳 门 的 文 化 活 动 情 形 ， 可 探 究 岭 南学 术 文 化 与 澳 门 的 关 系 ， 以 及 对 澳 门 的 影 响 ， 从 而 亦 可 梳 理 出澳 门 近 代 文 化 学 术 发 展 的 历 史 轨 迹 。汪 兆 镛 对 澳 门 学 术 研 究 的 发 展 有 着 引 领 的 作 用 ， 他 在 没 有取 得 澳 葡 政 府 或 私 人 资 助 的 情 况 下 ， 整 理 及 编 撰 了 不 少 学 术 著作 。 相 比 之 下 ， 居 港 的 一 群 清 代 遗 臣 ， 处 境 较 为 顺 当 ， 他 们 能取 得 港 英 政 府 及 在 港 官 绅 的 支 持 ， 甚 至 于 高 等 院 校 中 开 设 经 学科 目 。 及 后 香 港 大 学 中 文 学 院 之 开 设 ， 与 这 批 遗 民 的 努 力 不 无关 系 。 反 观 在 澳 门 ， 中 国 学 术 文 化 未 尝 得 到 澳 葡 政 府 的 重 视，学 术 风 气 复 与 香 港 无 法 比 拟 ， 但 汪 兆 镛 仍 然 于 此 困 窘 之 环 境 中埋 首 不 倦 ， 可 算 是 体 现 了 知 识 分 子 的 责 任 感 ， 在 面 对 传 承 学 术 、保 留 文 化 的 工 作 上 ， 往 往 能 坦 然 接 受 ， 不 求 回 馈 。汪 兆 镛 为 澳 门 留 下 的 文 学 遗 产 更 是 不 少 ， 如 《 雨 屋 深 镫 词续 编 》 及 《 雨 屋 深 镫 词 三 编 》 、 《 微 尚 斋 诗 续 稿 》 等 ， 其 中 《 澳门 杂 诗 》 更 是 反 映 民 初 时 澳 门 社 会 风 貌 的 佳 作 ， 在 澳 门 诗 坛 上 ，此 组 诗 有 其 一 定 地 位 ：相对于新文学在澳门的迟缓出现，澳门旧文学的影响力显得更要持久一些。当胡适、陈独秀等策动新文学革命，向旧文学营垒发起猛烈抨击时，旧文学在澳门文坛仍然享有几至独尊的地位。辛亥革命之后曾避居澳门长达十三年的汪兆镛于1918年汇集出版了含《杂咏》 八首、《澳门寓公词》六首和《竹枝词》四十首的《澳门杂诗》（按：汪氏之《澳门杂诗》 应为《杂咏》二十六首、《澳门寓公词》八首、《竹枝词》四十首），为澳门文坛的一大盛事。①① 刘登翰：《文化视野中的澳门及其文学》，载《澳门日报》1997年6月4日。

汪 兆 镛 对 澳 门 文 学 的 贡 献 ， 除 了 创 作 大 量 与 澳 门 有 关 的 诗词 外 ， 亦 将 澳 门 文 学 的 发 展 带 人 本 地 化 的 阶 段。 “ 清 亡 之 后 ， 在民 国 时 期 ， 澳 门 的 确 有 大 批 以 前 清 遗 民 、 遗 老 自 居 的 文 化 人，以 濠 镜 为 世 外 避 秦 之 地 ， 过 着 半 隐 居 的 生 活 ， 写 下 许 多 佳 作，部 分 人 更 由 流 寓 渐 变 成 定 居 澳 门 ， 使 澳 门 在 其 文 学 发 展 史 上 ，渐 渐 有 了 一 批 对 澳 门 这 块 土 地 有 感 情 归 属 的 作 家 群 ， 这 点 是 十分 重 要 的 。 … … 清 亡 以 后 民 国 时 期 的 一 群 则 渐 趋 本 土 化 了 ， 对促 进 中 国 文 化 与 中 国 文 学 在 澳 门 的 发 展 ， 贡 献 重 大 ， 至 为 重要。”①汪 氏 因 着 书 香 世 代 的 背 景 ， 曾 就 读 学 海 堂 以 及 从 事 幕 僚 工作 多 年 的 种 种 原 因 ， 令 他 与 或 先 或 后 或 同 时 期 的 学 者 、 商 政 界人 士 有 长 期 的 交 往 和 联 系 ， 他 们 这 批 人 在 当 时 的 社 会 上 ， 俨 然是 一 个 特 别 的 群 体 。 汪 兆 镛 与 这 批 受 着 传 统 思 想 教 育 及 影 响 的文 化 人 ， 由 于 出 身 、 背 景 大 致 相 同 ， 所 以 交 往 颇 为 频 密 。 他 们的 联 系 网 络 广 泛 ，形 成 一 个 循 环 交 往 的 学 术 文 化 以 至 商 政 界 圈子 。 从 他 们 的 活 动 、 行 为 ， 我 们 可 以 探 索 出 这 些 较 为 传 统 的 知识 分 子 ， 在 新 旧 交 替 的 年 代 里 ， 如 何 面 对 和 自 处 ， 对 传 统 的 学术 研 究 ， 又 怎 样 维 持 坚 定 不 移 的 信 念 。① 郑炜明：《十六世纪末至一九四九年澳门的华文旧体文学概述》，载澳门大学中文学院主编：《澳门文学研讨集—— 澳门文学的历史、现状与发展》，第113页，澳门日报出版社199 8年版。学 海 堂 是 晚 清 时 期 岭 南 地 方 学 术 文 化 的 一 个 重 要 基 地 ， 其中学长与专课生之著作数量甚多，《学海堂初集》、《二集》、《三集》 、 《 四 集 》 等 可 见 大 概 。 至 有其 他 各 人 之 学 术 专 著 、 诗 文 集 ，为 数 亦 不 少 。 对 这 批 出 自 学 海 堂 的 学 者 及 其 社 会 活 动 行 为 的 相关 研 究 ， 容 肇 祖 的 《 学 海 堂 考 》 （ 《 岭 南 学 报 》 第 三 卷 第 四 期，民 国 2 3 年 6 月 ） ， 系 统 地 整 理 了 学 海 堂 的 建 制 及 人 物 ， 对 创 建人 阮 元 以 及 阮 福 、 钱 仪 吉 、 何 南 钰 作 出 考 订 ， 评 述 他 们 与 学 海堂 创 建 之 关 系 。 此 外 ， 亦 有 对 学 海 堂 建 置 之 介 绍 ， 包 括 堂 址 所在 位 置 及 全 堂 建 置 。 而 对 学 海 堂 、 启 秀 山 房 、 至 山 亭 、 离 经 辨志 之 斋 的 位 置 及 周 遭 环 境 ， 亦 有 论 述 。 学 海 堂 之 规 制 ， 包 括 学

长 、 季 课 、 专 课 肄 业 生 、 经 费 、 雅 集 等 ， 也 有 专 门 介 绍 ， 更 详细 考 订 了 各 学 长 和 肄 业 生 之 学 术 成 就 ， 亦 列 举 了 学 海 堂 所 刻 之书 籍 ， 这 是 最 早 期 关 于 学 海 堂 的 总 体 论 述 。以 汪 兆 镛 作 研 究 课 题 之 著 述 ， 则 直 至 汪 兆 镛 去 世 后 几 近 4 0年 ， 到 2 0 世 纪 7 0 年 代 方 陆 续 出 现 ， 且 以 澳 门 学 者 为 先 行 。 于澳 门 接 受 中 学 教 育 ， 后 负 笈 台 湾 的 李 德 超 （ 现 为 台 湾 文 化 大 学教 授 ） 之 《 汪 兆 镛 与 澳 门 的 关 系 》 （ 《 珠 海 学 报 》 第 8 期 ， 1 9 7 5年 9 月 ） ， 依 据 汪 兆 镛 的 《 微 尚 老 人 自 订 年 谱 》 ， 编 年 叙 述 汪 兆镛 自 辛 亥 革 命 后 至 逝 世 的 这 段 时 间 ， 在 澳 门 的 生 活 以 及 学 术 活动 情 况 ， 此 文 是 最 早 叙 及 汪 兆 镛 居 于 澳 门 之 活 动 事 迹 。 在 汪 兆镛 的 家 乡 番 禺 县 ， 在 8 0 年 代 中 曾 收 编 乡 中 先 贤 事 迹 成 书 ， 当 中汪 兆 镛 亦 占 一 席 位 ， 番 禺 县 政 协 委 员 会 主 编 的 《 禺 山 兰 桂 》 收《 正 气 多 才 汪 兆 镛 》 一 文 （ 1 9 8 6 年 1 0 月 ） ， 概 述 了 汪 兆 镛 气 节及 为 学 的 表 现 。 至 9 0 年 代 ， 有 关 汪 兆 镛 之 研 究 渐 多 ， 番 禺 县 志编 纂 委 员 会 主 编 之 《 番 禺 人 物 志 》 中 收 《 汪 兆 镛 》 一 文 （ 1 9 9 1年 5 月 ） ， 综 论 汪 兆 镛 在 学 术 上 的 成 就 。 澳 门 日 报 总 编 辑 李 鹏 翥与 汪 兆 镛 之 哲 嗣 汪 宗 衍 极 为 熟 稔 ， 其 《 汪 兆 镛 的 两 首 澳 门 诗 手迹 》 （ 《 濠 江 文 谭 》 ， 1 9 9 4 年 澳 门 日 报 出 版 社 ） 阐 述 他 所 购 得 之两 首 汪 兆 镛 澳 门 诗 手 稿 ， 一 为 《 甲 子 秋 日 偕 吴 玉 臣 、 张 汉 三 、梁 小 山 过 普 济 禅 院 旧 作 ， 院 中 藏 有 澹 归 、 迹 删 真 迹 也 》 ， 一 为《 题 君 子 泉 并 序 》 ， 皆 为 送 赠 椒 庵 先 生 （ 富 商 卢 廉 若 所 开 设 宝 行银 号 之 副 司 理 ） 之 作 ， 两 诗 俱 见 于 《 微 尚 斋 诗 续 稿 》 之 《 辟 地集 》 ， 写 于 1 9 2 4 － 1 9 2 5 年 间 ， 通 过 两 诗 内 容 ， 可 从 一 个 侧 面 反映 汪 兆 镛 居 澳 时 社 会 交 往 活 动 之 片 段 。 陈 业 东 的 《 志 澳 门 风 土 ，抒 遗 老 情 怀 —— 汪 兆 镛 〈 澳 门 杂 诗 〉 略 论 》 、 《 〈 雨 屋 深 镫 词 〉：孤 独 心 灵 的 展 示 》 （ 《 中 国 近 代 文 学 论 稿 》 ， 1 9 9 9 年 澳 门 近 代 文学 学 会 出 版 ） 系 统 地 列 出 其 诗 词 创 作 ， 尤 其 居 澳 时 期 创 作 之 诗歌 ， 亦 从 词 作 探 讨 其 内 心 之 孤 独 。以 上 各 种 相 关 研 究 之 著 述 ， 为 本 课 题 提 供 了 一 定 的 基 础 。汪 兆 镛 在 学 术 研 究 方 面 的 著 述 甚 多 ， 涉 猎 范 围 亦 颇 为 广 泛 ， 经学 、 史 学 、 文 学 、 金 石 学 、 书 画 鉴 赏 及 评 论 等 方 面 ， 皆 有 一 定的 成 就 。 在 澳 门 近 代 学 术 及 文 学 发 展 史 上 ， 汪 兆 镛 是 极 具 影 响

力 的 人 物 。 从 1 9 1 1 年 辛 亥 革 命 至 1 9 3 9 年 ， 他 先 后 在 澳 门 居 留十 三 年 多 ， 期 间 有 关 澳 门 之 历 史 考 订 、 文 学 创 作 等 ， 数 量 甚 多，其 他 书 籍 编 修 及 学 术 研 究 成 果 ， 亦 无 中 断 ， 以 这 位 著 名 学 者 与澳 门 之 关 系 作 为 研 究 对 象 ， 是 希 望 能 够 借 此 对 澳 门 近 代 学 术 文化 有 进 一 步 的 加 强 和 了 解 ， 从 而 将 研 究 层 面 深 化 。汪 兆 镛 之 学 术 交 往 活 动 显 示 其 与 近 代 岭 南 及 澳 门 学 术 文 化发 展 有 密 切 关 系 ， 本 书 试 图 对 汪 兆 镛 作 一 较 详 细 及 系 统 之 分 析，通 过 收 集 相 关 人 物 之 年 谱 、 族 谱 、 文 集 、 诗 集 、 传 记 、 专 著 、往 来 书 信 等 资 料 ， 以 其 家 世 、 师 承 、 经 历 、 交 友 、 著 作 、 研 究等 各 方 面 为 切 入 点 ， 分 析 其 在 岭 南 以 至 澳 门 近 代 历 史 中 的 地 位，于 学 术 及 文 学 上 所 作 的 贡 献 。 而 汪 氏 与 其 他 人 之 交 往 活 动 频 繁，相 互 之 间 所 衍 生 出 来 的 辐 射 作 用 ， 对 传 承 学 术 研 究 ， 贡 献 尤 大，可 以 据 此 全 面 剖 析 清 末 民 初 区 域 间 的 文 化 联 系 ， 以 及 传 统 知 识分 子 的 社 会 地 位 与 作 用 。

第一章家世源流第一节 婺源汪氏汪 兆 镛 （ 1 8 6 1 － 1 9 3 9 ） 字 伯 序 ， 一 字 憬 吾 ， 自 号 慵 叟 ，晚 号 今 吾 、 清 溪 渔 隐 。 汪 氏 家 族 于 唐 代 居 江 淮 婺 源 ， 元 末 迁山 阴 ， 到 了 清 代 中 叶 ， 汪 氏 家 族 中 人 陆 续 入 粤 为 幕 佐 ， 最 后落 籍 广 东 番 禺 。 汪 家 为 传 统 儒 生 之 家 族 ， 对 于 先 祖 之 行 谊 、家 风 气 节 之 传 被 ， 尤 为 注 重 。 清 咸 丰 元 年 （ 1 8 5 1 ） ， 十 八 世 孙汪 士 林 “ 考 本 支 世 系 之 明 确 者 ， 并 附 纪 行 实 之 有 征 者 ， 具 列于 谱 ” ① ， 编 修 汪 家 族 谱 。 其 后 十 九 世 孙 汪 兆 铨 于 光 绪 己 丑 年（ 1 8 8 9 ） “ 重 定 旧 谱 ” ② 。 而 至 民 国 庚 午 年 （ 1 9 3 0 ） ， 亦 为 十 九世 孙 的 汪 兆 镛 则 “ 恐 后 人 益 无 所 稽 考 ， 乃 踵 前 例 ， 赓 续 编纂 ” ③ ， 整 理 、 补 纂 汪 士 林 、 汪 兆 铨 之 旧 族 谱 ， 因 为 “ 汪 氏 自歙 迁 徙 弥 繁 ， 吾 家 由 婺 源 迁 山 阴 ， 又 迁 番 禺 ， 沿 流 溯 源 ， 定称 《 山 阴 汪 氏 谱 》”④。① 汪士林：《山阴汪氏谱序》，载汪兆镛：《山阴汪氏谱》，第3页，汪敬德堂印行，1947年版。② 汪兆铨：《山阴汪氏谱序》，载汪兆镛：《山阴汪氏谱》，第5页，汪敬德堂印行，1947年版。③ ④ 汪兆镛：《山阴汪氏谱序》，载汪兆镛：《山阴汪氏谱》，第6页，汪敬德堂印行，1947年版 。考 婺 源 汪 家 之 先 祖 ， 据 明 李 东 阳 称 ， 可 追 溯 至 黄 帝 时代：汪 氏 出 黄 帝 之 后 ， 至 后 稷 为 姬 姓 。 伯 禽 封 于 鲁，传 至 成 公 黑 肱 之 子 名 汪 ， 食 采 平 阳 ， 卒 葬 颍 川 。 孙 诵

★以 王 父 名 为 氏 。①依 其 所 述 ， 汪 氏 先 祖 为 黄 帝 之 后 人 ， 至 后 稷 时 为 姬 姓 家 族，族 中 之 伯 禽 被 封 于 鲁 ， 传 至 鲁 成 公 之 子 ， 名 为 汪 ， 食 邑 封 于 平阳 ， 其 子 诵 以 父 亲 之 名 “ 汪 ” 作 为 氏 ， 这 是 汪 氏 由 来 之 始 。而 由 汪 士 林 、 汪 兆 铨 及 汪 兆 镛 先 后 编 著 而 成 之 《 山 阴 汪 氏谱 》 所 记 ， 亦 接 受 这 一 传 说：汪 氏 相 传 为 鲁 成 公 之 后 ， 成 公 子 有 生 而 文 在 其 手者 ， 左 曰 水 ， 右 曰 ， 遂 以 汪 为 名 ， 后 因 以 为 氏 。②此 说 或 亦 据 《 汪 氏 家 乘 序 》 而 来 ， 更 点 明 鲁 成 公 子 以 “ 汪 ”为 名 之 原 因 ， 乃 是 因 他 出 生 时 ， 两 手 上 有 手 纹 ， 左 手 似 “ 水 ”字 ， 右 手 似 “ 汪 ” 字 ， 故 以 “ 汪 ” 为 名 ， 后 至 其 子 诵 时 ， 便 以之 为 氏 。 两 者 所 记 大 略 相 同 ， 都 道 及 “ 汪 ” 这 姓 氏 ， 本 为 鲁 成公 儿 子 之 名 字 ， 至 鲁 成 公 之 孙 诵 才 以 之 为 氏 。 在 春 秋 战 国 时 期，汪 氏 中 有 名 为 锜 者 ， 以 善 武 著 称 ： “ 以 能 执 干 戈 、 卫 社 稷 见 称 于孔子 。 ” ③ 先 秦 时 代 ，贵 族 阶 层 “ 氏 ” 的 来由 ， 可 以 有 多 种 途 径 ，不 一 定 要 有 赏 赐 土 地 才 能 命 氏 。 应 劭 《 风 俗 通 义 》 称 ： “ 或 氏 于号 ， 或 氏 于 谥 ， 或 氏 于 爵 ， 或 氏 于 国 ， 或 氏 于 官 ， 或 氏 于 字 ，或 氏 于 居 ， 或 氏 于 事 ， 或 氏 于 职 。 ” 而 郑 樵 于 《 通 志 · 氏 族 略 》中 ， “ 列 举 三 十 二 种 命 氏 的 条 件 ， 属 于 先 秦 时 代 的 约 有 三 十 种，其 中 绝 大 部 分 皆 非 赐 土 锡 民 之 氏 ” ④ 。 由 于 命 氏 在 周 朝 以 后 变 得普 遍 ， 所 以 诵 以 父 亲 汪 之 名 为 氏 ， 便 不 足 为 奇 。 及 后 ， 以 氏 为姓 ， 更 是 战 国 到 秦 汉 之 间 社 会 转 变 的 结 果 ， 大 概 到 了 西 汉 初 年 ，隶 属 于 国 家 户 籍 中 的 人 民 都 取 有 姓 了 。① 李东 阳 ：《 汪 氏 家乘 序 》， 载 李 东阳 ： 《 李东 阳 集》 第 二 卷， 第 1 0 1 页 ， 岳麓书 社 1 9 8 5 年 版 。② ③ 汪士林： 《山阴 汪氏谱 序》， 载汪兆 镛：《山 阴汪氏 谱》， 第1页 ，汪敬 德堂印行， 1 9 4 7 年版 。④ 杜正 胜： 《 编户 齐 民 —— 传 统 的家 族 与家 庭》 ， 载杜 正 胜主 编： 《 吾土 与 吾民 —— 中 国 文 化新 论 （ 社 会 篇 ）》 ， 第 1 2 页 ，台 湾 联 经 出 版 事业 公 司 1 9 8 7年 版 。自 东 汉 至 南 朝 ， 汪 氏 可 考 之 先 祖 而 名 较 著 者 ， “ 曰 文 和 ， 汉献 帝 时 为 龙 骥 将 军 ， 渡 江 南 ， 居 会 稽 。 曰 旭 ， 晋 成 帝 时 封 淮 安

侯 。 曰 叔 举 ， 为 齐 司 马 ， 以 兵 镇 歙 ， 乃 迁 新 安 。 子 勋 ， 名 梁 ，成 帝 时 封 戴 国 公 ” ① 。 然 此 段 世 系 中 ， “ 所 载 汉 晋 诸 人 官 名 多 不合 于 史 ” ② ， 故 汪 士 林 于 撰 写 此 段 世 系 族 谱 时 ， 只 能 按 前 人 所记，“谨注备考”③ 而已。隋 唐 之 间 ， 汪 之 先 祖 有 名 汪 华 者 ， “ 当 隋 乱 ， 保 歙 、 宣 、杭 、 睦 、 婺 、 饶 六 州 ， 后 归 唐 ， 封 越 国 公 ” ④ 。 据 《 歙 县 志 · 越国 公 传 》 所 记 ， 汪 华 曾 祖 、 祖 及 父 都 任 职 于 陈 朝 ， “ 曾 祖 泰 ， 祖勋 ， 父 僧 莹 ， 皆 仕 陈 ” ⑤ ， 为 官 宦 之 家 ， 而 汪 华 本 人 则 “ 不 事 田业 ， 落 魄 纵 放 。 闻 睦 州 有 演 公 习 武 事 ， 往 从 之 游 ， 还 ， 以 勇 侠闻 ” ⑥ ， 可 见 乃 尚 武 之 人 。 隋 末 大 业 年 间 ， 群 雄 并 起 ， 他 因 应 时势 ， “ 以 土 豪 应 郡 募 ， 平 婺 源 寇 有 功 ” ⑦ ， 是 时 各 方 势 力 窜 扰 ，杜 伏 威 起 兵 于 江 淮 一 带 ， 歙 州 郡 将 张 某 与 杜 合 谋 ， 欲 诛 除 汪 华 ，华 派 “ 将 士 突 入 府 闼 ， 张 惧 遁 去 ， 郡 人 欢 ， 请 摄 刺 史 ， 以 镇 一方”⑧ ，遂掌管歙地。及 后 宣 州 守 将 得 悉 歙 州 已 由 汪 华 管 理 ， 不 服 ， 派 兵 攻 之 ，汪 华 “ 自 以 精 兵 八 百 人 先 入 宣 境 ， 未 至 三 十 里 ， 宣 将 陈 罗 明 出敌 ， 败 走 ， 华 击 斩 之 。 宣 守 面 缚 出 降 ， 释 不 问 因 ， 抚 定 其 民 ，选 其 精 锐 ， 率 以 归 ， 既 而 杭 、 睦 、 婺 、 饶 四 州 相 继 下 ” ⑨ 。 由 是歙 、 宣 、 杭 、 睦 、 婺 、 饶 六 州 皆 由 其 统 率 ， “ 带 甲 十 万 ， 建 号 吴王，奉隋正朔” ⑩ 。① 李东阳：《汪氏家乘序》，載李东阳：《李东阳集》第二卷，第101页，岳麓书社1985年版。②③ 汪士林：《山阴汪氏谱序》，载汪兆镛：《山阴汪氏谱》，汪敬德堂印行，第1页，1947年版。④ 李东阳：《汪氏家乘序》，载李东阳：《李东阳集》第二卷，第101页，岳麓书社1985年版 。⑤⑥⑦⑧⑨⑩（11）《歙县志·越国公传》，转引自汪士林：《山阴汪氏谱序》，载汪兆镛：《山阴汪氏谱》，第1页、第2页，汪敬德堂印行，1947年版。至 唐 高 祖 李 渊 得 天 下 ， 汪 华 于 “ 武 德 四 年 九 月 甲 子 ， 乃 籍土地民兵奉表于唐”（ 1 1 ） ，唐室大悦，为表嘉奖，高祖下诏“授以方 牧 ， 可 使 持 节 ， 总 管 歙 、 宣 、 杭 、 睦 、 婺 、 饶 六 州 诸 军 事 ，歙 州 刺 史 ， 封 越 国 公 ， 食 邑 三 千 户 ” 。 后 汪 华 人 朝 ， 唐 太 宗 伐 辽

东 时 ， 曾 “ 诏 为 九 宫 留 守 ， 驾 还 ， 尤 称 其 勤 ” ① 。 当 其 去 世 时 ，朝 廷 下 旨 “ 赐 杂 彩 十 床 ， 黄 金 百 两 ， 东 园 秘 器 ， 恩 礼 如 功臣 ” ② 。 唐 高 宗 永 徽 二 年 ， 汪 华 诸 子 将 其 迁 葬 回 乡 ， 并 建 祠 以祀 。有 关 汪 华 之 记 载 ， 《 旧 唐 书 》 与 《 新 唐 书 》 中 俱 见 零 星 片段 ， 如 《 杜 伏 威 传 》 中 有 记 杜 将 王 雄 诞 败 其 军 于 歙 州 ：（ 杜 伏 威 ） 又 遣 将 王 雄 诞 讨 李 子 通 于 杭 州 ， 禽 以献 。 破 汪 华 于 歙 州 。 尽 有 江 东 、 淮 南 等 地 ， 南 属 岭 ，东至 于 海。③《 旧 唐 书 · 王 雄 诞 传 》 则 对 其 与 王 雄 诞 于 新 安 歙 州 之 战 ， 有较 详 细 之 描 写 ：歙 州 首 领 汪 华 ， 隋 末 据 本 郡 称 王 十 余 年 ， 雄 诞 回军 击 之 。 华 出 新 安 洞 口 以 拒 雄 诞 ， 甲 兵 甚 锐 。 雄 诞 伏精 兵 于 山 谷 间 ， 率 羸 弱 数 千 人 当 之 ， 战 才 合 ， 伪 退 归本 营 。 华 攻 之 不 能 克 ， 会 日 暮 欲 还 ， 雄 诞 伏 兵 已 据 其洞口 ，华 不 得入 ，窘 急 面缚 而 降。④这 两 段 记 载 ， 都 涉 及 汪 华 ， 惟 所 记 与 《 歙 县 志 》 中 所 记 有不 同 。 然 观 《 旧 唐 书 》 之 记 载 ， 则 汪 华 于 隋 末 肯 定 已 据 有 新 安郡 歙 州 之 地 ， 后 群 雄 并 起 竞 逐 之 时 ， 曾 与 杜 伏 威 、 王 雄 诞 等 众争 夺 歙 、 宣 、 杭 、 睦 、 婺 、 饶 六 州 之 地 ， 败 于 杜 之 下 属 王 雄 诞 ，最 后 归 于 唐 。 但 以 《 旧 唐 书 》 所 记 ， 其 当 为 战 败 降 于 唐 ， 而 据《 歙 县 志 》 所 记 ， 则 是 汪 华 自 愿 归 顺 唐 朝 。① ② 《歙县志·越国公传》，转引自汪士林：《山阴汪氏谱序》，载汪兆镛：《山阴汪氏谱》，第1页、第2页，汪敬德堂印行，1947年版。③ 欧阳修、宋祁等撰：《新唐书·杜伏威传》，第3801页，中华书局1975年版。④ 刘昫等撰：《旧唐书·王雄诞传》，第2271页，中华书局1975年版。⑤ 刘昫等撰：《旧唐书·志》，第1594页、第1595页，中华书局1975年版。据《 旧 唐 书 · 志》 所 记 睦 州 及 歙州 之 建 置 时 亦述 及 ： “ 睦 州 ，隋 遂 安 郡 。 武 德 四 年 ， 平 汪 华 ， 改 为 睦 州 ， 领 雉 山 、 遂 安 二县 。 ” ⑤ 又 “ 歙 州 ， 隋 新 安 郡 。 武 德 四 年 ， 平 汪 华 ， 置 歙 州 总

管 ， 管 歙 、 睦 、 衢 三 州 ” ① 。 由 此 可 推 测 ， 汪 华 大 抵 是 先 战 败 后归 降 ， 至 于 《 歙 县 志 》 中 所 称 “ 乃 籍 土 地 民 兵 奉 表 于 唐 ” ， 则 是首 肯 归 附 之 后 冠 冕 堂 皇 的 下 台 阶 。汪 氏 家 族 自 汪 华 “ 保 障 六 州 ， 居 于 歙 ， 子 孙 繁 衍 ， 至 今 新安 汪 氏 称 盛 ， 汪 之 子 孙 皆 华 后 也 ” ② 。 观 乎 有 限 之 族 谱 资 料 所记 ， 汪 华 之 子 孙 后 人 于 唐 代 为 官 者 不 少 ， 他 的 第 七 子 汪 爽 ， 乃王 府 兵 曹 ， 汪 爽 子 汪 师 全 ， 累 官 至 国 子 祭 酒 、 殿 中 侍 御 史 ， 汪师 全 之 子 汪 道 安 ， 为 兵 马 使 ， 奉 命 镇 守 婺 源 ， 而 这 一 支 就 是 番禺 汪 氏 居 于 婺 源 之 始 祖 了 。 李 东 阳 于 《 汪 氏 家 乘 序 》 中 有 云 ：“ 鲁 汪 为 受 氏 之 始 ， 文 和 为 居 江 南 之 始 ， 叔 举 为 歙 之 始 ， 道 安 为婺 源 之 始 。 ” 汪 道 安 之 次 子 汪 濆 “ 累 官 御 史 大 夫 ， 都 知 兵 马 使 ，戍 婺 之 三 吾 镇 ” ③ ， 可 见 自 汪 道 安 开 始 ， 这 一 族 的 汪 氏 ， 便 落 籍于 婺 源 。 汪 士 林 编 修 汪 家 之 族 谱 时 曾 有 按 语 ： “ 吾 家 自 婺 源 迁 山阴 ， 或 即 其 （ 指 汪 道 安 ） 后 也 。 ” 表 明 番 禺 汪 氏 ， 是 由 婺 源 迁 山阴 ， 再 落 籍 广 东 的 。 惟 迁 山 阴 之 前 的 汪 家 族 谱 亡 佚 ， “ 世 系 不 得而 详 ” ④ ， 只 能 依 靠 其 他 古 籍 中 的 有 关 资 料 来 作 参 考 了 。第二节 迁居山阴婺 源 汪 氏 一 族 ， 据 《 山 阴 汪 氏 谱 》 记 ， 于 元 末 时 迁 居 山 阴 ：“纯 一 公 于 元 末 由 婺 源 迁 居 山 阴 。” ⑤ 山 阴 一 地 ， 位 处 江 浙 ， 此 地在 中 国 历 史 上 ， 向 为 文 化 发 展 蓬 勃 的 地 区 。 明 清 以 来 ， 更 为 学术 的 重 心 所 在 ， 汪 氏 迁 此 ， 对 家 族 中 人 学 问 的 培 养 、 学 风 之 熏陶 ， 尽 得 地 利 。① 刘昫等撰：《旧唐书·志》，第1594页、第1595页，中华书局1975年版。② 汪士林：《山阴汪氏谱序》，载汪兆镛：《山阴汪氏谱》，第1－2页，汪敬德堂印行，1947年版。③ 李东阳：《汪氏家乘序》，载李东阳：《李东阳集》第二卷，第101页，岳麓书社1985年版。④ ⑤ 汪士林：《山阴汪氏谱序》，载汪兆镛：《山阴汪氏谱》，第3页，汪敬德堂印行，1947年版。山 阴 汪 氏 以 纯 一 公 为 其 族 迁 居 山 阴 之 始 祖 ， “ 始 迁 祖 讳 纯

一 ， 始 居 绍 兴 火 珠 巷 ” ① ， 至 汪 兆 镛 则 为 十 九 世 。 自 纯 一 公 以 下二 世 ， 分 别 为 子 文 公 和 伯 龄 公 ， 其 事 迹 已 不 可 考 ， 汪 士 林 初 修族 谱 时 ， 只 能 凭 家 藏 之 神 主 灵 位 上 所 载 ， 以 及 汪 士 林 之 父 汪 云于 道 光 壬 午 年 （ 1 8 2 2 ） 应 乡 试 时 朱 卷 世 系 所 记 互 相 参 照 ， 得 知他 们 的 生 卒 年 日 而 已 。 子 文 公 生 于 元 至 正 二 年 （ 1 3 4 2 ） ， 卒 于 明洪 武 年 间 ， 妻 叶 淑 人 净 坚 。 子 汪 普 安 ， 即 伯 龄 公 ， 又 名 灵 斋 公 ，生于 洪武 二 年（ 1 36 9 ）， 卒 于建 文 二年 （ 14 0 0） ， 妻陆 孺 人淑 贤 。纯 一 公 及 子 文 公 虽 已 迁 往 山 阴 ， 但 其 去 世 后 ， 后 人 仍 将 之 归 葬婺 源 ： “ 纯 一 公 虽 始 迁 于 绍 兴 ， 与 子 文 公 皆 仍 葬 婺 源 ， 至 伯 龄 公始 葬 于 绍 。 ” ② 汪 普 安 “ 葬 于 外 山 ， 墓 碑 有 ‘ 汪 氏 始 祖 之 墓 ’ 六字 ” ③ ， 这 “ 汪 氏 始 祖 ” 便 是 指 他 为 汪 氏 始 葬 于 绍 之 祖 。 由 于 纯一 公 及 子 文 公 葬 于 婺 源 ， 故 其 事 迹 已 难 考 订 ， 所 以 汪 士 林 在 修纂 汪 家 族 谱 时 ， 已 言 “ 世 远 失 传 ， 未 知 详 确 ” ④ ， 只 能 按 “ 旧 神主 ” 之 名 字 记 录 ， 而 至 汪 普 安 之 子 汪 徽 （ 字 德 声 ， 一 字 声 斋 ） ，“则旧神主世次甚明，无可疑矣”⑤ 。①②③④⑤ 汪兆镛：《山阴汪氏谱》，第23页、第25页、第24页，汪敬德堂印行，1947年版。⑥⑦⑧⑨⑩（11）汪应轸：《明兵部车驾司郎中时用府君行状》，载汪兆镛编：《诵芬录》，第一页、第二页，光绪戊申秋番禺汪氏印。汪 氏 于 明 时 人 才 不 少 ， 屡 有 为 官 且 取 得 良 好 政 绩 者 。 明 太祖时 ， 其 四 世 祖 声 斋 公 汪徽 （ 1 3 9 3 － 1 4 39 ） “ 博 学 能 诗 ， 善 真 草书 ， 尤 精 于 星 历 ” ⑥ ， 累 赠 兵 部 郎 中 。 汪 徽 子 汪 镃 （ 1 4 3 7 －1 5 1 0 ） 字 时 用 ， 别 号 休 斋 ， 方 周 岁 时 ， 父 汪 徽 已 然 去 世 ， 由 母亲 谢 氏 “ 万 苦 抚 育 ， 缉 纺 以 给 衣 食 ” ⑦ ， 养 育 成 人 。 自 少 矢 志 读书 ， “ 受 业 于 张 裕 夫 、 陈 定 之 先 生 之 门 ” ⑧ ， 一 次 ， 张 裕 夫 以 三百 余 篇 文 章 予 其 阅 读 ， 结 果 他 “ 一 夕 归 而 背 诵 之 ” ⑨ ， 可 见 其 记忆 力 之 惊 人 。 明 英 宗 天 顺 三 年 （ 1 4 5 9 ） 己 卯 “ 以 诗 经 领 乡荐 ” ⑩ ， 四 年 后 （ 1 4 6 3 ） 癸 未 会 试 时 ， 试 场 曾 有 火 警 发 生 ， 考 生皆 惊 惶 失 措 ， 慌 忙 中 夺 门 而 逃 ， 际 此 危 急 时 刻 ， 汪 镃 “ 号 众 逆风里行，众不听，争趋填门，不可启，宛转死烈焰中”（ 1 1 ） ，而与汪 镃 同 走 者 皆 能 逃 出 生 天 ， 从 此 事 又 可 见 其 临 危 不 乱 的 过 人 之

处 。 次 年 ， 殿 试 二 甲 ， 赐 进 士 出 身 ， 授 翰 林 院 庶 吉 士 。 逾 年 ，授 兵 部 武 选 司 主 事 ， 处 事 严 正 ， “ 人 不 敢 干 以 私 ” ① 。 数 年 后 ，官 至 兵 部 车 驾 司 郎 中 ， 帝 立 太 子 ， 奉 迎 仪 仗 ， 皆 汪 镃 草 定 并“ 着 为 令 典 ” ② ， 对 自 己 之 工 作 “ 究 心 职 务 ， 操 割 成 度 ， 弥 纶 旧章 ， 时 称 练 达 ” ③ 。 惜 明 代 宦 官 为 祸 ， 是 时 乃 汪 直 当 权 之 际 ，“ 势 倾 中 外 ， 尝 以 公 务 见 先 祖 ， 必 称 曰 同 宗 ， 先 祖 每 谨 避 之 及 不听 所 属 ， 深 为 所 憾 ， 遂 引 疾 归 ” ④ 。 仕 归 之 后 ， “ 以 耕 种 自 娱 ，又 号 十 农 主 人 ， 绝 不 至 公 府 ， 日 与 乡 士 大 夫 结 耆 英 会 ” ⑤ ， 曾 有诗 言 志 ： “ 七 十 三 翁 四 品 官 ， 尘 缘 俗 事 与 无 干 。 逍 遥 一 枕 游 仙梦 ， 碧 海 青 天 万 里 宽 ” ⑥ 。 庚 午 （ 1 5 1 0 ） 正 月 九 日 去 世 ， 终 年 七十 四 岁 。①②③④⑤⑥ 汪应轸：《明兵部车驾司郎中时用府君行状》，载汪兆镛编：《诵芬录》，第一页、第二页，光绪戊申秋番禺汪氏印。⑦⑧⑨⑩ 张廷玉等撰：《明史·舒芬传》，第4760页、第5486页、第4761页，中华书局1974年版。（11）（12）张廷玉等撰：《明史·汪应轸传》，第5487页，中华书局1974年版。汪镃 子 汪 似 谷 （ 14 7 1 － 1 5 36 ） ， 字 齐 善 ，号 云 庄 ， 封 征 事 郎户 科 给 事 中 。 汪 似 谷 子 汪 应 轸 （ 1 4 9 0 － 1 5 4 7 ） ， 字 子 宿 ， 号 青湖 ， 年 二 十 一 为 举 人 ， 会 试 中 第 二 名 ， 殿 试 二 甲 赐 进 士 出 身 ，改 翰 林 院 庶 吉 士 ， 为 官 清 正 ， 明 正 德 十 四 年 （ 1 5 1 9 ） 三 月 ， 武宗 欲 南 巡 ， 此 举 除 劳 民 伤 财 外 ， 亦 因 “ 时 宁 王 宸 濠 久 蓄 异 谋 ，与 近 幸 相 结 ， 人 情 惶 惧 ” ⑦ ， 朝 中 反 对 者 不 少 ， 惟 敢 于 上 奏 劝 谏者 无 几 人 。 修 撰 舒 芬 与 汪 应 轸 等 人 冒 险 上 言 ： “ 苟 不 即 收 成 命 ，恐变 生不 测 。” ⑧ 但武 帝 未纳 其 言。 舒芬 “ 遂偕 编 修崔 桐 、庶 吉 士江 晖 、 王 廷 陈 、 马 汝 骥 、 曹 嘉 及 应 轸 上 疏 ” ⑨ ， 此 举 更 触 武 宗 之怒 ， 舒 芬 、 汪 应 轸 一 干 人 等 受 罚 ， “ 命 跪 阙 下 五 日 ， 期 满 傅 杖 之三十”⑩ ，众“受杖几毙”（ 1 1 ） 。后汪应轸出为泗州知州，该地贫瘠 ， 人 民 亦 不 懂 耕 作 ， 故 生 活 甚 为 清 苦 ， 汪 应 轸 到 任 后 ， “ 劝 之耕 ， 买 桑 植 之 。 募 江 南 女 工 ， 教 以 蚕 缫 织 作 。 由 是 民 足 衣食” （ 1 2 ） 。虽 外放 ， 仍不 惧权 贵， 一意 以 百姓 为重 。武 宗南 巡 将至 ， 邻 近 州 县 急 忙 准 备 ， 为 恭 迎 圣 驾 ， 竟 “ 用 执 炬 夫 役 以 千 计 ，

伺 候 弥 月 ， 有 冻 饿 死 者 ” ① ， 而 汪 应 轸 则 “ 令 缚 炬 榆 柳 间 ， 以 一夫 掌 十 炬 ” ② ， 省 免 百 姓 枉 充 苦 役 。 又 拒 绝 武 宗 索 献 美 妇 善 歌 吹者 数 十 人 之 要 求 ， 奏 称 ： “ 州 子 女 荒 陋 ， 无 以 应 敕 旨 。 臣 向 募 有桑 妇 ， 请 纳 之 宫 中 ， 传 授 蚕 事 。 ” ③ 武 宗 无 奈 废 此 事 。 世 宗 即 位后 ， 汪 应 轸 又 奉 诏 回 京 ， 召 为 户 科 给 事 中 ， 时 山 东 矿 盗 作 乱 ，并 流 窜 至 其 他 地 区 ， 汪 应 轸 即 上 奏 要 求 各 府 县 应 积 极 剿 贼 ， 莫只 驱 赶 了 事 ： “ 若 弭 盗 而 纵 使 出 境 ， 是 嫁 祸 于 邻 国 也 。 凡 一 方 有警 ， 不 行 扑 灭 ， 致 延 蔓 他 境 者 ， 俱 宜 重 论 。 ” ④ 汪 应 轸 任 户 科 给事 中 之 职 不 过 年 余 ， 但 “ 所 上 凡 三 十 余 疏 ， 咸 切 时 弊 ” ⑤ 。 嘉 靖三 年 ， 出 任 江 西 按 察 司 佥 事 ， 又 任 江 西 学 政 ， 后 以 父 丧 归 里 。“ 家 居 孝 友 廉 介 ， 与 人 交 ， 坦 然 无 城 府 ， 瓶 无 宿 储 ， 亲 党 有 贫难 ， 必 倡 义 周 之 。 凡 乡 邦 利 病 ， 必 尽 言 以 告 有 司 ， 未 尝 干 以私 。 ” ⑥ 著 有 《 青 湖 文 集 》 十 四 卷 ， “ 其 奏 牍 多 侃 直 之 言 ， 颇 见风 采 ， 诗 文 朴 实 ， 犹 守 成 宏 之 旧 格 ” ⑦ 。 他 去 世 之 后 ， 乡 人 私 谥“清 献 ” ， “ 人 祀 泗 州 名 宦 祠 、 绍 兴 乡 贤 祠 ， 有 司 于 公 里 建 坊 曰 清风里 ，题 为 名贤 汪 应轸 立在 绍 兴火 珠 巷” ⑧ 。汪 应 轸 有 弟 名 汪 应 翼 （ 1 4 9 9 － 1 5 2 1 ） ， 字 仲 宿 ， 府 学 生 ，“ 性 温 纯 与 物 无 忤 ， 自 幼 能 适 父 母 意 ” ⑨ ， 二 人 感 情 甚 厚 ， 汪 应翼 尝 修 书 勉 励 汪 应 轸 “ 为 官 者 当 明 哲 保 身 ， 又 以 守 正 不 阿 为说 ” ⑩ ， 惜 汪 应 翼 年 二 十 三 即 病 逝 ， 汪 应 轸 是 时 遭 外 放 为 泗 州 知州，不及归乡，“縻于职守，不得与永诀，甚可悲也”（ 1 1 ） ，甚至“闻弟讣，即不视事，有弃官南归 意”（ 1 2 ） ，及后汪应轸再被召 入朝 ， 出 任 户 科 给 事 中 之 职 ， 上 京 时 便 道 归 省 ， 处 理 汪 应 翼 之 丧事 ， 并 为 之 志 墓 铭 。①② 汪兆镛：《十二世祖子宿府君家传》，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五，第八页，壬午（1942）年印。③④⑤ 张廷玉等撰：《明史·汪应轸传》，第5487页，中华书局1974年版。⑥ 《绍兴府志》，转引自汪兆镛：《十二世祖子宿府君家传》，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五，第十页，壬午（1942）年印。⑦⑧ 汪兆镛：《十二世祖子宿府君家传》，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五，第十一页，壬午（1942）年印。⑨⑩（11）（12）汪应轸：《弟庠生仲宿墓志铭》，转引自汪兆镛：《山阴汪氏谱》，第37页，汪敬德堂印行，1947年版。

★★汪 应 轸 之 后 至 清 初 ， 汪 氏 族 人 再 无 显 赫 之 宦 绩 ， 汪 应 轸 子名 延 乾 ， 号 德 斋 ； 汪 延 乾 子 名 克 谐 ， 号 仰 湖 ， 府 学 生 ； 汪 克 谐子 名 度 ， 国 子 监 生 ； 汪 度 子 名 元 英 ， 字 俊 之 ； 汪 元 英 子 名 大 启 ，《 山 阴 汪 氏 谱 》 中 只 记 各 人 之 生 卒 以 及 坟 地 所 在 。如 果 以 科 名 来 作 标 准 的 话 ， 汪 家 在 明 代 所 取 得 的 成 就 并 不十 分 显 赫 ， 仅 有 汪 应 轸 以 进 士 出 身 改 翰 林 庶 吉 士 ， 当 然 这 在 士子 心 中 乃 上 佳 的 出 路 ， 故 族 人 莫 不 以 之 为 榜 样 ， 惟 此 后 即 无 以为 继 。 其 余 人 或 取 较 次 之 官 职 ， 或 仅 为 国 子 监 生 ， 仕 途 多 舛 ，但 依 旧 以 儒 生 为 本 业 ， 并 未 转 变 。到 了 清 代 ， 汪 氏 家 族 中 人 之 官 位 已 不 若 明 代 ， 然 矢 志 读 书 ，保 持 知 识 分 子 的 情 操 ， 仍 是 汪 家 的 传 统 ： “ 虽 后 嗣 稍 式 微 ， 而 世守 诗 书 ， 不 以 贫 故 贬 业 。 ” ① 十 四 世 祖 汪 仁 溥 （ 1 6 8 5 － 1 7 7 0 ） ，字 苍 霖 ， 号 雨 亭 ， 贡 生 ， 德 行 极 佳 ， 乾 隆 二 十 六 年 （ 1 7 6 1 ） 受敕 封 为 “ 文 林 郎 ” ， 乃 因 其 教 子 有 方 ， 其 子 汪 伦 秩 时 为 江 西 临 江府 新 喻 县 知 县 ， 有 治 续 ， 故 朝 廷 覃 恩 敕 封 汪 仁 溥 夫 妇 二 人 。 汪仁 溥 虽 未 得 功 名 ， 更 非 权 重 官 高 ， 然 而 在 乡 里 间 有 良 好 名 声 ，曾 于 某 年 除 夕 ， 闻 闾 里 间 有 啕 哭 声 ， 循 声 寻 去 ， 原 来 是 某 家 债主 临 门 ， 无 力 偿 还 ， 被 迫 鬻 妻 以 偿 ， 子 女 不 忍 其 母 离 去 ， 遂 大哭 。 汪 仁 溥 虽 极 力 游 说 讨 债 者 ， 然 终 不 获 允 ， 于 是 “ 急 归 取 所居 屋 契 为 质 ， 约 曰 ： ‘ 来 年 某 日 偿 汝 钱 ， 否 则 归 汝 屋 。 ’ 索 偿 者无 辞 而 去 。 公 次 年 竟 竭 蹶 代 偿 ， 而 夫 妇 卒 赖 以 全 ” ② 。 能 急 他 人之 急 ， 仗 义 疏 财 ， 汪 仁 溥 虽 为 文 弱 书 生 ， 然 颇 有 远 祖 汪 华 侠 武之 风 。① 陈兆 ：《幼湖文稿序》，载汪兆镛编：《诵芬录》，第又九页，光绪戊申秋番禺汪氏印。② 汪士林：《雨亭公逸事二则》，载汪兆镛：《山阴汪氏谱》，第43页，汪敬德堂印行，1947年版。③ 陈兆 ：《幼湖文稿序》，载汪兆镛编：《诵芬录》，第又九页，光绪戊申秋番禺汪氏印。十五 世 祖 汪伦 秩 （ 1 70 9 － 1 76 9 ） 字 攸五 ， 号 幼 湖， “ 自 弱 冠为 文 ， 即 卓 荦 自 异 ， 不 蹈 恒 蹊 ， 近 更 能 肆 力 于 先 秦 两 汉 ， 弥 复亭 亭 物 表 ， 旁 及 诗 古 文 词 ， 皆 能 成 一 家 言 ” ③ ， 著 有 《 幼 湖 文

稿 》 二 卷 。 其 父 汪 仁 溥 对 其 在 学 问 上 的 钻 研 ， 影 响 尤 大 ： “ 询 其学 问 所 由 ， 则 得 诸 尊 人 雨 亭 先 生 庭 训 ， 父 子 兄 弟 间 ， 自 相 师友 。 ” ① 乾 隆 十 二 年 （ 1 7 4 7 ） 丁 卯 乡 试 第 十 五 名 举 人 ， 官 海 宁 县教 谕 保 升 知 县 ， 授 江 西 新 喻 县 知 县 ， “ 在 任 五 年 ， 民 间 有 ‘ 汪 青天 ’ 之 称 ” ② 。 1 7 6 9 年 ， 选 授 广 东 长 宁 县 知 县 ， 到 任 五 十 日 病卒 ， 终 年 六 十 六 岁 。 一 生 为 官 清 廉 ， 生 活 艰 苦 ， 去 世 时 尚 欠 官款 数 百 金 ， 但 因 家 中 实 在 极 之 贫 困 ， 其 家 属 根 本 无 力 偿 还 ， 因此 不 能 离 开 广 东 长 宁 县 ， 无 法 返 回 原 籍 。 幸 好 汪 伦 秩 之 清 廉 为人 所 传 诵 ， 故 有 “ 广 州 府 知 县 某 公 慨 然 曰 ： ‘ 汪 令 清 官 也 。 ’ 代偿 之 ， 乃 扶 柩 归 葬 ” ③ 。 虽 然 汪 伦 秩 就 任 广 东 长 宁 县 知 县 只 有 五十 日 ， 但 他 开 始 了 山 阴 汪 氏 来 粤 为 官 之 序 幕 ： “ 幼 湖 公 为 长 宁 县知县，是为吾家来粤之始。”④① 陈兆★：《幼湖文稿序》，载汪兆镛编：《诵芬录》，第又九页，光绪戊申秋番禺汪氏印。② 汪兆镛：《山阴汪氏谱》，第46页，汪敬德堂印行，1947年版。③ 汪兆铨：《幼湖公遗事》，载汪兆镛：《山阴汪氏谱》，第46页，汪敬德堂印行，1947年版。④ 汪兆镛：《山阴汪氏谱·坿录》，载汪兆镛：《山阴汪氏谱》，第111页，汪敬德堂印行，1947年版。⑤⑥⑦⑧⑨⑩ 汪鼎：《雨韭盦笔记》，转引自汪兆镛：《山阴汪氏谱》，第51页，汪敬德堂印行，1947年版。汪 伦 秩 之 长 子 汪 然 （ 1 7 4 9 － 1 7 6 5 ） 字 孟 度 ， 虽 早 逝 却 有“ 孝 子 ” 之 名 ， 有 孝 行 事 记 于 汪 鼎 之 《 雨 韭 盦 笔 记 》 中 ， 对 祖父 、 父 母 、 兄 弟 等 能 尽 孝 义 ， “ 偶 遇 父 母 疾 ， 輒 忧 形 于 色 ， 或 至不 食 ” ⑤ ， 由 于 祖 母 早 逝 ， 父 亲 汪 伦 秩 忙 于 公 务 ， 故 “ 晨 昏 定 省之 事 ， 孝 子 皆 以 身 代 焉 ， 故 为 祖 父 所 钟 爱 ” ⑥ 。 在 课 业 的 学 习 上显 得 相 当 聪 明 ， “ 十 三 通 诸 经 大 义 ， 旁 及 古 文 辞 ” ⑦ ， 而 其 对 古人 孝 义 之 事 迹 ， 最 感 兴 趣 ， “ 读 书 至 孝 友 性 分 之 事 ， 輒 反 复 玩 味不 厌 ” ⑧ 。 在 他 去 世 前 一 年 ， 其 母 患 重 病 ， 他 “ 日 夜 侍 汤 药 ， 躬抚 摩 ， 衣 不 解 带 者 七 十 余 日 。 母 悯 其 劳 瘁 ， 数 令 就 寝 ， 孝 子 佯应 退 ， 少 顷 ， 复 进 视 疾 ， 无 少 闲 ” ⑨ 。 由 于 操 劳 过 度 ， 致 使 其 母病 况 稍 为 好 转 后 ， 他 即 告 病 倒 ， “ 病 三 日 ， 遂 以 不 起 ” ⑩ ， 临 终时 ， 犹 不 忘 父 母 对 己 之 养 育 之 恩 ， “ 临 殁 犹 伏 枕 叩 首 以 谢 父 母

★曰：‘儿死后，父母毋以儿为念，祖父年高，当思所以慰安祖父，勿以儿故伤祖父心。’”① 四年后，其父汪伦秩任广东长宁县知县方五十日，因病逝世，临终前一日，“念亲老家贫，诸子皆幼弱，犹追思孝子曰：‘使然儿在，吾何忧乎。’”②汪然之三弟，便是汪兆镛的曾祖父十六世祖汪炌（1 7 5 6 －1832），字明之，号静川，“生平喜读史，尤熟于温公通鉴及顾氏读史方舆纪要”③ ，著有《史亿》一卷。山阴汪氏一族由汪明之开始，以幕佐为业，“家贫，佐有司幕凡数十年，与傅公鼐、曾公燠尤相得。傅公平苗疆时，公在幕中，其善后事宜有凿天生岩、开文科二条，即用公之议也”④ 。嘉庆年间，曾燠来粤主政，汪明之随之，“遂入粤东按察司幕”⑤ ，故汪明之亦为汪氏家族于广东作幕佐之始者，而及后其子、弟、侄、侄孙等，亦因他的缘故而到广东为幕，汪明之于“道光十二年（1 83 2 ）病殁署中，凡居臬幕二十二年。禹九公（即三子汪鼎）随侍在粤，冀才公（即弟汪金鉴）、敬旃公（汪金鉴三子汪翼）、贤甫公（汪金鉴四子汪献）、秋塘公（汪金鉴孙汪士珣）相继人粤佐幕。禹九公扶明之公柩回里安葬后，重至粤中”⑥ 。由于受汪明之的影响，其后辈们陆续从山阴来到广东作幕僚，成为日后汪家落籍广东的前奏。①② 汪鼎：《雨韭盦笔记》，转引自汪兆镛：《山阴汪氏谱》，第51页，汪敬德堂印行，1947年版。③ 汪兆镛：《椶窗杂记》卷一，第九页，癸未（1943）年刻本。④ 汪兆铨：《明之公遗事》，载汪兆镛：《山阴汪氏谱》，第53页，汪敬德堂印行，1947年版。⑤⑥ 汪兆镛：《山阴汪氏谱·坿录》，载汪兆镛：《山阴汪氏谱》，第111页、第112页，汪敬德堂印行，1947年版。⑦ 尚小明：《学人游幕与清代学术》，第124页，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1999年版。汪明之任事的曾燠幕府，是一个以诗人为主的幕府，“延揽了乾嘉之际的一大批著名诗人，如吴锡祺、王芑孙、吴鼒、刘嗣绾、吴嵩梁、乐钧、郭 、彭兆荪、陆继辂、邓显鹤、毛岳生、黄文旸、吴照、吴煊等”⑦ ，幕中的主要学术文化活动是诗人间的酬唱，有《邗上题襟集》传世，可证当时幕中诗文之盛。

汪 明 之 亦 工 于 诗 ， 曾 有 《 游 江 南 采 石 矶 》 诗 ， 中 有 一 联 云 ： “ 嵌空天 险设 ， 拒要 地形 收 。” “吴 白 庵照 同游 ， 见此 诗曰 ： ‘探 骊 得珠 矣 。 ’ ” ① 汪 氏 入 粤 后 ， 族 中 为 幕 者 ， 大 都 擅 于 诗 词 。 诗 歌 言情 、 言 志 ， 游 幕 者 历 揽 四 方 之 地 ， 识 见 广 博 ， 所 赋 诗 歌 写 景 抒情 、 思 亲 念 旧 、 反 映 民 生 ， 题 材 多 样 ， 很 多 具 有 一 定 的 价 值 。再 者 ， 清 代 粤 地 诗 歌 发 展 蓬 勃 ， 屈 大 均 、 梁 佩 兰 、 陈 恭 尹 为 大家 ， 至 乾 嘉 时 期 ， 黎 简 、 宋 湘 为 个 中 翘 楚 ， 及 后 ， 黄 培 芳 、 谭敬 昭 、 张 维 屏 合 称 诗 界 “ 粤 东 三 子 ” ， 在 家 学 与 诗 风 熏 染 之 下 ，汪 瑔 、 汪 兆 镛 俱 以 诗 词 著 称 。 如 果 说 清 代 有 所 谓 “ 游 幕 诗 歌 ”的 话 ， 汪 家 族 人 实 可 占 一 席 位 。汪 然 的 四 弟 汪 金 鉴 （ 1 7 6 2 － 1 8 2 9 ） ， 字 冀 才 ， 为 县 学 生 ，性 亦 孝 义 ， 对 侄 儿 悉 心 教 诲 ： “ 兄 明 之 公 游 幕 于 外 ， 教 兄 子 曼亭 公 读 书 有 成 。 ” ② 及 后 汪 金 鉴 亦 入 粤 为 幕 佐 ， “ 晚 年 佐 广 东 南韶 连 道 幕 ” ③ ， 收 入 虽 不 甚 丰 厚 ， 但 对 家 族 姻 戚 遇 有 困 难 者 ，往 往 尽 力 帮 忙 ： “ 以 修 脯 之 余 ， 周 恤 宗 族 。 复 奔 走 数 千 里 ， 扶晖 远 公 配 王 孺 人 暨 孟 度 公 遗 榇 以 归 ， 力 营 葬 事 。 皆 人 所 难能 。 ” ④ 汪 氏 重 伦 理 观 念 ， 家 族 团 结 力 亦 颇 强 ， 长 辈 扶 植 后 辈 ，见 于 课 业 及 职 业 上 ， 汪 金 鉴 等 人 ， 能 入 粤 为 幕 ， 不 排 除 是 汪明 之 为 之 说 项 ， 或 凭 其 人 际 关 系 使 然 ， 由 是 亦 可 见 浙 地 幕 友互 相 结 援 的 紧 密 性 。 而 后 辈 对 前 辈 ， 亦 崇 敬 有 加 ， 汪 金 鉴 千里 归 葬 先 祖 遗 柩 ， 俾 能 落 叶 归 根 ， 尽 见 中 国 人 慎 终 追 远 的信 念 。① 汪鼎：《雨韭盦笔记》，转引自《山阴汪氏谱·坿录》，载汪兆镛：《山阴汪氏谱》，第109页，汪敬德堂行印，1947年版。②③④ 汪士林：《冀才公遗事》，载汪兆镛：《山阴汪氏谱》，第54页，汪敬德堂印行，1947年版。山 阴 汪 氏 于 清 代 中 叶 入 幕 ， 以 此 为 业 ， 有 其 乡 缘 关 系 。 清代有几句流行的俗话：“无徽不成镇”、“无湘不成军”、“无绍不成 衙 ” ， 这 个 “ 绍 ” 字 ， 就 是 指 绍 兴 籍 的 幕 友 ， 俗 称 “ 师 爷 ” 。绍 兴 是 浙 江 省 的 一 个 府 ， 下 辖 八 个 县 ： 山 阴 、 会 稽 、 诸 暨 、 萧山 、 上 虞 、 余 姚 、 嵊 、 新 昌 ， 在 中 国 历 史 上 ， 浙 东 的 绍 兴 一 直

是 文 化 高 度 发 展 的 区 域 之 一 。 汪 家 身 处 此 人 文 荟 萃 之 地 ， 除 了感 染 浙 地 学 风 之 外 ， 亦 承 袭 了 绍 兴 地 方 读 书 人 专 门 从 事 的 职 务—— “ 师 爷 ” 。 在 《 周 作 人 回 忆 录 》 中 ， 绍 兴 乡 亲 周 作 人 便 曾 说过他 家 乡 士 子 的 专 业， 就 是 “ 师 爷 ” ：前清 时代 士 人所 走 的道 路 ，除 了 科举 是 正路 之 外，还 有 几 条 叉 路 可 以 走 得 。 其 一 是 做 塾 师 ； 其 二 是 做 医师 ， 可 以 号 称 儒 医 ， 比 普 通 的 医 生 要 阔 气 些 ； 其 三 是学幕即做 幕友，给 地方“佐 治”，称 作“师爷 ”，是 绍兴 人 的 一 种 专 业 ； 其 四 是 学 生 意 ， 但 也 是 钱 业 和 典 当两种 职业 ， 此外 便不 是 穿长 衫的 人 所当 做的 了 。“ 绍 兴 师 爷 ” 之 名 称 ， “ 盖 仆 从 之 于 官 称 老 爷 ， 于 幕 友 称 师爷 。 刑 名 、 钱 谷 二 席 ， 均 得 此 称 ， 冠 以 ‘ 绍 兴 ’ 二 字 者 ， 则 以操 是 业 者 之 类 皆 绍 人 也 ” ① 。 师 爷 之 称 其 实 并 不 限 于 刑 名 、 钱 谷二 席 ， 但 绍 兴 人 是 清 代 师 爷 的 主 流 ， 且 被 视 为 幕 业 的 正 宗 ， 却是 不 争 的 事 实 。 绍 兴 师 爷 以 就 刑 名 、 钱 谷 席 居 多 ， 当 中 又 以 山阴 、 会 稽 两 县 为 盛 ， 据 粗 略 统 计 ， 仅 此 两 县 之 师 爷 ， “ 其 足 迹 就遍 历 京 师 、 直 隶 、 山 东 、 山 西 、 河 南 、 陕 西 、 甘 肃 、 江 苏 、 安徽 、 浙 江 、 江 西 、 福 建 （ 包 括 台 湾 ） 、 湖 北 、 湖 南 、 四 川 、 贵州 、 云 南 、 广 东 和 奉 天 ， 并 且 从 督 抚 两 司 至 府 州 县 上 下 大 小 衙门 ， 皆 有 其 人 ， 而 且 其 所 佐 之 幕 主 要 为 刑 名 和 钱 谷 两 大 席 ” ② 。清 代 士 人 于 府 县 为 幕 友 ， 最 基 本 的 原 因 ， 当 为 解 决 生 计 ， 但 除此 之 外 ， 仍 有 其 他 不 可 忽 视 的 因 素 。 首 先 ， 为 幕 是 除 教 职 外 ，与 读 书 性 质 最 相 近 的 职 业 ， 但 收 入 更 佳 。 其 次 ， 幕 业 与 官 场 关系 密 切 ， 幕 友 可 借 此 结 识 更 多 乡 绅 名 流 、 学 者 文 士 ， 建 立 自 己的 社 会 关 系 ， 有 利 将 来 发 展 。 再 次 ， 从 事 幕 业 或 多 或 少 有 参 与政 事 的 机 会 ， 在 一 定 程 度 上 可 实 践 多 年 所 学 的 经 世 致 用 之 说 ，一 展 抱 负 。① 徐珂：《清稗类钞》，第1381页，中华书局1984年版。② 郭润涛：《官府、幕友与书生—— “绍兴师爷”研究》，第250页，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 6年版。汪 氏 以 幕 业 为 生 ， 显 示 了 在 科 举 制 度 高 淘 汰 率 的 胁 迫 之 下 ，

士 人 们 在 奋 力 追 求 科 名 入 仕 的 过 程 中 ， 亦 不 得 不 为 自 己 及 家 庭打 算 。 幕 业 是 与 读 书 人 社 会 身 份 地 位 较 协 调 的 职 业 ， “ 农 、 商 、百 工 之 事 ， 士 不 暇 为 ， 公 卿 大 夫 之 事 ， 士 又 未 得 为 ” ① ， 所 以 从事 幕 业 工 作 自 是 较 佳 的 选 择 。 从 贫 寒 的 士 子 们 要 着 力 谋 生 此 一事 实 看 来 ， 随 着 社 会 经 济 的 发 展 与 生 活 水 准 的 提 升 ， 官 与 商 是最 为 举 足 轻 重 的 阶 层 ， 而 未 得 功 名 的 士 子 ， 其 地 位 虽 不 致 一 落千 丈 ， 但 到 底 亦 时 不 我 与 。 面 对 生 活 压 力 ， 谋 求 实 际 出 路 ， 乃是 未 仕 者 除 读 书 外 ， 必 须 完 成 的 难 题 。第三节 落籍广东① 陈澧：《五品卿衔刑部主事象州郑君传》，载《东塾集》卷五，第二页，光绪壬辰（189 2）刊，菊坡精舍臧版。②③④⑤⑥⑦⑧ 丁日昌：《遂昌县学训导汪君传》，载汪兆镛编：《诵芬录》，第十页、第十一页，光绪戊申秋番禺汪氏印。汪明 之 长 子 ， 便 是汪 兆 镛 的 祖 父 汪云 （ 1 7 8 6 －1 8 4 4 ） ， 字 缦卿 ， 号 曼 亭 ， 会 稽 县 学 附 生 。 “ 生 而 岐 嶷 ， 读 书 过 目 成 诵 ， 属 文如 宿 构 。 ” ② 为 人 轻 财 重 义 ， “ 亲 朋 告 急 ， 挥 手 数 百 金 不 少 吝 。有 负 者 ， 待 之 如 初 ， 或 力 不 能 偿 ， 悉 焚 其 券 ” ③ 。 喜 好 游 历 各地 ， 交 结 朋 友 ： “ 遨 游 吴 楚 燕 赵 间 ， 因 省 亲 寓 居 粤 之 广 州 尤 久 ，交 游 遍 海 内 。 ” ④ 文 名 甚 盛 ， 当 时 武 英 殿 大 学 士 、 军 机 大 臣 潘 世恩“深 器之 ，阅 其文 曰： ‘一 代才 也。’ ”⑤ 道光 二年 （1 82 2） 举人 ， 1 8 3 5 年 ， 选 授 浙 江 遂 昌 县 训 导 兼 掌 教 妙 高 书 院 ， 亲 身 笃 教学 生 ， 应 该 “ 以 小 学 为 立 身 之 本 ， 宜 覃 心 研 究 ” ⑥ ， 提 倡 基 础 学问 ， 研 究 经 典 中 之 义 理 。 又 订 立 完 备 之 规 例 ， 以 提 高 当 地 之 学术风 气 ， “ 爱 恤 寒 畯 ， 讲 授 必 先 器识 ， 后 文 艺 ” 、 “ 复 严 立 规 条 ，多 方 策 励 ， 士 风 因 而 一 变 ” ⑦ ， 他 对 遂 昌 县 教 育 的 贡 献 ， 令 当 地人 士 非 常 感 激 ， “ 及 卒 归 葬 ， 多 士 送 者 数 十 里 ， 有 号 泣 不 止者 ” ⑧ 。 其 于 文 学 上 的 成 就 ， “ 为 文 自 成 一 家 言 ， 诗 近 白 香 山 、苏 东 坡 ， 尤 善 书 法 ， 有 购 其 残 楮 者 ， 如 至 宝 云 。 着 有 《 周 易 述

义》、《枕上草诗集》”①。汪 云 之 弟 汪 鼎 （ 1 7 9 1 － 1 8 5 4 ） ， 字 禹 九 ， 先 后 于 广 东 之 顺德 、 清 远 、 南 澳 厅 等 地 任 幕 佐 之 职 ， 皆 能 得 到 上 司 的 器 重 ， 而且 解 决 了 不 少 棘 手 的 案 件 。 汪 鼎 初 于 顺 德 为 幕 佐 ， “ 知 县 陈 君 遇隆 雅 重 君 ， 君 得 伸 其 志 。 赈 饥 民 ， 清 积 案 ， 定 缉 捕 条 ” ② ， 不 少改 善 民 生 之 政 策 制 度 ， 乃 出 于 汪 鼎 之 建 议 ， 遂 令 “ 当 是 时 顺 德政 声 蔚 然 ” ③ ， 亦 有 帮 助 知 县 审 核 案 件 ， 洗 雪 冤 情 者 。 尝 县 中 有一 罗 姓 举 人 ， 为 仇 人 诬 告 ， 指 其 窝 藏 劫 匪 于 家 中 ， 前 任 知 县 已审 定 此 案 ， 判 其 入 狱 。 汪 鼎 阅 此 案 之 文 件 ， 觉 有 可 疑 ， 提 议 知县 再 对 此 案 进 行 审 理 。 罗 氏 申 辩 该 劫 匪 作 案 行 劫 时 ， 他 其 实 身在 广 西 宾 州 ， 故 时 间 上 已 出 现 不 吻 合 之 处 ， 无 可 能 于 所 指 控 之时 刻 窝 藏 劫 匪 于 其 家 。 罗 氏 将 当 时 投 宿 之 旅 舍 名 称 及 住 宿 时 间详 细 列 明 ， 知 县 遂 “ 移 文 宾 州 察 问 ， 皆 如 罗 所 言 ， 其 狱 遂解 ” ④ 。 其 后 转 为 清 远 县 幕 ， “ 县 民 两 家 争 田 ， 皆 有 印 契 ， 讼 数十 年 ， 官 不 能 断 ” ⑤ ， 后 汪 鼎 判 断 其 中 一 家 持 有 “ 顺 治 元 年 ” 之契 为 假 造 ， 盖 “ 顺 治 元 年 ， 王 师 未 至 粤 ， 安 得 有 印 契 ” ⑥ 。 陈 澧评 论 其 为 幕 之 功 ， “ 明 足 以 雪 冤 ， 义 足 以 执 法 ， 有 学 足 以 辨 诈伪 ， 有 守 足 以 激 贪 浊 ， 有 识 足 以 杜 祸 乱 ， 使 其 出 仕 ， 当 为 循 吏 ，乃 终 身 不 出 ” ⑦ 。 晚 年 杜 门 谢 客 ， 有 《 谢 客 文 》 以 自 白 ： “ 我 思往 哲 ， 茹 素 守 真 ， 可 泯 没 以 终 世 ， 勿 夸 耀 以 干 人 。 ” 陈 澧 称 许“ 其 意 趣 高 矣 ” ⑧ ， 故 将 其 事 迹 “ 表 出 之 ， 勿 使 泯 没 ， 以 劝 幕 友之 贤 者 ， 知 立 名 之 可 以 传 于 世 也 ” ⑨ 。 汪 鼎 著 有 《 雨 韭 盦 笔 记 》四 卷 ， 死 后 葬 于 广 州 小 北 门 外 狮 球 冈 ， 是 山 阴 汪 氏 始 葬 于 广 东者 。① 丁日昌：《遂昌县学训导汪君传》，载汪兆镛编：《诵芬录》，第十页、第十一页，光绪戊申秋番禺汪氏印。②③ 陈澧：《山阴汪君墓表》，载《东塾集》卷六，第十四页，光绪壬辰（1892）刊，菊坡精舍臧版。④⑤⑥⑦⑧⑨ 陈澧：《山阴汪君墓表》，载《东塾集》卷六，第十四页、第十五页，光绪壬辰（1892）刊，菊坡精舍臧版。汪 氏 家 族 于 清 末 最 有 声 于 时 者 ， 是 为 汪 鼎 之 次 子 汪 瑔（ 1 8 2 8 － 1 8 9 1 ） 。 汪 瑔 字 玉 泉 ， 一 字 芙 生 ， 号 谷 盦 ， 又 号 越 人 ，

为 汪 琡 之 从 弟 ， 国 子 监 生 同 知 职 衔 ， 继 承 父 亲 汪 鼎 为 幕 的 工 作 ，先 后 于 曲 江 、 阳 山 、 东 莞 、 番 禺 、 廉 江 、 琼 州 、 潮 州 、 高 要 、肇 庆 等 县 府 为 幕 僚 。 “ （ 咸 丰 ） 十 一 年 ， 主 藩 使 俊 公 俊 达 ， 自 是常 居 番 禺 ” ① ， 因 之 占 籍 为 番 禺 人 。 为 幕 治 绩 显 闻 ， 故 朝 中 官 员多 欲 罗 致 ： “ 光 绪 初 元 ， 刘 公 坤 一 为 总 督 ， 延 君 主 夷 务 ， 理 中 外交 涉 。 ” ② 汪 瑔 在 办 理 对 外 事 务 的 工 作 上 ， 取 得 良 好 声 名 ， “ 君居 幕 府 凡 十 岁 ， 洞 几 折 萌 ， 剂 和 柔 刚 。 继 刘 公 者 曰 裕 宽 公 、 张靖 达 公 、 曾 忠 襄 公 ， 抚 御 甿 夷 ， 号 称 办 治 ， 维 君 计 划 ， 赞 助 为多 焉 ” ③ 。 曾 国 荃 对 汪 瑔 尤 为 叹 服 ， “ 法 越 之 役 ， 边 海 骚 震 ， 曾忠 襄 公 独 就 君 ， 阴 筹 战 守 备 捍 无 形 ， 服 君 伟 才 ， 叹 为 国 宝 ” ④ 。汪 瑔 除 了 是 出 色 的 幕 僚 外 ， 更 是 著 名 的 词 人 ， 与 叶 衍 兰 、 沈 世良 合 称 “ 粤 东 三 子 ” 。 汪 瑔 去 世 后 ， 下 葬 于 广 州 大 东 门 三 宝 墟 蚬冈 ， 日 后 汪 兆 镛 及 其 妻 陈 氏 静 宜 亦 合 葬 于 此 。① 朱启连：《诰授奉政大夫貤封文林郎山阴汪先生行状》，载朱启连：《棣垞集》卷三，第二十四页，光绪年间广州刻本。②③④ 陈宝箴：《清故敕封文林郎国子监生汪君墓志铭》，载汪瑔《随山馆猥稿》，光绪十年（1884）刻本。⑤⑥ 汪兆镛：《世父读山先生行述》，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五，第十三页，壬午（1942）刻本。至 于 汪 云 ， 则 有 子 四 ： 汪 珏 、 汪 士 林 、 汪 璘 、 汪 琡 。 汪 珏（ 1 8 0 5 － 1 8 4 0 ） ， 字 联 辉 ， 年 三 十 六 已 去 世 。 汪 士 林 （ 1 8 1 1 －1 8 7 8 ） ， 字 读 山 ， 为 典 型 之 儒 生 ， 终 生 不 仕 。 汪 兆 镛 幼 时 ， 汪 士林 就 是 他 启 蒙 及 督 导 之 师 ， 为 人 学 问 修 养 俱 佳 ， 深 受 儒 家 忠 君爱 国 、 取 义 成 仁 思 想 之 影 响 ， 可 于 以 下 事 端 见 一 二 ： 1 8 6 0 年 ，太 平 军 攻 抵 绍 兴 ， 汪 士 林 对 此 意 图 推 翻 清 廷 之 “ 乱 臣 贼 子 ” ， 自是 大 不 以 为 然 ， 绍 兴 城 陷 ， 汪 士 林 曾 与 太 平 军 之 将 领 相 遇 ， 竟大 骂 之 ， 对 方 挥 刀 以 向 ， 汪 士 林 “ 额 流 血 沾 被 衣 履 ， 仆 地 ， 骂不 绝 口 ” ⑤ ， 对 方 大 为 惊 讶 ， 亦 摄 于 其 气 势 ， 遂 径 自 离 开 ， 及 后汪士 林 更欲 投 河 以身 殉 国， 幸 为 乡人 所 救， “ 间 关踰 岭 而南 ” ⑥ ，来 到 广 东 ， 投 靠 汪 兆 镛 的 父 亲 汪 琡 ， 于 汪 兆 镛 五 岁 那 年（ 1 8 6 5 ） ， 成 为 他 的 督 导 老 师 。 汪 士 林 一 生 追 求 学 问 上 之 钻 研 ，不 求 显 达 ， 汪 兆 镛 赞 赏 其 “ 为 学 当 有 心 得 ， 不 随 俗 向 背 ， 斯 为

吾家学之所本”① 。汪 璘 （ 1 8 1 9 － 1 8 6 0 ） 字 玉 田 ， 咸 丰 年 间 ， 于 江 苏 常 州 武 进县 为 幕 僚 ， 其 从 弟 汪 瑔 （ 汪 鼎 之 次 子 ） 尝 于 壬 子 （ 1 8 5 2 ） 年 有诗 述 说 二 人 分 隔 两 地 为 幕 佐 之 心 情 ： “ 廿 载 飘 零 各 一 天 ， 相 逢 逆旅 亦 凄 然 。 同 听 别 馆 三 更 雨 ， 转 忆 乡 关 万 里 船 。 岭 海 独 来 应 不易 ， 风 尘 为 客 几 经 年 。 祗 余 一 事 强 人 意 ， 行 卷 新 诗 示 惠 连 。 ” ②1 8 6 0 年 ， 太 平 军 攻 打 江 苏 ， “ （ 武 进 ） 令 避 去 ， 公 留 署 与 典 史 某筹 画 捍 御 事 宜 ” ③ ， 四 月 初 六 日 ， 太 平 军 攻 陷 常 州 府 城 ， 汪 璘 殉难 。 六 十 年 后 的 庚 申 年 （ 按 ： 即 1 9 2 0 年 ） ， 适 汪 兆 镛 “ 自 山 阴枉 道 毘 陵 访 金 粟 香 丈 ， 四 月 初 六 日 道 经 武 进 县 署 ， 忆 及 是 日 公殉 难 事 ” ④ ， 得 见 金 武 祥 ， 与 之 言 及 此 事 ， 知 常 州 士 绅 方 举 行 庚申 甲 子 一 周 纪 念 ， 会 将 汪 璘 殉 难 之 事 ， “ 开 具 事 实 补 报 ， 由 公 善堂 绅 耆 查 明 ， 呈 地 方 官 照 准 ， 补 祀 武 进 忠 义 祠 ” ⑤ ， 神 牌 文 曰 ：“咸 丰 庚 申 殉 难 武 进 县幕 友 国 子 监 生 山 阴 汪璘 字 玉 田 之 位 。 ” ⑥① 汪兆镛：《世父读山先生行述》，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五，第十三页，壬午（1942）刻本。② 汪瑔：《九兄至自吴中》，载汪瑔：《随山馆猥稿》卷二，第二十页，光绪十年（1884）刻本。③④ 汪兆镛：《椶窗杂记》卷一，第十四页，癸未（1943）年刻本。⑤ 汪兆镛：《山阴汪氏谱》，第70页，汪敬德堂印行，1947年版。⑥ 汪兆镛：《椶窗杂记》卷一，第十四页，癸未（1943）年刻本。⑦ 汪兆镛：《山阴汪氏谱·坿录》，载汪兆镛：《山阴汪氏谱》，第112页，汪敬德堂印行，1947年版。⑧ 朱启连：《省斋汪先生七十寿诗序》，载朱启连：《棣垞外集》卷二，第三十一页，光绪年间广州刻本。汪 云 最 小 的 四 儿 子 便 是 汪 兆 镛 的 父 亲 汪 琡 （ 1 8 2 4 － 1 8 9 7 ） ，字 玉 叔 ， 一 字 竺 生 ， 号 省 斋 ， 国 子 监 生 同 知 职 衔 ， 道 光 二 十 六年 （ 1 8 4 6 ） 人 粤 ， “ 从 禹 九 公 治 刑 名 学 ， 自 是 与 玉 泉 公 久 居 广 州矣 ” ⑦ ， 先 后 在 广 东 的 电 白 、 茂 名 、 信 宜 、 增 城 、 开 平 、 赤 溪 、陆 丰 、 德 庆 、 雷 州 、 四 会 、 博 罗 、 三 水 、 英 德 等 县 署 从 事 幕 佐的 工 作 ， “ 其 治 事 和 而 当 ， 濡 迹 逃 誉 ， 立 身 无 愧 怍 ， 而 其 蕴 含 之德 ， 尤 足 以 渐 厚 而 厉 佻 ， 久 处 者 ， 知 其 然 也 ” ⑧ ， 有 《 省 斋 诗存 》 一 卷 传 世 。 “ 省 斋 ” 为 其 书 牓 名 称 ， 亦 有 典 故 ， 与 其 为 幕 处

★事 有 关 。 据 与 汪 琡 、 汪 瑔 皆 稔 熟 之 金 武 祥 在 其 《 粟 香 四 笔 》 中提 及 ： “ 汪 竺 生 先 生 老 于 幕 府 ， 多 阴 德 ， 尝 以 公 牍 ， 与 其 多 一 事不 如 省 一 事 ， 而 一 意 求 省 ， 恐 省 事 适 成 多 事 ， 又 必 以 随 时 随 事省 察 为 主 ， 因 自 牓 其 室 曰 ‘ 省 斋 ’ 。 ” 《 番 禺 县 续 志 》 中 有 其 传，附 于 其 从 弟 汪 瑔 传 中 ， 有 对 其 幕 佐 成 绩 之 评 论：汪 琡 字 玉 叔 ， 号 竺 生 。 少 与 从 弟 瑔 同 学 ， 客 游 四十年 ， 治事 和 而 当， 其 德 足以 渐 厚而 励 佻 。咸 丰 十 年，居 四 会 县 令 张 作 彦 幕 中 ， 适 贼 陈 金 党 数 万 ， 自 怀 集窜 至 ， 坚 守 百 余 日 ， 粮 尽 ， 以 树 皮 草 根 为 食 ， 卒 保 孤城， 赞助 之功 尤伟 。著 有《 省斋 诗存 》。①正 因 为 汪 琡 长 年 游 幕 于 粤 ， 居 住 在 广 东 的 时 间 非 常 多 ， 而汪 琡 去 世 后 ， 亦 无 移 柩 回 山 阴 ， 径 下 葬 于 广 州 小 北 门 外 唐 帽 冈，加 上 汪 家 其 他 族 人 ， 去 世 后 亦 多 葬 于 广 州 ， 而 汪 兆 铨 于 早 年 应考 ， 即 署 籍 贯 为 番 禺 ：先生 （汪 瑔 ）少 长， 粤 中更 兵 乱， 父母 随 葬于 粤 ，自 以 终 无 归 期 ， 始 令 兆 铨 援 例 入 籍 ， 应 试 以 番 禺 县 附学生 员。②故 汪 家 从 婺 源 至 山 阴 ， 再 由 山 阴 至 广 州 ， 到 第 十 九 世 即 兆铨 、 兆 镛 、 兆 鋐 、 兆 钧 、 兆 铭 这 一 辈 ， 遂 落 籍 为 番 禺 人：自君 之父 幕 游于 粤， 始 着籍 为番 禺 人 。③① 吴道镕等编纂：《番禺县续志》卷二十一，第十四页，辛未（1931）年刻本。② 朱启连：《诰授奉政大夫貤封文林郎山阴汪先生行状》，载朱启连：《棣垞集》卷三，第二十四页，光绪年间广州刻本。③ 张尔田：《清故朝议大夫湖南优贡知县汪君墓志铭》，载《清代碑传全集》（下），第1857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版。④⑤ 汪兆镛：《先兄莘伯先生圹铭》，载汪兆镛：《山阴汪氏谱》，第87页，汪敬德堂印行，广州，1947年版。汪瑔 之 子 汪 兆 铨 （1 8 5 9 － 1 92 9 ） ， 字 莘 伯， 与 汪 兆 镛 感 情 至笃 ， 二 人 诗 词 唱 和 甚 多 。 汪 兆 铨 “ 为 学 撷 精 吐 糟 魄 ， 工 诗 善 词兼 文 笔 ， 余 事 隶 草 及 医 术 ” ④ ， 为 1 8 8 5 年 举 人 ， 曾 任 海 阳 县 教谕 ， “ 尽 厥 职 ， 少 驰 才 ， 誉 老 讲 席 ， 陶 冶 众 材 服 且 悦 ” ⑤ ， 著 有

《惺 默 斋 集 》 、 《 苌 楚 轩 集 》 等 。汪 兆 铨 与 汪 兆 镛 年 齿 相 若 ， 所 走之 科 考 之 路 亦 极 为 相 似 ， 得 中 举 人 后 ， 始 终 未 能 青 云 直 上 。 兄弟 二 人 皆 是 科 场 失 意 客 ， 不 少 诗 歌 可 见 心 中 郁 结 。 1 9 0 1 年 ， 汪兆 镛 时 于 乐 昌 主 理 盐 务 ， 汪 兆 铨 则 在 海 阳 为 教 谕 ， 二 人 分 隔 两地 ， 汪 兆 镛 有 《 寄 莘 伯 兄 》 一 诗：黄叶西风雁一声，关河倦梦若为情。甘泉几日销烽火，桂管经年尚甲兵。愿抱残编歌小宛，敢言奇计请长缨。白头傥遂连床约，珍重墙隅二尺檠。①此 诗 写 作 之 时 ， 刚 历 八 国 联 军 之 役 ， 故 有 “ 甘 泉 几 日 销 烽火 ， 桂 管 经 年 尚 甲 兵 ” 之 句 ， 乐 昌 一 地 ， 虽 无 受 战 火 波 及 ， 但汪 兆 镛 仍 知 京 师 之 惨 况 ， 诗 中 亦 透 露 其 愿 意 为 国 效 力 之 意 ： “ 敢言 奇 计 请 长 缨 。 ” 可 见 其 心 中 对 于 能 为 世 所 用 仍 是 有 一 定 的 憧憬 。 相 对 而 言 ， 汪 兆 铨 的 叹 喟 便 集 中 于 兄 弟 手 足 之 情 方 面 ：不见经年似刹那，青山远望迥嵯峨。迹同岭峤犹千里，水饮泷流共一波。世晚人才飘泊易，家寒兄弟别离多。伤时病酒兼怀远，莫怪尊前唤奈何。②兄 弟 俩 辛 亥 革 命 后 多 番 避 地 澳 门 ， 互 相 照 应 ， 手 足 之 情 极厚 ， 可 见 汪 家 深 具 中 国 传 统 家 庭 之 伦 常 观 念 ， 重 视 同 胞 兄 弟 之互 助 互 爱 精 神 。 至 汪 兆 铨 去 世 ， 汪 兆 镛 有 言 ： “ 兆 镛 少 同 学 ， 壮同 贡 举 ， 同 牢 落 江 湖 间 ， 垂 老 握 手 永 诀 ， 既 为 铭 圹 ， 录 前 诗 ，竟 感 念 身 世 ， 不 禁 涕 泪 之 横 集 也 。 ” ③ 有 《 哭 莘 伯 兄 》 一 诗 ， 中有 “ 少 壮 相 依 久 ， 余 生 我 独 孱 ” 之 语 ， 可 见 在 众 兄 弟 中 ， 二 人相 处 时 间 最 久 ， 故 感 情 最 笃 。 汪 兆 镛 为 其 作 之 铭 圹 ， 收 入 《 番禺 县 续 志 》 中 。① 汪兆镛：《寄莘伯兄》，第十三页，载汪兆镛：《微尚斋诗》卷上，刻本线装，广州，1 9 2 8年。② 汪兆铨：《寄憬弟乐昌》，载汪兆铨：《惺默斋集》诗四，第十三至十四页，刻本线装，广州。③ 汪兆镛：《山阴汪氏谱·坿录》，载汪兆镛：《山阴汪氏谱》，第121页，汪敬德堂印行，广州，1947年版。相 对 与 汪 兆 铨 深 厚 的 兄 弟 之 情 ， 汪 兆 镛 与 三 位 同 父 异 母 弟兆鋐、 兆 钧 及 兆 铭 的 感 情 便 来 得 曲 折 ， 甚 或 可 以 不 幸 形 容 之 。

汪兆 鋐 （ 1 8 78 － 1 9 0 3） 字 仲 器 ， “县 试 第 一 ， 补县 学 生 ， 勤 学 能文 通 算 术 ” ① ， 惜 早 逝 ， “ 年 二 十 六 卒 ， 时 论 惜 之 ” ② 。 汪 兆 钧（ 1 8 7 9 － 1 9 0 1 ） 字 叔 和 ， “ 从 姊 丈 朱 棣 垞 （ 按 ： 即 汪 瑔 女 婿 朱 启连 ， 朱 执 信 之 父 ） 先 生 学 法 家 言 ， 且 以 余 力 治 诗 文 及 秦 汉 金 石 ，志 行 甚 笃 ” ③ ， 后 人 嗣 汪 鹤 龄 ， 但 不 幸 亦 早 逝 ， 年 二 十 三 去 世 。雁 行 折 翼 ， 汪 兆 镛 最 终 亦 只 余 汪 兆 铭 一 弟 。汪 兆 铭 （ 1 8 8 3 － 1 9 4 4 ） 字 季 新 ， 曾 考 获 府 试 第 一 ， 后 赴 日本 留 学 ， 投 身 革 命 后 ， 以 精 卫 为 名 。 由 于 汪 兆 铭 与 兄 长 于 政 治上 的 主 张 南 辕 北 辙 ， 加 上 民 国 后 他 在 仕 途 上 的 意 气 风 发 ， 故 论者 言 及 兄 弟 二 人 时 ， 以 为 “ 兆 镛 深 知 兆 铭 的 气 质 与 为 人 ， 不 屑与 之 往 来 ” ④ ， 又 说 汪 兆 镛 “ 平 日 最 鄙 薄 其 弟 汪 精 卫 为 人 ， 当 精卫 在 政 坛 上 翻 云 覆 雨 时 ， 他 曾 多 次 对 人 说 ： ‘ 精 卫 心 术 不 端 ， 他不 仅 贻 羞 汪 氏 ， 且 将 为 国 家 罪 人 。 ’ 每 见 到 汪 精 卫 ， 他 都 训 斥 一顿 ， 使 精 卫 既 不 高 兴 又 无 奈 ” ⑤ 。 很 多 人 都 认 为 ， 以 汪 兆 镛 这 位素 重 气 节 、 忠 心 不 贰 的 前 清 遗 民 ， 绝 不 会 赞 同 汪 精 卫 投 身 革 命 、以 至 后 来 发 表 “ 艳 电 ” 投 敌 的 种 种 行 为 。 然 而 有 关 二 人 相 处 状况 之 记 述 ， 却 是 以 讹 传 讹 或 是 想 当 然 居 多 ， 与 兄 弟 俩 俱 熟 络 之武 昌 刘 成 禺 （ 禺 生 ） 曾 有 诗 歌 咏 述 二 人 不 同 的 政 治 取 向 ：仪文缺讳守丛残，晚代儒宗异代观。伯氏孤怀如季氏，海天寥阔弟兄难⑥ 。①② 吴道镕等编纂：《番禺县续志》卷二十一，第十四页，辛未（1931）年刻本。③ 汪兆铭：《先嫂章女士行状》，载朱启连：《山阴汪氏谱续编》，第103页，广州，1947年。④ 《正气多才汪兆镛》，载番禺县政协委员会主编：《禺山兰桂》，第235页，番禺县政协委员会1986年版。⑤ 陈明：《我的太公汪兆镛》，载《广州日报》1999年3月13日。（按：陈明是汪兆镛孙女汪德简的女儿）⑥ 刘成禺：《广州杂咏》，载刘成禺：《禺生四唱》，第十五页，1934年铅印线装本。⑦ 刘禺生：《世载堂杂忆》，第276页，中华书局1997年版。汪 兆 镛 于 民 国 后 ， 不 忘 前 清 ， “ 清 朝 讳 书 皆 抬 头 缺 笔 ， 如‘ 溥 仪 ’ 之 ‘ 仪 ’ 字 ， 必 缺 一 撇 之 类 ” ⑦ ， 遗 民 思 想 可 见 一 斑 。

汪 兆 铭 则 于 清 末 投 身 革 命 ， 加 入 同 盟 会 ， 后 更 谋 刺 摄 政 王 载 沣 。兄 弟 二 人 在 政 治 上 确 实 是 站 于 不 同 的 阵 营 中 ， 而 且 各 有 坚 持 ，互 不 退 让 ， 但 以 刘 成 禺 观 察 所 得 ， 二 人 从 未 于 文 字 上 因 着 迥 异的 政 治 观 点 而 批 评 对 方 ：维新守旧均走极端，而精卫与乃兄各致其极，亦不相讪谤，可贵也 ①。从 “ 不 相 讪 谤 ” 一 语 看 来 ， 兄 弟 二 人 的 感 情 当 不 会 非 常 差劣 。 汪 兆 镛 对 汪 精 卫 的 态 度 ， 至 少 在 民 国 成 立 至 三 十 年 代 这 十几 年 的 时 间 中 ， 其 实 并 不 如 其 他 人 所 猜 测 的 那 样 恶 劣 。汪 精 卫 与 长 兄 年 龄 相 差 二 十 二 年 ， 他 比 汪 兆 镛 的 长 子 还 要小 ， 其 母 吴 氏 在 他 十 三 岁 那 年 （ 1 8 9 6 ） 去 世 ， 次 年 父 亲 汪 琡 亦离 世 。 1 8 9 8 年 汪 兆 镛 到 乐 昌 办 理 盐 务 ， “ 仲 弟 留 省 教 读 ， 叔 弟留 省 学 幕 ， 余 挈 季 弟 六 妹 妻 儿 一 同 首 途 ” ② ， 汪 兆 镛 留 二 、 三 弟于 广 州 ， 但 带 同 兆 铭 到 乐 昌 ， 加 以 管 教 ， 可 见 汪 兆 镛 对 于 这 位当 时 只 有 十 五 岁 的 幼 弟 ， 最 是 疼 惜 。① 刘成禺：《广州杂咏》，载刘成禺：《禺生四唱》，第十六页，1934年铅印线装本。②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21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③ 《汪精卫先生年谱》，载雷鸣编著：《汪精卫先生传》，国民丛书第一编之88，第422页，上海书店1989年版。④ 谭天河：《汪精卫生平》，第4页，广东人民出版社1996年版。汪 兆 铭 在 乐 昌 时 ， “ 从 番 禺 章 梅 轩 （ 琮 ） 读 ， 致 力 文 史 经 世之 学 ” ③ ， 章 梅 轩 即 为 兆 钧 之 岳 丈 。 汪 兆 铭 于 乐 昌 这 几 年 ， “ 学业 获 得 不 小 进 步 ， 长 兄 如 父 ， 家 教 严 得 近 乎 苛 刻 ， 汪 背 后 虽 有微 词 ， 但 成 年 后 还 是 很 感 激 他 的 大 哥 兆 镛 对 他 的 教 育 和 关怀 ” ④ ， 以 汪 家 伦 理 观 念 之 浓 厚 ， 这 种 情 形 亦 属 情 理 之 内 。 汪 兆铭 于 1 9 0 4 年 考 取 公 费 赴 日 本 留 学 ， 次 年 加 入 同 盟 会 ， 以 “ 精卫 ” 为 笔 名 在 《 民 报 》 上 发 表 了 多 篇 思 想 进 步 的 政 论 文 ， 引 起清 廷 的 不 满 。 当 时 汪 兆 镛 正 于 两 广 总 督 岑 春 煊 幕 中 ， 据 汪 兆 铭自 述 ， 有 一 次 岑 藉 醉 要 汪 兆 镛 把 他 交 出 来 ： “ 那 时 候 两 广 总 督 是岑 春 煊 ， 我 的 长 兄 在 他 幕 府 … … 忽 然 听 得 我 做 了 革 命 党 ， 不 免惊 心 ， 《 民 报 》 上 文 章 越 做 得 多 ， 风 声 自 然 越 紧 。 有 一 日 ， 岑 春

煊 喝 醉 了 酒 ， 硬 要 我 长 兄 将 我 交 出 来 ， 不 然 就 要 对 不 住 ， 我 长兄 急 得 没 法 。 我 得 此 信 息 ， 便 写 了 一 封 最 后 的 家 信 ， 署 名 ‘ 家庭 之 罪 人 ’ 。 … … 长 兄 得 此 信 后 ， 便 将 ‘ 驱 逐 逆 弟 永 离 家 门 ’ 具禀 番 禺 县 存 案 。 ” ① 汪 精 卫 这 封 写 于 1 9 0 6 年 、 署 名 “ 家 庭 之 罪人 ” 的 信 中 ， 要 求 “ 自 绝 于 家 庭 ， 并 与 已 聘 刘 氏 退 婚 ” ② ， 虽 然汪 兆 镛 据 此 信 具 禀 呈 县 衙 备 案 ， 申 明 幼 弟 已 脱 离 家 庭 ， 但 在 那个 年 代 ， 这 一 纸 禀 文 到 底 能 有 多 大 法 律 效 力 ， 未 免 存 疑 ， 此 举似 是 拿 来 应 付 岑 春 煊 居 多 ， 事 实 证 明 ， 汪 精 卫 并 未 “ 永 离 家门”。1 9 1 2 年 ， 南 京 临 时 政 府 成 立 ， 汪 精 卫 与 陈 璧 君 于 上 海 成 婚后 ， “ 偕 返 广 州 ， 省 视 兄 嫂 ” ③ ， 精 卫 似 曾 邀 请 其 兄 于 新 政 府 中任职 ，但 为其 所 拒： “精 卫至 广 州， 回家 相见 ， 余誓 不任 事。 ” ④故 知 辛 亥 后 二 人 仍 有 见 面 。 惟 汪 兆 镛 于 其 年 谱 中 较 少 提 及 汪 精卫 。 对 其 称 谓 ， 于 1 9 0 6 年 前 概 称 “ 季 弟 ” ， 之 后 称 为 “ 精 卫 ” ，而 诗 词 中 更 无 片 言 只 字 与 之 有 关 ， 是 原 本 如 此 或 是 后 来 校 定 者有 所 删 略 ， 则 无 法 得 知 。 但 在 汪 家 其 他 族 人 之 诗 文 作 品 中 ， 却可 以 从 侧 面 反 映 汪 精 卫 与 汪 家 中 人 的 关 系 并 不 疏 离 。汪 兆 镛 从 兄 、 朱 执 信 舅 舅 汪 兆 铨 便 有 数 首 诗 词 是 与 汪 精 卫有 关 的 。 这 次 汪 精 卫 回 家 省 亲 ， 汪 兆 铨 与 之 见 面 后 ， 有 《 喜 季新 弟 归 赋 赠 》 之 诗 ， 标 题 之 “ 喜 ” 字 ， 点 出 兄 弟 二 人 感 情 匪 浅 ，一 旦 重 逢 大 为 欣 慰 ：十载艰难事竟成，归来还认旧柴荆。不禁失喜翻垂涕，乍觉相逢似隔生。倒海鲸波湔旧染，破巢燕厦望新营。何当整顿乾坤了，未死犹能共钓耕。⑤① 汪精卫：《自述》，原载1934年1月《东方杂志》三十一卷一号。②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27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③ 《汪精卫先生年谱》，载雷鸣编著：《汪精卫先生传》，国民丛书第一编之8 8，第42 5 页，上海书店1 9 8 9 年版。④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36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⑤ 汪兆铨：《苌楚轩集》，第一页，1923年广州刻本。或 有 言 汪 兆 铨 之 遗 民 思 想 未 如 汪 兆 镛 之 浓 重 ， 故 兆 铨 对 精卫 之 革 命 行 动 并 无 激 烈 反 对 ， 然 兆 镛 与 兆 铨 感 情 极 笃 ， 若 如 其

他 人 所 言 ： “ 其 时 汪 精 卫 尚 未 做 汉 奸 ， 他 已 有 先 见 之 明 了 。 家 人甚 至 不 敢 在 他 面 前 提 及 精 卫 的 名 字 ， 因 一 提 及 ， 他 就 要 大 骂也。” ① 则 汪兆 铨不会 写出 《怀 季新弟 》（ 19 16） 、《 季新 弟养 病医 院 命 儿 辈 往 视 附 之 以 诗 》 （ 1 9 1 8 ） 等 诗 歌 ， 因 为 此 举 必 然 会 引起 汪 兆 镛 的 不 满 ， 但 观 乎 汪 兆 铨 与 汪 兆 镛 之 关 系 ， 似 乎 未 受 任何 影 响 。 这 几 首 诗 歌 之 标 题 中 仍 称 汪 精 卫 为 “ 季 新 弟 ” ， 无 异 承认 他 仍 是 汪 家 的 幼 弟 。 此 外 ， 汪 兆 铭 对 于 两 位 寡 嫂 （ 兆 鋐 及 兆钧 之 遗 孀 ） 及 一 侄 儿 亦 照 顾 有 加 ， 他 们 先 是 “ 赖 先 伯 兄 （ 即 汪兆 镛 ） 周 赡 之 ， 兆 铭 亡 命 于 海 外 ， 未 能 顾 也 ， 至 民 国 元 年 以 后 ，始 得 迎 养 ” ② 。 至 1 9 4 1 年 兆 钧 妻 章 氏 去 世 ， 汪 精 卫 为 作 《 先 嫂章 女 士 行 状 》 ， 此 举 足 证 其 与 汪 家 中 个 别 人 士 是 时 仍 有 往 来 。从 时 人 的 一 些 片 段 记 载 中 ， 大 略 可 见 汪 兆 镛 与 汪 精 卫 于 民初 时 感 情 应 不 太 恶 劣 ， 刘 成 禺 在 其 《 广 州 杂 咏 》 中 有 以 下 记 述 ：予在粤时，元旦日，精卫大笑而来，曰：“我几做清室遗民。”当日绝早，精卫赴兆镛家贺年，兆镛正设香案往北拜，强精卫为之，精卫跳而免。③这 段 记 叙 反 映 了 几 项 事 实 ： 首 先 ， 汪 精 卫 对 长 兄 仍 然 相 当尊 重 ， 新 年 一 大 早 ， 即 往 兄 长 家 中 拜 年 ， 这 是 中 国 人 的 传 统 习俗 ， 晚 辈 于 新 年 应 往 长 辈 家 中 请 安 问 候 ， 以 示 尊 敬 ； 其 次 ， 二人 政 见 不 同 ， 汪 兆 镛 新 年 大 清 早 即 向 北 敬 拜 ， 不 忘 故 朝 ， 且 欲汪 精 卫 随 其 跪 拜 ， 精 卫 自 然 不 肯 ， 惟 汪 兆 镛 亦 未 大 力 强 迫 ， 否则 汪 精 卫 断 不 能 如 此 轻 易 “ 跳 而 免 ” ， 更 “ 大 笑 ” 到 刘 成 禺 家 中将 此 事 当 笑 话 般 向 其 叙 述 。 从 此 事 可 见 二 人 关 系 在 当 时 绝 非 恶劣 ， 如 果 真 如 其 他 人 所 说 的 ， 汪 兆 镛 每 见 到 汪 精 卫 ， 都 训 斥 一顿 ， 使 精 卫 既 不 高 兴 又 无 奈 ， 相 信 他 不 会 “ 绝 早 ” “ 赴 兆 镛 家 贺年 ” ， 主 动 上 门 给 兄 长 训 斥 一 顿 。① 梁羽生：《挽汪兆镛联》，载香港《大公报》1985年10月5日。② 汪兆铭：《先嫂章女士行状》，载《山阴汪氏谱续编》，第103页，广州，1947年。③ 刘成禺：《广州杂咏》，载刘成禺：《禺生四唱》，第十六页，1934年铅印线装本。1 9 2 2 年 （ 壬 戌 ） 汪 精 卫 四 十 岁 生 辰 ， 汪 兆 镛 曾 以 一 块 旧 藏

★之 墨 砚 作 贺 ， 此 墨 砚 为 汪 兆 镛 十 五 叔 父 汪 瑔 之 遗 物 ， 砚 底 有 题刻 ： “ 谷 葊 老 人 遗 砚 。 光 绪 辛 卯 三 月 兆 镛 记 。 ” 汪 兆 镛 对 汪 瑔 尊重 有 加 ， 认 为 自 己 一 生 得 益 实 来 自 十 五 叔 父 的 栽 培 （ 见 第 二 章第 一 节 ） 。 自 汪 瑔 于 1 8 9 1 （ 辛 卯 ） 年 去 世 后 ， 汪 兆 镛 一 直 珍 藏此 墨 砚 ， 直 至 汪 精 卫 四 十 生 辰 ， 汪 兆 镛 将 之 转 赠 予 他 ， 并 在 砚面 另 刻 小 字 ： “磨 兮 兮 ， 无 隳 昭 质 兮 ， 永 视 斯 石 兮 。 旧 藏 小 砚赠 季 弟 四 十 寿 。 壬 戌 三 月 兆 镛 记 。 ” ① 此 砚 是 汪 家 先 辈 之 遗 物 ，汪 兆 镛 赠 之 予 汪 家 后 辈 ， 由 此 亦 可 证 兄 弟 二 人 关 系 不 差 。 而 汪兆 镛 于 1 9 3 0 年 继 其 叔 父 汪 士 林 及 从 兄 汪 兆 铨 之 志 ， 编 成 《 山 阴汪 氏 谱 》 ， 按 谱 表 中 之 世 系 排 列 ， 汪 兆 铭 为 汪 氏 于 元 末 自 婺 源 迁山 阴 之 第 十 九 世 孙 ② ， 若 当 年 “ 驱 逐 逆 弟 永 离 家 门 ” 之 禀 文 具法 律 效 力 而 汪 兆 镛 又 切 实 执 行 的 话 ， 则 汪 兆 铭 之 名 当 不 复 见 于其 中 。① 此砚拓本见香港《春秋》杂志200 2年1月号第912期，第33页。② 见汪兆镛：《山阴汪氏谱》，第17页，汪敬德堂印行，1947年版。③ 胡思敏：《国闻备乘》，第14页，上海书店出版社1997年版。汪 兆 镛 与 汪 精 卫 兄 弟 感 情 其 实 不 薄 ， 之 所 以 予 外 人 不 相 往来 的 感 觉 ， 似 是 有 意 避 嫌 。 清 末 汪 精 卫 投 身 革 命 ， 而 汪 兆 镛 适时 却 在 岑 春 煊 幕 中 ， 岑 春 煊 此 人 行 事 作 风 大 刀 阔 斧 ， 见 有 不 当之 事 ， 即 大 肆 弹 劾 ， 丝 毫 不 留 情 面 ， 以 至 “ 上 下 皆 股 栗 失色 ” ③ ， 汪 兆 镛 当 时 为 其 下 属 ， 然 幼 弟 却 是 革 命 党 人 ， 处 于 夹 缝中 ， 境 况 之 狼 狈 ， 可 以 想 见 。 汪 精 卫 在 1 9 0 6 年 写 的 那 封 家 书中 ， 说 明 自 己 脱 离 家 庭 ， 在 外 所 为 ， 概 与 兄 长 及 家 庭 无 涉 ， 此举 其 实 也 是 为 了 避 嫌 ， 免 汪 家 因 自 己 在 外 之 革 命 活 动 而 遭 受 牵连 。 汪 兆 镛 持 此 信 并 具 禀 往 番 禺 县 存 案 ， 更 是 向 其 他 人 宣 示 与汪 精 卫 划 清 界 限 ， 若 非 如 此 ， 恐 其 生 计 或 有 困 难 。 众 所 周 知 ，汪 家 世 代 以 幕 业 为 生 ， 汪 兆 镛 亦 先 后 于 赤 溪 、 遂 溪 、 顺 德 等 县为 幕 ， 此 为 其 营 生 本 领 。 他 这 类 “ 幕 友 ” ， 俗 称 “ 师 爷 ” ， 是 由地 方 衙 门 的 官 员 私 人 聘 请 ， 薪 酬 由 该 官 员 支 付 。 清 末 革 命 风 潮云 起 ， 清 廷 以 革 命 党 为 心 腹 大 患 ， 相 信 没 有 官 员 胆 敢 聘 请 一 位激 烈 的 革 命 党 人 之 兄 长 为 幕 席 ， 因 此 汪 兆 镛 不 能 不 向 县 衙 备 案 ，

“ 驱 逐 逆 弟 永 离 家 门 ” ， 以 保 一 家 十 多 口 之 生 计 。民 国 后 ， 兄 弟 二 人 仍 保 持 这 种 避 嫌 的 做 法 ， 原 因 则 可 能 是防 人 口 实 。 汪 兆 镛 素 以 遗 民 自 居 ， 但 弟 弟 及 儿 子 皆 于 新 政 权 下任 职 ， 汪 精 卫 固 为 国 民 政 府 要 员 ， 而 大 儿 汪 祖 泽 尝 任 事 于 广 东政 府 ， 后 长 期 于 司 法 界 服 务 ， 四 儿 汪 宗 准 民 初 任 广 东 军 政 府 海军 司 科 长 ， 历 任 南 海 、 番 禺 、 顺 德 等 县 县 长 。 或 许 就 是 因 为 这个 原 因 ， 竟 引 起 其 他 人 的 指 摘 。 他 们 的 番 禺 同 乡 、 与 汪 兆 镛 同为 《 番 禺 县 续 志 》 分 纂 的 邬 庆 时 曾 有 一 段 指 桑 骂 槐 之 评 论 ：乃更有使其子若弟为开国功臣，而己则自命为遗老者，廉耻尽丧，名利兼收，或且慷慨激昂，形诸笔墨，欲并以欺天下后世，而天下后世亦将并受其欺。①这 段 评 论 未 有 指 名 道 姓 ， 当 然 不 能 确 定 是 针 对 谁 人 而 引 发之 指 控 ， 惟 是 当 中 所 述 “ 其 子 若 弟 为 开 国 功 臣 ， 而 己 则 自 命 为遗 老 者 ” ， 与 汪 家 情 况 实 在 相 似 ， 因 此 不 排 除 当 时 社 会 上 ， 或 是友 侪 之 间 ， 有 人 存 在 这 样 的 一 种 看 法 ， 认 为 汪 家 中 人 分 别 于 维新 与 守 旧 两 阵 营 中 建 立 影 响 力 ， 以 求 攫 取 利 益 ， 沽 名 钓 誉 。 为免 招 人 话 柄 ， 汪 兆 镛 刻 意 降 低 其 他 人 对 于 他 们 兄 弟 俩 的 注 意 力 ，在 其 年 谱 以 及 诗 文 作 品 中 较 少 提 及 汪 精 卫 ， 这 是 甚 有 可 能 的 事 。第四节 家族迁移与浙粤文化① 邬庆时：《听雨楼随笔》卷一，第七至八页，民国16年（1927）广州中山大学铅印本。② 李东阳：《汪氏家乘序》，载李东阳：《李东阳集》第二卷，第101页，岳麓书社1985年版。汪 家 自 春 秋 时 姬 诵 以 父 亲 “ 汪 ” 之 名 作 氏 ， 是 为 “ 汪 ” 姓氏 之 来 源 。 汪 氏 以 勇 武 著 称 ， 鲁 哀 公 时 的 汪 锜 即 为 个 中 代 表 ，“ 死 于 郎 之 战 ， 谥 烈 侯 ” ② 。 从 汉 末 至 南 朝 ， 汪 氏 显 非 经 学 儒 术之 家 ， 受 封 “ 龙 骥 将 军 ” 、 “ 司 马 ” 之 汪 文 和 、 汪 叔 举 ， 是 以 战功 而 得 赐 。 至 隋 唐 间 的 汪 华 ， 则 组 织 地 方 武 装 团 体 ， 与 杜 伏 威 、王 雄 诞 争 夺 盘 踞 地 ， 及 后 归 附 唐 朝 ， 封 越 国 公 ， 亦 是 汗 马 功 劳

所 致 。 其 子 孙 辈 于 唐 为 “ 王 府 兵 曹 ” 、 “ 兵 马 使 ” 、 “ 都 知 兵 马使 ” ， 这 类 官 职 ， 皆 与 军 事 有 关 ， 可 见 直 至 唐 末 ， 汪 氏 家 族 仍 未跻 身 儒 林 。然 而 随 着 科 举 制 度 的 确 立 ， 朝 廷 取 仕 的 标 准 有 所 厘 定 之 后 ，百 姓 皆 以 此 为 仕 进 的 主 要 途 径 ， “ 唐 代 科 举 是 中 国 科 举 的 第 一 个正 式 形 态 。 在 ‘ 二 十 四 史 ’ 中 ， 从 《 新 唐 书 》 开 始 列 入 专 述 科举 的 《 选 举 志 》 ， 此 后 历 代 相 沿 不 变 ” ① 。 宋 代 政 府 以 晚 唐 五 代时 期 藩 镇 割 据 、 军 人 跋 扈 、 道 德 沦 丧 为 鉴 ， 遂 推 崇 理 学 ， 重 视儒 家 伦 常 ， 强 调 以 文 官 沿 天 下 ， “ 文 官 治 国 体 制 ， 要 求 宋 王 朝 大力 发 展 科 举 ， 选 拔 大 量 文 职 人 员 充 实 各 级 政 府 机 构 ” ② 。 这 些 因素 ， 促 使 汪 氏 族 人 希 望 成 为 儒 生 阶 层 ， 借 以 提 升 社 会 地 位 。 由于 婺 源 汪 氏 之 族 谱 已 失 佚 ， 故 宋 元 间 族 人 之 活 动 、 氏 族 的 发 展等 情 况 ， 无 可 考 订 ， 但 依 《 山 阴 汪 氏 谱 》 所 记 ， 自 迁 山 阴 以 后 ，汪 氏 已 走 向 儒 生 甚 至 科 举 之 路 ， 可 见 “ 仕 进 ” 这 个 方 向 或 在 宋时 设 定 ， 族 人 觉 得 随 着 时 代 的 转 变 ， 不 应 再 以 “ 勇 武 ” 为 功 业 ，遂 顺 从 社 会 大 众 的 价 值 观 。 令 汪 氏 由 武 将 入 儒 ， 除 了 社 会 因 素之 外 ， 亦 有 环 境 变 量 。 汪 氏 于 元 末 迁 山 阴 ， 此 举 对 家 族 中 人 于学 问 的 磨 炼 上 ， 更 得 地 利 人 和 之 便 。①② 金铮：《科举制度与中国文化》，第86页、第98页，上海人民出版社19 9 1年版。③ 梁启超：《近代学风之地理的分布》，载《饮冰室专集》第九册，第26页，台湾中华书局1978年版。④ 汪应轸：《明兵部车驾司郎中时用府君行状》，载汪兆镛编：《诵芬录》，第二页，光绪戊申秋番禺汪氏印。江 浙 地 区 ， 向 为 人 文 荟 萃 之 地 ， 学 风 鼎 盛 ， 明 清 以 还 ， 更是 理 学 、 考 据 学 、 史 学 的 重 镇 。 明 代 理 学 大 盛 ， 人 才 集 于 浙 东 ，“ 浙 东 之 余 姚 ， 实 王 阳 明 产 地 ， 其 山 阴 ， 则 刘 蕺 山 产 地 也 ” ③ 。汪 氏 于 明 代 建 立 起 典 型 之 儒 生 门 第 ， 族 中 大 都 以 读 书 入 仕 为 志 。五 世 祖 汪 镃 以 忤 汪 直 致 仕 归 ， 临 终 犹 示 朝 衣 、 束 带 于 子 孙 ： “ 勉旃 ， 衣 钵 之 传 在 此 。 ” ④ 以 读 书 求 取 科 名 ， 俾 能 为 世 所 用 ， 当 是儒 生 家 庭 的 训 示 ， 纵 使 未 能 入 仕 ， 也 应 以 保 持 “ 士 ” 之 身 份 为己 任 。 至 十 二 世 祖 汪 应 轸 ， 为 翰 林 院 庶 吉 士 ， 文 名 甚 盛 ， 著

《 青 湖 文 集 》 十 四 卷 ， “ 秀 水 朱 彝 尊 云 ： ‘ 青 湖 先 生 司 谏 为 直 臣 ，牧 民 为 良 吏 ， 讲 学 为 纯 儒 ， 皆 第 一 流 也 。 ’ ” ① 汪 应 轸 尊 崇 陆 朱之 学 ， 认 为 两 者 各 有 所 长 ， 尝 有 论 学 诗 分 析 道 ： “ 语 道 岂 捐 陆 ，扶 世 当 从 朱 。 黯 然 思 圣 功 ， 二 家 皆 真 儒 。 ” 故 其 学 问 “ 审 择 于 鹅湖 、 鹿 洞 之 间 ， 非 偏 重 阳 明 可 知 ” ② 。 在 理 学 盛 行 的 明 代 ， 汪 氏族 人 亦 免 不 了 以 之 为 学 问 研 究 的 重 心 。① 汪兆镛：《椶窗杂记》卷一，第一页，癸未（1943）年刻本。② 汪兆镛：《十二世祖子宿府君家传》，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五，第十一页，壬午（194 2）年印。③ 梁启超：《近代学风之地理的分布》，载《饮冰室专集》第九册，第15页，台湾中华书局1978年版。④⑤ 支伟成：《清代朴学大师列传》，第5页、第9页，岳麓书社1998年版。⑥ 赵尔巽等：《清史稿·黄宗羲传》，第13105页，中华书局1977年版。至 清 代 ， 汪 氏 家 族 所 处 的 江 浙 地 区 ， 大 师 辈 出 。 清 初 三 大家 中 ， “ 岳 然 三 百 年 来 第 一 大 师 ” ③ 的 顾 炎 武 为 江 苏 昆 山 人 ，“ 清 代 朴 学 之 风 ， 悉 自 先 生 启 之 ” ④ 。 乾 嘉 间 考 据 学 大 盛 ， 吴 派学 者 固 守 汉 儒 经 学 ， 从 音 韵 、 训 诂 、 校 勘 、 考 据 入 手 ， 探 本 溯源 ， 学 术 趋 向 由 宋 返 汉 唐 ， 主 张 循 汉 唐 人 的 章 句 训 诂 途 径 去 掌握 古 代 经 典 的 义 理 。 治 学 范 围 以 经 学 为 中 心 ， 衍 及 小 学 、 音 韵 、史 学 、 天 算 、 水 利 、 地 理 、 典 章 制 度 、 金 石 、 校 勘 、 辑 佚 等 ，治 学 方 法 和 态 度 ， 都 力 求 做 到 无 征 不 信 、 不 尚 空 言 ， 与 皖 派 并为 考 据 学 之 两 大 阵 营 。 清 初 另 一 大 家 黄 宗 羲 则 是 余 姚 人 士 ， 其学 “ 承 蕺 山 之 绪 ” ⑤ ， 而 熔 经 史 于 一 炉 。 鉴 于 明 亡 之 憾 ， 故 宗 羲极 力 提 倡 读 史 ， 尝 论 ： “ 问 学 者 必 先 穷 经 ， 经 术 所 以 经 世 。 不 为迂 儒 ， 必 兼 读 史 。 ” ⑥ 浙 江 鄞 县 万 斯 大 、 万 斯 同 兄 弟 皆 从 宗 羲学 。 乾 嘉 间 ， 浙 东 史 学 兴 ， 先 驱 者 即 为 黄 宗 羲 。 章 学 诚 、 全 祖望 乃 此 派 之 表 率 。 章 学 诚 于 其 《 文 史 通 义 》 中 正 式 提 出 浙 东 学派 的 概 念 ， 认 为 浙 东 学 者 长 于 论 史 著 史 ： “ 浙 东 之 学 ， 言 性 命 者必 究 于 史 ， 此 其 所 以 卓 也 。 ” 浙 东 学 派 的 特 点 ， 是 以 经 世 致 用 为宗 旨 ， 以 发 凡 起 例 、 网 罗 文 献 为 任 务 ， 而 以 编 著 史 籍 为 最 终 目标 。 梁 启 超 评 论 乾 嘉 间 学 派 ， 对 浙 东 学 派 推 崇 备 至 ， “ 吾 于 诸 派

中 宁 尊 浙 东 ” ① ， 可 见 此 派 地 位 之 高 、 影 响 之 大 。 汪 氏 族 人 身 处此 人 文 渊 薮 之 地 ， 自 有 地 利 优 势 ， 他 们 的 居 所 曾 是 文 士 聚 首 之地 ， 十 六 世 祖 汪 明 之 “ 购 城 西 偏 门 外 快 阁 为 别 业 ， 阁 临 鉴 湖 ，相 传 宋 时 为 陆 放 翁 故 宅 。 乾 隆 间 任 应 烈 卜 居 于 此 ， 阳 湖 洪 稚 存亮 吉 、 铅 山 蒋 清 容 士 铨 、 会 稽 王 律 芳 衍 梅 曾 游 宴 其 间 ” ② ， 这 种学 术 文 化 气 氛 ， 对 汪 氏 族 人 而 言 ， 自 有 一 定 感 染 力 。① 梁启超：《中国学术思想变迁之大势》，载《饮冰室专集》第九册，第96页，台湾中华书局1978年版。② 汪兆镛：《椶窗杂记》卷一，第一页，癸未（1943）年刻本。③ 罗香林：《中原文化的南下与广东学术思想的发展》，载《中国文化论丛》（《乙堂文外》），第53－54页，香港中国学社1967年版。④ 罗香林：《中原文化的南下与广东学术思想的发展》，载《中国文化论丛》（《乙堂文外》），第58页，香港中国学社19 6 7年版。⑤ 谭天河：《汪精卫生平》，第15页，广东人民出版社1996年版。汪 氏 入 粤 后 虽 以 幕 业 为 生 计 ， 却 不 忽 视 治 学 与 修 身 ， 向 来推 崇 的 文 章 气 节 ， 更 受 广 东 地 区 的 历 史 因 素 影 响 而 愈 发 强 烈 。唐 代 张 九 龄 “ 以 学 问 文 章 发 为 政 治 家 的 风 度 ， 以 气 节 事 功 为 广东 人 士 的 典 型 ， 这 于 广 东 日 后 学 风 的 影 响 ， 关 系 甚 大 ” ③ 。 明 代陈 白 沙 “ 期 于 应 用 不 遗 ， 与 立 名 节 为 道 之 藩 篱 ， 尤 为 岭 学 以 读书 修 身 发 挥 学 问 全 体 大 用 的 精 神 所 在 ” ④ 。 这 种 强 调 个 人 学 问 、崇 尚 名 节 的 观 念 ， 到 了 明 末 清 初 ， 更 见 广 东 士 子 身 体 力 行 ， 如陈 子 壮 、 黎 遂 球 、 邝 露 等 起 兵 抗 清 ， 以 身 殉 明 ， 并 写 下 大 量 诗歌 ， 抒 发 其 民 族 思 想 ， 表 彰 气 节 ， 都 是 这 种 精 神 的 表 现 。 敦 行孝 悌 、 讲 求 气 节 ， 对 移 居 粤 地 的 汪 家 而 言 ， 当 非 陌 生 ， 然 在 此地 更 有 悠 久 之 历 史 以 相 呼 应 。 汪 氏 族 人 亦 以 这 种 学 问 气 节 为 家风 ， 因 此 长 辈 亲 身 教 导 后 辈 ， 以 身 作 则 之 例 ， 比 比 皆 是 ， 除 了敦 促 课 业 外 ， 其 实 也 有 重 视 品 德 修 为 的 含 意 ， 如 汪 金 鉴 教 兄 子汪 云 读 书 ， 汪 士 林 、 汪 瑔 先 后 教 导 汪 兆 镛 ， 而 汪 兆 镛 带 同 四 弟兆 铭 往 乐 昌 工 作 ， 亲 为 教 导 。 虽 日 后 兆 铭 留 学 日 本 ， 接 受 新 思想 ， 然 汪 兆 铭 之 古 文 学 水 平 ， 輒 为 人 称 道 ： “ 汪 确 是 一 个 不 可 多得 的 秘 书 人 才 ， 这 大 概 与 他 的 家 学 渊 源 有 关 。 一 直 到 孙 中 山 临终 的 遗 嘱 ， 都 是 汪 精 卫 代 拟 经 孙 中 山 点 头 同 意 的 。 ” ⑤ 可 惜 的

是 ， 汪 精 卫 未 能 秉 承 其 家 族 向 以 崇 尚 的 节 义 之 志 。清 代 江 浙 地 方 学 风 鼎 盛 ， 大 师 辈 出 ， 学 术 成 就 当 非 广 东 地区 所 能 企 及 ， 浙 地 学 者 文 士 因 赴 任 、 就 幕 等 原 因 而 入 粤 ， 为 数甚 众 ， 遂 将 学 风 被 及 至 此 ， 对 岭 南 学 术 于 清 代 中 后 期 之 发 展 ，亦 有 相 当 贡 献 。 江 浙 学 者 官 员 因 为 官 而 驻 粤 地 ， 以 其 权 位 推 动学 术 风 气 ， 开 办 书 院 、 辑 刊 经 籍 等 ， 最 著 之 例 ， 当 为 仪 征 阮 元 ，其 任 浙 江 学 政 、 巡 抚 十 多 年 ， “ 浙 江 的 汉 学 家 大 多 出 自 阮 元 幕 府或 诂 经 精 舍 ” ① 。 阮 元 于 1 8 1 7 年 任 两 广 总 督 ， 1 8 2 4 年 创 建 学 海堂 于 粤 秀 山 ， 其 对 广 东 学 术 界 的 提 倡 有 二 ： “ （ 一 ） 打 破 专 作 帖括 学 者 的 迷 梦 ， 而 引 导 之 使 之 入 于 经 史 理 文 的 范 围 ； （ 二 ） 提 出陈 建 的 《 学 蔀 通 辩 》 一 书 ， 使 一 部 分 人 放 弃 其 支 离 的 理 学 而 为切 实 的 学 问 的 研 究 。 ” ② 阮 元 的 努 力 ， 大 大 提 高 了 广 东 的 学 术 水平 。 这 类 学 者 官 员 吸 取 在 其 他 地 方 成 功 推 动 学 术 的 经 验 ， 利 用由 上 而 下 的 方 式 ， 将 浙 地 学 术 风 气 透 过 官 方 行 政 手 法 广 及 于 士子 阶 层 。① 尚小明：《学人游幕与清代学术》，第200页，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1999年版。②③④ 容肇祖：《学海堂考》，载《岭南学报》第三卷第四期，第15页、第3 1 页、第3 4 页，岭南大学民国2 3年版。⑤ 汪宗衍：《陈东塾先生年谱》，第1页，商务印书馆香港分馆19 64年版。⑥ 容肇祖：《学海堂考》，载《岭南学报》第三卷第四期，第45页，岭南大学民国2 3年版。⑦ 陈澧：《东塾读书记·自述》，台湾商务印书馆19 9 7年版。此 外 ， 亦 有 江 浙 学 人 因 为 官 、 入 幕 经 数 代 后 落 籍 岭 南 者 ，其 家 本 为 儒 生 家 族 ， 门 第 家 风 ， 已 经 成 型 ， 入 粤 后 ， 将 江 浙 学风 引 入 。 这 类 型 的 家 庭 甚 众 ， 如 张 维 屏 “ 曾 祖 自 浙 江 山 阴 迁 番禺 ， 遂 为 番 禺 县 人 ” ③ 、 侯 康 兄 弟 “ 其 先 江 南 无 锡 人 ， 祖 金 铉 迁广 东 ， 遂 为 番 禺 人 ” ④ 、 陈 澧 “ 为 上 元 人 ， 祖 尚 志 公 再 迁 广东” ⑤ 、 沈 世良 “先 世 浙江 山阴 人 ”⑥ ，以 至 汪氏 ，皆 为 江浙 学 人家 族 落 籍 岭 南 的 代 表 。 这 类 学 者 复 以 辐 射 方 式 ， 于 广 东 学 术 圈子 中 形 成 循 环 不 息 的 学 术 对 流 状 态 ， 扩 大 并 深 化 岭 南 学 术 领 域 。陈 澧 “ 问 诗 学 于 张 南 生 先 生 ， 问 经 学 于 侯 君 模 先 生 ” ⑦ ， 汪 兆 镛

则 是 陈 澧 的 入 室 弟 子 ， 沈 （ 世 良 ） 家 又 与 汪 家 为 世 交 ， 可 见 士人 互 相 切 磋 砥 砺 、 追 随 名 师 ， 确 能 培 养 学 术 气 氛 。 这 些 士 人 又与 前 述 之 显 达 互 助 合 作 ， 参 与 书 院 教 学 、 刊 行 文 集 的 工 作 ， 推动 粤 地 学 术 风 气 ， 并 扩 大 浙 学 在 粤 地 的 影 响 力 ， 提 升 江 浙 学 人在 岭 南 学 术 界 的 地 位 。 学 海 堂 5 5 位 学 长 中 ， 先 世 由 江 浙 入 粤 者至 少 有 ： 张 杓 、 张 维 屏 、 侯 康 、 陈 澧 、 金 锡 龄 、 沈 世 良 、 陶 福祥 、 刘 昌 龄 、 范 公 诒 九 人 ① ， 约 占 六 分 之 一 ， 浙 人 力 量 于 岭 南学 术 界 ， 实 不 容 小 觑 。 一 股 由 官 方 主 导 自 上 而 下 的 推 动 力 量 ，另 一 股 在 学 者 间 自 发 性 辐 射 交 流 的 力 量 ， 两 者 互 相 配 合 补 给 ，方 能 收 事 半 功 倍 之 效 。 浙 地 学 人 家 族 入 粤 ， 奠 下 稳 健 的 为 学 基础 ， 树 立 纯 正 的 学 风 ， 迨 至 官 方 以 财 力 物 力 利 用 行 政 政 策 推 广学 术 时 ， 这 两 股 力 量 便 自 然 配 合 ， 发 挥 强 大 作 用 。 梁 启 超 曾 诧异 阮 元 于 广 东 及 云 南 同 样 尽 力 推 动 学 术 文 化 ， 然 “ 粤 之 收 获 至丰 ， 滇 之 收 获 至 啬 ” ② ， 个 中 原 因 纷 纭 ， 然 而 缺 乏 当 地 学 者 之 间的 交 流 推 广 ， 而 光 凭 由 上 而 下 的 行 政 方 式 ， 相 信 是 他 在 云 南 事倍 功 半 的 原 因 之 一 ， 若 无 此 类 浙 地 学 人 家 族 于 清 中 叶 前 已 落 籍岭 南 ， 相 信 广 东 的 情 况 与 滇 地 雷 同 。① 此据容肇祖：《学海堂考·学海堂学长考》，载《岭南学报》第三卷第四期，岭南大学民国23年版。② 梁启超：《近代学风之地理的分布》，载《饮冰室专集》第九册，第4页，台湾中华书局1 97 8年版。汪 家 自 婺 源 至 山 阴 ， 又 到 广 东 ， 最 终 成 为 番 禺 地 区 的 儒 生世 家 ， 是 浙 人 学 者 家 庭 入 粤 而 于 浙 粤 两 地 学 术 文 化 有 联 系 之 功的 典 型 ， 其 家 学 渊 源 ， 造 就 了 几 位 于 清 末 民 初 岭 南 文 化 学 术 上卓 有 成 就 的 学 者 文 士 ， 如 汪 瑔 、 汪 兆 铨 及 汪 兆 镛 等 ； 而 在 政 治上 ， 汪 瑔 为 幕 佐 的 成 绩 ， 亦 是 当 时 粤 地 各 幕 府 中 之 杰 出 者 ， 至于 汪 精 卫 在 清 末 革 命 时 期 以 及 民 初 政 局 上 的 表 现 ， 正 负 两 极 的影 响 皆 甚 大 ， 是 当 时 政 坛 上 甚 具 争 议 性 的 人 物 。 番 禺 汪 氏 于 清末 民 初 的 岭 南 文 化 甚 至 政 治 上 ， 都 有 其 相 当 影 响 力 ， 从 其 族 人之 行 事 ， 亦 可 在 一 定 程 度 上 反 映 了 浙 粤 两 地 学 术 之 发 展 和 传 承 。

第二章为学背景第一节 书香门第的有利因素汪 兆 镛 的 家 族 是 典 型 的 书 香 门 第 ， 这 对 于 他 接 受 中 国 传 统文 化 的 熏 陶 及 学 术 奠 基 ， 无 疑 是 一 个 非 常 有 利 的 环 境 。① 汪兆镛：《先妣事略》，载《微尚斋杂文》卷五，第十二页，壬午（1942）年印。②③ 汪兆镛：《先妣 事略》，载《微 尚斋杂文》卷五 ，第十二页，壬 午（1942）年印。纵 观 汪 兆 镛 的 童 年 以 至 青 少 年 时 代 ， 是 在 不 停 随 父 亲 奔 波各 地 以 及 母 亲 与 叔 伯 等 人 的 教 导 之 中 度 过 。 基 于 日 夕 为 口 奔 驰 ，其 父 汪 琡 在 学 问 的 研 究 上 ， 或 许 不 曾 对 汪 兆 镛 作 出 很 大 的 指 导 ，但 以 汪 兆 镛 日 后 在 幕 僚 工 作 上 的 表 现 ， 以 及 对 于 贫 苦 生 活 的 应对 ， 可 见 在 这 些 方 面 ， 受 父 亲 的 影 响 其 实 甚 大 。 其 母 卢 氏（ 1 8 3 1 － 1 8 7 1 ） ， 虽 然 在 汪 兆 镛 十 一 岁 那 年 已 然 去 世 ， 但 其 对 汪兆 镛 于 待 人 处 世 的 态 度 上 ， 有 着 不 少 启 发 。 卢 氏 父 名 卢 子 陶 ，母 亲 是 汪 金 鉴 之 女 ， 故 亦 可 说 是 书 香 门 第 ， “ 幼 读 书 ， 通 大义 ” ① ， 与 汪 琡 结 缡 后 ， 由 于 汪 琡 先 后 于 多 个 府 县 中 为 幕 ， 因 此卢 氏 亦 长 年 跟 随 汪 琡 到 各 处 居 住 ， 生 活 甚 为 倥 偬 。 1 8 6 1 年 太 平军 自 怀 集 进 攻 四 会 ， 当 时 汪 琡 正 于 四 会 为 幕 ， “ 佐 令 持 坚 守 计 ，围 急 粮 尽 ， 掘 草 为 食 ， 婢 媪 多 亡 散 或 讽 间 道 脱 走 ” ② ， 惟 卢 氏 坚决 与 夫 留 于 四 会 ， 不 肯 离 去 ， 且 认 为 ： “ 贼 遍 野 ， 走 亦 不 免 ， 且遁者 众 ， 人 心 皆 摇 ， 城 必 溃 矣 。 ”③ 又 抱 必 死 之 心 ， “ 积 薪 屋 下 ，

傥 城 陷 ， 将 自 焚 ” ① 。 四 个 月 后 清 援 兵 始 至 ， 城 围 始 解 。 在 中 国所 谓 “ 正 统 ” 思 想 的 影 响 下 ， 卢 氏 于 “ 贼 ” 围 城 之 下 而 抱 有 以身 殉 节 之 意 ， 亦 毫 不 为 奇 。卢 氏 一 方 面 随 夫 四 处 奔 波 ， 另 一 方 面 又 要 负 起 照 顾 儿 女 的责 任 ， 卢 氏 共 生 一 子 三 女 ， 汪 兆 镛 居 长 ， 卢 氏 对 子 女 皆 呵 护 有加，“ 兆 镛 及 诸 妹 衣 履 悉 出 太 恭 人 手 中 ， 镫 火 荧 然 ， 夜 分 紃 纴 不辍 ” ② 。 除 了 在 生 活 上 的 照 顾 外 ， 卢 氏 亦 常 借 轻 松 场 合 ， 教 诲 汪兆 镛 为 人 处 事 之 道 ：太夫人喜饮酒，兆镛自塾归，辄命侍坐于旁，为讲故事，并教以立身行己之道，能领悟即喜，饮之以酒，久之颇识酒味。③从 这 段 叙 述 ， 可 看 出 卢 氏 颇 能 掌 握 儿 童 在 轻 松 环 境 下 学 习的 心 理 ， 又 可 借 此 沟 通 母 子 间 的 感 情 ， 毋 怪 汪 兆 镛 日 后 提 起 这段童 年往 事， 不由 叹曰 ：“ 生平 之乐 ，无 逾于 此时 者也 。”④由 于 汪 兆 镛 为 家 中 长 子 ， 故 卢 氏 对 汪 兆 镛 之 课 业 亦 甚 为 着紧 ， 汪 兆 镛 人 私 塾 读 书 后 ， 虽 然 已 有 老 师 及 伯 父 等 人 指 导 ， 但卢 氏 依 然 于 晚 上 亲 自 指 导 他 ：兆镛尝夜从塾归，课读镫下，读误，方嗽急，欲是正，辄指书抵几以目之，未悟则嗽且逾急。⑤①② 汪兆镛：《先妣 事略》，载《微 尚斋杂文》卷五 ，第十二页，壬 午（1942）年印。③④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5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⑤⑥ 汪兆镛：《先妣 事略》，载《微 尚斋杂文》卷五 ，第十二页，壬 午（1942）年印。卢 氏 为 典 型 刻 苦 耐 劳 之 中 国 妇 女 ， 且 有 一 定 之 教 育 基 础 ，因 此 对 汪 兆 镛 在 学 问 、 品 德 上 的 培 养 ， 实 在 担 负 起 兼 代 父 职 之责 任 ， 故 汪 兆 镛 对 其 母 之 感 情 较 之 父 亲 为 深 厚 ， 此 亦 为 传 统 中国 家 庭 中 常 见 现 象 。 卢 氏 中 岁 久 患 咳 嗽 ， 不 愈 ， “ 卒 以 嗽 成 疾 ，以 至 不 起 ” ⑥ 。 卢 氏 于 病 中 对 汪 兆 镛 的 前 途 甚 表 忧 虑 ， 此 亦 为 人母 亲 自 觉 难 以 推 卸 之 责 任 。 从 汪 兆 镛 以 下 的 一 段 叙 述 ， 可 见 卢氏 对 汪 兆 镛 的 期 许 ， 不 是 在 仕 途 上 ， 乃 是 于 学 问 研 究 方 面 ：太夫人病中与府君言，以不孝为念，府君谓不孝

材质太鲁钝，必不能读书，俟及岁时，当为纳粟捐县丞，俾资糊口。太夫人顾不孝云：如何？不孝答：愿读书，不愿作官。太夫人微笑，此后渐不能言语。延至十六日（按：187 1年正月）未时，竟弃不孝而长逝矣。①卢 氏 于 病 笃 之 时 ， 犹 垂 询 丈 夫 对 儿 子 将 来 安 排 的 可 能 性 ，丈 夫 的 意 见 是 “ 纳 粟 捐 县 丞 ” ， 卢 氏 闻 之 ， 并 无 马 上 应 和 ， 可 知这 个 安 排 ， 并 不 为 她 所 喜 ， 然 基 于 中 国 传 统 妇 女 对 丈 夫 的 尊 重和 服 从 ， 她 亦 没 有 主 动 提 出 反 对 意 见 ， 反 转 而 征 询 当 时 只 有 十一 岁 的 汪 兆 镛 ， 此 举 亦 带 出 她 对 儿 子 意 见 的 尊 重 ， 使 他 可 以 提出 自 己 的 见 解 。 当 听 见 儿 子 “ 愿 读 书 ， 不 愿 作 官 ” 时 ， 即 “ 微笑 ” ， 可 知 汪 兆 镛 这 个 答 案 是 她 最 满 意 的 答 案 ， 亦 可 以 稍 为 放 下心 中 的 顾 虑 。 汪 兆 镛 在 其 《 微 尚 老 人 自 订 年 谱 》 中 ， 于 叙 述 童年 事 迹 时 ， 多 次 提 及 母 亲 卢 氏 对 其 悉 心 教 诲 ， 又 撰 写 《 先 妣 事略 》 以 志 纪 念 ， 可 见 汪 兆 镛 于 童 年 时 ， 受 母 亲 悉 心 教 诲 ， 在 为学 与 做 人 两 方 面 ， 皆 有 所 得 益 。除 了 母 亲 的 教 导 外 ， 家 中 叔 伯 亦 在 传 授 学 问 上 予 汪 兆 镛 以极大 栽 培 。 汪 兆 镛 五 岁 那 年 （ 1 86 5 ） ， 是 他 求 取 学 问 上 的 起 点 ：冬，读山二伯父挈同炜南兄自绍兴来，时府君客信宜县幕，兆镛入塾读书，二伯父督课。②①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5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②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4页，汪敬德堂印行，1 949 年版。③ 汪兆镛：《世父读山先生行述》，載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五，第十三页，壬午（1942）年印。这 位 二 伯 父 ， 便 是 汪 士 林 。 “ 炜 南 兄 ” 即 汪 士 林 之 子 汪 达 元（ 1 8 5 1 － 1 9 0 6 ） 字 恕 庵 ， 后 过 继 予 汪 士 琅 （ 字 兰 圃 ， 1 8 2 3 －1 8 8 5 ） 。 汪 士 林 为 一 介 书 生 ， 其 学 行 皆 为 汪 兆 镛 之 学 习 对 象 。 汪士 林 “ 为 诸 生 数 十 年 ， 劬 躬 砥 行 ， 论 学 贵 心 得 ， 耻 随 俗 向背 ” ③ ， 其 学 术 主 张 ， 较 倾 向 于 当 时 刚 复 兴 之 今 文 经 学 ， 反 对 乾嘉 考 证 学 那 种 专 研 名 物 训 诂 的 风 气 ： “ 乾 嘉 道 间 海 内 标 尚 汉 学 ，鸿 生 魁 硕 竞 言 声 音 训 沽 名 物 ， 繁 引 旁 证 ， 其 弊 支 离 破 碎 ， 去 道

日 远 。 ” ① 认 为 要 从 经 学 的 传 统 中 找 到 适 合 时 代 需 要 的 学 说 ， 弃训 诂 而 言 大 义 ， 讲 求 融 通 各 说 ， 择 取 至 当 之 旨 ： “ 遂 著 书 通 湮 遏流， 阐发 大 义。 ”② 赞 同经 学研 究 与现 实政 治 结合 ：“ 复 推而 论 究古 今 治 法 之 原 ， 以 为 儒 术 必 先 之 以 穷 理 修 身 ， 扩 之 以 济 世 。 ” ③相 信 这 是 因 为 道 咸 以 来 内 忧 外 患 纷 至 沓 来 的 缘 故 ， 汪 士 林 有 感时 局 危 迫 ， 希 望 学 术 研 究 专 以 发 挥 义 理 ， 讲 求 切 合 时 政 ， 能 达到 经 世 致 用 的 目 的 。 但 其 目 标 未 必 在 改 变 当 前 的 政 体 ， 而 是 寻求 更 适 合 巩 固 旧 有 统 治 秩 序 的 形 式 ， 所 以 他 依 然 是 以 儒 家 仁 义道 德 之 说 为 其 扶 世 之 基 石 ： “ 致 良 知 本 于 孟 子 恻 隐 羞 恶 是 非 辞 让之 心 ， 扩 而 充 之 之 义 ， 足 以 摧 陷 廓 清 ， 扶 世 翼 教 。 ” ④ 汪 士 林 对个 人 品 德 修 养 尤 为 注 重 ， 有 着 中 国 传 统 知 识 分 子 对 于 道 德 操 守的 执 着 ， 认 为 应 做 到 “ 为 于 举 世 不 为 之 时 ， 始 终 自 守 ， 不 牵 世俗 趋 舍 者 也 ” ⑤ ， 要 有 明 确 的 是 非 观 念 ， 坚 守 原 则 ， 勿 随 波 逐流 。 汪 士 林 一 生 不 仕 ， 撰 有 《 读 余 约 记 》 二 卷 、 《 大 学 古 本 说 》一 卷 。 汪 士 林 对 于 先 祖 所 书 之 册 籍 ， 视 为 珍 宝 ， 汪 家 由 山 阴 至落 籍 广 东 ， 期 间 遭 逢 局 势 动 荡 ， 祖 先 遗 册 ， 得 以 保 存 ， 有 赖 汪士林 对先 祖 遗集 的重 视 ，力 保不 失 ：“ 先世 遗 书《 青湖 集 》、 《 雨亭诗 余》 、 《史 亿 》皆 于 乱离 煨 烬中 护持 勿 失， 公 之力 也 。” ⑥ 这份 情 操 亦 予 汪 兆 镛 一 定 的 启 发 ， 日 后 汪 兆 镛 对 祖 先 行 谊 之 记 述 ，编 撰 《 诵 芬 录 》 、 修 缮 族 谱 《 山 阴 汪 氏 谱 》 等 工 作 之 进 行 ， 即 受汪 士 林 之 影 响 。 汪 士 林 于 咸 丰 元 年 （ 1 8 5 1 ） ， 考 订 了 元 末 以 来 山阴 汪 氏 之 世 系 ， 为 日 后 汪 兆 铨 和 汪 兆 镛 整 理 《 山 阴 汪 氏 谱 》 奠下 很 重 要 的 基 础 ， 汪 兆 镛 于 书 前 之 序 中 云 ： “ 吾 族 谱 牒 久 佚 ， 咸丰 初 ， 世 父 读 山 先 生 考 元 末 以 来 迁 居 山 阴 支 系 ， 以 著 于 篇 。 ” ⑦其 家 族 的 谱 牒 已 多 散 佚 ， 惟 汪 士 林 本 着 儒 家 慎 终 追 远 的 精 神 以及 出 于 对 家 族 的 崇 敬 ， 终 能 将 元 末 以 来 迁 居 山 阴 的 世 系 考 订 出①②③ 汪兆镛：《世父读山先生行述》，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五，第十三页，壬午（1 9 4 2 ）年印。④⑤⑥ 汪兆镛：《世父读山先生行述》，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五，第十三页，壬午（194 2）年印。⑦ 汪兆镛：《山阴汪氏谱序》，载汪兆镛：《山阴汪氏谱》，第5页，汪敬德堂印行，19 4 7年版。

来 ， 显 示 了 汪 士 林 在 学 问 上 坚 持 下 苦 功 的 成 果 ， 从 而 亦 令 汪 兆铨 、 汪 兆 镛 得 到 启 发 ， 先 后 重 新 厘 定 族 谱 ， 延 续 了 汪 士 林 对 家族 崇 敬 的 精 神 。汪 士 林 自 汪 兆 镛 五 岁 起 ， 即 督 促 其 课 业 ， “ 余 五 龄 入 塾 ， 四子 书 五 经 皆 公 （ 按 ： 指 汪 士 林 ） 授 读 。 余 资 性 鲁 钝 ， 先 府 君 恒忧 之 ， 公 独 谓 ‘ 孺 子 可 教 ’ ” ① ， 及 至 汪 母 卢 氏 去 世 ， 其 父 汪 琡“ 命 与 公 一 室 同 卧 起 ， 授 以 朱 子 小 学 ， 训 诲 甚 至 ” ② ， 在 日 夕 共处 ， 加 以 训 诲 之 下 ， 汪 兆 镛 在 治 学 与 做 人 处 世 上 ， 有 着 明 确 的方 向 。 汪 兆 镛 十 二 岁 时 （ 1 8 7 2 ） 开 始 写 作 诗 文 ， “ 二 月 ， 随 府 君客 德 庆 州 幕 ， 舟 过 高 要 之 桃 溪 ， 爱 其 山 水 之 胜 ， 欲 学 作 诗 。 到德 庆 侍 二 伯 父 游 香 山 寺 ， 作 五 律 一 首 。 冬 ， 开 笔 作 时 文 ” ③ 。 经过 数 年 在 课 业 上 的 教 导 ， 于 诗 文 上 开 始 见 初 步 的 成 绩 。 至 1 8 7 6年 ， 汪 士 林 为 了 使 汪 兆 镛 在 课 业 上 得 到 更 大 的 进 步 ， 不 囿 于 一家 之 言 ， 遂 “ 命 谒 海 康 县 学 训 导 嘉 应 张 松 圃 先 生 琴 ， 从 学 时 文试 帖 ” ④ ， 张 琴 为 学 海 堂 学 长 吴 兰 修 之 弟 子 ， 咸 丰 十 一 年（ 1 8 6 1 ） 拔 贡 生 ， 户 部 七 品 小 京 官 ， 后 改 授 海 康 县 学 训 导 ， 汪 士林 命 汪 兆 镛 从 张 琴 学 时 文 试 帖 ， 可 见 他 亦 希 望 汪 兆 镛 能 多 吸 收别 家 之 长 ， 能 融 会 贯 通 ， 方 有 长 足 之 进 步 。 而 汪 兆 镛 亦 逐 渐 对学 业 有 所 领 悟 ： “ 余 初 学 作 制 义 ， 心 如 废 井 ， 年 十 七 ， 随 侍 先 府君 客 雷 州 府 幕 ， 从 嘉 应 张 松 谱 （ 圃 ） 师 琴 游 ， 教 以 辞 赋 ， 乃 渐有悟机。” ⑤① 汪兆镛：《椶窗杂记》卷一，第十一页，癸未（1943）年刻本。② 汪兆镛：《世父读山先生行述》，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五，第十三页，壬午（1942）年印。③④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6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⑤ 汪兆镛：《椶窗杂记》卷三，第五页，癸未（194） 年刻本。⑥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7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1 8 7 7 年 ， 汪 兆 镛 “ 侍 府 君 返 省 ， 住 豪 贤 街 ， 偕 莘 伯 兄 （ 即汪 兆 铨 ） 从 番 禺 郑 玉 山 先 生 权 读 书 ” ⑥ 。 郑 权 ， 字 玉 山 ， 亦 番 禺人 士 ， 府 学 廪 生 ， 同 治 八 年 （ 1 8 6 9 ） ， 选 学 海 堂 专 课 肄 业 生 ， 光绪 十 四 年 （ 1 8 8 8 ） 中 戊 子 科 举 人 ， 后 举 为 菊 坡 精 舍 学 长 ， 权 与汪 兆 铨 父 汪 瑔 稔 熟 ， 汪 瑔 有 《 九 月 六 日 偕 郑 玉 山 茂 才 权 过 学 海

堂 》 一 诗 ， 收 于 《 随 山 馆 猥 稿 》 中 。 这 一 年 ， 在 汪 兆 镛 的 课 业学 习 上 有 颇 大 的 转 变 ， 他 随 之 读 书 多 年 的 汪 士 林 要 前 赴 韶 州 ：“ 十 一 月 ， 随 府 君 客 博 罗 县 幕 ， 二 伯 父 赴 韶 州 兰 圃 伯 处 ， 兆 镛 从二 伯 父 读 书 凡 十 三 年 ， 至 此 一 别 ， 相 视 泫 然 。 ” ① 汪 士 林 之 子 炜南 早 于 1 8 7 0 年 已 跟 从 汪 士 琅 （ 兰 圃 ） 学 幕 ， 后 更 人 嗣 兼 祧 ， 故汪 士 林 亦 因 之 赴 韶 州 汪 士 琅 处 ， 十 多 载 的 教 诲 ， 实 令 汪 兆 镛 获益 匪 浅 ， 故 不 舍 之 情 ， 溢 于 言 表 。 汪 士 林 离 去 后 ， 汪 兆 镛 复 觅得 良 师 ， “ 从 增 城 钟 醉 琴 先 生 登 鳌 学 时 文 试 帖 ” ② ， 对 学 业 并 不放 松 。①②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7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③ 汪瑔：《送十三兄之信宜二首》，载汪瑔：《随山馆猥稿》卷一，第十页，光绪十年（1884）刻本。④ 汪瑔：《十七弟被劾去官作此示之》，载汪瑔：《随山馆猥稿》卷五，第七页，光绪十年（1884）刻本。次 年 ， 汪 兆 镛 停 止 了 随 父 往 各 地 居 住 的 生 涯 ， 前 往 广 州 跟随 另 一 位 对 他 在 学 问 修 养 上 影 响 巨 大 的 人 —— 十 五 叔 父 汪 瑔（ 1 8 2 8 － 1 8 9 1 ） ， 这 次 到 广 州 ， 亦 是 汪 瑔 主 动 提 出 。 当 时 汪 家 人口 甚 众 ， 但 各 族 人 多 分 散 于 广 东 各 地 ， 然 各 族 兄 弟 之 间 的 感 情甚 浓 ， 以 汪 琡 、 汪 瑔 、 汪 璘 这 批 同 辈 人 来 看 ， 他 们 之 间 的 伦 常观 念 颇 强 ， 联 络 密 切 ， 对 彼 此 在 仕 途 、 生 活 上 所 遭 遇 到 的 困 难亦 尽 量 予 以 开 解 ， 或 加 以 援 手 。 汪 琡 在 1 8 4 7 年 客 信 宜 幕 ， 汪 瑔有 诗 送 赠 ， 诗 中 语 多 勉 励 ， 有 “ 虽 无 陆 贾 金 ， 勿 作 王 粲 赋 。 古来 贤 达 人 ， 大 抵 出 韦 布 ， 努 力 崇 修 名 ， 浮 荣 复 何 慕 ” ③ 之 句 ；又 汪 鹤 龄 本 为 樟 林 司 巡 检 ， 后 因 事 被 劾 去 官 ， 汪 瑔 亦 以 诗 勉 之 ：“ 掣 绦 鹰 隼 意 无 聊 ， 失 路 骅 骝 气 不 骄 。 从 古 浮 言 多 薏 苡 ， 只 今 弹事 到 芭 蕉 。 微 官 俸 薄 原 无 谓 ， 旅 鬓 愁 多 每 易 凋 。 拟 向 云 门 读 书去 ， 湖 山 清 福 可 能 消 。 ” ④ 从 这 些 诗 歌 中 表 现 出 的 关 切 之 情 ， 可反 映 作 为 一 个 传 统 读 书 门 第 ， 他 们 的 大 家 庭 观 念 甚 强 ， 对 兄 弟手 足 表 现 互 助 精 神 ， 而 对 于 侄 儿 后 辈 ， 亦 多 有 提 拔 之 心 。 而 从汪 瑔 主 动 提 出 欲 汪 兆 镛 到 广 州 就 读 ， 可 见 在 汪 瑔 心 中 ， 汪 兆 镛是 一 众 子 侄 中 的 可 造 之 材 ， 因 此 要 求 当 时 在 博 罗 为 幕 的 汪 琡 将汪 兆 镛 送 往 广 州 ， 由 他 亲 自 教 导 ：

十五叔父以读书须在省会之地，乃能得师友观摩之益，在外独处，孤陋寡闻，非计也。因函告府君，命到省与莘伯兄同学。正月十六日，拜太夫人忌辰后，即下船到省，居叔父寓中，塾师仍延郑玉山先生。①这 次 来 省 求 学 ， 令 汪 兆 镛 在 学 问 上 的 研 究 向 前 迈 进 一 大 步 。汪 瑔 “ 喜 收 书 ， 所 藏 甚 富 ” ② ， “ 随 山 馆 ” 中 书 籍 之 丰 ， 对 汪 兆镛 的 学 习 ， 非 常 有 利 。 是 年 ， 汪 兆 镛 初 应 县 府 试 。 汪 瑔 当 时 在为 两 广 总 督 幕 佐 ， 主 持 洋 务 ， 居 于 广 州 ， 汪 兆 镛 追 随 汪 瑔 受 学 ，对 他 而 言 ， 又 是 一 次 学 习 上 的 转 折 点 。 汪 瑔 婿 朱 启 连 亦 言 ： “ 兆铨 及 从 子 兆 镛 、 故 人 子 陶 邵 学 皆 传 先 生 之 学 。 ” ③ 汪 瑔 最 大 的 成就 并 不 于 仕 途 上 ， 乃 是 在 文 学 方 面 。 他 与 叶 衍 兰 、 沈 世 良 并 称“粤 东 三 家 ”， 词 名 甚 盛， 其 他 方 面成 就 亦 甚 大 ：于文学无所不通，尤长于诗，初拟温李，晚侪范陆，幽远深旷，造乎自然，后世必有疑为南宋、金元间人者，其高者，乃中晚唐音矣。精汉隶书，藏碑数百本，晚年临摹不倦。④①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7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② 汪兆镛：《椶窗杂记》卷一，第十四页，癸未（1943）年刻本。③④⑤ 朱启连：《诰授奉政大夫貤封文林郎山阴汪先生行状》，载朱启连：《棣垞集》卷三，第二十八页、第二十七页，光绪年间广州刻本。⑥ 陈澧：《随山馆猥稿题词》，载汪瑔：《随山馆猥稿》，光绪十年（1884）刻本。⑦ 朱鉴成：《随山馆词稿题词》，载汪瑔：《随山馆猥稿》，光绪十年（1884）刻本。⑧ 辛中仁：《随山馆词稿题词》，载汪瑔：《随山馆猥稿》，光绪十年（1884）刻本。汪 瑔 久 于 为 幕 ， 为 人 处 事 ， 自 有 一 定 准 则 ， “ 性 警 敏 ， 事 至立 断 ， 仓 卒 肆 应 ， 循 其 意 行 ， 皆 必 无 失 ” ⑤ ， 汪 瑔 文 名 甚 盛 ， 陈澧 尝 以 诗 称 赞 之 ： “ 岭 南 风 雅 衰 颓 日 ， 拔 戟 词 坛 大 有 人 。 幕 府 文章 归 典 硕 ， 山 堂 诗 笔 迥 清 新 。 ” ⑥ 又 有 人 评 论 其 词 “ 兼 有 北 宋 之秦， 南宋 之 姜” ⑦ 、“ 于 质实 中 见清 空， 乃 真清 空 ”⑧ ， 文廷 式 亦赞 赏 其 为 人 与 诗 作 ： “ 汪 丈 谷 庵 ， 今 之 隐 君 子 也 ， 其 立 身 行 志 ，皦 然 不 欺 ， 出 于 儒 家 ； 而 其 退 然 自 居 ， 不 欲 为 天 下 先 ， 则 又 得

之 于 道 家 。 故 其 为 诗 也 ， 称 物 芳 而 志 弥 洁 ， 出 辞 婉 而 情 弥 深 ；渊 乎 有 忧 世 之 心 ， 而 在 言 逾 孙 ， 泊 乎 有 高 世 之 概 ， 而 与 物 无争 。 ” ① 汪 瑔 著 作 甚 多 ， 有 《 随 山 馆 猥 稿 》 十 二 卷 、 《 随 山 馆 丛稿》 四 卷、 《 随山 馆 词》 一 卷、 《 无闻 子 》一 卷 、《 松 烟小 录 》 六卷、《 旅谭 》五卷 、《 尺牍》 二卷 。汪 瑔 在 文 坛 上 的 成 就 ， 可 说 是 汪 兆 镛 积 极 学 习 的 对 象 。 汪兆 镛 得 到 汪 瑔 的 首 肯 指 导 ， 在 学 习 及 处 世 待 人 上 领 受 他 的 教 导 ，对 汪 兆 镛 来 说 ， 实 在 得 益 匪 浅 ， 在 广 州 生 活 的 这 一 段 期 间 ， 汪瑔 对 汪 兆 镛 的 照 顾 和 训 导 ， 奠 下 了 日 后 他 在 文 学 、 学 术 发 展 上的基础 ：叔父饮食教诲眷爱无微不至，每夜阑客散，命侍坐，或讲学，或讲处世接物之道，娓娓不倦。兆镛一生得益，实基于此。②而 汪 兆 镛 以 自 己 之 书 牓 名 之 为 “ 微 尚 ” ， 原 来 亦 与 汪 瑔 有关 。 《 南 史 》 所 记 ： 南 朝 时 谢 弘 微 之 叔 父 谢 混 对 他 时 加 勉 励 ，“ 瞻 等 才 辞 辩 富 ， 弘 微 每 以 约 言 服 之 ， 混 特 所 敬 贵 ， 号 曰 ‘ 微子’ ” ③ ， 谢 混 曾 有 韵 语 奖 劝 弘 微 ： “ 微 子 基 微 尚 ， 无 倦 由 慕 蔺 ，勿 轻 一 篑 少 ， 进 往 必 千 仞 。 ” ④ 其 爱 护 族 子 之 情 ， 与 汪 瑔 关 怀 汪兆 镛 之 情 相 同 ， 因 此 汪 兆 镛 “ 以 微 尚 牓 所 居 ， 以 志 弗 谖 ， 且 以自 励 也 ” ⑤ ， 可 以 说 ， 汪 兆 镛 以 “ 微 尚 ” 为 牓 名 ， 其 意 亦 在 纪 念汪 瑔 对 其 教 导 之 恩 。① 文廷式：《随山馆猥稿序》，载汪瑔：《随山馆猥稿》，光绪十年（1884）刻本。②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7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③④ 李延寿撰：《南史·谢弘微传》，第550页，中华书局1975版。⑤ 汪兆镛：《椶窗杂记》卷一，第十四页，癸未（1943）年刻本。在 广 州 追 随 汪 瑔 的 这 段 日 子 ， 除 了 令 汪 兆 镛 在 课 业 上 有 所进 步 外 ， 亦 令 他 得 到 有 利 于 结 交 前 辈 学 者 的 机 缘 。 借 着 居 于 汪瑔 家 中 、 是 汪 瑔 从 子 的 身 份 ， 汪 兆 镛 常 常 有 机 会 亲 身 受 教 于 与其 十 五 叔 父 稔 熟 的 一 班 学 者 文 人 ， 又 或 在 汪 瑔 等 长 辈 的 言 谈 之中 ， 以 这 些 学 者 的 学 行 为 学 习 对 象 ， 此 亦 为 其 书 香 门 第 的 家 庭背 景 给 予 他 在 社 会 交 往 上 的 一 个 有 利 基 础 。 所 以 不 少 前 辈 学 人

的 言 行 ， 对 他 亦 极 有 启 发 性 。 如 与 汪 瑔 齐 名 的 沈 世 良 （ 1 8 2 3 －1 8 6 0 ） ， 其 实 于 汪 兆 镛 未 出 生 前 已 经 去 世 ， 但 因 汪 沈 两 家 为 世交 ， 所 以 汪 兆 镛 对 于 这 位 世 丈 的 行 迹 颇 为 知 悉 ， 亦 敬 佩 其 学 养 ：“ 沈 伯 眉 学 博 丈 世 良 工 诗 词 ， 纂 《 倪 高 士 年 谱 》 ， 考 证 精 博 。 咸丰 间 避 乱 昌 教 乡 ， 有 《 六 忆 辞 》 寄 兰 甫 师 ， 《 小 只 陀 盦 诗 集 》 中未 载 。 ” ① 对 沈 世 良 纂 《 倪 高 士 年 谱 》 ， 认 为 能 做 到 “ 考 证 精博 ” ， 这 便 是 治 学 的 必 然 之 道 ， 而 对 于 《 小只 陀盦 诗集 》中 未 收入之 《 六 忆 辞 》 ， 汪 兆 镛 为 之 搜 寻， “ 为 录 于 此 ” ② ， 以 免 佚 失 ，亦 可 见 汪 兆 镛 对 前 辈 学 者 之 敬 重 ， 同 时 亦 表 现 了 在 搜 求 资 料 时应 尽 量 补 充 遗 漏 ， 以 令 后 人 可 知 详 尽 。 还 有 “ 粤 东 三 子 ” 中 的另一 词 人 叶 衍 兰 （ 1 8 23 － 1 8 9 7 ） ， 汪 兆镛 对 之 亦 颇 为 崇 敬 ， 重 其为 人 学 识 及 风 度 ： “ 叶 南 雪 丈 衍 兰 喜 藏 庋 书 画 ， 不 欲 高 语 ， 宋 元所 收 多 。 国 初 名 迹 ， 以 名 人 才 媛 小 像 二 百 余 幅 为 最 。 光 绪 中 ，主 讲 越 华 书 院 ， 时 招 集 听 雨 轩 ， 瀹 茗 熏 香 ， 輒 出 所 藏 相 赏 玩 。性 嗜 洁 ， 几 无 纤 尘 ， 又 善 吹 笙 度 曲 ， 有 晋 宋 人 风 趣 。 ” ③ 耳 濡 目染 之 下 ， 一 众 与 其 家 族 中 人 有 所 交 往 之 前 辈 学 者 ， 其 学 识 品 行 、治 学 之 道 皆 是 汪 兆 镛 之 学 习 对 象 ， 这 无 疑 是 其 家 庭 背 景 所 赋 予之 优 越 因 素 。①②③ 汪兆镛：《椶窗杂记》卷三，第二页、第四至五页，癸未（1943）年刻本。汪 氏 由 武 将 家 庭 逐 渐 转 变 成 为 儒 生 门 第 ， 显 示 儒 家 作 为 中国 社 会 主 导 思 想 之 确 定 ， 读 书 人 地 位 备 受 重 视 ， 从 而 使 他 们 亦自 许 为 可 以 为 世 所 用 的 人 。 汪 氏 于 元 末 迁 山 阴 ， 这 是 他 们 能 维持 读 书 人 身 份 的 地 利 条 件 ， 家 学 门 风 ， 亦 是 有 利 因 素 ， 族 人 普遍 对 学 行 的 追 求 ， 仍 有 一 定 的 承 担 。 汪 氏 于 嘉 庆 时 人 粤 为 幕 ，然 族 中 各 人 仍 以 维 持 “ 士 ” 的 身 份 为 己 任 ， 儒 家 推 崇 备 至 的 伦理 观 念 ， 令 家 族 群 体 的 向 心 力 极 强 ， 兄 弟 、 子 侄 的 关 系 非 常 和睦 。 汪 兆 镛 自 幼 受 学 于 其 二 伯 父 汪 士 林 ， 这 位 启 蒙 老 师 对 汪 兆镛 的 影 响 力 甚 大 。 汪 士 林 的 学 说 ， 强 调 经 世 致 用 ， 这 与 当 时 学风 开 始 转 变 及 其 经 历 的 时 代 动 乱 有 关 。 乾 嘉 考 据 学 于 清 代 中 叶已 露 弊 端 ， 其 专 研 名 物 、 不 涉 世 务 的 学 风 ， 面 临 今 文 经 学 的 挑

战 。 龚 自 珍 崇 之 为 “ 开 天 下 知 古 今 之 故 ， 百 年 一 人 ” ① 的 庄 存与 及 其 外 孙 刘 逢 禄 ， 力 主 研 究 经 学 要 与 治 世 相 结 合 ， 这 种 主 张对 汪 士 林 颇 有 影 响 。 太 平 天 国 起 义 ， 汪 士 林 历 万 难 从 浙 地 避 乱至 岭 南 ， 面 对 内 忧 外 患 ， 清 室 盛 世 不 再 ， 汪 士 林 亦 认 同 要 从 传统 学 术 中 找 出 解 决 的 方 法 。 这 种 主 张 ， 于 汪 兆 镛 的 政 治 观 颇 见影 响 ， 盖 汪 兆 镛 亦 认 为 循 序 渐 进 的 变 法 ， 也 是 国 家 图 强 的 方 法之 一 。汪 兆 镛 之 母 卢 氏 出 身 儒 生 门 第 ， 在 封 建 时 代 ， 妇 女 可 接 受教 育 者 毕 竟 为 数 甚 少 ， 当 然 ， 卢 氏 本 身 谈 不 上 有 何 学 术 上 的 成就 ， 但 她 却 深 明 知 识 学 问 的 重 要 ， 此 非 关 于 科 举 名 禄 ， 事 实 上她 亦 不 热 切 期 望 汪 兆 镛 能 为 官 ， 只 愿 他 在 学 问 上 有 所 成 ， 秉 承家 族 之 学 风 。 在 学 问 钻 研 上 ， 若 说 汪 士 林 是 汪 兆 镛 的 入 门 师 傅 ，则 汪 瑔 显 然 是 指 引 其 追 求 更 高 层 次 学 问 的 老 师 。 汪 兆 镛 于 十 八岁 前 随 汪 士 林 及 塾 师 就 读 ， 所 学 及 眼 光 毕 竟 有 所 限 制 ， 汪 瑔 力劝 其 到 广 州 ， 此 对 学 问 交 流 、 提 升 学 术 水 平 ， 实 有 极 大 帮 助 。如 果 说 汪 兆 镛 到 广 州 之 前 的 学 习 情 况 为 单 一 性 的 话 ， 则 其 到 广州 之 后 的 学 习 乃 是 交 互 性 的 。 汪 瑔 是 时 于 政 治 及 文 学 上 已 享 有一 定 之 声 望 ， 在 讲 究 人 情 联 系 的 中 国 社 会 里 ， 个 人 声 誉 越 高 ，其 社 会 活 动 也 越 见 活 跃 ， 所 建 立 的 人 际 网 络 范 围 亦 越 见 扩 大 。汪 瑔 的 社 会 关 系 ， 对 家 族 中 后 辈 的 个 人 发 展 ， 大 有 助 力 。 汪 兆镛 因 得 就 学 汪 瑔 ， 沿 着 汪 瑔 的 人 际 关 系 ， 因 此 有 很 多 机 会 结 识当 时 的 学 者 文 士 ， 对 建 立 及 扩 展 其 个 人 之 社 会 关 系 ， 有 着 事 半功 倍 之 力 。第二节 就学学海堂汪 兆 镛 的 家 学 渊 源 予 其 在 治 学 上 一 个 先 天 有 利 的 条 件 ， 其对 经 史 研 究 之 基 础 ， 当 奠 定 于 此 。 及 至 后 来 为 学 海 堂 专 课 肄 业生 ， 则 更 能 于 学 问 上 有 所 进 益 。① 龚自珍：《资政大夫礼部侍郎武进庄公神道碑铭》，载《龚自珍全集》，第141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9 9 9年版。

追 溯 清 代 学 术 ， 以 乾 嘉 时 之 考 据 学 为 最 盛 ： “ 乾 嘉 间 之 考 证学 ， 几 乎 独 占 学 界 势 力 。 虽 以 素 崇 宋 学 之 清 室 帝 王 ， 尚 且 从 风而 靡 ， 其 他 更 不 必 说 了 。 ” ① 然 而 当 乾 嘉 二 朝 ， 考 据 学 达 于 高 峰之 际 ， 广 东 地 区 却 未 能 在 学 术 上 出 现 突 破 性 的 发 展 ， 诗 坛 上 虽然 曾 先 后 涌 现 了 不 少 大 家 ， 如 屈 大 均 、 陈 恭 尹 、 梁 佩 兰 、 宋 湘 、黎 简 等 ， 但 在 学 术 上 却 依 然 落 后 于 江 浙 ， 学 风 取 向 和 治 学 态 度亦 处 于 较 保 守 的 状 况 ， 即 如 当 时 的 人 对 此 亦 有 所 批 评 ：本朝广南人士，不如江浙。盖以边省少所师承，制举之外，求其淹通诸经注疏，及诸史传者，屈指可数。其藏书至万卷者，更屈指可数。故州郡书院，止以制艺试帖与诸生衡得失，而士子习经，亦但取有涉制艺者，简炼以为揣摩，积习相治，几于牢不可破。②这 种 在 学 术 上 落 后 于 中 原 地 区 的 情 况 ， 直 至 阮 元 调 任 两 广总 督 ， 并 于 广 州 粤 秀 山 创 建 学 海 堂 后 ， 才 有 所 改 变 。 学 海 堂 的建 立 ， 一 定 程 度 上 提 升 了 广 东 地 区 在 清 代 学 术 上 的 地 位 ：岭海人物，蒸蒸日上，不致为风气所囿者，学海堂之力也。 ③学 海 堂 自 道 光 四 年 （ 1 8 2 4 ） 创 建 ， 到 光 绪 二 十 九 年 （ 1 9 0 3 ）奉 诏 停 办 ， 整 整 八 十 年 期 间 ， 总 计 有 学 长 五 十 五 人 ， 专 课 肄 业生 二 百 六 十 人 。 ④ 可 以 说 ， 学 海 堂 为 广 东 学 术 界 培 养 了 一 大 批人 才 ， “ 清 后 期 广 东 著 名 的 学 者 、 文 人 、 教 育 家 、 藏 书 家 、 刻 书家 等 等 ， 都 与 学 海 堂 有 直 接 或 间 接 的 联 系 。 以 学 海 堂 为 中 心 ，团 结 、 联 系 、 培 养 了 一 批 专 门 人 才 ， 为 后 来 广 东 朴 学 的 兴 盛 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⑤ 。① 梁启超：《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载梁启超：《饮冰室专集》第4册，第24页，台湾中华书局1 9 78年版。②③ 崔弼：《新建粤秀山学海堂记》，载赵所生、薛正兴主编：《中国历代书院志》第1 3册，第27 9 页，江苏教育出版社1 9 9 5 年版。④ 此统计数字是据容肇祖：《学海堂考》，载《岭南学报》第三卷第四期，岭南大学民国2 3年版。⑤ 李绪柏：《清后期广东的朴学》，载广东炎黄文化研究会编： 《岭峤 春秋——岭南文化论集》（二），第236页，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 9 5年版。

阮 元 于 嘉 庆 二 十 二 年 （ 1 8 1 7 ） 调 任 两 广 总 督 ， 奏 建 砢 台 、石 堤 ， 于 防 卫 上 良 有 建 树 ， 又 奏 请 开 局 重 修 《 广 东 通 志 》 ， 推 动粤 地 文 化 ， 至 道 光 元 年 （ 1 8 2 1 ） ， 倡 建 学 海 堂 ， 如 诂 经 精 舍 例 ，废 除 章 句 课 式 ， 以 古 学 训 士 ， 不 课 八 股 文 ， 崇 尚 经 史 词 章 ， 重视 考 证 和 训 诂 。 道 光 四 年 （ 1 8 2 4 ） ， 学 海 堂 建 成 于 广 州 城 北 之 粤秀 山 上 。 学 海 堂 之 建 ， “ 为 课 通 省 举 贡 生 监 经 解 诗 古 之 所 ” ① ，由 阮 元 “ 酌 派 出 学 长 吴 兰 修 、 赵 均 、 林 伯 桐 、 曾 钊 、 徐 荣 、 熊景 星 、 马 福 安 、 吴 应 逵 共 八 人 同 司 课 事 ” ② ， 以 出 题 征 考 的 方式 ， 评 定 送 交 之 课 卷 ， “ 每 岁 分 为 四 课 ， 由 学 长 出 经 解 文 笔 古 今诗 题 ， 限 日 截 卷 ， 评 定 甲 乙 ， 分 别 散 给 膏 火 ” ③ ， 课 卷 上 佳 者 另抄 一 份 ， 以 待 日 后 结 集 付 刻 。 学 长 之 职 务 ， “ 以 出 题 评 议 为 要 ，至 一 切 经 费 支 发 ， 事 关 劝 学 ， 亦 须 学 长 公 办 ” ④ ， 修 金 则 每 人 每年 三 十 六 两 。①②③④⑤⑥ 《学海堂志》，载赵所生、薛正兴主编：《中国历代书院志》第3册，第2 8 2 页，第2 9 5 页，江苏教育出版社1 9 9 5 年版。道 光 十 四 年 （ 1 8 3 4 ） ， 两 广 总 督 卢 坤 于 学 海 堂 学 长 之 规 制外 ， 增 设 专 课 肄 业 生 十 名 ， 每 名 每 月 给 膏 火 银 二 两 ， 进 一 步 完善 了 教 与 学 之 体 例 。 在 其 札 谕 中 对 专 课 生 的 资 格 有 严 谨 之 要 求 ，他 们 必 须 是 “ 志 在 实 学 、 不 骛 声 气 之 士 ， 尤 宜 心 地 淳 良 ， 品 行端 洁 ” ， 至 若 喜 为 浮 艳 诲 淫 之 词 者 、 吸 食 鸦 片 者 ， 一 概 不 取 。 专课生 就 读 后 ， 须 努 力 学习 ， 严 守 课 业 规 定 ，“ 于 《 十 三 经 注 疏 》 、《史记》、《汉书》、《后汉书》、《三国志》、《文选》、《杜诗》、《昌黎先生集 》、《朱 子大全 集》，自 择一书肄 习”⑤ ，肄习方 法多样 ，“ 或 先 句 读 ， 或 加 评 校 ， 或 钞 录 精 要 ， 或 著 述 发 明 ” ⑥ ， 然 后 按日 作 功 课 ， 填 注 于 日 程 簿 内 。 各 生 于 学 长 八 人 中 择 师 而 从 ， 须谒 见 请 教 学 业 。 届 季 课 之 日 ， 应 呈 交 课 卷 予 学 长 ， 考 核 甲 乙 。诸 生 成 绩 列 超 等 或 特 等 者 ， 可 得 膏 火 银 六 两 或 四 两 ， 以 资 鼓 励 。其 功 课 惰 废 ， 无 可 列 等 者 ， 即 行 扣 除 。 惟 是 年 之 后 ， 因 经 费 问题 ， 专 课 肄 业 生 停 设 了 一 段 颇 长 的 时 间 ， 至 同 治 四 年 （ 1 8 6 5 ）十 月 ， 方 由 巡 抚 郭 嵩 焘 提 请 复 设 专 课 肄 业 生 十 名 ， 除 维 持 过 往卢 坤 所 定 之 事 宜 外 ， 于 专 课 生 在 课 业 上 之 句 读 、 评 校 、 抄 录 、

著 述 四 项 工 夫 中 ， 强 调 应 首 重 句 读 ， “ 每 日 读 书 用 红 笔 挨 次 点句 ， 毋 得 漏 略 凌 乱 ” ① ， 此 举 用 意 在 于 训 练 学 生 的 基 本 功 夫 ， 并借 此 磨 练 他 们 的 耐 性 ， 以 期 潜 心 学 习 ， 无 旁 骛 之 心 ， “ 使 学 问 风气 ， 益 臻 笃 实 ” ② 。 这 次 复 设 肄 业 诸 生 课 程 依 然 每 年 四 季 ， 由 学长 评 定 成 绩 。 学 习 以 三 年 为 期 ， 期 满 复 行 举 报 更 换 ， 以 期 后 来之 秀 ， 接 踵 相 望 。 又 于 治 经 史 专 业 之 外 ， 加 设 数 学 一 门 。 同 治七 年 （ 1 8 6 8 ） ， 肄 业 生 名 额 增 至 二 十 人 ， 每 季 每 人 膏 火 银 五 两 。又 举 附 课 二 十 人 ， 以 备 充 补 。 至 光 绪 十 三 年 （ 1 8 8 7 ） ， 再 增 设 专课 童 生 十 名 。学 海 堂 之 建 立 和 发 展 ， 有 利 岭 南 学 术 群 体 的 维 系 和 巩 固 ，“ 学 海 堂 使 广 东 有 志 实 学 者 开 始 拥 有 一 块 自 己 的 阵 地 ， 不 但 以 公举 学 长 的 方 法 将 大 批 名 流 学 者 吸 引 到 自 己 周 围 ， 而 且 还 可 以 通过 一 年 四 课 的 途 径 ， 来 发 现 、 奖 掖 、 选 拔 优 秀 年 轻 人 才 ， 源 源不 断 地 补 充 壮 大 自 己 队 伍 的 力 量 。 学 海 堂 的 这 些 功 能 优 势 ， 正是 维 系 广 东 文 化 群 体 经 久 不 衰 的 基 本 原 因 ” ③ 。 与 汪 兆 镛 相 交 往的 那 群 前 辈 名 儒 ， 不 少 就 是 学 海 堂 的 学 长 或 肄 业 生 ， 而 汪 兆 镛与 学 海 堂 的 关 系 ， 其 实 始 于 入 学 海 堂 之 前 ， 因 陈 澧 与 汪 兆 镛 早有 师 生 之 谊 。 陈 澧 （ 1 8 1 0 － 1 8 8 2 ） 字 兰 甫 ， 为 岭 南 近 代 大 儒 ，道 光 十 二 年 （ 1 8 3 2 ） 举 人 ， 二 年 后 ， 被 选 为 学 海 堂 专 课 肄 业 生 ，道 光 二 十 年 （ 1 8 4 0 ） ， 补 学 海 堂 学 长 。 为 学 海 堂 学 长 数 十 年 ， 亦尝 为 东 莞 龙 溪 书 院 山 长 、 菊 坡 精 舍 山 长 ， 兼 通 经 史 诗 词 ， 著 书数 百 册 。①② 《学海堂志》，载赵所生、薛正兴主编：《中国历代书院志》第3册，第2 9 5 页、第2 8 4页，江苏教育出版社1 9 9 5 年版。③ 李绪柏：《清代广东朴学研究》，第39页，广东省地图出版社2001年版。④ 刘禺生：《世载堂杂忆》，第276 页，中华书局19 9 7年版。汪 兆 镛 奉 陈 澧 为 师 ， “ 受 经 东 塾 ， 为 人 室 弟 子 ” ④ ， 但 似 并无 记 载 始 于 哪 一 年 ， 不 过 推 测 应 在 1 8 7 8 年 汪 兆 镛 到 广 州 跟 随 汪瑔 之 后 。 汪 兆 镛 对 陈 澧 甚 为 恭 谨 。 对 于 陈 澧 的 教 诲 训 示 ， 谨 记不 忘 ： “ 陈 兰 甫 师 尝 言 ： ‘ 政 治 由 于 人 才 ， 人 才 由 于 学 术 ， 特 于古 今 学 术 源 流 ， 正 变 得 失 ， 辨 之 至 精 ， 而 无 汉 宋 门 户 之 见 。 ’ 此

为 其 生 平 讲 学 宗 旨 。 ” ① 这 个 宗 旨 ， 亦 是 日 后 汪 兆 镛 治 学 的 方 向所 在 ， 他 对 经 史 考 订 之 钻 研 ， 亦 采 摒 除 门 户 之 成 见 ， 尝 提 出“ 夫 学 鄿 益 于 身 心 ， 不 必 扬 此 抑 彼 ” ② ， 宜 兼 收 并 蓄 ， 采 长 补 短 ，方 能 于 治 学 上 有 更 大 发 展 。1 8 8 4 年 ， 汪 兆 镛 二 十 四 岁 ， “ 举 学 海 堂 专 课 生 ， 辑 《 孔 子弟子 考》 四 卷， 《 补三 国 食货 》 、《 刑法 志 》各 一 卷” ③ 。是 年 学海 堂 之 专 课 肄 业 生 除 汪 兆 镛 外 ， 还 有 ： 张 百 祥 、 张 其 淦 、 朱 琼 、陈 国 政 、 廖 升 照 、 陈 颖 畬 、 张 文 澧 、 俞 焕 辰 、 沈 湘 、 朱 珩 、 吕湛 恩 、 韩 贞 元 、 何 端 揆 、 谭 澍 、 康 有 济 、 区 省 吾 、 沈 廷 硕 、 章福基、刘冕卿十九人。 ④作 为 一 个 推 动 学 术 的 重 要 中 心 ， 学 海 堂 师 生 联 系 性 非 常 强 。中 国 士 人 社 会 ， 向 重 师 门 出 身 ， 又 强 调 同 门 之 谊 ， 彼 此 奥 援 ，纵 是 先 后 同 学 ， 亦 有 联 系 ， 在 学 业 与 事 业 上 ， 互 相 扶 持 。 汪 于同 期 同 学 中 ， 与 张 其 淦 最 善 。 张 其 淦 （ 1 8 5 9 － 1 9 4 6 ） ， 字 豫 泉 ，广 东 东 莞 人 ， 光 绪 十 八 年 （ 1 8 9 2 ） 壬 辰 科 进 士 ， 后 补 殿 试 ， 授庶 吉 士 。 散 馆 ， 改 山 西 黎 城 县 知 县 ， 1 9 1 0 年 授 荣 禄 大 夫 ， 赏 戴花 翎 ， 改 任 安 徽 提 学 使 。 辛 亥 革 命 以 后 ， 隐 居 上 海 ， 著 述 自 娱 。汪 张 二 人 同 以 遗 民 自 许 ， 二 人 考 订 元 明 遗 民 之 史 事 不 遗 余 力 。汪 于 辛 亥 后 著 《 元 广 东 遗 民 录 》 ， 张 受 其 启 发 ， 以 元 明 遗 民 史 事人 诗 ， 写 成 《 明 代 千 遗 民 诗 咏 》 三 十 卷 和 《 元 八 百 遗 民 诗 咏 》二 册 ， 表 扬 遗 民 之 气 节 。① 汪兆镛：《椶窗杂记》卷三，第一页，癸未（1943）年刻本。② 汪兆镛：《老子道德经撮要自识》，载汪兆镛：《老子道德经撮要》第二页，丙子年（1936）罗浮酥醪观道同图书馆藏板刻本。③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9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④ 名单参见容肇祖：《学海堂考》，载《岭南学报》第三卷第四期，第5页，岭南大学民国23年版。汪 兆 镛 与 学 海 堂 前 后 同 学 的 交 往 紧 密 ， 亦 见 其 人 际 关 系 之广。 陈庆 笙（ 1 85 9－ 18 8 8） 、陈 伯陶 （ 18 55 －1 9 30 ）等 与汪 并 非同 期 进 入 学 海 堂 ， 但 彼 此 志 趣 相 投 ， 因 而 交 谊 深 厚 。 陈 庆 笙 为

光 绪 四 年 （ 1 8 7 8 ） 专 课 肄 业 生 ， 被 友 侪 视 为 “ 狂 狷 兼 者 ” ① ， 才华 出 众 ， 陈 澧 对 之 非 常 赞 赏 ， 以 其 “ 深 通 经 学 ， 后 来 之 彦也 ” ② 。 东 塾 “ 多 士 从 之 ， 独 以 庆 笙 狂 狷 异 才 ， 称 为 粤 士 之 冠 ，以 所 著 书 付 托 之 ” ③ 。 惜 陈 庆 笙 于 陈 澧 去 世 后 六 年 亦 因 劳 疾 去世 ： “ 君 父 既 葬 ， 俄 而 其 傍 地 崩 弛 ， 时 及 墓 ， 谨 所 以 邃 之 者 ， 偕人 日 夕 走 穷 山 中 ， 数 年 无 所 得 ， 君 亦 颓 苶 不 支 ， 疾 卒 发 ， 一 月而 死 ， 年 三 十 。 ” ④ 对 于 这 位 英 年 早 逝 之 同 窗 ， 汪 兆 镛 多 年 后 在与 岭 南 另 一 大 儒 简 朝 亮 之 书 函 中 犹 提 及 “ 忆 自 亡 友 陈 庆 笙 处 得侍 教 言 ” ⑤ ， 汪 兆 镛 推 许 其 治 学 “ 自 说 文 仓 雅 ， 以 逮 群 经 ， 靡 不穿 穴 融 贯 ， 旁 推 交 通 ” ⑥ 。 简 朝 亮 亦 有 同 感 ： “ 庆 笙 博 学 ， 通 诸经 史 百 家 ， 发 为 文 章 ， 虽 不 永 年 而 能 自 永 。 ” ⑦ 陈 庆 笙 著 有 《 汉官答 问》 、 《文 献通 考 正误 》、 《 周易 集注 义 疏》 等书 ， 除《 汉 官答 问 》 曾 为 梁 鼎 芬 收 入 《 端 溪 丛 书 》 外 ， 其 余 并 未 刊 行 ， 殊 为可 惜 。 陈 庆 笙 去 世 四 十 余 年 后 ， 汪 兆 镛 于 1 9 3 2 年 “ 检 理 陈 庆 笙树 镛 遗 文 ， 付 简 竹 居 朝 亮 为 之 编 定 ， 集 资 刊 之 ” ⑧ ， 后 又 得 史 学家 陈 垣 于 北 京 “ 寄 示 （ 陈 庆 笙 ） 与 梁 星 海 书 廿 余 通 ， 择 其 有 关于 性 行 风 义 、 学 术 渊 源 者 ， 录 付 刻 人 补 遗 ” ⑨ 。 陈 垣 与 陈 庆 笙 同① 简朝亮：《清故茂才陈庆笙墓志铭》，载陈庆笙：《陈庆笙茂才文集》，第一页，甲戌（1934）年刻本。② 文廷式：《怀旧绝句十首》之四，载汪叔子编：《文廷式集》（下册），第1386页，中华书局19 9 3年版。③ 简朝亮：《清故茂才陈庆笙墓志铭》，载《陈庆笙茂才文集》，第一页，甲戌（1934）刻本。④ 陶邵学：《陈君树镛传》，载《清代碑传全集》下，第179 7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版。⑤ 汪兆镛：《与简竹居书》，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四，第七页，壬午（1942）年印。⑥ 汪兆镛：《陈庆笙文集跋》，载《微尚斋杂文》卷三，第十六页，壬午（1942）年印。⑦ 简朝亮：《清故茂才陈庆笙墓志铭》，载陈庆笙：《陈庆笙茂才文集》，第二页，甲戌（1934）年刻本。⑧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54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⑨ 《汪兆镛致陈垣函》（1934年农历三月十七日），载陈智超编注：《陈垣来往书信集》，第448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99 0年版。

为 新 会 人 ， 慨 赠 捐 款 十 元 ① ， 以 助 刻 资 。 汪 兆 镛 釆 录 杂 文 五 卷 ，编 成 《 陈 庆 笙 茂 才 文 集 》 印 行 ， 并 为 之 作 跋 及 补 遗 后 记 “ 故 人遗 翰 ， 循 诵 悢 然 ” ② ， 虽 说 “ 集 资 刊 之 ” ， 惟 汪 为 刊 印 故 人 文 集而 吃 尽 苦 头 。 盖 因 刊 印 期 间 ， 简 朝 亮 不 幸 去 世 ， 原 由 简 联 络 认捐 者 ， “ 有 题 捐 而 延 不 交 款 者 ， 竟 复 有 收 册 而 不 认 捐 者 ， 以 致 无刷 印 之 资 ” ③ ， 幸 好 由 汪 负 责 之 认 捐 者 款 项 “ 一 律 清 交 ， 然 尚 未克 多 印 ” ④ 。 对 汪 兆 镛 而 言 ， 总 算 了 却 多 年 心 愿 ， 得 以 表 达 汪 对故 友 的 一 片 敬 意 。陈 伯 陶 为 广 东 东 莞 人 ， 光 绪 五 年 （ 1 8 7 9 ） 己 卯 科 解 元 。 这成 绩 成 为 当 时 不 少 儒 生 家 庭 的 榜 样 ， 据 诞 生 于 广 州 的 近 代 著 名出 版 家 张 元 济 （ 1 8 6 7 － 1 9 5 9 ） 回 忆 ， 是 年 榜 发 后 ， 其 父 出 示 广东 闱 墨 ， “ 指 第 一 名 陈 伯 陶 所 为 文 为 余 讲 解 ， 言 次 若 不 胜 企 羡者” ⑤ ，令 张 元济 下 定决 心 ，“ 他 日余 亦 必为 此 以娱 吾 亲” ⑥ 。 陈于 中 解 元 后 ， 于 光 绪 七 年 （ 1 8 8 1 ） 举 学 海 堂 专 课 肄 业 生 ， 1 8 9 2年 中 壬 辰 科 进 士 ， 廷 试 一 甲 第 三 名 ， 授 翰 林 院 编 修 ， 1 9 0 6 年 署江 宁 提 学 使 ， 赴 日 本 考 察 学 务 ， 1 9 0 8 年 任 江 宁 布 政 使 。 辛 亥 革命 后 避 地 九 龙 ， 与 寓 居 澳 门 的 汪 兆 镛 时 相 往 来 ， 于 史 事 考 订 、编 修 地 方 史 志 方 面 ， 二 人 志 向 相 若 ， 陈 编 纂 《 胜 朝 粤 东 遗 民 录 》四卷和 《宋东 莞遗民 录》二 卷，此 举启发 汪撰写 《元广 东遗民 录》 。陈于辛亥后，“设志局于九龙，纂修东莞县志”⑦ ，汪亦获邑人举为分纂 ，参 与 《番 禺 县续 志 》的 编 修工 作。 对 于乡 邦 历史 的 考订 、 文献 的 搜 集 ， 二 人 都 作 出 不 少 贡 献 ， 反 映 二 人 于 学 海 堂 学 习 时 奠 下之坚 实 的 考 证 基 础， 而 对 国 家 乡 土， 亦 有 爱 护 之 心 。① 事见《汪兆镛致陈垣函》（1933年农历六月二十二日），载陈智超编注：《陈垣来往书信集》，第44 6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 9 9 0年版。② 汪兆镛：《陈庆笙文集补遗》，载陈庆笙：《陈庆笙茂才文集》，第八页，甲戌（1934）年刻本。③④ 《汪兆镛致陈垣函》（1934年农历十一月初三日），陈智超编注：《陈垣来往书信集》，第44 9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 9 9 0年版。⑤⑥ 张元济：《题张豫泉同年六十年前乡榜题名录》，载商务印书馆编辑部编辑：《张元济诗文》，第313页，商务印书馆198 6年版。⑦ 容肇祖：《学海堂考》，载《岭南学报》第三卷第四期，第78页，岭南大学民国2 3年版。

汪 兆 镛 举 为 学 海 堂 专 课 肄 业 生 后 ， 在 课 业 上 自 然 得 到 更 大的 进 步 ， 师 友 间 的 相 互 砥 砺 ， 令 汪 兆 镛 获 益 良 多 ， 其 所 作 季 课 ，多 为 陈 璞 及 陈 良 玉 两 学 长 选 取 ， 显 见 课 业 上 有 所 进 步 ：余作学海堂季课卷，史论、骈文、古今诗体，多为陈古樵丈璞、陈朗山丈良玉评取。 ①陈 璞 与 陈 良 玉 皆 以 诗 文 名 ， 曾 为 学 海 堂 学 长 。 陈 良 玉 ， 字朗 山 ， 为 广 州 驻 防 汉 军 镶 白 旗 人 ， 道 光 十 七 年 （ 1 8 3 7 ） 举 人 ，咸 丰 九 年 （ 1 8 5 9 ） 及 同 治 十 年 （ 1 8 7 1 ） 两 次 补 学 海 堂 学 长 ， 有《 梅 窝 诗 钞 》 三 卷 、 《 梅 窝 词 钞 》 一 卷 、 《 梅 窝 遗 稿 》 一 卷 存 世 ，《学海堂 二集》 、《学 海堂三 集》、《 学海堂 四集》 选有陈 良玉诗 三十 首 。 陈 璞 ， 字 子 瑜 ， 号 古 樵 ， 番 禺 人 ， 道 光 十 四 年 （ 1 8 3 4 ）选 学 海 堂 专 课 肄 业 生 ， 咸 丰 元 年 （ 1 8 5 1 ） 举 人 ， 十 一 年（1 8 61 ） ， 补学 海 堂 学长 ， 有 《尺 冈 草堂 遗 诗 》八 卷 、 《尺 冈 草 堂遗文 》四 卷 存世 ，《 学 海堂 三集 》 、《 学海 堂 四集 》选 有 陈璞 诗 二十 五 首 。① 汪兆镛：《椶窗杂记》卷三，第四页，癸未（1943）年刻本。② 汪兆镛：《严峻耘崇德招同陈一山丈乔森小集县斋夜话，忆学海堂玉山泉》，载汪兆镛：《微尚斋诗》卷上，第五页。③ 汪兆镛编纂，汪宗衍增补，周锡馥点校：《岭南画征略》，第184页，广东人民出版社1 9 88年版。汪 兆 镛 得 到 名 师 指 导 ， 学 问 自 是 有 所 增 进 。 直 至 多 年 后 ，犹 忆 师 长 之 言 行 ， 以 作 自 勉 。 陈 朗 山 尝 于 遂 溪 为 幕 ， 后 汪 兆 镛亦 于 1 8 9 3 年 应 县 令 严 崇 德 之 邀 ， 至 此 为 幕 业 。 陈 于 遂 溪 准 提 阁有 题 诗 ， 汪 专 程 往 观 ， 并 赋 诗 以 和 ， 作 《 秋 日 遂 溪 城 东 准 提 阁看 白 莲 同 壁 间 陈 朗 山 丈 韵 》 一 诗 ， 虽 云 酬 和 之 作 ， 然 亦 见 其 尊师 之 义 ， 而 于 日 常 言 谈 中 ， 对 师 尊 之 教 诲 ， 屡 表 追 怀 ， “ 山 堂 盛文学， 三陈昔 番番兰 甫师古 樵朗山 二丈” ② ，足 见其对 师门之 尊重 。而 陈 璞 除 诗 文 外 ， 亦 擅 画 ， “ 画 苍 浑 秀 润 ， 法 大 痴 、 北 苑 ， 亦 间效 清 湘 ， 殊 自 矜 重 ， 不 轻 涉 笔 ” ③ ， 由 于 陈 璞 的 画 作 不 多 ， 故 汪刻意 搜 寻 ， 卒得 一 《 山 堂夕 照 图 》 ：二丈尝集山堂，听雨看月看夕阳看木棉，古丈皆绘图纪之，余得夕照图，有二丈唱和诗，装褙作卷，

足为山堂掌故。①汪 得 此 图 ， 大 为 高 兴 ， 除 了 是 因 此 乃 师 尊 之 力 作 外 ， 亦 因此 图 绘 画 学 海 堂 山 堂 夕 照 ， 得 之 可 作 追 怀 其 在 学 海 堂 就 读 之 岁月 ， 故 汪 特 赋 诗 以 记 之 ：越台容易又斜阳，寂寂文翁故讲堂。客梦暗随梅影去，墨痕都化竹阴凉。似闻列戍悲笳起，谁向空山旧学商。万事摧残余片楮，那堪重说夜联床原作有“听雨秋宵更对床”之句。②除 了 陈 璞 陈 良 玉 外 ， 与 汪 兆 镛 同 为 番 禺 籍 的 另 一 学 海 堂 学长 陶 福 祥 ， 对 其 亦 指 导 有 加 。 陶 福 祥 ， 字 春 海 ， 于 同 治 十 一 年（ 1 8 7 2 ） 选 学 海 堂 专 课 肄 业 生 ， 光 绪 二 年 （ 1 8 7 6 ） 举 人 ， 光 绪 五年 （ 1 8 7 9 ） 补 学 海 堂 学 长 ， 为 人 “ 学 问 通 雅 ， 喜 收 书 ， 所 藏 多精 椠 ， 尤 善 目 录 校 勘 之 学 ” ③ ， 从 他 身 上 ， 汪 兆 镛 加 强 了 这 方 面的 知 识 。 汪 兆 镛 日 后 编 纂 《 番 禺 县 续 志 》 时 ， 以 陶 学 问 精 到 ，为 同 乡 之 典 范 ， 故 “ 已 为 立 传 ” ④ ， 其 子 陶 敦 复 尝 为 父 建 祠 堂 ，汪 集 陶 渊 明 句 替 其 祠 堂 题 楹 联 ： “ 先 师 有 遗 训 ， 赞 叹 厥 美 ； 林 园无俗情，允构斯堂。”⑤① 汪兆镛：《椶窗杂记》卷三，第四页，癸未（1943）年刻本。② 汪兆镛：《近得陈古樵丈〈山堂夕照图〉，有与朗山丈唱和诗，装／作卷子，次韵纪之》，载汪兆镛：《微尚斋诗续稿》，《蛰居集》，第十四页。③④⑤ 汪兆镛：《椶窗杂记》卷三，第五页，癸未（1943）年刻本。⑥ 梁鼎芬：《重开学海堂启》，载《节庵先生遗稿》，第86页，香港出版（排印本）。光 绪 二 十 九 年 （ 1 9 0 3 ） ， 学 海 堂 奉 诏 停 办 ， 然 其 对 中 国 学 术的 传 承 及 影 响 ， 获 得 学 者 文 士 的 肯 定 和 支 持 。 1 9 1 1 年 ， 梁 鼎 芬等 人 建 议 重 开 ： “ 窃 欲 重 开 此 堂 ， 使 吾 乡 群 秀 ， 博 通 古 今 ， 读 有用 之 书 ， 成 有 用 之 才 ， 出 可 以 效 忠 于 国 家 ， 处 可 以 施 教 于 乡里 。 ” ⑥ 足 见 学 海 堂 对 岭 南 学 术 文 化 之 贡 献 ， 时 人 颇 予 认 同 。 然这 一 年 政 体 转 移 ， 重 开 之 议 ， 遂 不 了 了 之 。 直 至 1 9 2 0 年 ， 广 东省 省 长 张 锦 芳 复 兴 堂 课 ， 并 聘 周 朝 槐 等 八 人 为 学 长 ：省长张公方谋兴复堂课，借清水濠图书馆，聘周朝槐扆臣、潘应棋漱笙、汪兆铨莘伯、姚筠俊卿、何

藻翔翙高、汪兆镛憬吾、沈泽棠芷邻、林鹤年璞山八人为学长。其后扆臣、璞山辞职，补以卢乃潼梓川、杨瀚芳季浩。命题分校，悉如旧规。①辛 亥 后 汪 兆 镛 闭 门 著 述 ， 此 次 重 开 学 海 堂 ， 本 无 意 参 与 其中 ， 盖 学 海 堂 由 省 长 推 动 重 开 ， 自 然 由 官 方 管 理 ， 汪 不 欲 与 新政 府 有 所 联 系 ， “ 函 辞 者 再 三 ， 又 屡 托 办 事 处 主 任 廖 君 景 曾 代 辞（按 ： 即 廖廷 相 之 子 ，汪 兆 铨 之 外甥 ） ， 皆不 获 已 ” ② ， 最 后 答 允“校 阅 史 学 、词 章 二 课 ” ③ ， 其 于 批 阅课 卷 时 ， “ 清讳 书 皆 抬 头 缺笔 ， 如 批 学 海 课 卷 ， 溥 仪 仪 字 必 缺 一 撇 之 类 ” ④ ， 以 示 不 忘 故朝 。 学 海 堂 复 办 后 仅 年 余 而 “ 奉 文 裁 撤 ” ⑤ ， 然 应 季 课 之 士 亦 不少 ， 及 后 黄 荣 康 等 更 辑 成 《 学 海 堂 课 艺 》 三 卷 ， 共 收 四 十 人 之文 三 十 五 篇 、 诗 歌 七 十 一 首 。 ⑥学 海 堂 为 清 代 后 期 岭 南 地 区 重 要 的 学 术 中 心 之 一 ， 学 海 堂中 之 学 长 、 肄 业 生 等 人 ， 皆 为 学 问 深 厚 之 儒 生 ， 汪 兆 镛 于 此 钻研 学 问 ， 自 能 有 所 得 益 。 学 海 堂 的 师 友 联 系 紧 密 ， 蔚 为 传 统 ，在 晚 清 社 会 里 ， 其 效 果 是 特 别 明 显 的 。① 黄荣康：《学海堂课稿序》，载《求慊斋文集》卷四，第六页，1934年铅印线装本。②③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42 页，汪敬德堂印行，19 4 9 年版。④ 刘禺生：《广州杂咏》，载刘成禺：《禺生四唱》，第十六页，1934年铅印线装本。⑤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42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⑥ 参见黄之腴等著：《学海堂课艺》，铅印线装本，民国年间。学 海 堂 固 然 是 一 所 学 术 单 位 ， 学 长 以 及 肄 业 生 非 以 科 举 为主 要 目 的 ， 虽 然 他 们 之 中 亦 有 人 是 通 过 考 试 而 出 任 知 县 、 教 谕等 文 教 职 务 ， 但 讲 学 和 学 术 研 究 却 是 最 大 的 课 业 。 然 而 通 经 而致 用 ， 鉴 古 以 资 治 ， 他 们 的 才 干 往 往 得 到 地 方 主 政 者 的 赏 识 ，延 之 襄 助 ， 所 以 不 少 学 海 堂 中 人 ， 都 曾 在 广 东 府 衙 任 事 ， 参 与防 务 治 安 等 战 略 性 事 务 ， 其 中 如 学 长 曾 钊 于 鸦 片 战 争 时 曾 助 两广 总 督 祁 埙 抵 御 英 军 ： “ 时 英 人 扰 粤 ， 钊 为 之 赞 勷 一 切 ， 经 画 周

密 。 ” ① 张 杓 “ 于 团 练 善 后 事 宜 ， 五 上 书 参 赞 大 臣 杨 芳 ， 六 上 书总 督 祁 埙 ” ② 。 梁 廷 枬 应 两 广 总 督 卢 坤 之 召 集 ， 参 与 编 纂 《 广 东海 防 汇 览 》 的 工 作 ， 后 人 粤 海 关 监 督 豫 堃 幕 ， 总 修 《 粤 海 关志 》 。 林 则 徐 于 道 光 十 八 年 （ 1 8 3 8 ） 冬 天 至 粤 查 禁 鸦 片 ， 亦 “ 向梁了 解海 防 情况 ” ③ ， 梁 廷枬 亲 身经 历了 鸦 片战 争 ，敢 冒 时忌 ， 写成《 夷 氛闻 纪 》。 这 些学 海 堂学 长 积极 参 与夷 务 工作 ， 表现 强 烈 的保家 卫国 精 神， 令 社会 上 对他 们 的评 价， 不 仅着 眼 于学 术 文化 ， 更延伸 至政 治 上， 认为 学 海堂 中人 ， 于国 家民 族 卓有 贡献 ， 因而 学 海堂的 影响 力 ，便 从 文教 上 拓展 到 政务 上， 这 种社 会 上的 评 论， 对 提高 学 海 堂 在 整 个 社 会 上 的 地 位 ， 有 着 积 极 的 作 用 ， 并 能 收 显 著 之效， 令 学 海堂 的 声 望， 有 超 越其 他 同 类组 织 之 势 。再 者 ， 学 海 堂 中 人 在 官 方 推 动 学 术 时 ， 往 往 积 极 参 与 其 中 ，此 亦 直 接 提 升 学 海 堂 的 影 响 力 。 张 之 洞 督 粤 时 ， 延 梁 鼎 芬 入 广雅 书 院 ， 办 新 式 学 堂 ， 又 以 廖 廷 相 任 广 雅 书 局 总 校 。 梁 为 陈 澧弟 子 而 与 学 海 堂 中 人 关 系 密 切 ， 廖 则 曾 为 学 海 堂 学 长 ， 他 们 在佐 办 教 育 、 刊 行 书 籍 上 的 成 就 ， 更 巩 固 了 学 海 堂 于 清 末 社 会 中的 名 望 和 地 位 。学 海 堂 于 社 会 上 的 名 位 越 高 ， 越 能 增 强 学 海 堂 中 人 的 凝 聚力 ， 士 子 皆 以 出 身 其 中 为 荣 。 学 长 或 前 辈 肄 业 生 已 在 政 坛 取 得 良好声 望， 复 于学 术 研究 上 有一 定 成就 ，后 学 者在 这 些优 势 之下 ， 再在 政 坛 学 界 互 相 结 援 ， 彰 显 学 海 堂 在 社 会 上 的 知 名 度 。 师 友 间 的紧 密 联 系 ， 形 成 一 股 强 大 的 推 动 力 ， 令 学 海 堂 于 清 代 后 期 在 学 术以至 政务 上 ，都 具相 当 的影 响力 。 尤其 在学 术 上， 学者 文 士、 教 育家、 藏 书家 、 刻书 家 等中 国 文化 工 作者 ， 莫不 与 学海 堂 有直 接 或 间接 之 关 系 ， 或 出 身 其 中 ， 或 与 学 海 堂 中 人 稔 熟 ， 形 成 一 个 文 化 氛围 ， 共 同 推 动 及 提 升 了 广 东 地 区 的 学 术 研 究 风 气 及 地 位 。①② 容肇祖：《学海堂考》，载《岭南学报》第三卷第四期，第27页、第30页，岭南大学民国23年版。③ 陈乐素：《岭南学者梁廷枬》，载常绍温主编：《历史文献与传统文化》（第一集），第10页，广东人民出版社19 9 0年版。

第三章幕佐生活第一节 不第下的选择① 金铮：《科举制度与中国文化》，第213页，上海人民出版社19 9 1年版。② 张仲礼著，李荣昌译：《中国绅士——关于其在19世纪中国社会中作用的研究》，第205页，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19 9 8年版。③ 金铮：《科举制度与中国文化》，第214页，上海人民出版社19 9 1年版。对 于 汪 家 这 类 典 型 的 书 香 门 第 家 族 来 说 ， “ 学 而 优 则 仕 ” 是家 中 子 弟 的 最 理 想 出 路 ， 绝 大 部 分 父 执 辈 的 愿 望 是 ： 当 下 一 代逐 渐 成 长 之 后 ， 亦 意 味 着 由 他 们 继 续 家 族 的 考 取 功 名 事 业 。 “ 修身 齐 家 ” 完 成 之 后 ， 继 之 则 为 “ 治 国 平 天 下 ” ， 这 是 儒 家 思 想 历千 多 年 以 来 对 传 统 知 识 分 子 的 一 道 无 形 的 规 范 ， 自 命 为 孔 孟 学说 追 随 者 的 士 子 们 ， 无 一 不 在 这 个 规 范 下 欣 然 从 命 。 对 有 清 一代 的 士 子 来 说 ， 科 举 考 试 几 乎 是 他 们 得 以 晋 身 仕 途 的 唯 一 途 径 ，“ 汉 人 做 官 者 几 乎 全 部 是 艰 难 地 通 过 科 举 的 层 层 关 卡 重 重 罗 网 而蹒 跚 爬 上 去 ” ① ， 清 政 府 以 “ 科 名 ” 作 饵 ， 意 图 操 控 读 书 人 的 意识 思 维 ， “ 将 他 们 的 思 想 导 人 以 纲 常 名 教 为 重 点 的 官 方 思 想 渠 道中 去 。 再 由 接 受 灌 输 的 绅 士 将 这 些 儒 学 原 则 印 人 民 众 的 头 脑 中 。目 的 便 是 造 就 一 个 满 足 于 清 朝 统 治 和 现 存 社 会 结 构 的 清 平 世界 ” ② 。 清 政 府 对 于 传 统 士 子 的 “ 官 本 位 ” 心 态 非 常 了 解 ， 亦 清楚 明 白 专 制 统 治 能 达 到 驯 化 士 人 阶 层 的 效 果 ， 因 此 “ 清 朝 科 举制 度 ， 把 封 建 国 家 的 专 制 高 压 和 利 禄 引 诱 两 个 方 面 最 集 中 地 体现 了 出 来 ” ③ 。 由 于 清 代 大 部 分 的 宰 辅 大 臣 都 自 翰 林 选 出 ， 故 士

子 的 最 终 目 的 ， 便 是 跻 身 “ 一 甲 ” 之 列 ：三年考试散馆，优者留翰林为编修、检讨，次者改给事中、御史、主事、中书、推官、知县、教职。其例先后不一。间有未散馆而授职编、检者。或供奉内廷，或宣谕外省，或校书议叙，或召试词科，皆得免其考试。凡留馆者，迁调异他官。有清一代宰辅多由此选。其余列卿尹膺疆寄者，不可胜数。士子咸以预选为荣，而鼎甲尤所企望。①根 据 清 朝 宰 辅 制 度 ， 朝 中 大 臣 ， 皆 自 翰 林 院 中 选 出 ， 而 其他 职 级 官 员 的 升 任 ， 亦 从 翰 林 院 中 选 取 合 适 的 人 才 。 故 要 “ 治国 平 天 下 ” ， 最 重 要 的 ， 还 是 能 晋 身 翰 林 院 。 然 而 科 举 制 度 淘 汰率 之 高 ， 实 令 人 瞠 目 ， 从 县 试 、 府 试 、 院 试 、 乡 试 、 会 试 ， 直至 殿 试 ， 能 全 部 顺 利 通 过 各 级 考 试 之 机 率 究 竟 有 多 大 ， 似 无 一科 学 数 据 可 供 参 考 ， 曾 有 人 就 道 光 朝 江 南 及 浙 江 地 区 之 乡 试 作过统 计 ：乡试人数，江南大约为6 2 0 0 0 人左右，浙江 为340 0 0人左右。而在道光朝，江南和浙江两省的科举中额则分别为1 48名和1 2 6 名左右。于是，我们可以计算出江南和浙江的乡试中举率为千分之二点四和千分之三点七。②单 是 其 中 一 个 环 节 的 合 格 率 亦 只 是 千 分 之 二 至 三 ， 几 万 人应 考 ， 只 有 百 来 人 可 通 行 无 阻 ， 其 他 人 等 只 好 留 待 下 科 。 此 外 ，亦 有 人 就 有 清 一 代 ， 应 考 会 试 的 人 数 作 过 估 量 ：大抵每科新中举人，约1 2 0 0人，历届会试未中举人来考者如以五倍计算，作60 0 0人，则各届会试人数约七八千人。③① 赵尔巽等撰：《清史稿·选举志》，第3165页，中华书局1976年版。② 郭润涛：《官府、幕友与书生 ——“绍兴师爷”研究》，第45页，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 9 6年版。③ 王德昭：《清代科举制度研究》，第65页，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1988年版。一 次 会 试 ， 又 有 约 六 千 人 落 第 ， 若 推 算 在 应 考 科 举 时 全 部

过 关 的 几 率 ， 实 在 微 之 又 微 ， 因 此 曾 中 举 人 的 梁 启 超 便 有 这 样的形容：邑聚千数百童生而擢十数人为生员，省聚万数千生员而拔百数十人为举人，天下聚数千举人而拔百数人为进士，复于百数进士而拔数十人为翰林。①虽 然 竞 争 激 烈 ， 但 士 子 的 目 标 ， 还 是 那 经 历 激 烈 竞 争 之 后方 能 爬 上 的 科 举 制 度 的 最 高 台 阶 。 “ 在 那 知 识 分 子 除 了 应 举 做 官以 外 别 无 ‘ 正 经 ’ 出 路 的 社 会 里 ， 哪 怕 只 中 了 个 算 不 得 ‘ 功 名 ’的 童 生 ， 也 要 锲 而 不 舍 地 死 钻 科 举 到 底 。 ” ② 这 种 在 士 子 心 中 牢不 可 破 的 信 念 ， 使 得 他 们 投 放 大 量 光 阴 在 考 试 之 上 ， “ 无 论 他 们是 否 图 谋 晋 升 或 仅 仅 是 保 留 原 位 ， 绅 士 都 必 须 将 很 大 部 分 时 间耗费 于读 书应 考 。他 们所 过的 确 实是 一种 考试 生 涯”③ 。汪 兆 镛亦 不 例 外 ， 在 1 8 岁 那 年 （ 1 8 7 8 ） ， 他 开 始 了 应 考 的 生 涯 ：戊寅十八岁。……是岁，初应县、府试。④清 代 科 举 制 度 ， “ 童 生 须 经 过 县 、 府 两 试 方 可 院 试 ， 但 县 、府 试 不 足 以 定 科 名 ” ⑤ 。 清 代 应 考 生 员 之 试 者 ， 无 论 年 龄 大 小 ，少 年 以 至 白 发 老 翁 ， 凡 人 试 者 统 称 童 生 。 县 试 开 考 日 期 多 在 二月 ， “ 考 官 为 本 县 之 县 官 ， 共 试 五 场 ， 亦 有 试 四 场 或 六 七 场者 ” ⑥ 。 县 试 之 后 ， 接 着 考 府 试 ， 开 考 日 期 多 在 四 月 ， 考 官 为 管辖本县 之知 府。“ 第一 场为 正场， 取录 者即 可应考 院试 。” ⑦① 梁启超：《公车上书请变通科举折》，载梁启超：《饮冰室文集》第一册，第2 2 页，台湾中华书局1 9 7 8年重印本。② 金铮：《科举制度与中国文化》，第223页，上海人民出版社19 9 1年版。③ 张仲礼著，李荣昌译：《中国绅士 ——关于其在19世纪中国社会中作用的研究》，第176页，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19 9 8年版。④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7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⑤⑥⑦ 商衍鎏：《清代科举考试述录》，第43页、第4页、第6页，北京三联书店1 9 8 3年版。1 8 8 0 年 ， 汪 兆 镛 应 考 院 试 的 首 场 考 试 —— 岁 试 ：山东冯友文大理尔昌按临广州，试番禺。首题：“按临”汪之《微尚老人自订年谱》作“按临”，惟按商衍鎏之《清代科举考试述录》则作“案临”。百世以

俟圣人而不惑，质诸鬼神而无疑。次题：般乐饮酒，驱骋田猎，后车千乘。诗题：赋得月点波心一点珠，得珠字。余坐号西伏，三出号，取录招覆，题：人之有技，作中比。取入县学正额第十名。①院 试 之 考 官 为 学 政 。 清 初 ， 各 省 设 督 学 道 ， 后 改 学 政 。 以进 士 出 身 之 侍 郎 、 翰 林 官 简 任 ， 带 原 衔 品 级 。 学 政 巡 回 全 省 ，视 察 督 学 ， 考 试 各 州 府 将 应 乡 试 的 生 员 ， 检 察 各 级 学 官 、 教 官之 优 劣 ， 奖 惩 生 员 的 勤 惰 。 学 政 于 子 、 卯 、 午 、 酉 乡 试 年 八 月由 京 钦 命 至 省 ， 全 省 各 府 、 州 、 县 皆 归 其 考 试 ， 称 曰 “ 案 临 ” 。学 政 到 任 第 一 年 为 “ 岁 考 ” ， 第 二 年 为 “ 科 考 ” ， 即 汪 兆 镛 所 说的“岁试”、“科试”。凡府、州、县之“附生”、“增生”、“廪生 ” 皆 须 应 考 。 岁 考 为 学 政 之 主 试 ， 限 十 二 月 考 完 ， 科 考 为 送乡 试 之 考 试 。 “ 岁 考 ” 有 六 等 黜 陟 之 法 ， 并 有 青 衣 （ 由 蓝 衫 改 着青 衫 ） 、 发 社 （ 由 县 学 降 入 乡 社 学 ） 两 名 目 ， 为 考 劣 等 者 降 职 之处分 。凡 考 取一 、 二等 者 ，可 依 次填 补“ 附 生” 、 “增 生 ”、 “ 廪生 ” 之 缺 ， 考 第 三 等 者 ， 不 赏 不 罚 ， 若 考 取 四 等 或 以 下 ， 则 停课 降 级 ， 甚 或 不 能 继 续 参 加 “ 科 考 ” 。从 这 次 “ 岁 考 ” 应 试 的 人 数 与 及 格 人 数 的 相 差 悬 殊 ， 可 进一 步 见 证 科 举 中 士 人 竞 争 之 激 烈 ：（光绪）六年，岁考，余以散号获隽。番禺学额三十六名，应试者四千余人之多。历任学使多以府县考取前列者为堂号，十取六七，余皆归散号。②四 千 人 中 取 三 十 六 人 ， 其 几 率 约 千 分 之 九 ， 这 只 是 整 个 科举 考 试 过 程 中 的 一 个 环 节 ， 要 从 底 层 达 至 顶 峰 ， 中 间 已 有 无 数的 士 子 作 了 牺 牲 品 ， 然 深 受 “ 学 而 优 则 仕 ” 思 想 影 响 的 读 书 人 ，却 毫 不 气 馁 。 1 8 8 3 年 ， 又 逢 岁 考 年 ， 汪 兆 镛 再 度 应 试 ：①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8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② 汪兆镛：《椶窗杂记》卷三，第六页，癸未（1943）年刻本。③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8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学使闽县叶恂予学士大焯考观风，取第二名；按临广州岁试，经古取录正场，取一等第九名。③

这一 年， 汪兆 镛先 考“ 观风 试 ”， 再考 “岁 试” 。“ 清学 政 考试 生 童 前 ， 必 有 观 风 之 试 ， 与 默 写 《 圣 谕 广 训 》 一 节 ， 则 犹 观风 整 俗 之 遗 意 也 。 ” ① “ 观 风 试 ” 其 实 无 多 大 作 用 ， 只 是 学 使 对于 县 学 生 员 的 一 次 学 习 检 验 而 已 ， 重 要 的 还 是 “ 岁 试 ” 。 次 年 ，汪兆镛续考 “科试” ：科试经古取录正场，取一等第十四名。②这 一 年 ， 他 除 了 应 “ 科 试 ” 外 ， 亦 参 与 了 十 二 年 一 举 的“拔贡”：考拔贡，副取第二名。③“ 拔 贡 ” 为 贡 人 国 子 监 的 生 员 的 一 种 ， “ 学 政 案 临 时 ， 于 科考 生 员 后 ， 举 行 拔 贡 考 试 ， 共 试 两 场 ， 均 即 日 交 卷 ” ④ 。 乾 隆 时制 定 于 逢 酉 年 举 行 ， 选 拔 之 意 ， 在 送 京 廷 试 ， 再 送 国 子 监 肄 业 ，三 年 期 满 ， 由 祭 酒 分 别 等 第 ， 核 实 保 荐 ， 任 知 县 、 教 职 。1 8 8 5 年 他 又 应 “ 优 贡 ” 考 试 ：考优行，头场首题：昔者先王以为东蒙主，且在邦域之中矣，是社稷之臣也。次题：君子之言也，不下带而道存焉。二场题：萧韶九成解。策问：易学源始。诗题：赋得天骥呈才，得才字。四书题：周之德其可谓至德也已矣。经题：菁菁者莪，在彼中阿，既见君子，乐且有仪。策问：通典通志通考义例。⑤“ 优 贡 ” 亦 为 贡 人 国 子 监 的 生 员 的 一 种 ， “ 学 政 三 年 任 满 前照 例 考 试 优 贡 一 次 ， 会 同 督 抚 保 题 ” ⑥ 。 “ 优 贡 ” 考 试 分 两 场 ，均 即 日 交 卷 。这 次 考 试 ， 终 为 汪 兆 镛 取 得 “ 优 贡 生 ” 之 科 名 ：出榜正取第三名。第一林国赓，第二温仲和，第四容祖任，副取第一名林国赞。⑦① 商衍鎏：《清代科举考试述录》，第7页，北京三联书店1983年版。②③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9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④ 商衍鎏：《清代科举考试述录》，第29页，北京三联书店1983年版。⑤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9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⑥ 商衍鎏：《清代科举考试述录》，第30－31页，北京三联书店1983年版。⑦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9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

清 代 科 举 制 度 ， “ 优 贡 ” 本 无 引 见 录 用 的 规 定 ， 因 此 令 士 子不 愿 人 京 报 考 。 同 治 二 年 （ 1 8 6 3 ） 议 定 从 次 年 甲 子 科 开 始 ， 廷试 优 贡 生 ， 仿 顺 天 乡 试 例 ， 分 南 、 北 、 中 卷 ， 优 贡 始 相 率 赴 京朝 考 ， “ 优 贡 于 考 取 后 向 本 省 学 政 领 文 ， 五 月 前 到 北 京 礼 部 报名 ， 由 礼 部 请 旨 定 期 于 六 月 内 ， 合 各 省 之 优 贡 在 保 和 殿 朝考 ” ① ， 因 此 ， 汪 兆 镛 便 有 资 格 于 次 年 （ 1 8 8 6 ） “ 五 月 ， 偕 林 、容二 君 人 都” ② 应 试 ：六月二十四日，朝考，先一日租定东华门内上驷院之群房作小寓。黎明，至中左门点名，入保和殿。辰刻，题纸下四书题：其行己也恭，其事上也敬。诗题：赋得焚香晏坐晚窗深，得深字。内监给饽饽奶茶，未刻缴卷。③这 次 由 早 上 七 时 至 下 午 一 时 长 达 六 小 时 的 考 试 ， 结 果 翌 日公 布 ， 汪 兆 镛 只 能 “ 取 一 等 第 十 五 名 ” ④ ， 这 个 成 绩 并 未 能 为 其在 仕 途 上 获 得 特 别 提 升 ， 仅 能 谋 得 低 微 之 地 方 官 职 ， “ 奉 旨 以 知县 用 ” ⑤ 。 按 规 定 ， 优 贡 “ 取 列 一 二 等 者 以 知 县 、 教 职 二 项 录用 ” ⑥ 。 这 次 赴 都 ， 虽 未 能 于 功 名 路 上 有 重 大 进 展 ， 但 对 汪 兆 镛来 说 ， 却 有 另 一 番 收 获 ， 就 是 得 到 光 绪 皇 帝 的 接 见 ：七月初六日，乾清官引见。五人一班，至宫廷，跪唱姓名籍贯，仰瞻圣容。出由金鳌玉蝀桥行走。荷花弥望，遥见宫阙巍峨。⑦这 种 待 遇 ， 相 信 是 在 帝 制 社 会 中 成 长 的 读 书 人 ， 除 功 名 之外 的 最 佳 恩 赐 了 ， 对 于 皇 帝 以 及 与 皇 帝 有 关 的 一 切 事 物 ， 他 们免 不 了 总 有 一 种 膜 拜 之 心 ， 纵 使 帝 制 于 日 后 瓦 解 ， 但 他 们 仍 有一 份 对 清 室 的 情 意 结 。 明 乎 此 ， 汪 兆 镛 于 辛 亥 革 命 后 之 表 现 ，亦 属 可 以 理 解 。① 商衍鎏：《清代科举考试述录》，第32页，北京三联书店1983年版。②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9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③④⑤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9页、第9－10页、第10页，汪敬德堂印行，19 49 年版。⑥ 商衍鎏：《清代科举考试述录》，第32页，北京三联书店1983年版。⑦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10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

★虽 然 可 “ 奉 旨 以 知 县 用 ” ， 汪 兆 镛 亦 “ 赴 鸿 胪 寺 呈 递 谢 恩折 ， 并 赴 吏 部 领 执 照 ” ① ， 但 汪 兆 镛 及 后 并 无 到 任 。 个 中 原 因 大抵 与 父 亲 的 意 见 以 及 自 己 的 目 标 并 不 在 此 有 关 。 汪 兆 镛 九 月 出都 回 广 州 ， 得 知 时 在 英 德 当 县 幕 的 父 亲 汪 琡 身 体 欠 佳 ，“ 急 买 舟省视 ” ② ， 二 人见 面 后 ， 汪 琡对 汪 兆 镛 曾 作了 一 番 劝 谕 ：府君以兆镛幸得微名，而文章未灵警，断难望中。知县亦不易做，不如安心学幕，谨遵命，温习律例。府君命先学批呈，自是稍知民俗情伪。③从 汪 琡 这 番 意 见 ， 可 知 汪 琡 对 他 的 第 一 期 望 还 是 “ 中 ” ， 希望 他 能 高 中 ， 但 又 担 心 其 “ 文 章 未 灵 警 ” ， 因 此 “ 断 难 望 中 ” ，所 以 劝 其 “ 不 如 安 心 学 幕 ” 。 而 汪 兆 镛 本 人 的 目 标 ， 自 非 地 方 知县 ， 与 其 他 读 书 人 一 样 ， 能 中 进 士 方 肯 罢 休 。 但 继 续 跟 随 父 亲学 幕 业 ， 亦 是 另 一 种 谋 生 的 准 备 ， 同 时 ， 亦 不 放 弃 其 考 取 功 名之 意 图 。 1 8 8 8 年 ， 汪 兆 镛 又 应 考 “ 录 遗 ” 之 试 ：学使钱塘汪柳门阁学鸣銮录遗，策问：书院源流。场中能详对者不多，余卷取第三名，第一则林 伯同年国赓也。④“ 录 遗 ” 由 学 政 直 接 主 考 ， 举 凡 因 故 未 参 加 科 试 ， 或 科 试 只考 取 三 等 ， 以 及 在 籍 的 贡 生 、 监 生 等 ， 都 可 以 参 加 录 遗 考 试，考 取 者 便 可 取 得 参 加 乡 试 的 机 会 。 从 汪 兆 镛 参 加 录 遗 试 来 看，很 明 显 他 是 意 欲 通 过 乡 试 ， 取 得 举 人 的 身 份 ， 然 后 参 加 会 试，及 格 后 便 能 晋 身 进 士 之 列 。与 此 同 时 ， 他 亦 正 式 开 始 了 为 幕 的 生 活 ：无锡邓翰 臣清炘奉 委代理翁 源县，邀 往办理 刑钱。⑤①②③④⑤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10页、第11页，汪敬德堂印行，19 4 9年版。一 方 面 为 幕 ， 另 一 方 面 应 考 科 举 ， 便 是 他 这 几 年 （ 2 8 岁 至3 5 岁 ） 的 生 活 写 照 。 他 之 所 以 答 允 为 幕 ， 很 大 程 度 上 与 家 中 经济 有 关 。 汪 琡 已 近 七 十 ， 然 仍 先 后 客 英 德 、 四 会 、 陆 丰 等 县 幕 ，汪 兆 镛 对 其 三 弟 六 妹 （ 按 ： 其 母 卢 夫 人 育 一 男 三 女 ， 汪 兆 镛 居

长 ， 后 其 父 再 娶 吴 夫 人 ， 育 三 男 三 女 ） 又 要 负 上 教 养 之 责 ， 而他 自 己 当 时 亦 已 有 三 名 儿 子 ， 一 家 十 余 口 ， 全 仗 其 一 力 承 担 ，个 中 苦 况 ， 其 幼 弟 汪 兆 铭 亦 有 述 及 ：家本贫，省斋公至七十高龄尚亲营家业，后赖长兄维持。①而 汪 兆 镛 当 时 的 经 济 状 况 ， 可 从 他 对 家 居 生 活 之 描 述 中 得知：所居系旧谷仓，地板无一不破，书案终日摇兀不安，门对城堞高耸，骄阳返照，目为之眩。②由 此 可 知 ， 其 家 之 经 济 实 在 有 相 当 困 难 ， 作 为 长 兄 ， 自 有责 任 维 持 生 计 ， 纵 使 自 知 “ 幕 学 甚 浅 ， 终 日 兢 业 ” ③ ， 但 在 生 活困 窘 的 情 况 下 ， 亦 只 好 “ 暇 即 调 阅 旧 卷 ， 以 资 考 镜 ” ④ ， 接 受 这项 差 事 。 然 而 在 其 心 中 ， 最 大 的 理 想 ， 仍 然 是 考 取 功 名 。 1 8 8 9年 ， 汪 兆 镛 应 恩 科 乡 试 ：应恩科乡试。头场首题：子所雅言四章。次题，来百工则财用足。三题：离娄之明，公输子之巧。诗题：赋得荔实周天两岁星，得星字。 ⑤① 《汪精卫先生年谱》，载雷鸣编著：《汪精卫先生传》，《国民丛书》第一编之8 8，第42 2 页，上海书店1 9 89 年版。②③④⑤⑥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11页、第12页，汪敬德堂印行，19 49年版。清 代 科 举 ， 乡 试 三 年 一 科 ， 逢 子 、 午 、 卯 、 酉 年 为 正 科 ，遇 万 寿 、 登 极 或 各 庆 典 而 加 科 者 称 为 恩 科 。 若 庆 典 适 逢 正 科 之年 ， 则 以 正 科 为 恩 科 ， 而 正 科 或 先 一 年 预 行 ， 或 次 一 年 补 行 。这 次 己 丑 恩 科 乃 因 光 绪 大 婚 而 开 ， 汪 终 得 中 举 ： “ 九 月 初 十 日 出榜 ， 中 第 二 十 八 名 ” ⑥ 。 自 1 8 岁 开 始 应 考 ， 至 2 9 岁 ， 经 过 十 一年 的 奋 斗 ， 总 算 对 家 中 父 执 辈 有 所 交 代 。 其 十 五 叔 汪 瑔 对 于 他所 取 得 的 成 绩 ， 亦 颇 为 赞 赏 ， 加 之 汪 瑔 之 子 汪 兆 铨 于 1 8 8 5 年 已取 得 “ 举 人 ” 之 名 衔 ， 汪 瑔 对 子 侄 辈 的 成 就 ， 感 到 欣 慰 ， 遂 赋诗 以 志 此 事 ：占籍番禺，岁踰十稔。光绪乙酉铨儿举于乡，从

子兆镛复于今秋获隽儒门之喜气，先世之余庆也。赋此以示二子，并寄十三从兄时客英德。记写登科喜可知，一门群从自追随。它州取解张承吉，祖德成诗谢客儿。丹荔香多应寄举，紫荆花好有连枝。大罗如作霓裳咏，趁取高堂健在时。①汪 瑔 此 刻 的 心 情 ， 与 十 四 年 后 （ 1 9 0 3 ） 汪 兆 镛 因 二 弟 、 四弟 及 二 儿 分 别 考 获 县 试 第 一 、 府 试 第 一 、 学 院 试 取 正 进 额 第三 名 时 之 心 情 大 同 ， 汪 兆 镛 更 自 署 门 联 ： “ 玉 峰 双 秀 ， 珠 树 三英 。 ” ② 可 见 汪 家 对 后 辈 考 取 功 名 的 盼 望 ， 代 代 如 是 。 汪 瑔 此 诗亦 为 明 证 ， 诗 中 除 语 多 赞 赏 外 ， 亦 可 见 家 族 长 辈 对 他 们 的 期 望还 是 “ 大 罗 如 作 霓 裳 咏 ， 趁 取 高 堂 健 在 时 ” ， 早 日 取 得 更 大 的 功名 ， 令 家 中 长 辈 堪 以 告 慰 。 由 于 父 执 辈 的 殷 切 期 盼 ， 汪 兆 镛 在取 得 举 人 身 份 后 ， 再 向 科 举 制 度 的 顶 峰 攀 爬 ， 于 次 年 （ 1 8 9 0 ）上 京 赴 会 试 ：二月，抵京，寓保安寺，保和殿覆试。四书题：耕者九一，仕者世禄；诗题：赋得经涂九范，得经字。内监给饽饽奶茶如例。翌日报到，取一等第三名。会试卷，经同考官余杭褚伯约编修成博荐，总裁批，文笔遒宕，次三逊，不中，挑取誊录。③这 次 会 试 落 第 ， 未 能 为 汪 兆 镛 在 科 举 中 更 上 层 楼 ， 但 其 意仍 决 。 而 家 中 经 济 困 窘 之 状 ， 越 趋 严 重 ， 致 使 汪 兆 镛 开 始 心 生忧虑：十月，二妹适华氏世熊让于，时府君闲居，家况极窘，张罗奁具，拮据万状，俞秀山借银一百两，章珠垣借银二百两，方能措办。④如 此 家 庭 状 况 ， 对 汪 兆 镛 来 说 ， 实 在 是 很 大 的 隐 忧 ， 因 之亦 为 将 来 他 终 放 弃 应 考 科 举 、 决 意 人 幕 埋 下 伏 线 。① 汪瑔：《随山馆续稿》卷下，第六至七页，光绪辛卯（1891）年刻本线装。② 此事详见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25－26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③④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1 3页、第1 4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

壬辰 年（ 18 92 ）， 汪兆 镛再 度赴 会试 ：二月，入都会试，仍寓保安寺。同考官元和邹咏春福保荐卷，总裁批：摆脱陈言，笔意超隽，次三题畅，诗谐雅，经策博雅。仍不中，挑取誊录。①这 是 他 第 二 次 会 试 落 第 ， 据 其 忆 述 个 中 原 委 ： “ 壬 辰 会 试 ，同 考 官 元 和 邹 咏 春 编 修 福 保 于 余 卷 批 褒 太 过 ， 总 裁 贵 筑 李 尚 书端 棻 疑 之 ， 又 抑 置 誊 录 。 ” ② 言 辞 之 间 ， 不 无 感 慨 ， 此 事 于 其 打击 甚 大 ， 事 隔 三 十 年 ， 对 此 仍 耿 耿 于 怀 ， 犹 有 诗 表 不 忿 之 意 ：文章今古有刘蕡，呵壁问天谁得闻。我亦江潭憔悴者，翦镫把卷哭夫君。光绪壬辰会试，余卷为元和邹赞善咏春三次力荐，堂批无贬辞，且有“经策博雅”语，以广东卷为疑，仅挑取誊录，与晦闻同病相怜。③①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13页、第14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② 汪兆镛：《椶窗杂记》卷三，第九页，癸未（1943）年刻本。③ 汪兆镛：《题黄节场屋落地卷》，此诗附于《黄节场屋落地卷》一书之后，并未收入《微尚斋 诗续稿》中。按 ：黄晦闻以奇文 受知于光绪廿八 年（19 02）秋顺天乡试同考官兵部郎中襄阳袁玉锡，惟见阨于主考陆润庠，袁氏三荐而遭三拒，深为抱不平，出资代刻其落地卷广为传发。至壬戌（1922）夏，晦闻自邑人胡祥麟手中得此刻本朱卷文，殊为感激，因取房师袁玉锡、周树模两先生致其手札附贴于是刻之后，又附《闰五月十八夜大雨中题壬寅试卷》诗一首以志其事：“陈言不意今重省，对此疑非我所为。感激论才舍文艺，艰难爱士见吾师。礼伤江夏虚徒步，泪堕秦风记有辞。一似暑窗风雨过，廿年前事十年悲。”并遍征题咏以志袁氏高谊，若罗瘿庵、谭篆青、江庸、余绍宋、冯愿、易大厂、汪兆镛等为之奉和，汪所题诗即此。时距其壬辰会试已三十年，然自注中有“与晦闻同病相怜”之句，可见不平之气仍在。此条资料承王贵忱先生提供，谨致谢忱。④⑤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14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与 此 同 时 ， 家 中 生 计 越 发 短 绌 ， 上 年 （ 1 8 9 1 ） 又 因 三 妹 出阁 而 要 再 次 向 友 人 举 债 。 之 前 他 为 筹 措 二 妹 婚 事 向 俞 秀 山 、 章珠 垣 所 借 之 款 “ 尚 无 力 清 偿 ” ④ ， 如 今 又 要 张 罗 嫁 奁 ， 实 不 易为 ， 只 好 “ 勉 强 凑 办 ” ⑤ 。 至 其 妹 三 朝 回 门 之 日 ， 汪 兆 镛 已 是

“ 囊 中 不 名 一 文 ” ， 终 于 “ 走 商 友 人 邹 小 亭 兰 生 借 银 一 十 两 始了 ” ① 。 对 于 这 种 赊 借 日 子 ， 汪 兆 镛 亦 只 能 叹 句 ： “ 寒 士 苦 心 ，可悯 哉 。 ” ② 生 活 的 贫 困 ，或 多 或 少 使他 对 未 来 的 决定 有 所 影 响 ，不 能 光 是 埋 首 应 考 而 不 顾 亟 待 解 决 的 生 计 问 题 。虽 然 如 此 ， 对 于 科 举 功 名 的 追 逐 ， 他 仍 欲 尽 最 大 的 努 力 以求 之 ， 甲 午 （ 1 8 9 4 ） 年 ， 他 第 三 度 、 也 是 最 后 一 次 赴 会 试 ：二月抵京，寓烂面胡同莲花寺，榜发又下第。③这 次 会 试 又 告 失 败 ， 然 之 前 获 录 用 的 “ 优 贡 知 县 ” 之 职 ，现 已 可 “ 随 时 呈 请 分 发 ” ④ ， 因 为 按 清 代 之 科 举 制 度 中 有 所 谓“ 三 科 之 限 ” ， 即 连 续 三 次 会 试 都 未 中 进 士 者 ， 才 真 的 享 有 当 知县 的 资 格 。 汪 兆 镛 经 过 一 番 考 虑 后 ， 还 是 犹 豫 不 决 ：惟思亲老家贫，府君近年目光益逊，不克就馆，而家用浩繁，弟妹数人，尚未婚嫁，全赖余一人橐笔糊口，如分发到省，既无奥援，不易得差缺，家中饔餐何以出？是出仕反增内顾之忧也。 ⑤照 顾 家 中 老 少 ， 知 县 薪 俸 微 薄 ， 不 易 再 获 更 好 差 事 等 因 素 ，令 他 考 虑 再 三 ， 最 后 “ 与 莘 伯 兄 （ 即 汪 兆 铨 ） 商 之 ， 亦 谓 宜 走稳 着 ， 不 分 发 为 佳 ” ⑥ ， 因 之 最 终 ， 汪 兆 镛 这 个 “ 优 贡 知 县 ” 的称 谓 ， 只 是 虚 衔 而 已 。经 过 三 次 会 试 皆 落 第 后 ， 加 上 生 计 拮 据 ， 汪 兆 镛 不 得 不 放弃 对 科 举 功 名 的 追 求 。 他 在 3 5 岁 （ 1 8 9 5 ） 那 年 ， 作 了 这 样 的 决定：礼部试三击不中，此心灰矣，本年正科，决计不赴都。⑦①②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14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③④⑤⑥⑦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14页、第15－16页、第1 6页，汪敬德堂印行，1 949 年版。不 再 应 考 ， 一 方 面 ， 固 然 是 因 三 次 落 第 之 故 ， 自 其 于 1 8 8 9年 中 举 后 ， 家 中 各 人 甚 觉 欢 愉 ， 而 其 本 人 亦 希 望 在 仕 途 上 能 有更 大 的 作 为 ， 因 此 按 照 科 举 制 度 所 规 定 的 程 序 应 考 ， 是 其 必 然之 所 为 。 然 而 科 举 制 度 竞 争 之 激 烈 、 落 第 率 之 高 ， 使 他 在 得 中

“ 举 人 ” 之 后 ， 便 不 能 再 进 ， 三 次 应 会 试 失 败 ， 令 他 对 循 科 举 进入 仕 途 的 信 心 动 摇 ， 因 此 在 3 5 岁 的 盛 年 ， 便 绝 意 科 举 ， 较 之“ 乾 隆 间 ， 番 禺 县 学 生 王 健 寒 年 九 十 九 ， 尚 能 人 试 ” ① ， 以 及“ 年 九 十 八 ， 犹 入 秋 闱 ” ② 的 粤 东 诸 生 谢 启 祚 ， 汪 兆 镛 便 显 得 在科 举 这 个 桎 梏 中 提 早 却 步 。 另 一 方 面 ， 家 中 经 济 长 期 欠 佳 ， 亦是 促 使 他 向 现 实 低 头 的 另 一 因 素 。 家 境 贫 困 ， 且 更 开 始 以 借 贷渡 难 关 ， 这 对 汪 兆 镛 而 言 ， 无 疑 是 一 个 颇 为 沉 重 的 负 担 ， 在 传统 的 中 国 家 庭 中 ， 长 子 所 扮 演 的 角 色 ， 恒 久 地 被 定 性 为 “ 保 卫者 ” ， 当 父 亲 年 迈 ， 甚 或 去 世 以 后 ， 长 子 便 要 肩 负 起 照 顾 家 中 老少 的 责 任 ， 这 种 信 念 亦 是 造 成 他 放 弃 继 续 应 考 科 举 ， 转 而 为 幕佐 的 最 大 原 因 ， 以 家 中 贫 困 的 经 济 状 况 ， 身 为 长 子 ， 自 然 要 以谋 取 生 计 为 大 前 提 ， 科 举 不 可 能 无 止 境 地 考 下 去 ， 求 取 功 名 以耀 门 楣 的 任 务 ， 便 由 后 辈 人 继 承 之 。第二节 地方事务及文教工作之推行①② 陈康祺：《郎潜纪闻初笔二笔三笔》（上），第85页、第122页，中华书局1 9 9 7年版。③ 汪辉祖：《佐治药言·学治臆说》，第14页，辽宁教育出版社19 98年版。“ 幕” ， 其 身 份 是 “ 佐 治 者 ” ， 换 句 话 说 ， 是 帮 助 地 方 官 员 处理 其 管 治 范 围 内 事 务 的 人 。 清 代 对 于 州 县 幕 府 中 之 为 幕 者 ， 称之为 “幕 友 ”（ 俗称 “ 师爷 ”） ， 他们 是由 地 方衙 门的 官 员私 人 聘请 ， 由 官 员 私 人 支 付 薪 金 的 佐 治 者 ， 不 是 正 式 的 府 衙 官 员 ， 与所 谓 “ 幕 僚 ” 有 些 差 别 。 “ 幕 僚 ” 是 指 督 抚 级 官 员 循 正 式 的 行 政手 续 ， 留 用 或 奏 调 任 用 原 本 已 有 官 衔 或 官 职 的 人 ， 是 正 式 属 于政 府 官 员 架 构 中 的 一 员 。 当 “ 幕 友 ” ， 在 当 时 的 人 心 中 ， 乃 是 读书 人 求 仕 不 成 ， 碍 于 生 活 ， 退 而 求 其 次 的 选 择 。 清 代 乾 隆 年 间为 幕 三 十 余 年 甚 有 名 声 的 萧 山 汪 辉 祖 ， 以 过 来 人 的 身 份 ， 说 出读 书 人 为 幕 的 原 因 乃 是 ： “ 吾 辈 以 图 名 未 就 ， 转 而 治 生 ， 惟 习 幕一 途 ， 与 读 书 为 近 ， 故 从 事 者 多 。 ” ③ 由 于 名 不 成 、 利 不 就 ， 为了 谋 生 ， 因 此 选 择 与 读 书 为 近 之 幕 业 ， 实 有 迫 于 无 奈 之 叹 。 当

了 四 十 余 年 幕 友 的 会 稽 龚 未 斋 ， 也 这 样 为 自 己 的 职 业 下 定 论 ：“读 书 无 成， 迫 于 饥 寒， 则 流 为 幕宾 ， 语 虽过 激 ， 实 为确 论 。 ” ①这 两 位 资 深 的 幕 友 都 不 约 而 同 地 有 此 慨 叹 ， 从 中 亦 可 见 作 幕 者心 中 总 会 带 有 “ 怀 才 不 遇 ” 的 心 态 ， 日 久 自 然 不 免 心 生 怨 怼 ，虽 未 至 溢 于 言 表 ， 但 暗 地 自 怨 自 艾 也 属 正 常 。 亦 为 幕 友 的 山 阴许 葭 村 便 终 日 向 友 朋 嗟 叹 “ 风 尘 仆 仆 ， 无 非 芸 人 之 田 ” ② 、 “ 嫁务纷 劳” ③ 、 “ 年年 压线 ，依 旧 帮佣 ”④ ，觉 得 为幕 并不 能发 挥 一己 之 长 ， 纯 粹 是 代 他 人 做 事 ， 不 能 取 得 事 业 上 的 成 就 感 ， 因 之不 少 人 只 视 之 为 糊 口 的 工 具 ， 做 事 不 过 不 失 ， 谈 不 上 有 何 治 绩 。汪 兆 镛 亦 因 落 第 及 家 贫 这 两 个 原 因 而 为 幕 ， 但 可 能 汪 家 以幕 为 业 已 历 数 代 ， 汪 兆 镛 对 于 以 幕 友 为 职 业 ， 相 信 亦 有 心 理 准备 ， 故 乐 于 “ 不 如 安 心 学 幕 ” ⑤ ， 抗 拒 之 心 显 然 较 其 幕 友 前 辈 汪祖 辉 、 龚 未 斋 、 许 葭 村 为 少 。 以 较 为 宽 怀 的 心 境 为 幕 ， 倒 使 他在 这 段 时 期 吸 收 了 不 少 治 理 地 方 民 政 的 经 验 ， 而 且 在 各 府 衙 出入 ， 社 会 交 际 层 面 扩 阔 不 少 。 同 时 ， 基 于 儒 生 的 身 份 ， 他 对 地方 文 教 工 作 亦 颇 为 重 视 ， 此 本 非 其 职 务 ， 但 他 乘 着 往 各 地 工 作之 便 ， 于 推 动 当 地 文 化 、 民 风 教 育 方 面 ， 饶 有 贡 献 。① 龚未斋：《答周汜荇》，载龚未斋、许葭村：《雪鸿轩尺牍·秋水轩尺牍》，第7页，上海书店1 9 8 6 年版。②③ ④ 许葭村：《与王沧亭》，龚未斋、许葭村：《雪鸿轩尺牍·秋水轩尺牍》，第1 页、第4页，上海书店1 98 6年版。⑤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10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汪 兆 镛 于 1 8 8 8 年 开 始 应 邀 于 翁 源 县 当 刑 钱 幕 席 ， “ 刑 钱 ”是 指 刑 名 与 钱 谷 ， 刑 名 幕 席 负 责 对 词 讼 案 件 的 文 字 处 理 ， 当 有官 司 诉 讼 时 ， 诉 讼 人 呈 上 之 “ 呈 词 ” 及 值 堂 书 吏 笔 录 之 “ 口 供 ”皆 要 送 往 刑 名 幕 席 处 ， 由 刑 名 幕 席 根 据 案 情 确 定 传 召 的 证 人 和拘 押 之 犯 人 ， 且 要 起 草 此 案 之 “ 报 禀 ” （ 即 案 情 大 要 ） ， 直 至 案件 经 审 理 后 ， 刑 名 幕 席 再 办 一 份 “ 详 报 ” 和 “ 禀 帖 ” ， 以 请 示 案件 的 处 理 意 见 ， 最 后 写 就 “ 详 案 ” ， 总 结 全 案 ， 按 刑 定 罪 ， 再 由县 府 长 官 颁 令 执 行 ， 这 是 诉 讼 审 理 的 过 程 中 ， 刑 名 幕 席 的 工 作范 围 ， 由 此 可 见 ， 案 件 裁 夺 一 般 可 由 刑 名 幕 席 作 决 定 。 钱 谷 幕席 的 职 能 是 长 官 所 管 辖 范 围 内 的 所 有 赋 税 事 务 ， 包 括 ： 仓 库 、

钱 粮 、 征 收 、 田 宅 、 奏 销 、 兵 饷 、 灾 赈 、 邮 政 、 俸 禄 等 等 。汪 兆 镛 甫 至 翁 源 县 作 幕 ， 便 重 新 处 理 了 县 民 邓 旭 猷 涉 嫌 殴杀 孀 嫂 邓 王 氏 之 旧 案 。 事 缘 邓 旭 猷 与 孀 嫂 因 事 争 执 ， “ 以 竹 扁 挑殴 伤 邓 王 氏 额 颅 ， 经 家 中 各 人 劝 散 ， 越 二 十 余 日 ， 邓 王 氏 身 故 。邓 王 氏 之 兄 王 某 ， 以 邓 王 氏 被 邓 旭 猷 殴 伤 身 死 ， 具 控 前 县 。 ” ①汪 兆 镛 以 此 案 可 疑 处 有 三 ： 一 是 邓 王 氏 于 被 殴 伤 后 相 隔 二 十 日才 死 去 ， 其 次 核 其 伤 未 及 骨 ， 显 非 致 命 ， 再 者 邓 王 氏 有 子 已 十四 岁 ， 何 解 由 兄 出 头 报 案 。 因 此 再 请 主 官 提 讯 邓 旭 猷 ， 查 明 原委 。 后 召 邓 王 氏 之 子 邓 奀 作 供 ： “ 伊 叔 殴 伤 伊 母 之 后 ， 伊 母 尚 赴田 工 作 二 十 余 日 ， 随 后 一 日 回 家 ， 说 腹 痛 呕 吐 ， 泄 泻 不 止 ， 家人 为 之 刮 痧 不 效 ， 遂 殁 。 母 舅 来 家 ， 将 伊 叔 猪 鸡 抢 去 ， 说 殴 伤伊 母 致 死 ， 赴 县 具 控 。 ” ② 显 见 邓 王 氏 非 因 伤 致 命 ， 乃 是 急 病 去世 ， 随 即 “ 复 传 邻 保 ， 供 与 伊 子 同 ” ③ ， 方 明 真 相 ： “ 王 某 藉 端抄 抢 ， 诬 告 人 命 。 ” ④ 最 后 “ 将 实 情 通 禀 平 反 ， 科 邓 旭 猷 以 殴 嫂罪 发 落 ， 拘 王 某 到 案 严 惩 ” ⑤ 。 这 次 判 案 ， 对 于 当 地 不 正 之 民风 ， 有 警 惕 作 用 。 据 汪 兆 镛 言 ： “ 翁 源 伪 命 案 最 多 ， 经 此 嚣 风 稍戢 。 ” ⑥ 这 对 他 而 言 ， 是 在 幕 佐 生 涯 中 初 试 锋 芒 的 一 点 成 绩 ， 也可 见 其 谨 慎 为 幕 之 作 风 。1 8 9 0 年 底 ， 汪 兆 镛 转 往 赤 溪 工 作 ：十一月，江阴金溎生武祥邀办赤溪县厅幕事。⑦金 溎 生 与 汪 瑔 、 汪 琡 皆 为 知 交 ， 他 邀 请 汪 兆 镛 至 赤 溪 佐 治 ，用 意 乃 是 提 拔 后 辈 。 这 次 为 幕 的 最 大 收 获 ， 不 在 治 理 民 政 上 ，乃 是 得 到 金 溎 生 这 位 前 辈 在 文 学 学 术 上 的 提 点 ， “ 溎 老 笃 雅 好古 ， 极 文 字 之 契 ” ⑧ ， 汪 兆 镛 对 他 极 为 敬 重 ， 自 言 与 金 溎 生 “ 乐共晨 夕” ⑨ 。由 于 金武 祥 次年 “ 丁外 艰交 卸 ”⑩ ， 两人 短 暂的 主 从关 系 宣 告 结 束 ， 惟 日 后 通 讯 不 断 ， 时 相 钻 研 学 问 。①②③④⑤⑥⑦⑧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11页、第12页、第13页，汪敬德堂印行，1 949 年版。⑨ 汪兆镛：《椶窗杂记》卷三，第十八页，癸未（1943）年刻本。⑩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13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1 8 9 2 年 ， 汪 兆 镛 第 二 次 会 试 落 第 后 ， 得 “ 洪 洞 刘 子 占 大 令

德 垣 邀 赴 四 会 县 幕 ” ① ， 次 年 因 其 父 汪 琡 “ 客 陆 丰 县 幕 ， 病 甚剧 ， 道 远 乏 人 侍 奉 ” ② ， 得 县 令 体 恤 ， 请 汪 兆 镛 主 讲 龙 山 书 院 ，“以 便 侍 养” ③ 。 后汪 琡 因 病回 广 州 ，汪 兆 镛 拟随 侍 回 省， “ 诸 生苦 留 ， 不 得 已 稍 缓 ” ④ ， 后 因 应 遂 溪 县 令 严 峻 耘 “ 邀 办 刑 钱 ， 辞不获已，遂行”⑤ 。汪 兆 镛 此 番 受 聘 遂 溪 县 ， 县 令 严 峻 耘 ， 名 祟 德 ， 江 苏 仪 征人 ， 光 绪 十 四 年 （ 1 8 8 8 ） 举 人 ， 曾 任 南 汇 县 学 训 导 ， 得 “ 提 学茂 名 杨 公 颐 疏 荐 以 知 县 用 ， 谒 选 得 广 东 遂 溪 县 知 县 ” ⑥ ， 上 任时 ， 即 赏 识 汪 兆 镛 之 幕 才 ， 邀 之 出 掌 刑 钱 幕 席 ， 及 后 严 调 任 顺德 ， 汪 亦 随 之 。 汪 于 严 幕 工 作 ， 时 间 颇 长 ， 先 后 约 五 年 ， 在 汪兆 镛 为 幕 的 生 涯 中 ， 这 是 最 长 的 一 次 主 客 关 系 ， 可 见 两 人 关 系颇 为 和 谐 。 汪 兆 镛 至 遂 溪 为 幕 时 ， 仍 对 科 举 念 念 不 忘 ， 1 8 9 4年 ， 汪 兆 镛 由 遂 溪 回 广 州 ， 再 上 京 赴 考 ， 临 行 “ 邀 妹 夫 袁 尹 白到 遂 溪 代 庖 ” ⑦ 。 此 次 会 试 落 第 后 ， 汪 兆 镛 回 广 州 ， 本 想 以 妹 夫代 己 之 职 ， 故 暂 不 回 遂 溪 ， 于 广 州 侍 奉 父 亲 ， 但 “ 不 数 日 而 严峻耘 屡电 催 余返 署” ⑧ ，汪 兆镛 “ 荐尹 白自 代 不可 ，遂 行 ”⑨ 。 严峻 耘 坚 持 以 汪 兆 镛 为 其 刑 钱 幕 席 ， 不 允 由 他 人 长 期 替 代 ， 可 见其 对 汪 之 为 幕 能 力 ， 自 有 一 定 信 心 。 汪 兆 镛 再 返 遂 溪 ， 对 所 有公 文 详 加 阅 读 ， 重 新 整 理 ， “ 到 署 阅 公 牍 ， 荆 棘 丛 生 ” ⑩ ， 汪 兆镛 埋 首 苦 干 了 几 个 月 ， 更 能 掌 握 于 府 衙 为 幕 之 办 事 准 则 ： “ 费 数月心力逐一清理，始有头绪。”（ 1 1 ）①②③④⑤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14页、第15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⑥ 汪兆镛：《归善县知县严君传》，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五，第三页，壬午（1942）年印。⑦⑧⑨⑩（11）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15页、第16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12）汪兆镛：《椶窗杂记》卷三，第十页，癸未（1943）年刻本。严 峻 耘 不 失 为 一 勤 奋 之 父 母 官 ， 在 审 理 大 小 案 件 时 ， 都 与汪 兆 镛 仔 细 研 究 案 情 ： “ 君 听 讼 每 退 ， 輒 就 余 详 述 反 复 推 究 ， 虽夜分亦然。治事勤恳，晚近所未有也。”（ 1 2 ） 他曾言：“民间一兴

讼 ， 举 室 不 安 ， 愿 竭 吾 力 无 留 滞 以 累 之 也 。 ” ① 此 外 ， 严 峻 耘 对汪 兆 镛 颇 为 体 恤 ， 知 其 家 用 浩 繁 ， 所 以 多 方 帮 助 ， 曾 允 以 他 款垫 付 汪 之 幕 修 ， 以 便 其 能 于 月 初 即 可 汇 出 家 用 ：月修百金，而距省窎远，寄款甚艰，且非按月先期送到，则家用无所出。因思有禀准善后局每月给县勇粮八十名一款，向由源丰润银号按月代领拨解款项，遂商之居停，按月先期函致源丰润，凭函照数送九十金到家，府君亲收，留一十金在署，为主仆两人饭食之费，一切应酬杂用在内。②此 外 ， 严 峻 耘 更 于 幕 修 外 再 予 补 助 ， 如 遂 溪 县 中 曾 举 行 岁考 及 科 考 ， 严 峻 耘 不 另 邀 人 阅 卷 ， 请 汪 兆 镛 襄 校 考 卷 ， “ 而 加 送修银 二百 元 ”③ ， 汪兆 镛 亦自 言 是严 峻耘 “ 知我 贫 也” ④ ，因 此 汪兆 镛 先 后 随 严 峻 耘 客 遂 溪 、 顺 德 ， 二 人 的 合 作 在 对 两 县 地 方 民政 的 管 理 上 ， 起 了 积 极 的 作 用 。① 汪兆镛：《归善县知县严君传》，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五，第三页，壬午（1 94 2）年印。②③④⑤⑥⑦⑧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16页、第17页，汪敬德堂印行，194 9年版。遂 溪 一 地 ， 与 之 前 汪 兆 镛 为 幕 之 翁 源 县 民 风 相 若 ， 伪 命 案亦 多 ， 汪 兆 镛 翻 阅 旧 案 公 文 ， 见 有 数 起 命 案 “ 皆 原 验 伤 痕 含 糊 ，查 传 见 证 无 人 ， 前 任 竟 于 详 内 夹 单 ， 禀 明 获 犯 ， 讯 供 参 差 ， 致未 解 勘 ” ⑤ ， 而 这 批 犯 人 “ 均 被 押 数 年 之 久 ， 瘐 死 可 虞 ， 而 又 无救 援 之 法 ” ⑥ ， 因 此 这 类 积 压 之 伪 命 案 亟 待 处 理 ， 适 当 时 两 广 总督 李 瀚 章 鉴 于 广 东 各 地 积 压 待 审 之 命 案 太 多 ， 遂 饬 令 尽 早 清 理 ：“ 凡 命 犯 因 审 限 久 逾 ， 碍 难 办 理 者 ， 奏 请 自 光 绪 二 十 年 以 前 之案 ， 准 其 免 扣 审 限 迅 予 清 理 。 ” ⑦ 汪 兆 镛 遂 与 严 峻 耘 商 议 ， 先 行处 理 这 类 无 确 实 证 据 的 命 案 ， 因 之 查 核 予 清 白 者 以 释 放 或 仅 治殴 伤 之 罪 。 其 中 有 名 吴 昌 漋 者 ， 获 释 放 后 ， “ 当 堂 问 书 房 在 何处 ， 望 书 房 磕 头 乃 出 ” ⑧ 。 严 峻 耘 待 其 离 署 后 ， 再 遣 人 问 其 何 以望 书 房 磕 头 ， 其 人 答 云 ： “ 先 年 因 向 佃 户 某 追 租 ， 口 角 掌 责 则 有之 ， 并 非 踢 伤 ， 其 时 县 幕 某 ， 素 与 稔 熟 。 及 佃 户 病 故 ， 族 人 出

首 诬 索 不 遂 具 控 ， 县 幕 又 向 吓 索 不 允 ， 乃 竟 诬 陷 之 。 今 得 出 狱 ，知 本 任 幕 友 好 ， 故 向 书 房 磕 头 遥 谢 耳 。 ” ① 严 峻 耘 将 此 事 告 知 汪兆镛 ， 两 人“ 相 与 叹息 ” ② ，极 表 无 奈。从 吴 昌 漋 案 可 看 出 这 类 诬 告 之 事 ， 在 当 时 并 非 罕 见 ， 且 有县 幕 牵 涉 其 中 ， 由 于 词 讼 文 件 ， 皆 由 幕 友 主 理 ， 故 案 件 之 裁 决 ，多 由 其 操 纵 。 而 幕 友 中 难 免 良 莠 不 齐 ， 毋 怪 当 时 的 人 对 幕 友 之印 象 ， 以 负 面 居 多 ， 从 清 代 文 学 家 、 政 论 家 包 世 臣 在 《 说 储 》一 文 中 评 论 幕 友 之 严 苛 ， 可 见 一 斑 ： “ 夫 幕 友 ， 大 抵 刻 薄 奢 侈 、贪 污 无 耻 之 辈 ， 长 恶 图 私 ， 当 事 者 莫 不 知 也 。 ” ③ 幕 友 声 名 欠佳 ， 是 当 时 确 实 存 在 之 状 况 ， 而 汪 兆 镛 能 在 差 劣 的 社 会 舆 论 中 ，尽 一 己 之 能 力 ， 建 议 尽 量 使 民 众 之 案 件 能 在 公 正 、 合 理 之 情 况下 得 到 审 理 ， 反 映 其 所 谓 “ 政 平 讼 理 ， 惟 平 自 能 理 ” ④ 之 主 张 。①②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17－18页、第1 8页，汪敬德堂印行，19 4 9年版。③ 包世臣撰，李星、刘长桂点校：《包世臣全集》，第179页，黄山书社19 9 1年版。④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15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⑤ 汪兆镛：《归善县知县严君传》，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五，第三页，癸未（1943）年刻本。⑥⑦⑧⑨⑩（11）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19页、第18页、第19页、第1 5 页、第1 9 页，汪敬德堂印行，19 4 9 年版。严 峻 耘 任 遂 溪 县 令 时 ， “ 县 多 盗 ， 何 帼 莼 、 伍 美 琼 等 诱 胁 啸聚 至 ， 不 可 疏 爬 ” ⑤ ， 盗 匪 猖 獗 ， 致 使 “ 与 石 城 交 界 之 杨 柑 等处 ， 无 日 不 被 劫 数 十 家 ” ⑥ ， 故 严 上 任 后 “ 办 盗 犯 甚 力 ， 计 到 任四 年 ， 照 章 录 供 禀 府 覆 审 ， 电 院 批 饬 就 地 正 法 者 二 百 余 起 ” ⑦ ，其 他 犯 案 者 若 不 认 供 ， “ 而 绅 族 联 名 指 证 确 凿 ， 并 出 具 如 虚 反 坐切 结 者 ， 峻 耘 自 行 设 法 惩 办 ， 计 不 下 五 百 余 名 ” ⑧ 。 此 正 为 严 氏所 主 张 的 “ 治 法 莫 如 用 猛 ” ⑨ 之 具 体 表 现 。 汪 兆 镛 亦 深 知 管 治 地方 治 安 是 非 常 艰 困 的 工 作 ， 面 对 堆 积 如 山 的 往 来 公 牍 ， 无 半 句怨言 ，“ 余 不敢 惮烦 也 ”⑩ 。经 数 年来 之整 治 ，“ 着匪 何 帼莼 、 李吞 天 等 皆 先 后 获 办 ， 绅 民 悦 服 ” ( 1 1 ） ， 严 峻 耘 因 之 亦 树 立 政 声 ，“ 奉 新 许 文 敏 公 振 袆 巡 抚 广 东 ， 告 布 政 使 曰 ： ‘ 严 崇 德 治 行 称 最 ，

当 迁 擢 以 风 在 位 调 补 归 善 县 知 县 ， 未 至 檄 ， 署 顺 德 。 ’ ” ① 汪 兆镛 亦 于 1 8 9 6 年 “ 八 月 ， 偕 居 停 严 峻 耘 到 顺 德 署 ” ② 。 于 顺 德 为幕 的 这 几 年 ， 汪 兆 镛 在 幕 业 上 得 到 不 少 磨 炼 的 机 会 ， 因 此 令 官场 中 人 对 他 的 才 干 有 进 一 步 认 识 ， 在 “ 幕 友 ” 这 一 个 口 碑 欠 佳的 行 业 中 ， 他 获 得 了 别 人 对 他 成 绩 的 初 步 肯 定 ， 1 8 9 6 年 ， 他 本有一 个随 使出 国 的机 会： “伍 廷 芳出 使美 国， 招 为参 赞。 ”③ 但 最终 他 “ 以 父 老 道 远 婉 辞 ” ④ ， 还 是 留 在 国 内 ， 随 严 峻 耘 到 顺 德 继续 为 幕 。顺 德 县 民 风 与 翁 源 、 遂 溪 两 地 有 所 不 同 ， 翁 源 遂 溪 多 “ 伪命案 ” ，顺 德 则“ 械 斗” 成 风 ：顺德多斗案，焚杀惨甚，余告居停，斗案起衅甚微，惟漫不经意，加以匪徒利帮斗之资，遂唆煽以致燎原，何不于接见巡检、营汛、段船、绅士殷商时，告以无论何村，一闻图斗消息，即星夜专人函告，不必拘定公禀形式，一闻讯即乘轮亲赴，传集绅族，设法排解，斗匪未集，枪械未备，炮台未筑，可以片言解息，若待斗成，则不可收拾矣。⑤① 汪兆镛：《归善县知县严君传》，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五，第三页，癸未（1943）年刻本。②③④⑤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19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当 时 顺 德 县 之 民 风 较 悍 ， 乡 民 易 聚 合 以 武 力 解 决 纷 争 ， 再有 奸 徒 从 中 煽 动 ， 以 图 趁 火 打 劫 ， 因 之 各 地 “ 械 斗 ” 风 气 越 演越 烈 ， 要 解 决 此 种 不 良 风 气 ， 就 要 从 对 民 众 善 加 教 诲 、 疏 导 不满 情 绪 方 面 下 工 夫 ， 所 以 他 向 严 峻 耘 建 议 对 “ 械 斗 ” 之 事 要 早作 劝 解 ， 一 旦 听 闻 有 “ 械 斗 ” 发 生 ， 即 “ 乘 轮 亲 赴 ， 传 集 绅 族 ，设 法 排 解 ” ， 在 “ 械 斗 ” 酝 酿 之 际 ， 即 会 集 乡 中 缙 绅 ， 尽 早 调解 ， 以 图 息 事 。 从 这 一 建 议 可 见 ， 汪 兆 镛 对 于 民 众 ， 力 主 教 化 ，对 于 不 良 风 气 ， 亦 以 劝 导 手 法 改 良 之 ， 认 为 民 心 纯 正 ， 乃 国 家安 宁 之 根 源 ， “ 盖 士 为 民 首 ， 民 为 邦 本 ， 人 心 风 俗 盛 衰 之 原 ， 国

家 理 乱 之 机 ， 芽 实 因 之 ” ① 。 对 于 汪 兆 镛 的 建 议 ， 严 峻 耘 深 表 同意 ， 身 体 力 行 ， 遏 止 “ 械 斗 ” 之 风 ， “ 在 任 二 年 ， 无 一 斗 案 发生 ” ② 。 严 峻 耘 后 来 因 “ 抱 疴 闻 乡 民 械 斗 ， 时 盛 暑 灾 歊 ， 君 急 驰劝 喻 事 解 而 劳 暍 ， 病 益 剧 ” ③ ， 1 8 9 7 年 农 历 八 月 卒 于 任 内 。 汪 兆镛 的 为 幕 生 活 中 ， 以 跟 随 严 峻 耘 至 遂 溪 顺 德 两 署 的 时 间 最 久 ，虽 然 生 活 困 窘 之 状 况 无 大 改 善 ， 甚 至 “ 邹 小 亭 函 索 昔 年 借 款 十金 ， 亦 无 以 应 也 ” ④ ， 但 在 为 幕 的 经 验 ， 以 至 处 理 地 方 事 务 上 ，可 说 获 益 匪 浅 ， 汪 兆 镛 曾 言 ： “ 吾 客 严 君 幕 中 久 ， 知 之 深 ， 观 其所 施 治 ， 又 何 愧 古 良 吏 哉 ？ ” ⑤ 极 敬 佩 其 为 人 ， 故 严 君 一 旦 去世 ， 哀 痛 之 情 在 所 难 免 。 是 年 九 月 ， 其 父 汪 琡 于 广 州 逝 世 ， 汪兆 镛 悲 哀 不 已 ， 但 同 时 又 要 为 办 理 亡 父 之 后 事 而 筹 措 金 钱 ， “ 料理 大 事 ， 一 无 余 财 。 先 后 向 信 丰 刘 枬 轩 大 令 秉 奎 借 银 二 百 两 ，孔 季 修 同 年 昭 鋆 借 银 七 百 两 ， 藉 资 应 付 ” ⑥ ， 生 活 更 感 困 窘 。及 后 ， 汪 兆 镛 得 “ （ 孔 ） 季 修 同 年 邀 办 乐 桂 埠 总 席 ” ⑦ ， 经考 虑 下 ， 汪 兆 镛 暂 时 放 弃 幕 业 ， 赴 乐 昌 管 理 盐 务 。 1 8 9 8 年 二月，“ 挈季弟 （按： 即汪兆 铭）六 妹妻儿 一同首 途” ⑧ 前赴 乐昌 。这 份 工 作 与 幕 友 之 职 大 不 同 ：乐桂埠在乐昌县城外，每年额销引盐一十九万余包，所有销盐解饷，另有堂友经理，余仅总其成并接见地方官，遇有缉私之事，则是余之责成。 ⑨① 汪兆镛：《李咸斋文集叙》，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二，第二页，癸未（1943）年刻本。②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20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③ 汪兆镛：《归善县知县严君传》，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五，第三页，癸未（1943）年刻本。④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19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⑤ 汪兆镛：《归善县知县严君传》，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五，第四页，癸未（1943）年刻本。⑥⑦⑧⑨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20页、第2 1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其 实 汪 兆 镛 最 初 之 所 以 答 允 担 当 这 项 工 作 ， 乃 从 经 济 角 度

考 虑 ， 盖 此 职 “ 修 丰 事 简 ， 尤 胜 于 幕 ” ① ， 薪 俸 比 为 幕 高 ， 可 改善 当 前 贫 窘 之 生 活 ， 早 日 偿 还 欠 债 。 惟 到 埗 后 发 觉 此 职 有 其 难为 之 处 ， 只 有 逐 渐 适 应 ：盖埠中之利权，均在堂友掌握，惟棘手之件，可惊可怖者，以余为御侮之挡箭牌而已。一介寒士，只可忍气耐烦为之，无可说矣。②逾 一 年 后 ， 汪 兆 镛 于 乐 昌 的 工 作 ， 稍 见 成 绩 ：（ 1 9 0 0 ） 五月廿九夜，有人密报，有哥老会匪麇集，图谋夜四鼓起事。余急知会县令刘振寰，不之信，驻城千总谢某，亦有所闻，偕典史某访得之，为首者乃刘令之家丁杨某也。……邑人以此事由余访闻发觉，弭患无形，余敬谢而已。 ③汪 兆 镛 于 乐 昌 以 主 理 盐 务 为 主 ， 对 于 一 些 长 期 以 来 不 能 处理 的 事 宜 ， 亦 尽 量 以 合 理 的 方 法 处 置 ， 俾 以 赖 盐 务 为 生 的 民 众 ，有 较 安 定 之 生 活 。 曾 为 解 决 盐 货 扛 夫 扛 主 滋 事 及 苛 索 工 钱 一 事 ，苦 思 解 决 之 法 ：乐桂埠盐，由广州运到，起岸雇用扛夫，扛钱均有定章。而近年百物腾贵，扛夫求加工资，本亦人情，而埠友纯用压力，愈激愈坏，扛夫多湘人，刘县令亦湘人，于是扛夫串同县署，百端刁难，余再四设法镇摄，亦非长治久安之策。细查扛夫均有扛主，扛钱亦归扛主抽收。如将滋事扛夫革退，则扛主来埠争闹，动言扛主均系贫孀，多方撒拨；欲责成扛主，严束扛夫则不能，欲革扛夫又不可，埠友悻悻，而无可如何。余因筹得一法，凡扛主系贫孀，即开列姓名立簿，每年分三节，由埠酌给恤资，名下滋事扛夫一律开除，不得借口，另由埠自雇扛夫。自此稍安，然已费数年唇舌矣。 ④①②③④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21页、第22－23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这 类 涉 及 下 层 民 众 之 滋 扰 事 件 ， 汪 兆 镛 一 向 力 主 以 疏 导 之

法 解 决 ， 待 平 复 民 众 情 绪 之 后 ， 再 以 法 正 之 ， 方 可 真 正 起 管 制作 用 。 费 时 虽 长 ， 然 收 效 极 大 。 而 他 对 如 何 进 行 盐 税 抽 收 之 工作 ， 亦 有 意 见 ， 认 为 不 宜 由 官 方 包 揽 运 输 收 税 ：引盐入湘，厂卡林立，抽收已极苛。乃粤人蔡乃煌，在湘条陈湘抚，复创办官运，欲于湘粤交界，设厂收盐，价由湘定，盐由湘销，为一网打尽之计。余函致湘省印委各员，谓咸丰间，曾文正公以军务筹饷，拟办官运，后知窒碍难行，遂与湘抚骆文忠公商之，设卡抽税，一经抽收，即运盐不问所之。于是粤盐畅销，湘饷充裕。其事见曾骆两公奏议，当时诸名公所办不到者，今何能遽办？①此 建 议 曾 招 致 一 些 湘 省 印 委 的 反 对 ， 认 为 他 有 “ 抗 阻 把持 ” ② 之 嫌 ， 上 告 湘 抚 俞 廉 三 ， 幸 俞 廉 三 以 汪 兆 镛 的 意 见 “ 议 论通 达 ， 将 该 印 委 申 斥 ” ③ ， 最 终 “ 另 委 人 来 （ 乐 ） 昌 ， 与 余 商办，仍以酌抽了事”④ 。至 1 9 0 5 年 ， 汪 兆 镛 再 度 为 幕 ， 而 聘 请 他 的 正 是 当 时 之 两 广总 督 岑 春 煊 ：粤督岑春煊邀入幕府，辞不获已，遂受关聘，月修二百两，办理奏牍及钱谷事件。 ⑤①②③④⑤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23－24页、第24－25页、第2 5 页、第2 6 页，汪敬德堂印行，1 9 4 9 年版。⑥ 胡思敏：《国闻备乘》，第14页，上海书店出版社199 7年版。岑 春 煊 任 两 广 总 督 前 后 三 年 ， 行 事 作 风 大 刀 阔 斧 ， 见 有 不平 ， 即 大 加 弹 劾 ， “ 春 煊 每 至 一 省 ， 必 大 肆 纠 弹 ， 上 下 皆 股 栗 失色 ” ⑥ ， 当 时 除 汪 兆 镛 外 ， 岑 春 煊 幕 中 还 有 张 鸣 岐 、 高 凤 岐 、 姚绍 书 等 ， 岑 之 奏 陈 要 政 ， 多 出 于 他 们 之 手 。 汪 兆 镛 随 岑 春 煊 虽只 有 一 年 多 ， 但 似 亦 学 了 岑 处 事 耿 介 之 作 风 ， 于 政 务 上 有 不 当之 处 ， 辄 批 斥 之 ， 与 当 年 于 乐 昌 时 “ 一 介 寒 士 ， 只 可 忍 气 耐 烦为 之 ， 无 可 说 矣 ” 之 态 度 大 相 径 庭 。 他 曾 先 后 多 次 指 责 不 法 之徒 的 敛 财 所 为 ， 并 具 文 批 驳 之 ：时办学风气甚盛，藉学渔利者尤多。广西柳州府

某禀设女学堂，请将县属钱粮，每亩加抽银三分，以助学费，先生以加赋必干部诘，碍难照准，府禀已具手折奉西抚面谕照办，仍拟批痛驳之。①此 加 赋 之 议 ， 已 奉 谕 照 办 ， 惟 汪 兆 镛 以 为 此 举 ， 一 则 “ 藉学 渔 利 ” ， 二 则 “ 必 干 部 诘 ” ， 因 此 虽 已 既 成 事 实 ， 但 依 然 “ 拟批 痛 斥 之 ” 。 又 有 绅 缙 欲 以 加 收 当 饷 作 条 件 ， 以 免 除 当 店 冬 季 减息 三 月 之 例 ， 复 被 汪 批 斥 ：广东某绅条陈当店每年冬季减息三个月，请通饬毋庸减息，而加收当饷，可得巨款。先生谓冬季减息，原为体恤贫民起见，如照所议，贫民典衣，隆冬无力取赎。有无衣无褐，何以卒岁之忧？筹饷而朘削单寒，不合，为批斥之。②以 岑 春 煊 刚 直 之 性 格 ， 汪 兆 镛 于 其 幕 中 ， 固 可 于 幕 业 上 有所 进 益 ， 惟 亦 因 之 而 吃 了 不 少 苦 头 ， 缘 其 弟 汪 兆 铭 正 投 身 革 命而 致 其 狼 狈 不 堪 。 然 而 ， 居 于 两 广 总 督 幕 府 亦 为 汪 造 就 与 广 州士 绅 交 往 之 机 会 。 百 粤 名 绅 、 癸 卯 进 士 江 孔 殷 （ 1 8 6 4 － 1 9 5 2 ）曾 助 岑 办 理 学 务 ， 与 汪 常 有 应 酬 及 唱 和 。 江 孔 殷 与 人 谈 话 时 ，身 体 跳 动 ， 又 喜 用 右 手 频 频 抓 左 膊 。 岑 春 煊 对 其 举 止 行 为 ， 大不 以 为 然 ， 据 云 岑 曾 对 汪 批 评 江 孔 殷 ： “ 此 人 举 动 如 此 ， 太 不 像翰 苑 中 人 ， 我 是 光 绪 戊 子 科 举 人 ， 你 是 己 丑 恩 科 举 人 ， 相 差 仅一 载 ， 吾 二 人 二 次 会 试 皆 下 第 ， 我 不 明 白 担 任 考 试 的 大 总 裁 ，竟 会 取 中 这 样 的 进 士 ， 科 举 真 非 废 不 可 了 ” ③ ， 故 江 虽 为 进 士 ，却 不 得 岑 之 重 用 。 然 江 太 史 谈 笑 有 鸿 儒 ， 往 来 无 白 丁 ， 家 设 名厨 ， 天 天 宴 客 ， 有 请 无 类 ， 达 官 显 要 ， 文 人 绅 士 ， 无 不 以 一 登太 史 席 上 为 荣 。 岑 虽 不 喜 江 ， 然 无 损 汪 兆 镛 与 江 之 交 谊 ， 日 后二 人 更 结 成 姻 亲 ， 汪 兆 镛 五 子 希 文 于 1 9 3 4 年 续 弦 江 的 十 一 女 儿畹 征 。①② 汪兆镛门人刘嘉福所撰汪氏事略，转引自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2 6 页、第2 7页，汪敬德堂印行，1 94 9 年版。③ 林光灏：《江霞公太史轶事》，转引自江献珠：《〈兰斋旧事〉与南海十三郎》，第118页，香港万里书店19 98年版。

岑 春 煊 于 1 9 0 6 年 调 任 云 贵 总 督 ， 且 于 离 任 时 “ 临 行 奏保” ① ， 俾 汪兆 镛获 “ 赏四 品顶 戴 ”② 之衔 。 次年 ，汪 兆 镛“ 仍 返乐 埠 盐 席 ” ③ ， 之 后 在 乐 昌 的 几 年 ， 除 主 理 盐 务 外 ， 百 忙 中 仍 坚持 学 术 研 究 ， “ 纂 《 晋 会 要 》 六 十 卷 ， 叙 目 一 卷 ” ④ ， 又 “ 辑 刻先 世 碑 志 、 传 状 为 《 诵 芬 录 》 ， 又 刊 吴 石 华 《 桐 花 阁 词 》 ” ⑤ 。1 9 1 1 年 ， 辛 亥 革 命 起 ， 乐 昌 盗 贼 乘 政 局 混 乱 到 处 抢 掠 杀 人 ， 情况 甚 为 混 乱 ：九月，革命军兴，乐昌土匪蠭起，匪首李满苟、谭镜波等开台拜会各乡，莠民附和者众，劫夺掳杀，一日数起，风声鹤唳，鸡犬无宁。 ⑥汪 兆 镛 在 此 非 常 时 期 ， 亦 帮 忙 维 持 地 方 治 安 ：是时乐昌绿林蠭起，冒称民军，人情皇皇，先生以白帛大书“大清优贡知县举人汪某某”，怀之舟中，以备事变。县令及绅商各界均恐惧无所措手足，先生偕邑绅张君昭芹设法维持，弭患未形，地方秩序赖以保存。⑦基 于 政 局 的 不 明 朗 ， 汪 兆 镛 遂 于 “ 十 月 返 广 州 ” ⑧ ， 随 即 避地 澳 门 ， 从 此 不 再 踏 足 仕 途 ， 闭 门 著 述 ， 以 遗 民 之 身 终 老 。①②③④⑤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28页、第34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⑥ 刘运锋等修，陈宗瀛等纂：《乐昌县志》卷十九，《大事记》，民国20年（19 31）广州广益铅印本。⑦ 汪兆镛门人刘嘉福所撰汪氏事略，转引自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3 5 －3 6 页，1 9 49 年版。⑧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35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在 汪 兆 镛 为 幕 及 从 事 盐 务 的 二 十 多 年 时 间 中 ， 先 后 在 广 东翁 源 、 赤 溪 、 四 会 、 陆 丰 、 遂 溪 、 顺 德 、 广 州 、 乐 昌 等 地 工 作 ，除 广 州 为 省 会 之 地 ， 经 济 文 化 较 先 进 外 ， 余 皆 贫 乏 之 地 ， 且 民风 又 较 勇 悍 ， 使 他 对 于 地 方 的 文 教 工 作 ， 亦 有 一 番 体 会 ， 希 望能 从 重 视 地 方 文 物 的 观 念 开 始 ， 培 养 乡 民 的 文 化 修 养 。 他 于1 8 9 0 年 获 金 武 祥 之 邀 至 赤 溪 为 幕 ， 赤 溪 一 地 虽 贫 瘠 ， 然 附 近 古迹 不 少 ， 风 光 明 媚 ， 此 对 地 方 文 化 而 言 ， 乃 是 一 大 宝 藏 ， 汪 曾

有 诗 颂 之 ：近治可游处，清溪最一方宋赵必泓爱清溪山水之胜，见《新宁县志》。图经都寂寂，山海自苍苍。遗垄摹贞碣西冈村有明孝女赵末娘墓，平芜访废场宋有挫铜盐场，元明因之，雍正间省。愧无柳州记，小咏付奚囊。赤 溪 僻 处 海 隅 ， 却 有 本 身 之 文 化 源 流 ， 孝 女 墓 、 废 置 盐 场 ，虽 非 著 名 胜 地 ， 却 是 地 方 历 史 的 见 证 ， 应 尽 力 保 存 ， 借 此 培 养乡 民 对 乡 邦 文 化 的 认 知 和 重 视 ， 从 而 提 升 整 体 的 文 化 素 质 。 时赤 溪 仍 未 有 县 志 之 修 ， 金 武 祥 考 订 此 间 山 川 、 风 俗 、 物 产 ， 成《 赤 溪 杂 志 》 二 卷 ， 汪 兆 镛 对 此 大 为 嘉 赏 ， 并 为 之 序 ， 勖 勉 赤 溪人 士 能 以 此 志 为 先 导 ， 日 后 集 合 乡 里 之 力 ， 同 修 县 志 ， 保 存 地方 文 化 ：时赤溪尚无志书。……兆镛识同蠡测，义等莛撞，不揣黭蒙，敢为喤引，亦欲此都人士读斯编者，悟夫为山九仞，宜资覆篑之功；酌泉重渊，无废汲绠之力，勉求多识，式畅儒风，振而兴之，其则不远云尔。①金 武 祥 对 赤 溪 地 方 文 化 推 动 之 功 ， 固 不 可 没 ， 而 汪 兆 镛 引导 乡 民 尊 重 保 存 地 方 文 化 ， 亦 得 乡 人 赞 赏 。 民 国 后 ， 赤 溪 县 进行 县 志 的 编 修 工 作 ， 编 修 者 犹 不 忘 金 、 汪 二 人 之 功 绩 ：（金武祥）尤崇学爱士，于书院常课外复设古学课，月试诸生。延番禺举人汪兆镛在署考校，录其优厚者给膏火，并时训迪之，而厅属文教为之一振。②汪 兆 镛 于 赤 溪 为 幕 不 足 一 年 时 间 ， 但 三 十 多 年 后 县 志 编 定 ，乡 绅 仍 为 之 记 功 ， 可 证 汪 对 保 存 赤 溪 地 方 文 化 之 力 。 此 外 ， 汪兆 镛 之 《 赤 溪 杂 诗 》 七 首 ， 被 县 志 编 纂 者 收 入 《 赤 溪 县 志 》 卷七 《 纪 述 · 艺 文 》 中 ， 显 示 其 于 赤 溪 地 方 文 学 占 有 一 席 之 地 。① 汪兆镛：《赤溪杂志序》，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二，第五页，壬午（1942）年印。② 《赤溪县志》卷五，载《宦绩·职官表》，第二十二页，民国16年刊本。1 8 9 3 年 ， 汪 琡 于 陆 丰 为 幕 ， 然 身 体 欠 佳 ， 汪 兆 镛 遂 辞 四 会幕 席 ， 至 陆 丰 侍 奉 父 亲 。 陆 丰 县 令 以 其 举 人 身 份 ， 邀 之 主 讲 龙

山 书 院 ， “ 书 院 每 月 两 课 ， 只 时 文 试 帖 ” ① 。 从 教 授 内 容 来 看 ，县 令 之 用 意 只 在 使 学 生 可 以 应 试 。 汪 对 之 不 完 全 同 意 ， 科 考 固然 重 要 ， 但 儒 生 对 传 统 学 术 更 应 掌 握 巩 固 ：余请告县官另筹经费，加古学课。课以浅近经史、性理、骈文、古今体诗、赋，任诸生性近者为之。课日先讲题目，俾知门径。②汪 兆 镛 这 种 教 授 方 法 ， 近 似 当 年 其 为 学 海 堂 专 课 肄 业 生 时 ，一任 诸生 于 《十 三 经注 疏 》、 《 文选 》、 《 杜诗 》 等以 自 己性 之 近者 ， 自 择 一 书 肄 习 ， 俾 能 各 尽 所 长 ， 此 法 成 效 颇 佳 ， 学 生 进 步不少 ：“ 半年 后， 黄生 礼卿 琮献 、 张生 质庵 兆琨 ，皆 有进 境。 ” ③汪 以 诸 生 所 学 当 不 应 止 于 时 文 试 帖 ， 如 要 在 学 问 上 有 更 高 层 次的 钻 研 ， 必 须 在 经 史 诗 文 上 有 良 好 的 基 础 ， 方 能 收 事 半 功 倍 之效 ， 因 此 他 向 县 官 提 出 建 议 ， 获 得 接 纳 后 ， 即 身 体 力 行 ， 教 诲学 生 ， 对 提 升 当 地 学 术 水 准 有 一 定 帮 助 。汪 兆 镛 在 乐 昌 工 作 时 间 最 长 ， 故 为 当 地 文 教 事 宜 出 力 尤 多 ，其 《 乐 昌 杂 诗 》 十 三 首 ， 是 对 乐 昌 及 邻 近 地 区 历 史 文 化 之 详 尽考 察 ， 纪 事 性 强 ， 有 俾 于 史 实 之 保 留 。 对 文 化 推 动 工 作 ， 认 为可 于 微 小 处 着 手 ：（乐昌）埠有园，曰榕园，加以修葺，并撰联曰：“莫谈瀛海九州，偷闲且拟小园赋；新拓茅亭十笏，遣兴聊钞种树书。”又厅事联云：“琴尊雅集，仿马氏小玲珑山馆；风土胜概，想韩公下昌乐泷诗。”城北有西石岩，风景甚佳，岩际一亭，集句题联云：“茂林修竹，千岩竞秀；清泉白石，一尘不惊。” ④①②③④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14页、第15页、第28页，汪敬德堂印行，1 949 年版。对 联 为 中 国 文 化 的 一 种 ， 借 之 来 提 升 文 风 、 鼓 吹 地 方 文 化 ，不 失 为 佳 策 。 他 对 推 动 当 地 之 文 教 民 风 亦 非 常 关 注 ， 曾 奏 请 为隋 代 韶 州 刺 史 邓 文 进 赠 封 ， 并 撰 文 、 联 于 其 祠 ， 以 推 动 崇 敬 先贤之 风 ：乐昌城外有邓忠襄公祠，名文进，隋代大乱，公

为韶州刺史，率民拒贼泷口。余详考事实，上诸大府，具奏请锡封号，奉朱笔圈出“惠保”二字。余撰文刻石纪之，又题一联云：“捍卫著一方，昭代崇褒，迈冯高凉宁钦州而上；馨香传万古，此邦崇报，在任将军周府君之间。” ①此 事 亦 记 载 于 1 9 3 1 年 成 书 之 《 乐 昌 县 志 》 中 ：邓将军庙 庙有六，一在南湾，一在镇溪，一在水头，一在长径，一在楼下墟，一在上璜沙，祀唐韶州刺史邓文进。文进历史详汪兆镛《南湾邓忠襄公庙碑记》。此 外 ， 汪 兆 镛 亦 曾 应 乐 昌 黄 县 令 之 询 ， 考 订 有 关 乐 昌 县 之历 史 沿 革 ， 并 建 议 其 延 请 学 者 文 士 重 修 《 乐 昌 县 志 》 ， 以 利 乡 邦文 献 之 保 存 ：辱承下问，敢贡所知。若更属邑之荐绅文学，搜讨群籍，重修县志，则尤此邦山川之光矣。 ②汪 兆 镛 于 史 志 尤 为 重 视 ， 因 此 多 方 鼓 励 曾 任 事 地 方 之 官 员修 纂 史 乘 ， 以 保 留 地 方 文 化 ； 又 以 不 同 的 方 法 ， 努 力 提 升 乡 民对 乡 土 文 化 的 重 视 意 识 。 可 见 他 在 处 理 地 方 事 务 时 ， 虽 然 本 身之 职 权 范 围 ， 并 不 集 中 于 文 化 教 育 ， 然 而 作 为 传 统 社 会 中 的 士 ，他 始 终 不 忘 自 己 该 负 的 社 会 责 任 ， 坚 持 文 化 学 术 的 传 承 工 作 ，除 了 个 人 在 学 问 上 的 钻 研 外 ， 亦 希 望 能 带 动 贫 瘠 地 方 的 文 化 风气 ， 由 是 亦 贯 彻 其 重 视 乡 邦 文 化 历 史 的 精 神 。 他 曾 任 事 的 赤 溪 、陆 丰 、 乐 昌 等 地 ， 受 惠 不 少 ， 足 证 其 在 传 播 学 术 文 化 方 面 的 贡献 。第三节 政务经验之累积及其政治观①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33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② 汪兆镛：《复乐昌令黄君书》，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四，第四页，壬午（1942）年印。从 2 8 岁 至 5 1 岁 这 二 十 几 年 的 为 幕 及 主 理 盐 务 的 经 验 ， 确

实 令 汪 兆 镛 对 于 地 方 民 政 管 理 有 一 定 的 认 识 。 地 方 政 务 与 中 央政 务 不 同 ， 因 为 地 方 官 员 是 直 接 面 对 群 众 ， 如 何 妥 善 处 理 人 民的 诉 求 ， 是 最 困 难 亦 是 最 重 要 的 工 作 ， 换 句 话 说 ， 与 人 民 息 息相 关 的 衣 食 住 行 诸 事 项 ， 该 是 地 方 官 员 放 于 首 位 的 工 作 。 汪 兆镛 于 为 幕 及 处 理 盐 务 工 作 上 ， 与 民 众 接 触 的 机 会 也 不 少 ， 他 对民 众 的 要 求 亦 因 之 有 相 当 的 了 解 ， 对 于 如 何 处 理 地 方 事 务 、 官与 民 的 沟 通 、 国 家 政 策 之 实 行 以 至 变 法 图 强 的 方 法 等 ， 他 都 有一 定 看 法 。 当 然 ， 以 其 背 景 而 言 ， 他 的 某 些 观 点 是 从 统 治 阶 层立 场 出 发 的 ， 这 并 不 足 为 奇 ， 惟 当 中 亦 有 一 些 较 中 肯 之 见 解 ，可 体 现 其 爱 国 思 想 。一、圣王在位，百姓从之汪 兆 镛 是 儒 家 思 想 的 拥 护 者 ， 故 其 政 治 主 张 亦 与 之 不 谋 而合 。 他 认 为 为 政 之 道 ， 以 能 达 至 民 信 人 和 为 最 大 的 目 标 ， 要 达此 目 标 就 必 须 有 贤 德 之 士 在 位 ， 然 后 百 姓 遵 循 贤 者 之 政 令 ， 自能 政 通 人 和 ， 所 以 他 论 述 治 理 之 道 时 ， 便 力 主 先 修 明 政 事 ， 然后 才 可 寻 求 船 坚 炮 利 之 道 ：岂知治国之道，自有本原。孔孟论政，以民信人和为主，不然，虽有船坚炮利，亦将委而去之，于国家何裨？而民之所以信，人之所以和，由于政事修明，贤能在位，宣德达情，行以实力，而后天下人民翕然有亲上死长之谊。 ①① 汪兆镛：《复杨蓉甫侍郎书》，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四，第二页，壬午（1942）年印。而 基 于 受 到 传 统 君 臣 思 想 的 影 响 ， 这 类 “ 贤 能 ” 之 士 往 往就 是 “ 圣 帝 明 主 ” ， “ 圣 帝 明 主 ” 的 决 策 ， 臣 民 都 要 遵 守 ， 因 为民 众 的 智 贤 均 不 及 “ 圣 帝 明 主 ” ， 所 以 便 要 一 切 服 从 ， 因 此 通 过教 育 和 刑 罚 ， 令 民 众 端 正 思 想 和 行 为 ， 对 统 治 者 而 言 ， 便 收 到事 半 功 倍 之 效 ：孟子曰“民为贵”，惟民众智愚贤不肖，纷然错处，而中材以下为多，故作之君作之师，以政刑束其

躬，以德礼格其心，凡纳民于轨物之中者，圣帝明王用心良苦，非以愚民，实保民耳。 ①因 此 ， 汪 兆 镛 对 于 当 时 颇 为 流 行 之 西 方 民 主 民 权 之 说 ， 并不 赞 同 ， 他 觉 得 从 政 是 一 种 经 验 的 累 积 ， 他 不 认 为 由 人 民 自 己决 定 政 治 上 的 选 择 ， 是 恰 当 的 事 ， 因 为 百 姓 不 明 了 施 政 之 准 则 ，复 缺 乏 行 政 经 验 ， 若 由 民 众 进 行 自 决 自 治 ， 必 然 引 起 混 乱 ：近日民权之说兴，以为一切政治兴革，当由民众议定之。不知地方利病，层累曲折，阅历有素者，始能知其缓急步骤，措置得宜。若草茅无知，动以自治为词，干预政务，张皇荧惑，败莠滋萌。 ②汪 兆 镛 极 力 主 张 儒 家 的 政 治 手 段 ， 故 赞 成 一 切 政 令 要 以“ 圣 帝 明 主 ” 的 意 志 为 决 定 ， 因 此 他 反 对 由 人 民 参 与 政 事 的 决策 ， 认 为 是 “ 干 预 政 务 ” ， 会 引 致 “ 败 莠 滋 萌 ” ， 是 负 面 的 影 响比 正 面 的 为 多 。二、地方政务，慎选官员他 认 为 中 央 朝 廷 要 在 一 定 程 度 上 放 手 让 地 方 官 员 管 理 地 方上 的 治 安 ：汉县令得奏事，诛锄豪强亦得，自专其制，善矣。今设监司，多所掣肘，有不便无由自陈。③而 对 于 某 些 地 方 官 员 的 失 当 行 为 ， 汪 兆 镛 亦 大 表 不 满 ， 指责 他 们 职 位 虽 低 微 ， 但 所 犯 的 过 错 将 会 造 成 国 家 混 乱 ， 故 不 可掉 以 轻 心 ：不肖者益希旨取容一切，欺罔闾阎疾苦，懵然无所动于中。小民愁叹，人心涣解，天下大势将不可收拾。 ④①② 汪兆镛：《与陈惕庵书》，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四，第五至六页、第六页，壬午（194 2）年印。③④ 汪兆镛：《归善县知县严君传》，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五，第三至四页，壬午（1942）年印。地 方 事 务 处 理 妥 善 与 否 ， 对 国 家 之 长 治 久 安 极 为 重 要 ， 他

在 顺 德 为 幕 时 ， 便 有 所 体 会 。 因 该 地 械 斗 案 甚 多 ， 处 理 不 当 ，情 况 一 发 不 可 收 拾 。 因 此 地 方 骚 乱 如 不 能 及 时 作 出 妥 善 处 理 ，则 往 往 蔓 延 恶 化 ， 变 为 大 规 模 之 乱 事 ， 这 在 历 史 上 有 众 多 先 例可 援 。 因 此 ， 在 选 取 地 方 长 官 时 ， 便 要 谨 慎 为 之 ：为政在人，是在大吏，不驱百十虎狼于郡邑，以残噬孑黎而已，故言政治必自慎选牧令始。 ①地 方 事 务 每 每 要 因 应 各 地 不 同 情 况 而 部 署 不 同 措 施 ， 所 以汪 兆 镛 认 为 作 为 一 个 地 方 官 员 ， 应 有 较 大 的 权 力 去 处 理 其 管 辖范 围 内 的 事 务 ， 要 以 灵 活 的 手 法 来 解 决 问 题 。三、礼教育才，变法图强汪 兆 镛 对 于 列 强 进 犯 、 而 清 政 府 积 弱 又 无 力 抵 抗 之 情 形 ，并 非 一 无 所 知 ， 他 亦 承 认 此 一 事 实 ：惟中国积弱已久，列强环伺，一旦欲与角雄海上，谈何容易？ ②面 对 这 种 “ 敌 强 我 弱 ” 的 情 况 ， 汪 兆 镛 亦 明 白 到 ， 变 法 是可 以 图 强 的 方 法 ， 所 以 他 并 不 反 对 变 法 ， 只 是 反 对 轻 率 变 法 ：夫政治无久而不变之理，而变之之法，要在因时损益，期于除弊而利自见，若止知利而不知弊，弊即缘利而生，举千百年成法一旦破坏之，必也利未见而弊复加重，且徙鹜虚名未能核实，将并其固有者而无之，光宣间积患当由于此。③① 汪兆镛：《归善县知县严君传》，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五，第四页，壬午（1942）年印。② 汪兆镛：《复杨蓉甫侍郎书》，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四，第二页，壬午（1942）年印。③ 《复王玫伯书》，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四，第六页，壬午（1942）年印。他 以 日 本 明 治 维 新 为 例 ， 说 明 其 变 法 之 所 以 能 取 得 一 定 成效 ， 实 有 特 殊 之 原 因 ， 与 中 国 当 前 之 情 况 有 所 不 同 ：夫日本蕞尔国耳，世知其变法自强，而不知其人人有爱国之心，一切政治，皆能实事求是，以底于成。

非若我中国，徒以西学粉饰门面已也。①他 认 为 变 法 自 有 其 必 要 ， 然 须 依 本 未 之 序 推 行 ， 方 能 有 成效 ， 否 则 非 但 不 能 抵 御 外 侮 ， 甚 至 会 导 致 国 家 内 乱 ：故欲求富强，必先修政事，修政事，必先作人才，盖政事人才其本也，船炮机器，其末也。如以今日之枵中鹜外者为人才，舍本务末者为政事，循是以往，微特不能富强，且人心日趋乖戾。上下相暌，则民不信，私利相争，则人不和，不待外人侮逼，大势已危如累卵，所谓祸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②汪 兆 镛 认 为 日 本 之 变 法 成 就 是 奠 基 于 国 家 培 养 出 人 才 ， 而非 单 纯 取 决 于 政 治 制 度 之 上 ， 而 国 家 人 才 首 要 是 有 爱 国 之 心 ，以 国 家 之 事 为 自 己 之 事 ， 便 不 会 “ 私 利 相 争 ” ， 国 家 亦 不 至 祸 起萧 墙 了 。 而 爱 国 之 心 ， 依 汪 兆 镛 的 看 法 ， 便 是 忠 于 君 ， 守 于 礼法 ， 所 以 就 要 以 礼 教 来 匡 正 人 心 ， 而 所 谓 的 人 才 ， 其 取 决 之 标准 便 是 合 于 儒 家 仁 义 之 标 准 。①② 《复杨蓉甫侍郎书》，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四，第二页，壬午（1942）年印。③ 《顺德邓和简公奏议叙》，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二，第七页，壬午（1942）年印。④ 《论语·为政》，第12页，中华书局（香港）有限公司1992年版。⑤ 《复陶子政书》，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四，第四页，壬午（1942）年印。归 根 究 底 ， 他 认 为 要 达 至 政 通 人 和 的 地 步 ， 是 与 人 心 之 好坏 有 莫 大 关 联 ， 他 视 辛 亥 以 及 民 国 成 立 后 祸 乱 之 因 乃 是 “ 人 心风 俗 益 败 坏 不 可 收 拾 者 ” ③ ， 因 此 移 风 化 俗 ， 以 正 人 心 ， 便 是 平复 社 会 政 治 乱 状 之 办 法 ， 因 此 他 赞 成 儒 家 “ 道 之 以 德 ， 齐 之 以礼 ， 有 耻 且 格 ” ④ 的 治 国 教 化 工 作 。 他 认 为 ： “ 中 国 数 千 年 来 虽政 刑 递 有 损 益 ， 莫 不 以 礼 教 为 本 ， 而 以 刑 律 辅 之 。 ” ⑤ 他 批 评 当时 有 权 位 者 竞 逐 私 利 ， 不 顾 民 生 ， 就 是 因 为 礼 教 荡 然 无 存 之 故 ：人心嚣竞，目无君父，在位者又扬波导沸，遂沦衰以亡，是可痛也。至于今日三纲隳五典废，无人不

★★图自私自利，于民生国计懵然无所动于心， 榛榛。①他 觉 得 当 时 的 人 视 固 有 礼 教 为 落 伍 之 事 ， 殊 为 不 智 ， 因 为礼 教 在 中 国 存 在 历 二 千 年 ， 自 有 其 可 足 取 之 处 ， 国 人 实 不 必 妄求 西 方 之 政 治 模 式 ， 须 知 “ 诸 夷 尚 有 暗 合 吾 三 代 圣 王 遗 法 之 意 ，不 致 泯 棼 一 至 于 此 ” ② 。 所 以 ， 先 培 育 有 仁 义 忠 孝 思 想 的 人 才 ，是 为 国 家 富 强 之 本 ， 有 此 本 ， 方 可 吸 收 西 方 事 物 以 作 变 法 之 工具 ， 如 此 才 能 “ 实 事 求 是 ， 以 底 于 成 ” 。汪 兆 镛 于 清 末 从 事 幕 佐 及 主 理 盐 务 的 工 作 达 二 十 多 年 ， 对于 地 方 乡 镇 事 务 ， 有 一 定 的 认 识 ， 除 了 在 广 州 客 于 岑 春 煊 幕 之外 ， 其 他 曾 工 作 的 遂 溪 、 赤 溪 、 乐 昌 等 地 ， 民 生 经 济 并 非 富 庶 ，甚 或 可 称 为 贫 瘠 之 地 ， 如 乐 昌 ， 便 是 “ 瘠 地 也 ， 诸 事 不 能 与 大邑 通 都 抗 ， 以 云 实 业 ， 尤 瞠 乎 其 后 ” ③ ， 这 类 经 济 较 为 落 后 的 地方 ， 村 民 所 犯 之 案 件 ， 如 命 案 、 械 斗 等 ， 一 般 犯 案 动 机 较 为 明显 直 接 ， 民 风 较 悍 ， 惟 民 性 亦 较 莽 直 ， 不 能 一 任 于 严 刑 峻 罚 ，如 能 合 理 劝 解 ， 再 饬 之 以 法 ， 于 地 方 治 安 大 有 帮 助 ， 所 以 在 选择 地 方 官 员 时 ， 要 审 慎 为 之 。 虽 然 已 有 优 秀 的 地 方 官 ， 但 对 于百 姓 的 教 化 工 作 ， 亦 不 能 轻 忽 ， 再 以 刑 罚 配 合 ， 人 民 自 会 奉 守法 规 ， 这 是 最 理 想 的 治 国 之 道 。 但 儒 家 思 想 “ 受 时 代 的 局 限 ，所 面 对 的 是 权 力 一 元 化 的 君 主 专 政 。 因 此 孔 孟 只 能 根 据 君 主 的地 位 ， 引 导 他 们 多 为 人 民 的 痛 苦 与 幸 福 着 想 ， 未 能 站 在 人 民 的立 场 ， 发 动 人 民 群 体 的 力 量 ， 来 与 治 者 沟 通 、 协 商 以 影 响 其 施政 方 向 ” ④ 。 单 凭 依 赖 所 谓 的 “ 圣 帝 明 主 ” 来 治 理 国 家 ， 未 能 了解 人 民 的 诉 求 ， 民 间 乱 事 之 发 生 ， 自 是 甚 难 避 免 了 。① 《复王玫伯书》，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四，第六页，壬午（1942）年印。② 《与简竹居书》，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四，第八页，壬午（1942）年印。③ 刘运锋等修、陈宗瀛等纂：《乐昌县志》卷九，《实业》，民国20年（1931）广州广益铅印本。④ 曾春海：《儒家的淑世哲学 ——治道与治术》，第11页，台湾文津出版社19 9 2年版。

★第四章避地澳门第一节 寓居原因汪 兆 镛 于 1 9 1 1 年 的 年 底 首 度 踏 足 澳 门 ， 从 此 在 这 莲 花 宝 地断 断 续 续 居 住 了 十 三 年 多 ， 由 暂 住 以 至 定 居 ， 从 而 见 证 了 民 初时 期 澳 门 社 会 之 转 变 。 而 他 最 初 之 所 以 以 澳 门 为 其 避 地 之 处 ，大 致 有 以 下 原 因：一、政权转移公 元 1 9 1 1 年 对 于 汪 兆 镛 来 说 ， 是 变 化 甚 大 的 一 年 。 一 直 以来 ， 汪 氏 一 家 乃 传 统 儒 生 门 第 ， 以 考 取 功 名 、 为 朝 廷 所 用 ， 为值 得 荣 耀 之 事 。 汪 兆 镛 本 人 自 十 八 岁 起 ， 便 开 始 了 应 考 生 涯 ，直 至 三 十 五 岁 ， 终 以 失 望 心 情 告 别 科 举 ， 专 志 为 幕 。 而 这 项 能光 耀 门 楣 的 任 务 ， 便 由 他 家 族 中 的 其 他 人 ， 弟 弟 及 儿 子 等 继 承，陆 续 应 考 。最 令 汪 兆 镛 雀 跃 非 常 ， 视 为 光 宗 耀 祖 的 大 事 ， 就 是 以 下 这一椿：（光绪）二十九年癸卯四十三岁，仲弟（按：即其二弟汪兆 ，字仲器）于上年县试第一，季弟（按：即其四弟汪兆铭，字季新）府试第一，大儿（按：汪祖泽）考入武备学堂，二儿（按：汪宗洙）考入大学堂。现奉部文，各省大学堂学生，其生员准由堂咨送乡试，文童准由堂咨送学院试。二儿上年未服阕，不能应试，去秋服满。正月，奉部咨，二月，学使朱疆

村祖谋按临送考，榜发，取进正额第三名。与仲弟、季弟同日簪花释菜，一时佳话。余署门联云：“玉峰双秀，珠树三英。”①这 样 的 思 想 背 景 ， 令 汪 兆 镛 对 于 政 治 上 的 改 旗 易 帜 ， 深 感遗 憾 ， 与 他 背 景 相 类 的 清 遗 民 ， 想 法 亦 大 同 小 异 ， 他 于 辛 亥 革命 爆 发 后 ， 面 对 政 局 的 纷 乱 和 转 变 ， 心 中 实 在 无 可 奈 何 ， 曾 有词 诉 述 个 中 心 情：去年今日呼鸾道，乌帽清游早。今年风雨暗山城，鹤唳长空犹误纸鸢轻。 素筝浊酒浑闲事，秋色寒如此。菊花向我亦无聊，独看暮烟残叶下萧萧。②此 词 以 秋 色 之 萧 瑟 来 衬 托 清 室 之 败 亡 ， 也 借 重 阳 时 节 风 景之 不 殊 来 表 达 自 己 的 心 声 ， 有 以 此 词 为 反 映 辛 亥 后 重 阳 风 光 之佳 作 者 ：辛亥八月，黎元洪发难于武昌，一时革命之声甚嚣尘上。粤督张鸣岐见大势已去，乃于重阳日宣布独立，旋以京陷帝崩一伪电相率鸟兽散，至九月十九日革命军复宣布独立，粤局始定。汪憬吾丈词云：“菊花向我亦无聊，独看暮烟残叶下萧萧。”辛亥重阳之特别风光，于此可见。③①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25－26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② 《虞美人辛亥重九日作》，载汪兆镛：《雨屋深镫词》，第十一至十二页，宣统辛亥（19 1 1）冬印。③ 邬庆时：《听雨楼随笔》卷四，第十四页，民国16年（19 27）广州中山大学铅印本。至 新 政 权 之 建 立 已 成 事 实 ， 汪 兆 镛 遂 兴 避 地 之 意 。 辛 亥 革命 爆 发 后 ， 他 即 赴 香 港 作 短 暂 停 留 ， 心 中 对 于 这 次 政 治 上 的 变动 ， 仍 抱 有 一 定 的 期 望 ， 以 为 只 是 一 时 的 混 乱 ， 相 信 不 久 之 后 ，清 室 的 统 治 便 可 恢 复 原 状 ：垂老逢兵革，浮家海一湾。未应真瓦解，尚或望珠还。决水茭难塞，听经石自顽。人间竟何世，凄独

掩柴关。①辛 亥 年 十 一 月 ， 他 踏 足 澳 门 ， 心 情 可 说 是 沉 痛 悲 伤 的 ：……满目悲生事，惊心话里廛。可怜争鹬蚌，谁念苦烽烟。孤愤空浮海，离忧欲问天。风波何日定，伫望钓矶边。②政 权 易 手 所 带 来 的 是 不 安 的 局 势 ， 相 对 而 言 ， 在 清 室 统 治之 下 的 生 活 ， 还 算 安 定 ， 因 此 他 对 新 政 府 的 建 立 ， 似 乎 并 无 好感 。 再 加 上 清 室 在 他 们 这 类 传 统 士 子 心 中 ， 乃 中 国 文 化 的 表 征 ，在 面 对 西 方 文 化 入 侵 的 威 胁 之 下 ， 他 们 往 往 将 对 传 统 文 化 的 眷恋 之 情 ， 投 射 于 这 个 封 建 专 制 王 朝 之 上 ， 因 此 对 于 他 们 选 择 不仕 这 种 行 为 ， 并 不 能 单 纯 理 解 为 政 治 上 的 取 向 ， 而 更 要 考 虑 其在 文 化 上 的 感 情 。无 论 如 何 ， 1 9 1 1 年 的 辛 亥 革 命 ， 改 变 了 很 多 人 的 命 运 ， 对汪 兆 镛 而 言 ， 生 活 上 的 变 化 ， 就 是 迁 居 澳 门 。二、粤地动乱而 自 民 国 成 立 以 后 长 期 动 荡 的 广 东 局 势 ， 也 是 他 多 次 来 澳寓 居 的 原 因 。 最 初 ， 他 跟 不 少 逃 难 中 国 人 的 心 境 大 致 相 似 ， 澳门 对 他 们 而 言 ， 只 是 暂 居 之 地 ， 待 内 地 局 势 稳 定 ， 便 会 重 返 故里 。但 是 ， 政 局 的 混 乱 ， 往 往 使 平 民 百 姓 身 不 由 己 。 汪 兆 镛 于1 9 1 2 年 农 历 九 月 见 局 势 已 大 体 平 定， 于 是 返 回 广 州 ， 但 只 居 住了 十 个 月 左 右 ， 至 1 9 1 3 年 农 历 七 月 ， “ 广 州 乱 ， 再 避 地 澳 门 ，寓 下 环 街 ” 。 ③ 这 一 次 ， 汪 兆 镛 在 澳 门 暂 住 了 两 个 月 。① 《辛亥十月香港寓楼作》，载汪兆镛：《微尚斋诗续稿》之《辟地集》，第一页，庚辰（1940）冬刊。② 《十一月澳门寄沈忏盦三十韵》，载汪兆镛：《微尚斋诗续稿》之《辟地集》，第一页，庚辰（1940）冬刊。③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36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微尚老人自订年谱》中之日期，以农历计算，用中国数目字表之。下同。如 是 者 ， 汪 兆 镛 便 多 次 因 广 州 局 势 紧 张 而 避 地 澳 门 ， 如 于1 9 1 6 年 时 ：

二月，滇桂军交哄，余又携家至澳门，寓荷兰园旁。……九月，广州平定，挈家返舍。①次 年 ， 汪 兆 镛 又 要 避 乱 至 澳 门 ：朱庆澜与陈炳琨不睦，招孙中山来粤，称大元帅，乱状复萌。七月十二日，挈媳孙避至澳门，寓蕉园围一号。②这 次 留 澳 的 时 间 较 长 ， 至 翌 年 才 回 穗 ， “ 七 月 ， 省 氛 渐 息 ，挈家返省”。 ③居省两年，至1920年，汪兆镛再避地澳门：八月，陈炯明回粤，避兵至澳门，寓镜湖马路，旋返省。④两 年 后 又 再 度 来 澳 ：壬戌（19 22）六十二岁，五月，陈炯明请孙下野，避兵至澳门，十二月返省。⑤翌 年 ， 复 来 澳 门 ：癸亥（1 9 2 3）六十三岁……十月，东江有兵事，滇军自石龙石滩节节败退，陈炯明军将由增、番交界入攻广州，遂携儿女赴澳，寓峨眉街。⑥次年十月，才回广州。1 9 2 5 年 ， 汪 兆 镛 更 是 两 度 来 到 澳 门 ：乙丑（19 2 5）六十五岁，正月，赴澳门。……三月，返广州。闰四月，闻滇粤军将交哄，亟理行装赴澳，赁居风顺堂街刘吉六光廉宅。⑦此 次 居 澳 ， 至 次 年 三 月 方 才 “ 赴 香 港 ， 乘 轮 返 广 州 ， 泊 白鹅潭，转乘小电船登岸”。⑧丁 卯 年 （ 1 9 2 7 ） 十 一 月 汪 兆 镛 亦 曾 来 澳 ， 并 因 足 伤 留 澳 医治 ， 至 次 年 三 月 方 回 广 州 。 1 9 3 1 年 四 月 ， 汪 兆 镛 因 “ 七 十 一 初度，避客至澳门，旋返省。” ⑨①②③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37页、第38页、第40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微尚老人自订年谱》中之日期，以农历计算，用中国数目字表之。下同。④⑤⑥⑦⑧⑨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43页、第44－45页、第46页、第51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

此 后 数 年 ， 广 州 政 局 较 为 平 静 ， 汪 兆 镛 遂 安 心 埋 首 于 学 术研 究 之 中 ， 并 未 来 澳 。 惟 至 1 9 3 7 年 ， 抗 日 战 争 爆 发 ， 时 局 又 再紧 张 ， 广 州 开 始 受 到 日 本 军 机 的 猛 烈 轰 炸 ， 不 得 已 之 下 ， 汪 兆镛 又 再 以 澳 门 为 避 兵 之 所 ：丁丑（193 7）七十七岁……七月，日本飞机犯粤，避地澳门南湾七号二楼。①这 次 来 澳 ， 汪 兆 镛 一 直 未 曾 北 返 ， 至 1 9 3 9 年 9 月 1 1 日 于澳 门 去 世 。 总 计 自 辛 亥 革 命 后 他 曾 十 二 次 来 澳 ， 其 中 1 9 1 1 年 农历 十 一 月 至 次 年 九 月 、 1 9 1 3 年 农 历 七 月 至 九 月 、 1 9 1 6 年 农 历 二月 至 九 月 、 1 9 1 7 年 农 历 七 月 至 次 年 七 月 、 1 9 2 0 年 农 历 八 月 、1 9 2 2 年 农 历 五 月 至 十 二 月 、 1 9 2 3 年 农 历 十 月 至 次 年 十 月 、 1 9 2 5年 农 历 闰 四 月 至 次 年 三 月 、 1 9 3 7 年 农 历 七 月 至 1 9 3 9 年 农 历 七月 廿 八 日 （ 公 历 9 月 1 1 日 ） 在 澳 门 去 世 ， 这 九 次 来 澳 寓 居 的 原因 ， 都 是 因 广 州 受 战 事 影 响 、 局 势 动 荡 ， 才 迫 于 无 奈 避 地 迁 居 。而 引 发 动 乱 的 原 因 ， 包 括 ： 护 国 运 动 、 护 法 战 争 、 陈 炯 明 军 队多 次 叛 变 、 滇 粤 军 交 战 、 日 本 发 动 侵 华 战 争 等 。 由 是 可 见 民 初政 局 动 荡 ， 亦 是 令 汪 对 新 政 权 失 望 而 对 清 室 怀 缅 的 原 因 之 一 。三、友侪影响此 外 ， 由 于 政 权 的 转 移 以 及 长 期 不 安 的 政 局 ， 令 很 多 国 内的 文 人 学 者 在 辛 亥 革 命 后 纷 纷 以 港 澳 作 为 暂 住 或 长 居 之 所 。 与汪 兆 镛 友 善 的 一 批 学 者 ， 亦 多 聚 居 于 此 ， 所 以 ， 汪 兆 镛 亦 乐 于以 澳 门 为 寓 居 之 地 ， 以 便 一 众 良 朋 ， 可 闲 时 作 诗 钟 之 会 ， 又 或共 游 港 澳 胜 景 ， 寄 情 山 水 ， 以 遣 对 故 朝 之 思 。 其 中 沈 泽 棠 与 他相 交 多 年 ， 辛 亥 后 更 先 后 到 澳 ， 往 还 唱 和 ， 抒 发 对 时 局 变 迁 之感 慨 。①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56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沈 泽 棠 （ ？ － 1 9 2 8 ） ， 字 芷 邻 ， 是 “ 粤 东 三 子 ” 之 一 沈 世 良之 子 ， 同 治 十 二 （ 1 8 6 6 ） 年 举 人 ， 善 文 章 诗 词 ， 有 文 名 ， “ 光 绪初 年 珍 妃 之 伯 父 长 善 任 广 州 将 军 ， 虚 怀 乐 善 ， 侄 志 伯 愚 锐 、 志仲 鲁 钧 从 焉 。 当 时 粤 中 名 士 如 沈 芷 邻 泽 棠 、 梁 节 庵 鼎 芬 、 王 子

展 存 善 及 晦 翁 皆 与 之 往 还 甚 密 ” ① ， 沈 曾 为 长 善 之 幕 客 ， 与 汪 兆镛 有 同 行 之 谊 ， “ 广 东 盐 商 孔 季 修 （ 昭 鋆 ） 延 为 西 宾 ， 长 善 闻 其名 请 为 幕 客 ， 身 兼 两 职 ， 相 得 益 彰 也 ” ② 。 汪 沈 两 家 为 世 交 ， 汪兆 镛 十 五 叔 父 汪 瑔 亦 为 “ 粤 东 三 子 ” 之 一 ， 词 名 与 沈 世 良 齐 ，汪 兆 镛 与 沈 泽 棠 私 交 甚 笃 ， 沈 多 次 以 其 诗 词 作 品 见 视 ， 请 汪 兆镛 为 之 序 。 于 光 绪 二 十 九 （ 1 9 0 3 ） 年 印 行 之 《 忏 盦 诗 钞 》 ， 载 诗两 卷 ， 词 一 卷 ， 而 汪 兆 镛 分 别 为 之 序 ， 显 示 二 人 感 情 非 泛 ， 汪兆 镛 所 写 的 诗 序 云 ：沈 君 芷 邻 ， 嵚 奇 磊 落 人 也 ， 少 游 公 卿 间 ， 文 誉 藉甚 。 中 岁 澹 于 荣 进 ， 持 论 质 直 洞 豁 ， 耻 随 世 俯 仰 。 好为 诗 歌 ， 亦 不 喜 附 会 流 派 ， 尤 厌 时 贤 标 榜 之 习 ， 落 落抒 写 期 得 乎 性 情 之 真 焉 。 雅 不 欲 以 诗 传 ， 顾 念 江 湖 身世， 悲愉 忻戚 ，多 寄于 诗， 弗忍 捐弃 ，近 始掇 拾见 示 ，并督之序，谫陋如兆镛 ，乌足以序君诗哉？ ③而 词 序 则 云 ：因 推 两 家 先 世 雅 旨 所 在 ， 以 识 祈 向 ， 亦 以 见 世 道文 字 升 降 之 原 ， 所 谓 风 雨 如 晦 ， 鸡 鸣 不 已 ， 此 则 区 区之 心 尤 为 低 徊 往 复 于 无 穷 者 尔 。 芷 邻 督 之 序 ， 谨 书 此以质之。 ④① 《书于梁致端方札后》，载叶恭绰：《矩圆余墨》，第13－14页，辽宁教育出版社19 9 7年版。② 《长善在广东——记珍妃伯父一些轶事》，载汪宗衍：《艺文丛谈》，第137页，中华书局香港分局1978年版。③④ 汪兆镛：《忏盦诗钞序》，载沈泽棠《忏盦诗钞》，光绪二十九年（1903）刻本。⑤⑥⑦ 沈泽棠：《忏盦随笔》卷一，第十四页，宣统二年（191 0）刻本。汪 兆 镛 固 对 沈 泽 棠 推 崇 备 至 ， 沈 泽 棠 对 他 亦 尊 重 有 加 ， 鉴于 《 番 禺 县 志 》 中 ， 其 父 沈 世 良 的 传 记 “ 与 黄 蓉 石 比 部 玉 阶 、虞 子 馨 上 舍 必 芳 同 传 ， 寥 寥 数 行 ， 平 生 事 迹 ， 百 不 逮 一 ” ⑤ ， 因此 希 望 为 其 父 别 撰 一 传 ， 但 又 因 其 父 的 遗 训 “ 所 有 著 作 传 序 ，不得 其人 ， 勿请 也” ⑥ ，故 沈泽 棠 这希 望“ 久 未慰 愿” ⑦ 。而 最 后这 个 重 任 落 于 汪 兆 镛 身 上 ， 可 见 沈 泽 棠 认 为 他 是 为 其 父 作 传 的

适 当 人 选 ：汪憬吾孝廉兆镛尚气节能文章，夙所敬佩，与棠莫逆，因求补撰一传刊于先集《 小祇陀盦诗钞》卷端，谨并录存，以志不忘。①沈 汪 二 人 因 着 世 交 的 关 系 ， 感 情 深 厚 ， 成 长 背 景 相 近 ， 令其 对 政 事 之 看 法 几 乎 一 致 ， 辛 亥 革 命 后 ， 沈 泽 棠 比 汪 兆 镛 更 早避 地 澳 门 ：辛亥九月避地蚝镜，蛮花犵鸟，触目伤怀，兀坐一楼，足音寂寂。是年冬，伯序亦来卜居，旧雨忽聚，喜何如也。寓庐咫尺，晨夕过从。②当 时 沈 泽 棠 在 澳 居 于 龙 崧 （ 嵩 ） 街 ， 而 汪 兆 镛 则 居 于 小 三巴 寺 街 （ 今 三 巴 仔 街 ） ， 两 街 相 去 不 远 ， 当 中 只 隔 着 一 座 圣 若 瑟修 道 院 （ 即 三 巴 仔 修 道 院 ） ， 两 人 先 后 来 澳 寓 居 ， 居 处 相 距 只 有数 步 之 遥 ， “ 寓 庐 咫 足 ， 晨 夕 过 从 ” ， 在 这 块 他 们 心 目 中 的 世 外桃 源 暂 时 歇 息 。① 沈泽棠：《忏盦随 笔》卷一，第十 四页、第十四至 十五页，宣统二 年（1910）刻本。② 沈泽棠：《雨屋深镫词序》，载汪兆镛：《雨屋深镫词》，宣统辛亥（1911）冬刻本。③ 汪兆镛：《椶窗杂记》，卷三，第二十一页，癸未（1943）年刻本。辛 亥 （ 1 9 1 1 ） 十 一 月 汪 兆 镛 甫 至 澳 门 ， 即 有 《 十 一 月 澳 门寄 沈 忏 盦 三 十 韵 》 赠 沈 泽 棠 ， 此 诗 开 首 即 阐 明 了 二 人 的 深 厚 交情 ： “ 握 别 眴 逾 月 ， 论 交 记 卅 年 。 ” 次 年 初 又 有 《 壬 子 春 暮 次 忏盦 韵 》 二 首 ， 诗 中 有 “ 何 心 异 域 谈 芳 事 ， 有 梦 今 宵 返 敝 庐 ” 之句 ， 寄 托 故 朝 之 思 ， 感 慨 良 多 。 二 人 诗 词 唱 和 甚 多 ， 沈 泽 棠 亦有 《 三 迁 澳 门 和 憬 吾 》 之 作 ， 都 是 于 避 地 澳 门 时 唱 和 之 作 ： “ 避地 复 来 此 ， 感 时 泪 阑 干 。 南 湾 纵 清 旷 ， 罗 雀 无 网 羉 。 同 是 乱 离人 ， 巢 卵 幸 尚 完 。 ” 记 述 了 民 初 时 期 ， 居 澳 文 士 对 改 朝 换 代 、 流寓 作 客 之 感 慨 。 及 后 两 人 间 中 回 省 ， 依 然 时 常 见 面 畅 谈 ： “ 辛 亥乱 后 ， 频 年 转 徙 港 澳 ， 间 返 里 门 ， 朋 从 往 还 ， 如 陈 孝 坚 宗 颖 、李 留 盦 丈 启 隆 、 姚 嶰 雪 筠 、 丰 城 盛 季 莹 景 璇 、 沈 芷 邻 泽 棠 ， 尚时 有 文 酒 之 雅 。 ” ③ 在 民 初 这 段 兵 乱 时 期 ， 能 与 挚 友 朝 夕 相 对 ，

实 在 于 无 奈 之 中 又 有 些 微 慰 藉 ， 故 多 年 之 后 ， 汪 兆 镛 对 于 此 情此 景 ， 仍 历 历 在 目 ：忏盦早岁诗词皆已付梓，余曾为之叙。辛亥后乱离奔走，不废吟咏，与余唱和尤多，每一篇成，辄折简相视，情景宛然在目。①除 了 沈 泽 棠 外 ， 很 多 与 汪 兆 镛 素 有 交 往 的 学 者 文 士 ， 亦 像沈 泽 棠 一 样 ， 以 港 澳 为 暂 避 之 所 ， 如 汪 兆 铨 、 吴 道 镕 、 张 学 华 、陈 伯 陶 、 梁 庆 桂 、 林 鹤 年 等 人 ， 一 时 之 间 ， 港 澳 两 地 诗 钟 之 会频 仍 ， 大 大 推 动 了 民 初 港 澳 诗 坛 的 发 展 。第二节 居澳活动汪 兆 镛 从 1 9 1 1 年 开 始 避 地 澳 门 ， 至 1 9 3 9 年 去 世 止 ， 断 断续 续 在 澳 门 居 住 了 十 三 年 多 。 这 段 时 间 中 ， 澳 门 、 广 州 两 地 奔波 的 生 活 ， 对 他 来 说 ， 已 是 习 以 为 常 的 事 。 逃 避 战 乱 与 埋 首 著述 ， 构 成 了 他 生 活 上 两 个 重 要 组 成 部 分 。1 9 1 1 年 农 历 十 一 月 ， 汪 兆 镛 首 度 踏 足 澳 门 ， 他 对 于 避 地 在葡 国 人 管 理 的 中 国 领 土 上 ， 心 中 有 着 无 限 感 慨 ， 这 一 年 的 除 夕 ，他 以 复 杂 而 悲 痛 的 心 情 迎 来 了 辛 亥 革 命 之 后 的 第 一 个 除 夕 夜 ：年年今夕换桃符，雨横风狂送岁徂，如此江山如此夜，坐看烛泪梦丹除。②① 汪兆镛：《忏盦遗稿卷首》，载沈泽棠《忏盦遗稿》，己已（1929）年刻本。② 《除夕大雨》，载汪兆镛：《微尚斋诗续稿》之《辟地集》，第一页，庚辰（1940）冬刊。③ 《壬子春暮次忏盦韵》二首之一，载汪兆镛：《微尚斋诗续稿》之《辟地集》，第二页，庚辰（1940）冬刊。次 年 （ 1 9 1 2 ） 春 天 ， 他 有 诗 歌 与 沈 泽 棠 唱 和 ， 当 中 寄 托 了他 身 在 异 地 对 故 国 的 无 限 缅 怀 ：漫 说 并 州 是 故 乡 ， 河 山 举 目 意 偏 长 。 鸽 巢 问 竹 谁为 主 ， 蛟 石 听 松 自 在 凉 。 每 到 酒 阑 思 旧 雨 ， 况 当 春 去惜斜阳。伤时清 泪弹都尽，翻笑 征尘为底忙。③是 年 端 午 节 ， 他 又 有 《 端 午 寄 和 贰 潜 客 韵 》 一 诗 ， 诗 中 有

云 ： “ 怀 沙 纪 节 候 ， 欲 吊 屈 左 徒 。 抚 松 眷 乡 土 ， 言 念 汉 杨 孚 。”借 着 对 屈 原 的 凭 吊 ， 以 表 自 己 忠 贞 之 志 ， 自 不 待 言 。癸 丑 （ 1 9 1 3 ） 年 农 历 七 月 ， 广 州 政 局 混 乱 ， 事 缘 二 次 革 命起 ， 袁 世 凯 派 军 队 与 各 省 讨 袁 军 作 战 。 在 广 东 ， 袁 世 凯 命 龙 济光 率 军 自 广 西 梧 州 进 攻 ， 陈 炯 明 于 8 月 初 兵 变 被 逐 ， 龙 军 于 8月 中 旬 控 制 广 州 ， 在 如 此 兵 荒 马 乱 之 际 ， 汪 兆 镛 再 次 踏 足 澳 门 。逃 避 战 乱 的 心 情 并 不 好 过 ， 那 种 诚 惶 诚 恐 、 感 怀 身 世 漂 泊的 慨 叹 ， 促 使 其 化 之 于 笔 墨 。 而 此 次 来 澳 门 ， 适 值 台 风 季 节 ，汪 兆 镛 见 证 了 台 风 在 澳 门 沿 岸 所 造 成 的 破 坏 ， 遂 从 澳 门 饱 受 风灾 摧 残 之 状 联 想 起 自 己 遭 逢 离 乱 之 情 ， 发 而 为 诗：万马声何急，惊心夜未休。涛喧疑裂石，风狞欲掀楼。燕雀飞应息，鱼龙梦亦愁。漂摇身世感，天地一虚舟。①大 约 到 了 9 月 ， 讨 袁 军 悉 为 袁 世 凯 军 队 所 破 ， 广 州 局 势 稍平 复 。 农 历 九 月 ， 汪 兆 镛 又 返 回 广 州 。在 广 州 过 了 三 年 较 平 静 的 日 子 ， 至 丙 辰 （ 1 9 1 6 ） 年 农 历 二月 ， 又 受 广 州 战 事 影 响 ， 再 避 地 澳 门 。 这 次 是 因 护 国 运 动 而 致 。1 9 1 5 年 底 ， 蔡 锷 联 络 云 南 督 军 唐 继 尧 等 通 电 反 袁 ， 宣 布 云 南 独立 。 袁 世 凯 即 派 兵 前 往 镇 压 。 1 9 1 6 年 1 月 至 3 月 ， 护 国 军 在 四川 、 贵 州 、 广 西 、 广 东 、 湖 南 五 省 的 战 场 上 与 袁 世 凯 军 队 激 战，广 州 亦 受 战 事 影 响 ， 人 心 惶 恐 。 汪 兆 镛 决 定 带 同 家 眷 来 澳 寄 寓 。二月，滇桂军交哄。余又携家至澳门，寓荷兰园旁。②① 《癸丑七月十六夕大风》，载汪兆镛：《微尚斋诗续稿》之《辟地集》，第三页，庚辰（1940）冬刊。②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37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对 于 每 次 来 澳 都 是 为 了 逃 避 战 乱 ， 汪 兆 镛 的 感 觉 是 既 悲 痛 ，又 无 奈：匆匆襆被晓寒凝，三宿浮屠感不胜。沧海横流莽何极，青山依旧好谁登。乱离废学怜童稚，飘泊无家

得友朋，绝羡年时吴墨井，清斋有味寺楼灯。①这 次 的 避 乱 ， 随 着 护 国 运 动 的 中 止 、 袁 世 凯 的 死 去 而 结 束 ：“九月 ，广州 平定 ，挈家 返舍。 ”②1 9 1 7 年 7 月 ， 张 勋 复 辟 失 败 之 后 ， 段 祺 瑞 重 任 国 务 总 理，拒 绝 恢 复 《 临 时 约 法 》 和 国 会 ， 与 黎 元 洪 之 间 的 权 力 斗 争 亦 趋向 白 热 化 。 7 月 中 旬 ， 孙 中 山 先 生 自 上 海 抵 广 州 ， 号 召 “ 护法 ” ， 并 通 电 国 会 议 员 南 下 召 开 国 会 。 7 月 下 旬 ， 海 军 总 长 程 璧光 与 第 一 舰 队 司 令 林 葆 怿 率 领 舰 队 自 上 海 开 往 广 东 ， 通 电 宣 布拥 护 约 法 ， 拥 护 国 会 。 眼 见 广 东 战 事 迫 在 眉 睫 ， 汪 兆 镛 只 得 再度 携 同 家 人 来 到 澳 门 ：七月十二日，挈媳孙避至澳门，寓蕉园围一号。在澳至卢氏娱园，有亭池竹石之雅，赠亭联云“人间何世”“海上此亭”，又于竹石佳处撰联云“竹屋词境”“石林文心”。仿宋方孚《南海百咏》例，为《澳门杂诗》数十首，汇录一卷。 ③① 《丙辰二月澳门作》，载汪兆镛：《微尚斋诗续稿》之《辟地集》，第三至四页，庚辰（1940）冬刊。②③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37页、第38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④ 汪兆镛：《清授资政大夫二十一世廉若卢公墓志铭》，转引自徐续：《青龙冈卢廉若墓》，载《澳门日报》19 99年2月15日。卢 氏 花 园 （ 娱 园 ） 是 民 初 文 人 学 者 到 澳 后 必 至 之 地 ， 盖 园主卢 鸿 翔 （ 廉 若） 喜 与 文 士 相交 。 卢 廉 若 （1 8 7 8 － 19 2 7 ） ， 原 名光 灿 ， 改 名 鸿 翔 ， 字 廉 若 。 父 卢 华 绍 已 久 居 澳 门 ， 清 封 荣 禄 大夫 。 卢 廉 若 曾 任 职 于 浙 江 及 广 西 ， 后 退 居 澳 门 ， 获 葡 萄 牙 颁 授一 等 勋 章 。 娱 园 为 卢 廉 若 所 构 筑 ， 规 模 宏 大 ， 现 今 之 卢 廉 若 花园 ， 只 占 当 年 娱 园 一 小 部 分 而 已 。 由 于 卢 廉 若 广 结 文 人 雅 士 ，“ 辛 亥 后 ， 士 大 夫 浮 海 遁 迹 者 多 乐 就 君 ， 君 更 雅 意 延 纳 ， 时 出 所藏 书 画 相 讨 论 ， 座 客 被 酒 ， 奇 辩 飙 起 。 ” ④ 汪 兆 镛 来 澳 多 次 ， 但无 长 居 于 娱 园 ， 纵 观 其 所 撰 《 微 尚 老 人 自 订 年 谱 》， 亦 无 提 及 居于 娱 园 ， 若 以 民 初 文 人 学 者 来 澳 常 居 于 娱 园 之 习 惯 ， 而 汪 兆 镛未 曾 寓 于 此 ， 似 令 人 诧 异 ， 原 来 究 其 原 因 ， 是 惧 怕 娱 园 内 所 饲

养 之 狗 只 。 据 其 好 友 崔 伯 越 指 出 ： “ （ 卢 园 ） 本 名 娱 园 ， 序 翁 尝寓 此 ， 而 畏 其 狗 迁 去 。 ” ① 此 为 汪 兆 镛 居 澳 期 间 之 一 段 小 插 曲 。而 此 番 来 澳 ， 居 于 今 马 大 臣 街 附 近 的 蕉 园 围 。 蕉 园 围 之 名 ，现 已 不 存 ， 其 址 即 今 马 大 臣 街（ Rua de Henr ique M acedo）一 带附 近 ， 其 地 广 种 蕉 树 ， 故 名 。 现 今 马 大 臣 街 5 － A是 中 华 基 督教 会 志 道 堂 堂 址 所 在 ， 门 前 墙 上 有 碑 志 记 该 会 之 成 立 ， 碑 曰 ：“ 主 降 一 千 九 百 一 十 七 年 十 月 四 日 上 帝 之 道 基 址 巩 固 澳 门 中华 基 督 教 会 立 。 ” 据 余 美 德 口 述 、 吴 桂 华 笔 记 之 《 澳 门 中 华 基 督教 会 志 道 堂 成 立 史 略 》 所 记 ： “ 适 是 时 本 澳 绅 士 崔 诺 枝 先 生 ， 知我 堂 之 拟 建 学 校 也 ， 乃 介 绍 李 星 泉 医 生 ， 购 置 蕉 园 围 ， 即 今 马大 臣 街 之 小 屋 二 间 ， 以 供 建 校 之 用 。 ” ② 1 8 4 9 年 ， 澳 葡 总 督 亚 马留（Jo a o F e r r e i r a do A ma r a l ） 以 武 力 占 领 了 雀 仔 园 以 外 的 大 片土 地 ， 而 位 于 水 坑 尾 与 荷 兰 园 之 间 ， 由 荷 兰 人 所 筑 的 城 墙 全 被拆 毁 。 此 后 ， 雀 仔 园 和 蕉 园 围 连 成 一 区 ， 而 蕉 园 围 一 名 ， 亦 逐渐 湮 没 了 。这 次 汪 兆 镛 来 澳 后 不 久 ， 其 从 兄 汪 兆 铨 亦 旋 踵 而 至 。1 9 1 7年 9 月 1 日 ， 在 广 州 召 开 的 非 常 国 会 选 举 孙 中 山 为 大 元 帅 ， 宣布 段 祺 瑞 为 民 国 叛 逆 ， 出 兵 北 伐 ， 开 始 了 护 法 战 争 。 当 此 战 事一 触 即 发 之 际 ， 仍 居 广 州 的 汪 兆 铨 ， 亦 不 得 不 避 地 澳 门 了 。 此次 兄 弟 俩 同 寓 于 澳 门 ， 且 又 比 邻 而 居 ， 实 属 首 次 。 汪 兆 镛 写 有《 丁 巳 九 月 莘 伯 兄 同 寓 蕉 园 》 一 诗 ：转徙复相值，乱离何太频。对床非昔日，听剑竟何人。兄弟犹余几，诗书自有真。漫为桑下感，且试瓮头春。 ③① 《砚田集》，载崔师贯：《北邨类稿》，第十一页，癸酉（1933）刻本。② 转引自王文达：《澳门掌故》，第1 82 页，澳门教育出版社1 9 9 9 年版。③ 《丁巳九月莘伯兄同寓蕉园》，载汪兆镛：《微尚斋诗续稿》之《辟地集》，第四页，庚辰（194 0）冬刊。汪 兆 铨 亦 因 此 次 到 澳 而 作 诗 一 首 ， 题 为 《 九 月 二 十 五 日 携家 到 澳 ， 赁 居 憬 弟 左 邻 ， 憬 弟 有 诗 ， 和 之 》：劳生何役役，避地太频频。谤语任多口，忧危非

一身。良朋刚对宇谓王萼楼，有弟喜相邻，比日无他愿，惟思与物春长儿方病。①汪 兆 镛 与 汪 兆 铨 这 两 首 居 于 蕉 园 围 时 所 作 的 诗 歌 ， 反 映 了当 时 内 地 的 战 乱 情 况 ， 致 令 他 们 二 人 转 徙 而 居 ， “ 转 徙 复 相 值 ，乱离 何太 频 ”， “ 劳生 何 役役 ， 避地 太频 频 ”， 是 二人 共 同慨 叹 之语 ， 庆 幸 战 火 尚 未 波 及 ， 仍 可 安 享 尚 算 太 平 的 日 子 。这 一 次 是 汪 兆 镛 第 四 次 来 澳 门 ， 前 后 居 澳 约 已 两 年 ， 因 此对 澳 门 的 民 情 风 俗 有 颇 深 刻 的 认 识 ， 而 对 澳 门 也 有 一 定 的 感 情 ，并 不 光 视 之 为 暂 居 的 地 方 。 这 一 年 的 小 除 夕 ， 他 汇 集 了 居 澳 时期 的 部 分 诗 稿 ， 成 《 澳 门 杂 诗 》 一 卷 ， 并 写 有 引 言 。 这 卷 诗 集内 有 《 杂 咏 》 二 十 六 首 ， 《 澳 门 寓 公 咏 》 八 首 ， 《 竹 枝 词 》 四 十首 ， 共 七 十 四 首 。 近 代 先 后 有 多 位 名 人 学 者 ， 以 《 澳 门 杂 诗 》为 名 写 成 组 诗 ， 计 有 丘 逢 甲 、 潘 飞 声 、 商 衍 鎏 、 周 贯 明 等 人 ，但 若 以 数 量 及 内 容 之 丰 富 、 描 绘 之 深 刻 、 题 材 之 多 样 ， 则 以 汪兆 镛 的 《 澳 门 杂 诗 》 为 最 著 。 此 皆 因 汪 氏 居 澳 时 间 ， 远 比 以 上各 人 为 久 ， 自 然 对 澳 门 了 解 得 较 为 透 彻 ， 亦 能 将 自 己 对 澳 门 的感 情 抒 写 出 来 。 汪 氏 在 《 澳 门 杂 诗 》 的 引 言 中 称 ：澳门自乾隆间宝山印氏、宣城张氏撰《澳门纪略》一书之后，又百余年矣，其中日异月新，今昔不同，而续篹阙如，靡资考镜。辛亥之变，避地于此，暇日登眺，慨然兴怀，拉杂得诗数十首，征引故实，分注于下，仿宋方孚若《南海百咏》例也。① 汪兆铨：《九月二十五日携家到澳门赁居憬弟左邻憬弟有诗和之》，载《苌楚轩诗集》，第二十九页，1923年广州刻本。这 组 七 十 多 首 有 关 澳 门 之 历 史 、 地 形 、 风 土 、 习 俗 之 诗 歌 ，是 澳 门 文 学 上 的 一 大 瑰 宝 ， 反 映 了 澳 门 在 民 初 时 在 葡 人 管 治 之下 的 社 会 风 貌 ， 在 澳 门 文 学 史 上 占 有 一 定 地 位 。 二 十 八 首 《 杂咏》 是写 澳门 的 形胜 、建 制， 有 《关 闸》 、《 莲 花径 》、 《万 里 长城》、《妈阁》、《议事亭》、《澳官公廨》等诗歌，每首诗歌后有详细考订，资 料来自《广东 通志》、《广 东新语》、《 澳门纪略》 、《耶提氏 世界商 业史》 、《香 山县志》 、《澳 门》等 史籍。 至于八 首

《 澳 门 寓 公 咏 》 则 论 述 明 清 之 际 曾 寓 澳 之 文 士 ： 迹 删 和 尚 、 何绛 、 陈 恭 尹 、 屈 大 均 等 人 ， 汪 兆 镛 凭 诗 歌 寄 意 ， 称 誉 这 批 曾 流寓 澳 门 的 前 贤 ， 有 感 同 身 受 之 喟 叹 ， 其 前 言 云 ： “ 海 堧 僻 区 ， 市尘 坌 集 ， 然 浏 览 群 籍 ， 不 乏 寓 贤 。 虽 遗 迹 多 湮 ， 而 流 风 可 溯 。爰 考 梗 概 ， 纪 以 短 章 ， 怀 古 茫 茫 ， 聊 志 向 往 。 ” 对 于 这 批 不 事 新朝 之 前 贤 ， 汪 兆 镛 有 着 无 比 的 敬 意 ， 表 明 “ 况 论 风 节 更 谁同 ” ① 。 最 后 四 十 首 《 澳 门 竹 枝 词 》 描 绘 濠 镜 民 情 风 俗 ， 澳 门 华洋 杂 处 ， “ 委 巷 琐 闻 ， 足 资 谭 柄 者 ” ② 多 矣 ， 汪 兆 镛 以 竹 枝 词 的形 式 ， 写 出 了 澳 门 华 人 与 葡 人 的 生 活 及 饮 食 习 惯 、 宗 教 信 仰 、婚 嫁 仪 式 、 娱 乐 消 遣 、 赌 馆 风 光 、 节 日 庆 典 等 ， 民 初 澳 门 风 情 ，尽 现 眼 前 。1 9 1 8 年 初 （ 丁 巳 十 二 月 冬 ） ， 汪 兆 镛 在 澳 门 编 定 《 元 广 东遗 民 录 》 ， 考 元 末 不 事 明 之 五 十 一 位 广 东 遗 民 之 事 迹 （ 另 附 录 十一 人 ） 。 此 书 之 编 就 ， 汪 兆 镛 大 有 以 之 明 己 志 之 意 ：当时特立独行，岂有觊名后代之心？而百折不回者，诚以改柯易叶之深可 耻也，俯仰古今，慨然 兴怀。③而 汪 兆 镛 订 此 书 之 凡 例 ， 亦 有 其 一 番 表 白：宋明遗民多志图恢复，恒千回百折，备历艰苦，元人无之，然坚辞征辟，不履新朝，已为归洁其身，此编采录，惟以不仕不试为断 ④ 。汪 兆 镛 于 清 亡 后 不 仕 民 国 ， 故 以 元 末 不 仕 明 之 广 东 遗 民 与己相 论 ， 动 机 不 言 而 喻 ， 他 自 己 亦 属 “ 不 履 新 朝 ” 、 “ 归 洁 其 身 ”之类矣。是年七月，“省氛渐息，挈家返省”⑤ 。① 《澳门寓公咏》之六，载汪兆镛：《澳门杂诗》，戊午（1918）冬排印本。② 《澳门竹枝词前言》，载汪兆镛：《澳门杂诗》，戊午（1918）冬排印本。③④ 汪兆镛：《元广东遗民录自序》，载《元广东遗民录》，第四页、第六页，1922年铅印线装本。⑤⑥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40页、第42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1 9 2 0 年 农 历 八 月 ， “ 陈 炯 明 回 粤 ， 避 兵 至 澳 门 ， 寓 镜 湖 马路 ， 旋 返 省 ” ⑥ 。 这 次 来 澳 时 间 虽 短 ， 仍 写 有 《 庚 申 八 月 自 万 松

岭 循 行 至 海 滨 》 及 《 题 崔 伯 越 是 诗 簃 图 三 首 》 的 诗 歌 ， 记 录 其在 澳 之 生 活 片 段 。 后 者 提 及 之 “ 是 诗 簃 ” 乃 好 友 崔 师 贯 在 香 港居所 的 名称 。 崔师 贯 （ 18 7 1－ ？ ）， 字 伯 越， 一 字今 婴 ，南 海 人 ，诸 生 ， 尝 居 澳 讲 学 ， 著 有 《 北邨类稿》、《丹霞游草》、《罗浮游草》等，《 北 邨 类 稿 》 中 甚 多 居 澳 时 诗 作 ， 反 映 一 众 避 地 澳 门 文士 之 生 活 情 况 。 亦 擅 音 律 ， 喜 搜 藏 古 琴 ， 尝 藏 元 代 著 名 书 画 家赵 松 雪 之 大 雅 琴 。 居 港 时 于 赤 柱 山 之 牓 曰 “ 是 诗 簃 ” ， 曾 有 《 赤柱 山 是 诗 簃 风 雨 中 追 翙 怀 高 员 外 》 一 诗 ， 绘 有 “ 是 诗 簃 图 ” ， 请汪 兆 镛 为 作 题 诗 。1 9 2 1 年 ， 汪 兆 镛 居 于 广 州 ， 未 曾 来 澳 ， 然 当 时 居 澳 的 林 鹤年 则 有 《 赠 汪 憬 吾 孝 廉 时 年 六 十 一 辛 酉 》 诗 ， 祝 贺 他 六 十 一岁生 辰 ：媿我三年长，知君廿载前。俗情云狗幻，雅操柏松坚。清入罗浮梦，谭深道佛缘。商山春酒熟，黄绮有芝田。扰扰今何世，幽人心自闲。高吟三径月，兀坐一房山。理县存家谱，开编破醉颜。相期寻愤乐，老至鬓同斑。林 鹤 年 （ 1 8 5 8 － 1 9 2 4 ） ， 字 朴 山 ， 广 东 茂 名 人 ， 为 清 贡 生 ，1 8 8 8 年 入 读 广 雅 书 院 ， 学 于 吴 川 吴 宣 崇 。 后 任 广 东 优 级 师 范 学堂 教 习 ， 曾 助 吴 道 镕 担 任 《 广 东 文 征 》 搜 采 之 职 ， 亦 任 《 广 东通 志 》 编 纂 ， 与 王 舟 瑶 、 汪 兆 铨 、 汪 兆 镛 、 崔 百 越 、 吴 道 镕 、章 一 山 、 喻 志 韶 等 为 文 字 交 。 辛 亥 后 游 历 各 地 ， 1 9 2 0 年 开 始 在澳 门 定 居 ， 1 9 2 4 年 病 逝 。 著 有 《 四 库 全 书 表 文 笺 释 》 、 《 曲 江 游草 》 、 《 居 思 草 堂 诗 钞 》 等 。 林 鹤 年 第 一 次 来 澳 ， 是 在 1 9 1 6 年 ：“ 前 丙 辰 五 月 二 十 六 日 ， 粤 军 与 滇 军 交 哄 ， 携 烇 儿 避 地 濠 镜 ， 旅寓 四 十 日 返 省 。 ” ① 林 鹤 年 居 澳 四 年 多 ， 诗 作 不 少 ， 如 ： 《 二 次避地 濠镜 》 、《 庚申 除 夕旅 寓濠 镜 作》 、《 去 秋移 家濠 镜 今十 五 夕与孙 望 月 有 感 》 、 《 三 载 旅 居 三 层 楼 望 海 壬 戌 》 等 ， 俱 见 于 《 居思 草 堂 诗 钞 》。① 林鹤年：《居思草堂诗钞》卷下，第十一页，茂名建文书局民国33年版。

1 9 2 2 年 农 历 五 月 ， 因 “ 陈 炯 明 请 孙 （ 中 山 ） 下 野 ” ① ， 汪 兆镛 遂 “ 避 兵 至 澳 门 ， 十 二 月 返 省 ” ② 。 至 1 9 2 3 年 农 历 十 月 ， 汪兆 镛 鉴 于 “ 陈 炯 明 军 将 由 增 番 交 界 入 攻 广 州 ， 遂 携 儿 女 赴 澳 ，寓 峨 眉 街 ” ③ 。 次 年 秋 ， 与 好 友 吴 道 镕 、 张 学 华 、 梁 庆 桂 至 普 济禅 院 一 游 ， 有 《 偕 吴 澹 盦 张 暗 公 过 普 济 禅 院 》 一 诗 ：狼嗥蚁斗此何时，叩寂僧庐向海湄。林壑沉冥生异态，竹房萧瑟动归思。抱残珍秘澹公字寺藏澹归和尚手书日记及草书册子，忧乱低回成鹫诗迹删和尚寓澳门普济禅院寄东林诸子诗：但得安居便死心。 尚有良俦共游屐，未因飘泊损襟期。此 诗 手 稿 之 原 序 为 “ 甲 子 秋 日 偕 吴 玉 臣 、 张 汉 三 、 梁 小 山过 普 济 禅 院 旧 作 ， 院 中 藏 有 澹 归 、 迹 删 真 迹 也 ” ， 吴 、 张 、 梁 与汪 兆 镛 皆 是 番 禺 同 乡 ， 曾 仕 于 清 ， 民 国 后 全 都 于 港 澳 流 寓 ， 此番 至 普 济 禅 院 ， 除 了 游 览 之 外 ， 尚 有 凭 吊 之 意 ， 因 禅 院 内 藏 澹归 与 迹 删 的 真 迹 。 澹 归 与 迹 删 乃 明 末 遗 民 ， 都 曾 于 明 亡 后 避 地澳 门 ， 汪 兆 镛 对 于 此 等 不 事 新 朝 的 遗 民 ， 往 往 称 誉 有 加 ， 对 于他 们 的 避 地 遁 世 ， 常 有 感 同 身 受 之 叹 喟 。同 游 三 人 ， 梁 庆 桂 （ 1 8 5 8 － 1 9 3 1 ） ， 字 小 山 ， 诗 学 王 渔 洋 ，有 《 式 洪 室 诗 文 》 。 “ 辛 亥 后 ， 感 伤 于 悒 ， 尤 不 愿 以 诗 文 行 世 ，成 ， 辄 弃 稿 ， 不 复 珍 惜 。 ” ④ 晚 年 居 澳 时 ， 与 汪 兆 镛 、 吴 道 镕 、张 学 华 等 同 乡 相 往 还 ， 曾 有 书 致 张 学 华 ： “ 桂 避 地 濠 镜 已 历 岁时 ， 自 怜 任 葛 之 穷 ， 聊 作 皋 庑 之 隐 ， 澹 盦 近 在 咫 尺 ， 微 尚 时 相过从 。” ⑤ 足见 彼此 情 谊绵 长 。①②③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43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④ 梁方仲：《式洪室诗文跋》，载梁庆桂《式洪室诗文》，第五十八页，辛未（1931）铅印线装本。⑤ 《致张汉三》，载梁庆桂：《式洪室诗文》，第四十四页，辛未（1931）铅印线装本。吴道 镕 （ 1 8 5 3 － 19 3 6 ） ， 字 玉 臣 ， 号用 晦 ， 晚 号 澹 盦 ， 生 于番 禺 ， 1 8 8 0 年 进 士 ， 授 庶 吉 士 ， 后 不 愿 人 仕 ， 归 粤 讲 学 终 身 ，历 主 丰 湖 、 韩 山 、 应 元 等 书 院 ， 并 任 学 海 堂 学 长 。 1 9 0 4 年 任 广东 高 等 学 院 监 督 ， 继 任 广 东 学 务 公 所 议 长 。 “ 辛 亥 后 ， 谢 绝 一

切 ， 省 志 局 、 学 海 堂 礼 聘 皆 不 就 ， 闭 门 著 述 ， 翛 然 绝 俗 。 ” ① 搜集 历 代 粤 人 著 作 ， 得 七 百 多 人 共 三 千 余 篇 文 章 ， 编 纂 《 广 东 文征 》 ， 于 保 留 地 方 文 献 ， 贡 献 尤 大 。张学 华 （ 1 8 6 3－ 1 9 5 1 ） ， 字汉 三 ， 晚 号 暗 斋 ，1 8 9 0 年 进 士 ，授 翰 林 检 讨 ， 先 后 任 济 南 府 知 府 、 济 东 泰 武 临 道 、 济 南 商 埠 监督 等 职 ， 1 9 1 1 年 补 授 山 西 提 法 使 。 辛 亥 革 命 起 ， “ 八 月 ， 长 江道 梗 ， 各 省 纷 起 独 立 ， 十 一 月 杪 ， 乃 回 香 港 ” ② 。 自 此 不 仕 ， 闭门 著 述 ， 曾 保 存 、 整 理 吴 道 镕 所 编 纂 之 《 广 东 文 征 》 遗 稿 ， 著有《暗斋稿》、《采薇百咏》、《粤海潮音》等，《暗斋稿》中有不少 居 澳 时 之 诗 文 。 张 学 华 与 吴 道 镕 为 儿 女 亲 家 （ 张 学 华 子 张 树芝 于 1 9 1 7 年 娶 吴 道 镕 之 女 ） ， 张 吴 二 人 于 民 国 后 寓 于 港 澳 ， 间或 返 省 ， 与 汪 兆 镛 为 至 交 。 民 国 后 修 《 番 禺 县 续 志 》 ， 四 人 均 出力 甚 大 ， 张 学 华 为 倡 修 者 之 一 ， 梁 庆 桂 、 吴 道 镕 任 总 纂 ， 汪 兆镛 为 分 纂 ， 汪 、 张 、 吴 三 人 又 曾 相 约 于 本 澳 圣 味 基 街 购 置 住 所 ：“ 先 是 公 与 吴 澹 盦 、 汪 觉 公 、 金 永 定 于 澳 门 圣 味 基 街 各 购 一 屋 ，为 比 邻 之 约 。 ” ③ 可 见 这 些 寓 居 于 澳 的 文 士 ， 逐 渐 有 以 澳 门 为 长居 之 所 的 打 算 。 虽 然 日 后 因 着 不 同 的 原 因 ， 各 人 不 长 居 澳 ， 但他 们 在 澳 门 居 住 的 期 间 ， 实 在 活 跃 了 澳 门 的 文 坛 ， 对 于 澳 门 文化 学 术 的 推 动 ， 有 一 定 的 贡 献 。1 9 2 4 年 农 历 十 月 ， 汪 兆 镛 又 返 广 州 。1 9 2 5 年 ， “ 闰 四 月 ， 闻 滇 粤 军 将 交 哄 ， 亟 理 行 装 赴 澳 ， 赁居 风 顺 堂 街 刘 吉 六 光 廉 宅 。 七 月 ， 葡 人 于 西 湾 山 麓 筑 路 ， 有 泉穴，味 之极 甘，汲 以烹 茶，名 之曰 ‘君子 泉’ ”。 ④① 《诰授通奉大夫翰林院编修吴君行状》，载张学华：《暗斋文稿》，第二十二页，1 948年线装铅印本。②③ 张学华、张澍棠撰：《张提法汉三先生年谱》，第七页、第十页，辛卯年（19 5 1）排印本。④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45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对 这 座 泉 穴 ， 汪 兆 镛 名 之 曰 “ 君 子 泉 ” ， 也 是 别 有 寓 意 ， 曾有 诗 《 题 君 子 泉 并 序 》 咏 之 ：南湾与妈阁中隔一山，近年凿而通之，山麓出泉一泓，人罕知者，味清而甘，不溢不涸，虚冲自守，

★是有君子之德，因名以“君子泉”，赋诗纪之。瓢饮生平手自煎，居夷难得碧涓涓。典裘苦赁西头屋，一半句留为此泉。他 分 别 以 此 诗 寄 赠 各 友 好 ， 而 丁 仁 长 、 吴 道 镕 及 张 学 华 亦以 诗 和 之 ① ， 四 人 以 诗 寄 意 ， 清 亡 之 后 ， 不 仕 新 朝 ， “ 虚 冲 自守 ， 是 有 君 子 之 德 ” 。 汪 兆 镛 借 “ 君 子 泉 ” 之 名 以 自 喻 ， 他 于 清亡 后 ， 常 慨 叹 世 风 日 下 ， 伦 常 无 存 “ 今 则 倡 言 无 君 无 父 ， 蔑 古废经 ”② 、 “岂 意 不及 百 年， 纲 纪沦 至 于 斯极 ” ③ ， 由 于他 的 成长 背 景 因 素 ， 促 使 其 对 清 亡 国 之 原 因 ， 輒 归 咎 于 人 心 之 变 坏 ，以 为 反 对 帝 制 者 ， 便 是 破 坏 三 纲 五 常 之 叛 徒 ， 因 此 渴 望 在 此“浊 世 ” 中 ， 可 见 “ 清 泉 ” ， 遂 将此 泉 名 之 曰 “ 君 子 泉 ” ， 实 自 有寄 托 也 。 诗 中 也 道 出 他 居 澳 时 之 经 济 状 况 ， 似 不 大 充 裕 ， 他 曾于 1 9 2 3 年 间 或 1 9 2 4 年 初 ， 写 信 予 当 时 居 于 广 州 的 好 友 丁 仁 长 ，申 诉 物 价 之 高 涨 ， “ 憬 吾 自 澳 言 柴 价 每 元 百 余 斤 ， 米 每 元 十 三斤 ” ④ ， 不 嫌 琐 碎 而 于 寄 好 友 之 信 中 提 及 柴 米 之 价 格 ， 可 见 其已 觉 生 活 使 费 之 咄 咄 逼 人 ， 若 生 活 充 裕 ， 当 毋 须 理 会 柴 米 售几 何 。 “ 典 裘 苦 赁 ” ， 印 证 了 汪 兆 镛 对 于 生 活 指 数 日 益 上 升 之抱 怨 。① 丁仁长之和作为《慵叟避地濠镜，于海滨山麓访得一泉，味清而甘，夏不溢，冬不涸，有类于君子之德，因名以“君子泉”，赋诗表章之。澹盦暗公竝有和作寄示津寓，为赋二绝句，时乙丑十一月也》，见《丁潜客先生遗诗》，第四十一页；吴道镕之和作为《觉公在南湾山麓得泉甚清美，号曰“君子泉”，以诗索和》两首，见《澹盦诗存》，第二十八页；张学华之和作为《觉公寄示题君子泉诗奉和二首》，见《暗斋诗》，第十九页。② 《与简竹居书》，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四，第八页，壬午（1942）年印。③ 《可园遗稿序》，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二，第八页，壬午（1942）年印。④ 丁仁长：《跂庐日录》，甲子日记稿本，正月十九日条，未刊原件，广东省中山图书馆特藏部。丁 仁 长 （ 1 8 6 1 － 1 9 2 6 ） ， 字 伯 厚 ， 号 潜 客 ， 番 禺 人 ， 1 8 8 2年 进 士 ， 授 编 修 ， 任 贵 州 、 顺 天 乡 试 正 考 官 ， 后 因 丁 父 艰 而 归里 ， 为 粤 督 谭 钟 麟 聘 主 越 华 书 院 。 1 9 0 0 年 ， 各 省 废 书 院 ， 设 学

堂 ， 与 吴 道 镕 等 就 广 州 府 学 ， 创 办 教 忠 师 范 学 堂 。 “ 辛 亥 后 ， 绝口 不 言 时 事 。 ” ① 曾 寓 居 香 港 ， 参 与 编 修 《 番 禺 县 续 志 》 之 工作 ， 任 总 纂 之 职 。 1 9 2 5 年 赴 天 津 谒 逊 帝 溥 仪 ， 次 年 病 逝 天 津 。汪 兆 镛 和 张 学 华 为 其 遗 诗 作 校 定 ， 于 1 9 2 9 年 刊 行 《 丁 潜 客 先 生遗诗》。1 9 2 6 年 （ 丙 寅 ） 正 月 十 三 日 ， 汪 兆 镛 与 一 班 忠 于 清 之 文士 ， 在 澳 门 娱 园 为 逊 帝 溥 仪 祝 寿 ， 其 实 自 清 亡 以 后 ， 他 们 这 批流 寓 港 澳 的 文 士 ， 每 年 喜 于 此 日 聚 会 ， 视 之 为 大 事 。 1 9 2 4 年（ 甲 子 ） 的 正 月 十 三 日 ， 汪 兆 镛 与 张 学 华 及 吴 道 镕 便 曾 赴 港 参 与居 港 的 前 清 探 花 陈 伯 陶 等 人 发 起 的 祝 寿 大 会 ， 于 陈 伯 陶 在 牛 池湾 的 居 所 盘 园 举 行 ， 汪 兆 镛 并 有 《 正 月 十 三 日 九 龙 城 外 盘 园 祝嘏 ， 同 集 者 十 二 人 ， 礼 成 恭 纪 》 一 诗 以 志 盛 事 。① 《诰授通奉大夫日讲起居注官翰林院侍读丁君行状》，载张学华：《暗斋文稿》，第二十四页，1948年铅印线装本。② 梁庆桂有《正月十三日 万寿节，臣梁庆桂、臣陈煜庠、臣王仁熙、臣汪兆镛、臣卢鸿翔、臣王宗纬、臣王诜、臣崔师贯同于濠镜墺卢氏园敬谨行礼恭纪》，收于《式洪室遗稿》，第五十三页；汪兆镛有《丙寅正月十三日娱园祝嘏，同集者八人、敬纪小诗用甲子韵》，收于《微尚斋诗续稿》之《辟地集》，第八页；崔师贯有《万寿节日、梁小山侍读、年丈庆桂招同举礼于蚝镜墺卢氏园，会者八人，礼成恭纪》，收于《砚田集》，第三页。③ 刘禺生：《世载堂杂忆》，第276页，中华书局19 97年版。④ 此事见《壬戌北征记》，载陈伯陶：《瓜庐文剩》卷二，第四十五页，1931年铅印本。而 1 9 2 6 年 于 澳 门 娱 园 为 溥 仪 祝 寿 大 会 ， 亦 有 八 人 参 加 ， 包括 ： 梁 庆 桂 、 陈 煜 庠 、 王 仁 熙 、 汪 兆 镛 、 卢 鸿 翔 、 王 宗 纬 、 王诜 、 崔 师 贯 ， 而 梁 庆 桂 、 汪 兆 镛 及 崔 师 贯 皆 有 诗 记 述 此 事 。 ②从 他 们 的 隆 重 其 事 ， 可 见 其 对 清 廷 的 眷 念 。 时 清 已 亡 国 十 多 年 ，但 这 批 广 东 籍 的 前 朝 遗 民 ， 一 直 对 清 室 表 现 得 最 忠 心 耿 耿 。 “ 宣统 大 婚 ， 全 国 自 命 遗 老 者 ， 具 婚 礼 计 千 余 份 ， 粤 人 占 八 百余 。 ” ③ 而 居 于 香 港 的 一 批 旧 臣 ， 就 已 送 赠 了 大 洋 伍 千 六 百 圆 ，并 托 陈 伯 陶 亲 呈 人 京 ④ ， 可 见 粤 中 旧 臣 对 清 逊 帝 之 忠 诚 ， 表 现得 最 为 积 极 。 当 年 清 兵 入 关 ， 粤 地 为 清 兵 最 迟 征 服 地 区 之 一，

不 少 遗 民 避 地 岭 南 ， 犹 与 清 兵 抗 衡 ； 而 至 清 室 败 亡 ， 粤 地 是 最早 鼓 吹 革 命 思 潮 、 但 同 时 又 是 清 室 影 响 力 最 后 退 却 的 地 方 。 究其 原 因 ， 是 在 地 缘 上 ， 广 东 一 地 远 离 国 家 之 权 力 中 心 ， 面 向 海外 ， 自 易 引 入 西 方 思 想 ， 且 因 港 澳 当 时 又 分 别 受 英 葡 管 治 ， 与政 府 有 着 不 同 意 见 者 ， 恒 以 两 地 为 避 难 之 所 ， 统 治 者 未 免 鞭 长莫 及 ， 清 末 革 命 志 士 之 对 抗 清 廷 、 民 初 遗 老 之 敌 视 民 国 ， 其 举措 竟 有 异 曲 同 工 之 感 。1 9 2 7 年 农 历 十 一 月 ， 汪 兆 镛 来 澳 居 于 新 马 路 。 次 年（ 1 9 2 8 ） 清 明 节 ， 汪 兆 镛 至 卢 氏 园 ， 有 《 清 明 日 过 卢 氏 池 亭 次 伯越 韵 》 ， 大 有 人 面 已 非 之 叹 ： “ 一 茗 倚 阑 憺 相 对 ， 岂 堪 怀 旧 句 重题 。 ” 诗 后 有 注 ： “ 园 主 人 谢 世 经 年 矣 。 ” 盖 卢 廉 若 于 1 9 2 7 年 逝世 ， 汪 兆 镛 追 忆 以 往 园 中 诗 酒 文 会 之 盛 ， 怀 念 故 友 ， 不 胜 欷 歔 。农 历 三 月 ， 返 广 州 。及 后 数 年 （ 1 9 2 9 年 至 1 9 3 7 年 ） ， 汪 兆 镛 多 居 于 广 州 ， 只 曾于 1 9 3 1 年 “ 四 月 ， 七 十 一 初 度 ， 避 客 至 澳 门 ， 旋 返 省 ” ① ， 但来 去 匆 匆 之 际 ， 他 仍 前 往 竹 林 寺 参 拜 ， 有 《 辛 未 四 月 七 十 一 初度 竹 林 寺 作 》 。1 9 3 7 年 ， 日 本 全 面 侵 华 ， 日 军 攻 广 州 ， 为 避 战 火 ， 汪 兆 镛再 度 来 澳 ： “ 避 地 澳 门 南 湾 七 号 二 楼 ， 前 楹 面 海 ， 如 舣 舟 湖 山间 ， 因 牓 曰 ‘ 湖 船 簃 ’ ， 姚 叔 约 礼 修 为 图 。 ” ② 此 番 居 于 南 湾 堤岸 ， 得 姚 礼 修 作 “ 湖 船 簃 图 ” ， 遂 作 《 丁 丑 七 月 避 地 南 湾 ， 有 烟水 清 旷 之 致 ， 小 楼 面 海 ， 如 舣 舟 湖 山 间 ， 因 牓 曰 “ 湖 船 簃 ” ， 姚叔 约 为 作 图 自 题 绝 句 八 首 》 ， 以 志 纪 念 。 姚 礼 修 （ 1 8 7 8 － 1 9 3 9 ）为 姚 筠 之 子 ， 擅 画 工 书 法 ， 早 岁 曾 留 学 东 瀛 ， 习 法 律 ， 返 国 历掌 教 法 政 专 门 学 校 ， 又 为 法 院 法 官 。 晚 年 “ 写 山 水 益 勤 ， 而 仍耽 于 酒 ， 醉 后 洒 墨 淋 漓 ， 妙 绪 纷 披 ， 今 寓 澳 画 作 尤 多 ， 苍 秀 可爱”。 ③①②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5 1页、第5 6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③ 远山：《濠镜名流杂话（四）》，载澳门《华侨报》1939年2月4日。这 一 年 的 中 秋 节 ， 他 在 南 湾 湾 畔 度 过 ， 惟 战 火 蔓 燃 、 家 人

★离 散 ， 对 此 佳 节 ， 亦 不 免 惘 然 ， 赋 《 中 秋 寓 楼 写 ， 望 烽 火 仓 皇 ，西 风 衰 鬓 ， 不 知 今 夕 何 夕 矣 》 一 诗 以 遣 怀 ：小有圣湖趣，倚楼情邈然。山遥微点墨，水阔暗生烟。揽景非吾土，浮家各一天儿孙辈或在广州，或散而之沪鄂湘桂。 悬知今夜月，无赖向人圆。日 本 侵 略 者 于 1 9 3 7 年 7 月 7 日 发 动 全 面 侵 华 战 争 ， 导 致 中国 人 民 性 命 财 产 的 严 重 损 失 。 汪 兆 镛 于 广 州 告 急 之 时 ， 仓 皇 逃至 澳 门 ， 侥 幸 能 躲 避 战 火 ， 但 澳 门 周 遭 珠 江 三 角 洲 一 带 ， 几 悉人 日 军 手 中 ， 大 量 难 民 涌 人 澳 中 。 来 往 中 山 与 澳 门 的 岐 关 车 路公 司 的 班 车 ， 每 天 拥 塞 着 急 于 来 澳 门 避 乱 的 人 ， 汪 对 战 事 的 惨状 、 逃 难 者 的 恐 惧 ， 深 感 痛 心 ， 1 9 3 8 年 他 写 下 《 岐 关 车 行 有引》 ， 控 诉 侵略 者 的 暴 行 ：“ … … 羸 骨垢 面 发 鬖 髿 ，困 饿 不 得 食 ，冲 寒 莫 周 遮 。 儿 啼 妇 哭 呼 娘 爷 。 问 胡 扰 扰 奔 麏 ， 为 言 达 官 拥纛 牙 ， 战 略 焦 土 摧 枯 楂 。 积 骸 成 丘 ， 流 血 成 川 洼 。 … … ” 他 虽然 避 身 于 较 安 全 的 地 方 ， 但 对 日 本 人 的 侵 略 行 为 ， 仍 是 非 常 愤慨 ， 其 国 家 民 族 观 念 ， 非 独 以 清 室 为 对 象 ， 而 是 社 稷 人 民 。自 这 年 夏 天 开 始 ， 汪 兆 镛 的 健 康 已 渐 不 如 前 ， “ 头 目 昏 眩 ，精 神 委 顿 ， 中 西 医 士 皆 云 年 老 体 弱 ” ① 。 1 9 3 9 年 正 月 十 三 日 ， 汪兆 镛 仍 坚 持 与 张 学 华 至 莲 峰 庙 礼 佛 ， 因 当 日 乃 逊 帝 溥 仪 的 生 日 ，特 为 之 祈 福 。 至 “ 七 月 廿 五 日 后 ， 渐 觉 绵 惙 ” ② ， 七 月 廿 八 日 ，“张 汉 三 丈 来视 ， 老 人 亲 以所 著 诗 文 词、 《 碑 传 集 三编 》 、 《 椶 窗杂 记 》 等 稿 托 为 核 定 ， 而 神 明 湛 然 ， 拱 手 作 别 。 延 至 午 时 ， 遂长逝矣”③ 。汪 兆 镛 于 9 月 1 1 日 （ 农 历 七 月 廿 八 日 ） 去 世 后 ， 灵 柩 在 9月 2 6 日 出 殡 ， 暂 厝 镜 湖 医 院 山 庄 。 至 1 9 4 5 年 ， 归 葬 广 州 城 东砚 冈 之 原 ， 1 9 5 8 年 迁 葬 银 河 公 墓 。 1 9 9 6 年 7 月 ， 汪 氏 后 人 迁 葬汪 琡 、 汪 兆 镛 等 二 十 多 位 先 人 于 从 化 市 华 夏 永 久 墓 园 （ 从 化 市华山 加油 站附 近） 。①②③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59页、第59－60页、第60页，汪敬德堂印行，19 49 年版。

第三节 与澳门社会之关系在 居 澳 的 岁 月 中 ， 汪 兆 镛 以 在 澳 门 的 所 见 所 闻 为 题 ， 写 下了 超 逾 一 百 篇 的 诗 文 ， 在 这 些 作 品 中 ， 有 表 达 其 与 澳 中 社 会 人士 的 交 往 、 对 佛 教 文 化 的 推 崇 、 对 外 国 侵 略 者 的 不 满 、 对 澳 门地 理 沿 革 以 及 澳 葡 政 府 机 构 的 考 察 、 社 会 民 风 的 描 绘 、 时 局 动荡 的 反 映 等 等 ， 可 见 其 不 仅 将 澳 门 视 为 暂 居 之 所 ， 而 是 希 望 从多 个 角 度 剖 视 澳 门 ， 加 深 认 知 ， 这 亦 可 反 映 其 对 澳 门 之 重 视 。一、对澳门佛教文化的推动汪 兆 镛 虽 于 1 9 1 6 年 “ 入 罗 浮 酥 醪 观 注 籍 为 道 士 ， 授 道 牒 ，名 永 觉 ” ① ， 崇 信 道 教 ， 他 却 以 一 位 道 教 信 徒 的 身 份 而 与 澳 门 佛教 人 士 维 持 良 好 的 关 系 ， 并 以 不 同 的 方 法 保 存 及 宣 扬 佛 教 文 化 ，这 是 颇 为 特 别 的 情 况 。 中 国 社 会 广 受 儒 、 释 、 道 三 家 思 想 影 响，百 姓 日 常 生 活 ， 都 与 之 关 系 密 切 ， 一 般 信 众 很 少 严 分 三 教 界 线，往 寺 庙 进 香 的 ， 亦 会 到 道 观 参 拜 ， 不 少 佛 寺 ， 也 供 奉 非 佛 教 之偶 像 ， 如 关 公 、 妈 祖 、 岳 飞 等 。 汪 兆 镛 来 澳 之 前 的 诗 作 ， 不 少是 在 参 观 佛 教 寺 庙 时 写 的 ， 如 《 崇 效 寺 三 首 》 、 《 秋 日 遂 溪 城 东准 提 阁 看 白 莲 同 壁 间 陈 朗 山 丈 韵 》 、 《 光 孝 寺 观 大 康 六 年 药 师 铜像 有 序 》 、 《 光 孝 寺 》 等 ， 而 他 尝 有 《 与 蜀 僧 元 本 闲 话 》 一 诗，显 示 他 与 高 僧 亦 有 往 来 。 从 这 些 诗 作 来 看 ， 虽 然 不 能 据 此 确 定他 是 一 位 虔 诚 的 佛 教 善 信 ， 但 却 可 明 显 看 到 他 对 于 佛 教 文 化 是非 常 景 仰 的 。 避 地 澳 门 后 ， 他 一 再 游 览 澳 门 的 佛 教 胜 迹 ， 留 下不 少 诗 作 ， 而 他 与 澳 门 寺 僧 和 善 信 间 的 交 往 ， 亦 促 进 了 澳 门 与内 地 之 间 的 佛 教 文 化 交 流 。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 他 对 澳 门 佛 教 文 化的 尊 崇 ， 很 大 程 度 上 是 建 基 于 澳 门 佛 寺 内 的 遗 民 历 史 之 上 。①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37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明 清 之 际 ， 不 少 遗 民 选 择 “ 逃 禅 ” 为 其 生 存 方 式 ， “ 明 遗 民之 逃 禅 ， 固 然 有 明 代 帝 王 、 王 朝 政 治 与 佛 教 的 关 系 为 背 景 ， 却更 有 明 代 学 术 、 士 风 之 为 背 景 ， 这 也 是 士 人 赖 以 选 择 的 大 语 境 、

学术 文化 的大 环 境” ① 。 “逃 禅 ”之 风， 于岭 南 更见 炽烈 ，“ 清 初的 岭 南 佛 门 ， 是 遗 民 逃 禅 的 渊 薮 ” ② 。 南 明 永 历 政 权 建 立 于 广 东肇 庆 ， 失 败 后 ， “ 遁 逃 于 禅 的 士 人 频 见 于 广 东 番 禺 之 雷 峰 寺 、 广州 海 幢 寺 、 华 林 寺 、 鼎 湖 山 庆 云 寺 、 仁 化 丹 霞 山 别 传 寺 、 广 州长 寿 寺 及 澳 门 普 济 禅 院 等 ” ③ 。 澳 门 佛 教 在 明 清 时 期 ， 由 于 受 内地 高 僧 的 影 响 ， 因 此 具 有 鲜 明 的 遗 民 色 彩 。 天 然 、 迹 删 、 大 汕 、澹 归 等 高 僧 或 曾 来 澳 弘 法 ， 或 有 遗 墨 藏 于 澳 门 寺 院 中 ， 汪 兆 镛作 为 清 室 遗 民 ， 对 于 这 些 与 明 遗 民 有 关 的 事 物 ， 显 得 格 外 关 注 ，因 此 多 次 参 访 澳 门 各 大 小 寺 院 ， 如 妈 阁 庙 、 普 济 禅 院 、 莲 峰 庙等 ， 追 寻 逃 禅 遗 民 的 高 风 亮 节 。 再 者 ， 作 为 一 种 宗 教 文 化 ， 佛教 从 传 统 意 义 上 而 言 ， 主 要 是 能 引 导 信 众 解 决 人 生 的 愁 苦 ， 如何 面 对 生 死 的 困 惑 。 对 汪 兆 镛 而 言 ， 辛 亥 革 命 是 一 场 将 他 的 生活 规 律 彻 底 搞 乱 的 大 变 动 ， 政 权 的 转 移 并 非 他 所 愿 ， 但 又 无 可奈 何 ， 处 在 这 种 境 况 中 ， 他 或 多 或 少 欲 以 佛 教 教 义 来 开 解 其 所面 对 的 人 生 逆 境 。 汪 兆 镛 于 来 澳 后 的 冬 天 ， 即 往 访 妈 阁 庙 ④ 。次 年 再 访 ， 有 《 妈 阁 山 麓 禅 房 观 天 然 老 人 为 解 虎 监 寺 书 直 幅 》诗 ， 已 见 其 对 人 生 的 无 常 与 凄 苦 ， 深 感 迷 惘 ：……兴亡固无常，理乱觇有定。弃儒就绀林，名彦争礼敬。遂令沧桑余，大辟清净境。如何三百年，流风乃顿尽。披发无山入，乘桴浮海竞。俯仰人间世，凄凉万泡影。前尘忆风幡幅末有彭泰来隶书观于风幡堂款识，胜迹镇濠镜。题诗一惘然，依恋佛灯冷。① 赵园：《明清之际士大夫研究》，第29 1页，北京大学出版社19 9 9年版。② 蔡鸿生：《清初岭南佛门事略》，第39页，广东高等教育出版社19 9 7年版。③ 姜伯勤：《石濂大汕与澳门禅史》，第26页，学林出版社19 9 9年版。④ 汪兆镛：《杂咏》之四自注有“辛亥冬余初到尚见，今已毁”之句。诗 中 称 道 天 然 和 尚 “ 弃 儒 就 绀 林 ， 名 彦 争 礼 敬 。 遂 令 沧 桑余 ， 大 辟 清 净 境 ” ， 对 其 在 明 清 易 代 之 际 于 佛 门 中 所 起 的 领 导 作用 ， 予 以 极 高 的 评 价 。 天 然 为 岭 南 地 区 著 名 高 僧 ， 创 立 海 云 寺 、海 幢 寺 、 别 传 寺 等 ， 他 非 因 易 代 而 出 家 ， 然 当 时 逃 禅 之 遗 民 今种 （ 屈 大 均 ） 、 澹 归 （ 金 堡 ） 皆 人 其 门 下 ， 因 此 他 实 际 是 当 时

“ 岭 南 遗 民 的 精 神 领 袖 ” ① 。 澳 门 妈 阁 庙 原 非 佛 寺 ， 乃 是 来 澳 的福 建 人 为 了 供 奉 他 们 的 航 海 保 护 神 妈 祖 ， 特 于 澳 门 西 南 角 修 建的 场 所 ， 后 经 扩 建 ， 于 山 麓 上 创 立 正 觉 禅 林 ， 从 而 成 为 一 所 糅合 佛 教 与 民 间 信 仰 的 庙 宇 。 在 1 9 1 8 年 刊 行 的 《 澳 门 杂 诗 》 中 ，又 有 汪 兆 镛 赞 美 妈 阁 庙 的 诗 句 ， 并 抒 发 个 人 对 佛 门 澹 泊 生 活 的向往：精舍山阿十笏余，壁笺犹记听松庐。打钟扫地平生愿，乞借禅床此读书。妈阁僧庐中有小楼甚佳，厅事悬张南山先生所书楹帖。②辛 亥 后 汪 兆 镛 多 次 因 时 局 动 乱 而 避 地 澳 门 ， 诗 中 表 达 其 对宁 静 生 活 的 渴 求 ， 希 望 藏 身 佛 门 清 静 地 ， 一 意 于 学 问 。 吸 引 汪再 三 游 览 妈 阁 庙 之 原 因 ， 除 了 因 为 它 是 澳 地 之 名 胜 外 ， 更 大 的原 因 是 山 麓 之 正 觉 禅 林 内 “ 藏 憨 山 、 天 然 、 澹 归 三 和 尚 书 直 幅各 一 轴 ” ③ ， 汪 兆 镛 欣 赏 这 些 直 幅 之 余 ， 实 亦 缅 怀 书 者 的 行 谊 ：“ 陈 迹 足 俯 仰 ， 时 会 有 变 迁 。 小 憩 赞 公 房 ， 遗 墨 怀 高 禅 。 ” ④ 汪兆 镛 居 澳 时 往 访 佛 寺 ， 多 有 纪 游 之 作 ， 其 中 每 记 寺 内 收 藏 遗 民僧 之 书 画 文 物 ， 睹 物 怀 人 ， 借 以 抒 发 自 己 对 前 朝 之 思 。除 了 往 访 著 名 的 佛 寺 外 ， 汪 在 澳 门 游 览 时 ， 亦 尝 到 一 些 人迹 罕 至 的 小 寺 中 ， 领 受 宁 静 的 佛 门 气 氛 。 乙 丑 （ 1 9 2 5 ） 除 夕 ，他 与 友 人 出 游 ， 途 经 一 寺 院 ， 稍 作 休 息 ， 曾 赋 诗 以 记 ：佳 约 看 山 意 所 便 ， 寺 楼 钟 呗 送 残 年 。 饤 盘 谁 热 赤心 枣 ， 龛 火 自 寒 白 足 禅 。 为 惜 流 光 因 有 寄 ， 少 留 清 赏似犹贤。纷 纷风物都轻 换，漫诧烧 空开木棉。⑤① 蔡鸿生：《清初岭南佛门事略》，第54页，广东高等教育出版社19 9 7年版。② 《澳门竹枝词》之廿二，载汪兆镛：《澳门杂诗》，第十三页，戊午（1918）冬排印本。③ 《杂咏》之四自注，载汪兆镛：《澳门杂诗》，第三页，戊午（1918）冬排印本。④ 《杂咏》之四，载汪兆镛：《澳门杂诗》，第三页，戊午（1918）冬排印本。⑤ 《岁除日偕友人出游，小憩僧寺。见山际木棉盛开，赋简同游诸子。木棉春时着花，腊尾盛开，向未见也》，载汪兆镛：《微尚斋诗续稿》之《辟地集》，第八页，庚辰（1940）冬刊。

佛 寺 钟 声 向 为 佛 教 之 表 征 意 象 ， 汪 兆 镛 于 寺 院 小 憩 ， 入 耳钟 声 ， 似 送 急 景 残 年 ， 叹 息 时 光 消 逝 ， 一 年 又 到 完 结 之 时 ， “ 纷纷 风 物 都 轻 换 ” ， 更 表 达 了 他 对 人 生 转 变 的 看 法 ， 亦 有 佛 教 诸 行无 常 人 生 的 观 念 。在 澳 门 三 大 古 刹 中 ， 汪 兆 镛 往 访 最 多 的 ， 当 数 普 济 禅 院 ，此 与 它 的 遗 民 色 彩 最 鲜 明 有 关 。 普 济 禅 院 与 岭 南 佛 教 的 渊 源 甚大 ， 十 七 世 纪 末 ， 两 位 高 僧 迹 删 以 及 大 汕 分 别 到 澳 门 普 济 禅 院弘 扬 佛 法 ， 而 大 汕 更 以 从 越 南 得 来 的 部 分 布 施 重 修 普 济 禅 院 。院 内 所 藏 的 书 画 ， 大 部 分 为 明 遗 民 之 遗 墨 ， 数 量 又 比 澳 门 其 他寺 院 为 多 ， 最 重 要 的 遗 民 文 物 ， 就 是 澹 归 手 书 之 《 丹 霞 日 记 》 。迹 删 、 大 汕 、 澹 归 俱 为 晚 明 遗 民 僧 ， 他 们 与 普 济 禅 院 的 关 系 密切 ， 汪 兆 镛 多 次 到 此 ， 除 了 参 佛 之 外 ， 确 有 追 念 前 贤 的 意 味 ：望厦访禅林，澳刹斯最古。懿哉迹删师，结夏静挥麈。沿逮嘉道间，风雅亦萍聚。晚近何凋零，落叶冷秋雨。试绎法身言，皈依思净土。普济禅院在望厦村。释迹删有丁丑夏客澳门普济禅院赠剑平师及寄东林诸子诗。院中藏澹归和尚书直幅云：一脚踢翻净瓶，说甚法身向上。张家不使李家钱，李家莫算张家帐。嘉庆道光间，黄香石鲍逸卿诸老来游，结诗社于此。 ①① 汪兆镛：《杂咏》之廿二，载《澳门杂诗》，第七页，戊午（1918）冬排印本。② 汪兆镛：《椶窗杂记》卷四，第四页，癸未（1943）年刻本。这 首 收 于 《 澳 门 杂 诗 》 中 的 《 普 济 禅 院 》 ， 表 达 了 汪 兆 镛 缅怀 迹 删 、 澹 归 等 人 的 行 谊 ， 又 联 想 起 迹 删 在 此 弘 法 的 情 形 ， 引起 他 对 佛 法 的 向 往 ， 产 生 “ 皈 依 思 净 土 ” 的 心 愿 。 的 确 ， 对 汪兆 镛 而 言 ， 普 济 禅 院 另 有 更 深 层 之 意 义 ， 就 是 此 地 乃 清 初 遗 民避 地 之 所 ： “ 留 此 精 庐 ， 国 初 诸 遗 老 至 海 上 ， 得 一 团 瓢 地 为 栖 憩所 。 ” ② 此 处 既 是 清 初 时 遗 民 的 栖 息 地 ， 汪 亦 自 诩 为 遗 民 ， 对 明遗 民 敦 尚 节 义 之 风 ， 自 然 大 力 推 崇 。 院 内 收 藏 的 澹 归 《 丹 霞 日记 》 ， 是 重 要 文 物 ， 等 闲 人 不 能 观 之 ， 汪 兆 镛 于 1 9 2 7 年 方 能 首

次 获 睹 ， 已 是 其 到 澳 后 十 六 年 ， 他 并 获 允 于 日 记 附 页 上 题 记 ：丁卯除夕偕崔百越直夫乔梓同过普济禅林，济航上人出视澹归和尚丹霞日记册子，敬观一过。番禺汪兆镛题记，子宗衍侍。①十年 后（ 1 93 7 ）， 汪 偕友 至再 获 得见 ， 又题 记 ：丁丑七月廿一日偕李沧萍重至普济禅院，济航上人话旧出视，摩挲久之。眴息十年，何止浮屠桑下之感耶！微尚居士兆镛再题，时年七十七。次年 （ 1 9 3 8） 汪 三 观 此 册 ：……戊寅三月，偕顺德何觉过普济寺，重览此册并记。兆镛三题，时年七十八。由 于 清 廷 于 乾 隆 四 十 年 （ 1 7 7 5 ） 曾 下 令 禁 毁 澹 归 之 诗 文 ，甚 至 墨 迹 墨 刻 ， 亦 不 得 私 藏 ， 这 册 《 丹 霞 日 记 》 “ 作 为 清 代 文 字狱 的 劫 后 余 珍 ， 是 今 日 澳 门 观 音 堂 亦 即 普 济 禅 院 的 镇 山 之宝” ② ， 记 录 了 澹 归 于 康 熙 十 二 年 （ 1 6 7 3 ） 六 月 廿 九 日 到 十 一 月三 十 日 的 活 动 ， “ 前 半 为 住 丹 霞 山 别 传 寺 时 记 ， 后 半 则 移 锡 龙 护园 与 出 岭 后 记 也 ” ③ 。 此 日 记 如 何 由 内 地 流 传 至 澳 门 ， 藏 于 普 济禅 院 内 ， 至 今 仍 为 未 解 之 谜 。 这 份 珍 贵 文 物 所 涵 盖 的 意 义 ， 除了 是 宗 教 上 之 外 ， 还 有 就 是 清 初 岭 南 佛 门 那 段 可 歌 可 泣 的 遗 民历 史 。 汪 再 三 观 之 ， 可 见 追 念 前 贤 之 意 ， 而 从 三 次 观 册 之 情 形 ，又 可 见 其 与 澳 门 佛 教 文 化 关 系 之 密 切 。① 普济禅院所藏澹归《丹霞日记》并不公开展示，外人难得观之。澳门文化司署于1 9 9 9年出版之《文化杂志》中文版第三十八期中摄影全文刊登，并录张璐、汪兆镛、汪宗衍、李仙根、商衍鎏之题记。此处所引汪兆镛及汪宗衍之题记即据此。② 姜伯勤：《石濂大汕与澳门禅史》，第493页，学林出版社199 9年版。③ 汪宗衍：《澹归和尚日记题跋》，载《文化杂志》中文版第三十八期，澳门文化司署199 9年版，第33页。又参见洗玉清：《洗玉清文集》，第628页，中山大学出版社1 9 9 6年版。汪 居 于 澳 门 时 间 越 久 ， 他 在 此 间 社 会 之 人 际 交 往 亦 越 见 活跃 。 他 于 1 9 2 7 年 得 观 澹 归 日 记 ， 显 示 他 已 经 建 立 起 与 澳 门 佛 教中 人 的 关 系 ， 且 在 文 人 学 者 阶 层 中 具 有 一 定 声 望 。 同 行 之 崔 百

越（ 1 87 1 －？ ） ，早 岁 受业 于 康有 为 之万 木 草堂 ， 与陈 子 褒同 学 ，当 时 在 澳 门 设 塾 授 徒 ， 兼 收 男 女 生 ， 以 诗 词 著 称 ， 在 澳 门 教 育文 化 界 有 一 定 地 位 ， 亦 为 佛 教 徒 ， 为 汪 到 澳 后 所 认 识 之 文 士 ，汪 早 于 1 9 2 0 年 已 应 崔 之 邀 请 ， 为 其 《 是 诗 簃 图 》 题 诗 三 首 。1 9 2 6 年 ， 又 应 崔 之 请 ， 为 题 《 高 斋 行 钵 图 》 ： “ … … 天 地 一 蘧庐 ， 四 大 本 虚 净 。 形 骸 宁 我 有 ， 炊 累 此 破 甑 。 不 闻 祇 树 园 ， 持修 自 苦 行 。 吾 辈 老 行 脚 ， 澹 然 受 其 正 … … ” ① 汪 称 许 画 中 乞 食僧 之 艰 苦 修 行 ， 并 引 为 榜 样 ， 显 见 其 对 佛 门 高 僧 之 敬 重 。 这 次至 普 济 禅 院 得 见 《 丹 霞 日 记 》 ， 崔 与 汪 皆 于 日 记 最 后 一 页 分 别 盖上 “ 百 越 过 眼 ” 及 “ 兆 镛 过 眼 ” 之 印 ， 能 于 观 册 后 留 印 于 此 页者 仅 五 人 ， 崔 汪 为 其 二 。 另 崔 更 为 日 记 题 字 于 封 面 ： “ 澹 归 和 尚丹 霞 日 记 丁 卯 除 日 崔 师 贯 题 ” 。 或 可 推 测 这 次 能 睹 澹 归 日 记 ，是 由 崔 百 越 作 引 见 ， 以 汪 对 院 藏 澹 归 日 记 之 景 仰 ， 似 无 道 理 于十 六 年 后 方 往 拜 读 ， ② 当 是 找 不 到 居 中 穿 针 引 线 之 人 。 而 这 次游 普 济 禅 院 ， 汪 虽 有 伤 患 在 身 ， ③ 但 依 然 坚 持 前 往 ， 可 见 此 趟观 日 记 之 主 动 权 ， 并 不 掌 握 在 他 手 上 ， 由 于 机 会 难 得 ， 他 不 顾腰 伤 ， 偕 子 宗 衍 与 崔 前 往 ， 终 能 得 睹 此 珍 贵 文 物 。① 《伯越属题高斋行钵图》，载汪兆镛：《微尚斋诗续稿》之《辟地集》，第八页，庚辰（1940）冬刻本。② 汪兆镛于19 24年有《偕吴澹盦张暗公过普济禅院》诗，注云：“寺藏澹归和尚手书日记及草书册子”，可见时已得知此日记之存在，惟一直未能得睹。③ 汪兆镛于19 2 7年农历十一月至澳门，居于新马路，因得知其师陈澧在广州木排头之故宅尽毁于火，所藏版片化为灰烬，汪大惊下仆跌梯间，伤腰剧痛，延邝葓山自省到澳治疗，两月始愈。此事见《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4 8 页。普 济 禅 院 中 虽 无 明 文 规 定 哪 些 人 士 可 以 观 阅 此 日 记 ， 但 相信 具 有 向 佛 之 心 以 及 有 名 望 之 学 者 文 士 ， 当 是 必 要 条 件 ， 且 亦需 有 佛 门 善 信 作 引 介 ， 方 能 得 见 。 汪 兆 镛 前 后 三 次 得 观 此 册 ，并 于 册 后 题 记 ， 此 情 况 不 一 定 绝 后 ， 但 却 属 空 前 ， 足 证 他 得 到院 内 住 持 的 敬 重 。 在 前 两 次 之 题 记 中 所 提 及 之 济 航 上 人 ， 是 洞宗 第 三 十 七 世 普 济 正 觉 主 席 济 航 慈 老 大 师 ， 依 汪 所 言 “ 济 航 上人 话 旧 ” ， 且 让 其 反 复 观 看 日 记 “ 摩 挲 久 之 ” ， 显 示 济 航 上 人 对

他 的 尊 敬 与 信 任 ， 二 人 交 往 当 非 泛 泛 。 而 在 第 二 次 题 记 中 ， 他自 署 “ 微 尚 居 士 ” ， 可 见 向 佛 之 意 。 此 次 同 游 之 李 沧 萍 （ ？ —1 9 4 9 ） ， 广 东 丰 顺 人 ， 乃 黄 遵 宪 之 孙 婿 。 毕 业 于 北 京 大 学 中 文系 ， 以 诗 才 为 黄 节 赏 识 ， 汪 与 之 早 识 于 广 州 ， 曾 有 《 李 沧 萍 属题 所 藏 胜 朝 岭 南 三 遗 老 诗 卷 三 首 》 ， 当 时 李 或 亦 因 避 乱 来 澳 ， 后岭 南 大 学 迁 粤 北 曲 江 ， 李 毅 然 前 往 ， 与 洗 玉 清 同 事 。 这 次 该 是由 汪 引 介 李 至 普 济 禅 院 ， 同 观 此 册 ， 似 有 宣 扬 此 日 记 册 子 之 目的 ， 希 望 引 起 更 多 学 者 对 此 史 料 的 关 注 ， 以 深 化 澳 门 与 内 地 佛教 文 化 关 系 之 研 究 。 汪 兆 镛 在 1 9 3 8 年 再 游 普 济 禅 院 ， 时 济 航 上人 或 已 圆 寂 ， 然 新 住 持 （ 继 济 航 上 人 任 普 济 禅 院 住 持 为 慧 因 大师 ） 亦 允 其 观 此 册 并 题 记 ， 显 见 礼 遇 非 常 。 他 曾 携 六 子 宗 衍 观此 日 记 ， 至 1 9 4 9 年 ， 汪 宗 衍 与 洗 玉 清 教 授 同 观 此 册 ： “ 己 丑 正月 ， 洗 玉 清 教 授 访 余 山 居 ， 同 过 普 济 ， 重 观 此 册 。 ” ① 又 题 跋 于后 。 洗 玉 清 教 授 在 此 之 前 ， 或 亦 未 见 此 册 ， 此 番 得 由 汪 宗 衍 引介 观 之 ， 在 其 完 稿 于 1 9 6 1 年 的 巨 著 《 广 东 释 道 著 述 考 》 中 ， 于今 释 的 著 述 目 录 下 ， 收 入 此 册 ， 惟 仍 注 “ 未 见 ” 二 字 ， 可 知 此手 稿 为 传 世 孤 本 。 这 册 日 记 在 佛 教 文 化 与 遗 民 历 史 方 面 ， 皆 有重 大 意 义 ， 然 多 年 来 藏 于 禅 院 中 ， 能 观 者 只 属 少 数 ， 更 遑 论 以之 作 研 究 ， 故 汪 氏 父 子 的 题 记 ， 于 后 人 对 此 日 记 之 研 究 ， 实 有启 迪 作 用 。 对 汪 氏 父 子 在 澹 归 《 丹 霞 日 记 》 附 页 上 的 题 记 ， 后人 有 甚 高 评 价 ， 认 为 “ 对 该 件 珍 贵 史 料 的 研 究 有 杰 出 的 开 创 之功”② 。① 汪宗衍：《澹归和尚日记题跋》，载《文化杂志》中文版第三十八期，澳门文化司署1 9 9 9 年版，第3 3页。又参见《洗玉清文集》，第6 28页，中山大学出版社1 9 9 6年版。② 姜伯勤：《石濂大汕与澳门禅史》，第29页，学林出版社19 9 9年版。③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56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除 了 佛 寺 外 ， 汪 兆 镛 亦 尝 寻 访 一 些 已 湮 没 的 佛 教 遗 迹 ， 追觅 高 僧 的 行 踪 。 1 9 3 7 年 农 历 八 月 ， 他 不 顾 路 遥 和 危 险 ， “ 游 澳北 白 莲 洞 ” ③ ， 据 传 此 处 乃 古 时 高 僧 隐 居 修 行 之 所 。 游 罢 赋 诗 以记 此 行 之 收 获 ：距澳门北八里白莲洞，泉石绝胜。道光香山县祝

志相传，古有僧隐迹于此，遍地种白莲，故名。洞前积水成潭，湛翠如碧玻璃，余名以寒碧潭。图经艳说白莲洞，我到曾无池上莲。曲水有情绕奇石，古松如画冒轻烟。不辞履险危梁度山麓断涧，架木作桥，甚危，待看飞流匹练悬寺僧言：春夏间崖瀑益壮。寒碧一泓自尘外，污泥不染足流连。此 次 同 游 者 未 悉 是 谁 人 ， 然 诗 中 注 有 “ 寺 僧 言 ” 之 句 ， 或可 推 断 为 佛 门 僧 侣 作 引 领 ， 往 探 此 “ 高 僧 隐 迹 ” 之 处 。 诗 中 缕述 此 行 之 艰 苦 ， 并 以 白 莲 、 寒 碧 潭 为 寄 托 ， 颂 扬 佛 家 超 脱 尘 世的 思 想 ， 亦 借 此 对 出 污 泥 而 不 染 的 崇 高 人 格 加 以 赞 美 。汪 兆 镛 对 澳 门 佛 教 文 化 的 尊 崇 及 推 动 ， 又 可 见 于 与 佛 门 高僧 的 交 往 上 。 除 了 前 述 的 普 济 禅 院 住 持 济 航 上 人 外 ， 另 一 高 僧月 溪 上 人 ， 亦 与 汪 兆 镛 稔 熟 ， 他 们 的 情 谊 ， 从 广 州 延 续 至 澳 门 ，反 映 了 汪 兆 镛 与 粤 澳 佛 教 文 化 的 联 系 和 发 展 。 月 溪 上 人（ 1 8 7 9 － 1 9 6 6 ） 号 雪 庵 ， 原 籍 浙 江 钱 塘 ， 先 世 人 云 南 为 官 ， 出 生于 昆 明 ， 精 英 、 法 文 ， 从 静 安 和 尚 受 具 足 戒 ， 后 云 游 至 粤 ， 居于 大 佛 寺 ， 与 吴 道 镕 、 张 学 华 、 汪 兆 镛 、 桂 坫 等 过 从 甚 密 。 张学 华 尝 有 《 偕 月 溪 上 人 觉 公 定 公 白 云 酒 家 小 集 和 月 溪 韵 》 ：暧暧孤云卷碧空，廿年踪迹掩蒿蓬。逃虚有托游方外，聚幻无端入梦中。照影恒河余发白，栖心岩壑隔尘红。因师问讯骑驴叟谓陈铁人前辈，待约罗浮访葛翁。诗 题 之 觉 公 即 为 汪 兆 镛 ， 定 公 为 金 永 定 ， 月 溪 上 人 甚 擅 诗词 ， 尤 以 词 著 ， 粤 中 文 士 常 邀 其 唱 和 。 后 抗 日 战 争 爆 发 ， 月 溪上 人 于 1 9 3 8 年 秋 ， 避 地 澳 门 ， 二 人 又 在 此 重 遇 。 汪 兆 镛 于 己 卯年 （ 1 9 3 9 ） 正 月 十 三 日 约 同 张 学 华 前 往 莲 峰 庙 参 佛 ， 赋 诗 以 记 ：庙在澳门莲花茎山麓，明季为栖壑和尚道场，旧名慈护宫，碑刻嵌壁。国朝道光十年，香山县知县钱塘许乃来援西岳华山庙例，题门额曰莲峰庙，相沿至今。有雍正十三年款识青花瓷炉瓶各一，尚存。黄培芳纂邑志及乾隆间张汝霖撰澳门纪略均未載也。草间愧偷活，悃愊无自申。嘉旦趋琳宫，惟祈万

★年春。瓷青窑器古，髹丹题牓新。谁谓居 陋，乃有法物陈。臣甫再拜诗，此中意苦辛。松花想滉漾，莲茎望嶙峋。我佛功德水，当为开迷津。愿燃无尽镫，永销浩劫尘。高僧不可见，梦雨飘芳晨。区区爇心香，敢诩多幸民 宋 史 李 琪 传 ： 年 七 十 九 作 多 幸 老 民 序 ， 余 今 年 七 十九 。①此 诗 前 序 简 要 考 订 莲 峰 庙 之 渊 源 ， 足 见 汪 对 澳 门 的 寺 院 历史 ， 都 曾 作 一 番 考 察 ， 他 写 作 的 澳 门 诗 歌 ， 纪 事 性 甚 强 ， 为 澳门 历 史 文 化 留 下 不 少 重 要 资 料 。 此 诗 表 达 他 在 晚 年 时 对 佛 法 的向 往 ， 希 望 我 佛 慈 悲 ， 指 点 世 人 之 迷 津 ， 消 灭 尘 世 之 浩 劫 。 同游 之 张 学 华 也 有 和 诗 ， 与 汪 之 心 愿 相 同 ： “ … … 上 方 钟 磬 微 ， 谁唤 众 生 起 。 愿 求 法 雨 施 ， 尽 使 兵 尘 洗 … … ” ② 二 人 对 于 纷 扰 之尘 世 都 有 无 可 奈 何 之 叹 ， 他 们 已 走 过 大 半 生 ， 而 在 暮 年 之 中 却要 面 对 战 火 摧 残 、 生 灵 涂 炭 ， 只 能 祈 望 佛 法 无 边 ， 拯 救 众 生 。① 《己卯正月十三日偕张暗公莲峰庙礼佛作并序》，载汪兆镛：《微尚斋诗续稿》之《辟地集》，第十六页，庚辰（1940）冬刻本。② 张学华：《己卯正月十三日偕觉公莲峰庙礼佛作》，载《暗斋诗稿》，第二十九页，1948年铅印线装本。这 次 二 人 往 莲 峰 庙 礼 佛 之 后 ， 过 访 月 溪 上 人 （ 时 月 溪 上 人或 居 于 莲 峰 庙 内 ） 。 月 溪 上 人 于 其 诗 词 集 自 序 中 叙 述 此 段 往 事 ，显 示 汪 兆 镛 对 佛 教 文 化 的 支 持 和 推 动 ：戊寅之秋，日寇侵华南，余由粤走濠江，其明年己卯初春，番禺张汉三太史学华、汪憬吾孝廉兆镛，联袂访余于邸。见案上有拙词数叶，读至“多情山月忽僧还”句，张君叹曰：“上人之词，可谓有云霞色，无烟火气矣。”汪君则云：“自古僧人能诗者多，能词者鲜。上人能词，是可传也。”两君并索观全稿。余答生平所作，随手偶成，亦随手散置，不复辑存，约计之，可二万余阕。迭遭兵燹，散失泰半。记忆所及，仅数十阕而已。汪君云：“贵精不贵多，贵质不重量。”嘱稍加整理，谓拟出资付之梓。张君亦从旁怂恿焉。

余愧不敢当，重谢之。乃旬日后，汪君疾作。逾数月，竟归道山。余词何足传，寝其事，宜也。逾十二年，岁次壬辰，余驻锡沙田晦思园，汪君令子希文，三度入山来访，话及旧事。弟子智正阅之，复以梓行为请。余惟虑覆瓿之诮，辞之者再。智正谓立圆成汪孝廉之雅愿，请之益坚。乃以付之，亦不欲负张、汪两君过爱之美意云尔。①这 段 叙 述 ， 充 分 说 明 了 汪 与 月 溪 的 交 情 匪 浅 ， 一 力 支 持 出资 替 他 印 行 其 作 品 ， 以 为 “ 可 传 也 ” ， 这 亦 是 汪 重 视 传 统 文 学 的表 现 。 当 时 新 文 学 挟 雷 霆 之 势 而 来 ， 汪 有 感 中 国 固 有 文 化 深 受冲 击 ， 因 之 尽 力 维 护 推 动 ， 为 月 溪 上 人 印 行 诗 词 集 ， 正 是 此 种因 素 促 成 。 可 惜 汪 于 数 月 后 逝 世 ， 未 能 亲 自 玉 成 此 事 。 对 汪 之去 世 ， 月 溪 上 人 有 诗 悼 之 ：轻风瑟瑟大江秋，去住无端我欲愁。客绪番山淹夜雨，悄无人处一登楼。己卯七月君故于濠江。君约余中秋登望海楼，期未至君先逝矣。汪 未 及 替 月 溪 上 人 之 词 集 付 梓 而 先 逝 ， 月 溪 亦 “ 寝 其 事 ” 。抗 战 胜 利 后 ， 月 溪 上 人 驻 锡 香 港 沙 田 晦 思 园 ， 开 创 万 佛 寺 。1 9 5 2 年 ， 汪 兆 镛 五 子 希 文 拜 访 月 溪 ， 与 之 重 提 旧 事 ， 月 溪 终 允刊 其 诗 词 ， 皆 因 “ 不 欲 负 张 、 汪 两 君 过 爱 之 美 意 ” ， 此 亦 汪 对 佛教 文 化 的 另 一 贡 献 。① 释月溪：《月溪法师词附诗自序》，转引自洗玉清：《洗玉清文集》，第67 8－6 7 9 页，中山大学出版社1 9 9 6 年版。汪 兆 镛 与 澳 门 佛 教 人 士 的 关 系 ， 亦 从 其 与 观 圆 居 士 张 仲 球的 交 往 中 反 映 出 来 。 张 仲 球 ， 字 有 贡 ， 香 山 县 南 屏 乡 望 族 ， 曾于 前 清 为 秀 才 ， 然 而 维 新 思 想 甚 浓 ， 眼 见 国 事 日 非 ， 曾 于 甲 午战 争 之 后 ， 与 同 里 陈 筱 江 、 陈 蔚 秋 以 及 堂 侄 张 玉 涛 在 澳 门 创 立原 生 学 舍 ， 办 原 生 学 堂 、 原 生 书 藏 ， 又 成 立 戒 缠 足 会 、 戒 烟 会 。民 国 后 ， 由 于 受 其 侄 张 玉 涛 皈 依 及 出 家 的 影 响 （ 张 玉 涛 于 1 9 1 4年 在 上 海 皈 依 冶 开 和 尚 ， 修 净 土 法 门 ， 法 名 观 本 。 1 9 3 1 年 4 月

在 澳 门 功 德 林 剃 度 出 家 ） ， 亦 皈 依 冶 开 和 尚 ， 法 名 观 圆 。 汪 与 他的 交 往 ， 除 可 印 证 彼 此 对 佛 教 文 化 的 敬 仰 外 ， 亦 显 示 汪 之 人 际交 往 圈 子 ， 并 不 局 限 于 与 其 背 景 相 类 的 遗 民 。 汪 的 着 眼 点 ， 已非 政 治 上 之 不 同 取 向 ， 而 是 彼 此 对 传 统 文 化 的 尊 重 和 认 知 。 汪张 何 时 认 识 ， 并 无 资 料 可 见 ， 然 于 2 0 世 纪 2 0 年 代 中 ， 二 人 联袂 出 游 之 事 已 见 记 载 于 汪 之 日 记 中 ：丙寅（19 2 6）……与崔伯越师贯、张仲球有贡登万松山。①①②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46页、第57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③ 远山：《濠镜名流杂话（一）》，载澳门《华侨报》193 9年2 月1日。④ 远山：《濠镜名流杂话（十四）》，载澳门《华侨报》1939 年2月25日。⑤ 远山：《濠镜名流杂话（十五）》，载澳门《华侨报》1939 年2月27日。张 仲 球 在 民 初 澳 门 社 会 上 ， 具 有 一 定 名 望 ， 辛 亥 后 ， 不 少文 士 学 者 避 地 澳 门 ， 皆 与 之 游 。 汪 兆 镛 于 1 9 3 8 年 秋 天 “ 移 居 二龙 头 张 仲 球 园 宅 中 ” ② 。 张 仲 球 园 宅 ， 人 称 “ 张 园 ” ， 又 称 “ 因树 园 ” ， 为 2 0 世 纪 3 0 年 代 澳 门 的 名 园 之 一 。 “ 张 园 ” 的 位 置 ，于 今 士 多 纽 拜 斯 大 马 路 、 雅 廉 访 马 路 、 文 第 士 街 与 美 副 将 马 路四 条 街 道 所 围 之 地 段 ， 正 门 开 于 雅 廉 访 马 路 ， 而 靠 士 多 纽 拜 斯大 马 路 的 一 段 建 有 屋 宅 ， 亦 有 侧 门 可 供 进 出 。 由 于 国 内 局 势 长期 动 荡 ， 加 上 日 本 于 1 9 3 7 年 全 面 发 动 侵 华 战 争 ， 1 9 3 8 年 1 0月 ， 广 州 沦 陷 ， 不 少 人 避 地 至 澳 门 。 “ 五 羊 沦 陷 ， 过 江 名 士 ， 遂多 如 老 鲗 ， 濠 镜 虽 一 掌 地 ， 而 栖 迟 其 间 ， 大 不 乏 人 。 ” ③ 如 曾 留学 日 本 、 出 任 广 东 民 政 厅 科 长 十 多 年 的 朱 念 慈 ， “ 以 年 高 ， 未 能随 民 厅 播 迁 ， 乃 来 澳 居 张 园 ” ④ ， 又 清 进 士 、 民 国 后 任 法 院 监 督的 徐 夔 扬 “ 今 居 张 园 ， 与 诸 名 流 酬 唱 无 虚 日 ” ⑤ 。 “ 张 园 ” 是 当时 这 批 文 士 聚 会 处 所 之 一 ， 他 们 常 于 园 中 举 行 诗 会 ， 更 曾 组 织诗 社 “ 陶 社 ” ， 各 人 在 此 作 诗 文 之 会 ， 留 下 不 少 佳 作 。 张 仲 球 喜交 结 学 者 文 士 ， 常 有 诗 唱 和 ， 传 扬 佛 家 哲 理 ， 曾 有 诗 和 同 乡 王惺 岸 ， 颇 见 禅 味 ：喜将诗句旧翻新，孤愤诗魂入梦频（君每岁除夕，皆有诗见示）。陆地岂沉惊末日，天心有待补双春。国

基统一书丁丑，大事详推验戊寅。佛说始终无执着，年关稳度苦吟人。①汪 兆 镛 于 “ 张 园 ” 居 住 时 ， 有 诗 叙 述 张 之 佛 教 思 想 ： “ … …疏 朴 此 真 意 ， 何 事 七 宝 栏 。 况 复 耽 禅 悦 ， 佛 火 飘 旃 檀 。 悬 想 祗陀 林 ， 亦 作 如 是 观 … … ” ② 汪 之 好 友 张 学 华 亦 有 诗 称 道 张 仲 球的佛 教 观 ：林泉潇洒画中身，一卷楞严悟宿因。花雨香飘清争界，不知桑海几扬尘。③汪 兆 镛 居 于 “ 张 园 ” 中 ， 当 时 同 住 的 ， 有 不 同 背 景 之 学 者文 士 ， 如 前 述 之 朱 念 慈 、 徐 夔 扬 等 人 ， 皆 曾 在 民 国 政 府 中 任 事 ，汪 与 他 们 居 于 “ 张 园 ” 中 ， 反 映 汪 之 思 想 虽 仍 倾 向 怀 念 前 朝 ，但 对 在 民 国 政 府 中 任 职 者 ， 亦 无 甚 厌 恶 感 。 足 见 在 政 治 取 向 上 ，其 态 度 虽 保 守 却 非 顽 固 ， 其 所 坚 持 者 ， 乃 是 传 统 文 化 之 传 承 。纵 观 这 些 寓 居 “ 张 园 ” 的 民 国 官 员 ， 甚 至 具 维 新 思 想 的 园 主 张仲 球 ， 其 实 都 与 汪 一 样 ， 为 旧 学 出 身 的 学 者 文 士 。 虽 然 彼 此 政治 取 向 不 尽 相 同 ， 但 因 对 传 统 文 化 的 认 同 ， 反 令 他 们 可 排 除 异见 ， 专 注 于 学 术 文 化 的 传 承 工 作 。① 澳门《华侨报》1 9 3 8年2 月1 2 日。② 汪兆镛：《题张仲球明经因树园图》，载《微尚斋诗续稿》之《辟地集》，第十五页，庚辰（1940）冬刻本。③ 张学华：《题张仲球因树园图》，载《暗斋诗稿》，第二十八页，1948年铅印线装本。④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59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汪 兆 镛 去 世 前 几 个 月 ， 应 友 人 黄 子 静 之 请 题 诗 ， 这 时 他 已“ 胃 纳 渐 少 ， 足 部 亦 微 肿 ” ④ ， 但 仍 不 顾 身 体 衰 弱 答 允 ， 是 因 为黄 将 当 年 天 然 和 尚 自 庐 山 栖 贤 寺 寄 往 广 州 海 幢 寺 阿 字 的 书 信 装裱 ， 请 汪 题 诗 。 汪 对 天 然 和 尚 在 佛 教 文 化 传 扬 的 功 德 以 及 明 清易 代 之 际 的 行 谊 甚 为 敬 仰 ， 遂 应 黄 之 邀 题 诗 五 首 ：瞎堂早岁掇科名 ，磊砢胸中富甲兵。一自计偕觇世变，勺泉愿葆在山清 天 老 人 平 日 讲 求 经 济 之 学 ， 崇 祯 六 年 乡举第 二 ， 计 偕 入 都 ， 见国 事 日 非 ， 归 途 入 庐山 皈 依 空 隐 ， 剃 度 受 具。沧海横流逝不回 ，春风桃李尽英才。雷峰说法门

墙峻，第一宣光自有台明 亡 ， 士 大 夫 多 依 天 老 人 门 下 ， 阿 字 为上座 弟 子 ， 著 宣 光 台 集 。呈偈师门结契真，禅机觉悟具前因。宗风大振相期厚，须识传镫意苦辛天 老 人 书 中 言 ： 平 日 期 汝 甚 厚 ， 切 切 从法 门 起 见 ， 大 振 宗 风 端 在 于 此 ， 慎 勿 自 待 菲 薄 ， 徒 然 作 丛 林 得 力 之 人，则 失 山 僧 心 矣 。长庆支流纵南北，辽阳屹立有千山。阿师万里风沙苦，抱得琳琅一卷还 空 隐 有 长 庆 语 录 ， 门 下 天 然 、 千 山 二 公如两 峰 竝 峙 。 千 山 因 文 字狱 出 戍 辽 阳 ， 皈 依 者 甚盛 。 天 老 人 命 阿 字 出 关访 之 ， 携 回 诗 稿 一 卷 ， 今 藏 海 幢 寺。世衰儒释两都非，法物飘零叹式微。小画舫斋有遗墨，定知虹月夜交辉 天 老 人 撰 华 严 楞 严 疏 证 ， 精 邃 渊 博 。 粤中 海 幢 顶 湖 两 经 坊皆 无 之 。 上 年 至沪 上 涵 芬 楼 ， 得 见金 陵 旧 刻 本 ， 今兵燹 之 余 ， 想 付劫 灰 矣 。①这 五 首 题 诗 ， 显 非 一 般 应 酬 之 作 ， 因 为 诗 中 对 天 然 和 尚 的主 要 经 历 以 及 他 对 佛 教 文 化 的 贡 献 ， 都 作 了 扼 要 的 说 明 ， 显 示汪 对 佛 教 文 化 的 重 视 和 考 订 。 而 对 当 时 纷 乱 的 时 局 ， 他 亦 不 免有 所 喟 叹 ： “ 世 衰 儒 释 两 都 非 ， 法 物 飘 零 叹 式 微 。 ” 但 仍 坚 信 无论 中 国 社 会 环 境 如 何 恶 劣 ， 佛 家 思 想 自 有 其 不 衰 之 生 命 力 保 持于 不 坠 之 地 位 ： “ 定 知 虹 月 夜 交 辉 。 ” 与 其 说 这 是 汪 对 佛 教 文 化的 认 同 ， 倒 不 如 说 是 他 对 中 国 传 统 文 化 的 坚 持 ， 相 信 中 国 文 化有 根 深 蒂 固 的 基 础 和 悠 久 的 历 史 ， 面 对 西 方 文 化 及 新 时 代 冲 击的 不 利 因 素 ， 最 终 都 能 顽 强 地 找 到 存 在 的 空 间 。① 汪兆镛：《天然和尚自栖贤寄海幢阿字书黄子静装卷属题五首》，载《微尚斋诗续稿》之《辟地集》，第十六至十七页，庚辰（1940）冬刻本。汪 兆 镛 以 崇 信 道 教 者 的 身 份 而 对 澳 门 之 佛 教 文 化 传 扬 ， 作出 不 少 贡 献 ， 这 亦 可 反 映 儒 释 道 三 家 之 包 容 性 。 汪 兆 镛 曾 以“ 觉 道 人 ” 之 署 名 ， 抄 录 佛 教 《 金 刚 经 》 之 经 文 ， 此 手 抄 本 于 汪兆镛 去 世 后 ， 由 其 五 子 汪 希 文 送 藏 普 济 禅 院 。 据 佛 教 善 信 之 习惯 ， 抄 写 经 文 乃 是 一 种 功 德 ， 可 为 亲 人 积 福 ， 汪 以 “ 觉 道 人 ”身 份 做 此 事 ， 显 示 他 虽 崇 敬 道 教 ， 但 亦 赞 同 佛 教 这 种 善 行 ， 无

★囿 于 信 仰 上 之 不 同 。 这 种 做 法 ， 甚 得 佛 教 善 信 认 同 ， 慧 光 居 士余 少 砜 曾 于 观 阅 汪 兆 镛 抄 写 的 《 金 刚 经 》 后 ， 有 诗 称 道 之 ：维孔重孝道，惟佛崇功德。悠悠数千年，同是生民则。缅怀觉道人，道貌冲以默。年时杖履侍，语笑寤寐忆。澳岸款僧寮，载拜观遗墨。金刚与般若，字字好颜色。端严知净慧，秀劲见腕力。为亲祈冥福，孝思足于式。持诵终其身，人天感应即。继志有达人经卷由哲嗣希文丈送禅院宝藏，报施尽子职。曾闻莫高窟，庄严古佛国。唐贤手写经，法乳敷堂阈。流传到民间，千金匪易得。兹编藏宝刹，呵护神灵特。光明照古今，慈悲通净域。普及诸有情，隐德积无极。珍重告住持，毋使蠹伤蚀。①① 余少 ：《澳岸普济禅院观觉道人手书金刚经敬题》，载方宽烈编：《澳门当代诗词纪事》（上），第210－211页，澳门基金会1996年版。② 《陈垣致陈乐素函》（1940年5月3日），载陈智超编注：《陈垣来往书信集》，第6 56 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9 9 0 年版。慧 光 居 士 通 过 这 首 诗 表 达 他 对 汪 兆 镛 的 尊 崇 ， 从 而 亦 肯 定汪 对 澳 门 佛 教 文 化 的 贡 献 ， 因 此 拜 观 此 抄 本 后 ， 恳 切 地 请 求 ：“ 珍 重 告 住 持 ， 毋 使 蠹 伤 蚀 。 ” 汪 兆 镛 居 于 澳 门 十 三 年 多 ， 不 断亲 身 走 访 澳 门 的 寺 院 ， 考 察 其 中 之 历 史 ， 获 得 不 少 关 于 澳 门 佛教 文 化 的 资 料 ， 尤 其 岭 南 佛 门 遗 民 僧 与 澳 门 佛 教 的 关 系 。 史 学家 陈 垣 曾 说 过 他 写 作 《 明 季 滇 黔 佛 教 考 》 “ 着 眼 处 不 在 佛 教 本身 ， 而 在 佛 教 与 士 大 夫 遗 民 之 关 系 ， 及 佛 教 与 地 方 开 辟 、 文 化发 展 之 关 系 ” ② ， 此 语 亦 可 借 以 归 结 汪 兆 镛 对 澳 门 佛 教 文 化 研 究之 立 场 。 除 了 理 性 的 认 知 外 ， 他 更 在 游 访 澳 门 的 寺 院 时 ， 写 下大 量 纪 游 诗 ， 诗 中 描 写 佛 寺 风 光 ， 又 表 达 他 对 佛 教 文 化 的 推 崇和 敬 仰 ， 这 些 纪 事 性 甚 强 的 诗 歌 ， 大 大 丰 富 了 澳 门 民 初 的 诗 坛 。他 对 澳 门 佛 教 文 化 的 考 订 和 研 究 ， 为 其 源 流 发 展 、 变 化 历 程 以及 史 料 保 存 等 方 面 ， 梳 理 出 一 个 初 步 的 轮 廓 ， 为 日 后 这 方 面 之研 究 ， 奠 下 一 定 的 基 础 。 普 济 禅 院 收 藏 其 遗 墨 ， 是 充 分 肯 定 其与 澳 门 佛 教 的 密 切 关 系 ， 亦 推 崇 他 在 推 动 佛 教 文 化 方 面 的 成 就 。他 多 次 拜 观 藏 于 院 内 前 贤 之 遗 墨 ， 有 所 缅 怀 ， 他 去 世 后 ， 后 人

亦 拜 观 其 藏 于 院 内 之 遗 墨 ， 追 忆 他 的 高 风 亮 节 ， 这 是 历 史 赋 予他 的 公 正 评 价 。二、对澳门建制形胜之考察由 于 葡 国 以 外 国 者 的 身 份 管 治 澳 门 ， 汪 兆 镛 对 澳 葡 政 府 的机 构 ， 颇 有 兴 趣 ， 因 此 对 当 时 的 政 府 部 门 作 了 一 番 了 解：海隅蕞尔区，钜细职皆备 。置员不在多，要贵能治事 。出门坦荡荡，尔我无扰累。回首慨宗邦，锋铦各恣肆。中外与古今，岂有殊治理。 澳 官 公廨澳略载澳目有兵头、判事官、库官、大红棍、二红棍、小红棍等名目，今职制名称多不同。爰考其大略纪之于下：总督为行政总机关 ，并管全澳兵，所谓兵头也。公署在南湾，另设辅政司以佐之，俗称兵头大写，其下又有二写、三写等员。 华民政务司亦 称 西 华 政 务 厅，即 俗 称 库 管 兼警察厅在龙嵩街， 凡华人西人诉讼，及滋事人犯，由厅拘解按察司审办。 按察司为司法官所属，有大写、二写、三写各员，另设国家律师监察律例事，并申辩冤屈。 国课官管财政，与按察司均在南湾公署。 翻译官主翻译华文公件。步兵统领即二兵头 ，驻加司栏炮台。 炮兵统领驻荷兰园炮台。海军统领驻兵舰。 船政厅管港口船只出入及巡查海面，驻妈阁。 工程司即三兵头，掌街道建筑事宜，所属有大写、二写、三写等员，工程公所在白鸽巢。 咖嘛喇公局即议事亭，在板障庙前，有事集议公决之 ，设局绅六人 ，由澳中绅商公举，两年期满。 驿务署即邮局、医生局 即 红 十 字 会 、 救火局、慈仁堂，均在板障庙前。 兵人医院在东望洋山。公家大学堂在竹仔室街，设监学员，学生七年毕业。小学堂三，一在风顺堂，一在小三巴寺，一在冈顶，学生五年毕业。 女学堂在大堂街。 贫儿学堂在塔石街。 育婴堂在白鸽巢街。 公医院在白马行街。

炮台五，一在东望洋，一在加司栏，一在荷兰园，一在望厦，一在莲峰。 兵房五，一在加司栏，一在二龙头，一在妈阁，一在火船埗头，一在三巴门。监狱屡易地，今在西坟马路。 ①对 澳 府 机 构 之 介 绍 ， 如 以 近 代 来 澳 的 学 者 而 言 ， 汪 兆 镛 的这 段 叙 述 ， 是 较 为 详 尽 的 。 当 中 有 些 称 谓 是 华 人 之 俗 称 ， 非 官方 正 式 名 称 ， 如 兵 人 医 院 即 仁 伯 爵 陆 军 医 院 ， 又 名 山 顶 医 院 ；公 医 院 便 是 圣 辣 菲 医 院 ， 又 名 白 马 行 医 院 等 。 由 此 亦 可 见 澳 门社 会 长 久 以 来 的 一 种 现 象 ， 就 是 民 间 华 人 对 自 己 的 生 活 习 惯 ，一 直 采 取 坚 持 而 不 对 抗 的 态 度 ， 不 会 刻 意 迎 合 政 府 之 要 求 ， 尽量 保 存 社 族 群 体 的 意 识 形 态 。当 时 从 内 地 经 由 陆 路 进 入 澳 门 关 闸 后 ， 便 是 莲 花 茎 ， 这 本是 沙 泥 冲 积 而 成 的 一 条 小 径 ， 之 后 逐 渐 填 土 固 定 ， 成 为 通 道 ，在 汪 兆 镛 的 诗 歌 中 ， 亦 得 见 其 对 这 块 沙 堤 地 的 考 察 ：北自前山来，沙堤平而直。路南一山耸，俨如莲茎植。跗萼连蜷中，秀采森葎崱。怪石高逾寻，惜乏文字泐。徘徊一瞻眺，天然树封域。莲 花 径澳略：澳惟一径达前山，南北一沙堤亘其间，径十里，广五六丈 ，尽处有山拔起曰莲花山，径下有莲峰寺祀天妃。②① 《杂咏》之十七，载汪兆镛：《澳门杂诗》，第六页，戊午（1918）冬排印本。② 《杂咏》之二，载汪兆镛：《澳门杂诗》，第二页 ，戊午（1918）冬排印本。在 此 诗 中 ， 汪 兆 镛 介 绍 了 莲 花 茎 的 状 况 ， 说 明 这 里 当 时 仍为 一 沙 泥 堆 积 地 ， 日 久 成 为 陆 地 ， 为 进 出 澳 门 唯 一 的 陆 上 交 通要 道 。 而 距 莲 花 茎 不 远 之 处 ， 又 有 青 洲 岛 耸 立 ， 然 经 填 海 造 地后 ， 青 洲 与 澳 门 相 连 ， 不 再 以 岛 称 之：青洲旧隔水，倏忽海岸连。松杉绿如雾，荡漾晴霞妍 。蕃寺有兴毁 ，可考天启前 。新制士敏土，机厂崇且坚。只惜佳蟹绝，持螯空流涎。 青 洲明史：万历三十四年，佛朗机于澳之隔水青洲山

建寺，高六七丈，闳敞 奇 秘，非中国所 有。 县 志：佛朗机建寺，已于天启元年经监司冯从龙毀之。 澳略：今西洋蕃僧复构楼榭，杂植丹果，为澳彝游眺地。按青洲山下，海水淤浅，今已连亘陆地，直达莲峰寺前。山下旧产黄油蟹，极肥美，近年设士敏土厂，掷灰海中，佳种顿绝。①莲 花 茎 与 青 洲 山 两 地 的 变 迁 ， 记 载 了 澳 门 填 海 造 地 的 历 史 。青 洲 岛 孤 悬 水 中 ， 原 是 与 澳 门 半 岛 分 离 的 海 岛 ， 位 于 澳 门 西 北面 ， 海 拔 只 有 三 十 余 米 ， 绿 树 苍 翠 ， 风 景 优 美 ， 葡 文 称 为 “ 绿岛”（I l h a Ve r d e）， 中文 则 叫“ 青洲 ”。 葡人 于十 六世 纪中 据 居澳 门 ， 至 明 神 宗 万 历 三 十 四 年 （ 1 6 0 6 ） ， 耶 稣 会 传 教 士 私 自 在 青洲 建 教 堂 、 辟 园 地 。 到 了 熹 宗 天 启 元 年 （ 1 6 2 1 ） ， 监 司 冯 从 龙 斥令 拆 毁 之 ， 至 是 青 洲 山 上 不 复 有 寺 影 钟 声 。 其 后 ， 耶 稣 会 教 士将 其 地 交 给 澳 门 的 葡 人 ， 至 清 道 光 八 年 （ 1 8 2 8 ） ， 圣 约 瑟 修 院 又以 二 千 元 购 入 上 址 ， 除 建 修 院 外 ， 还 将 部 分 土 地 出 租 予 中 国 商人 ， 于 1 8 8 6 年 建 成 青 洲 英 坭 厂 ， 这 是 中 国 首 座 水 泥 厂 ， 至1 8 8 9 年 易 手 予 英 国 商 人 。 不 久 ， 葡 人 为 加 强 其 对 青 洲 岛 的 控制 ， 于 1 8 9 0 年 以 极 其 迅 速 的 方 法 ， 筑 成 连 接 青 洲 与 莲 花 茎 的 路堤 ， 将 青 洲 与 澳 门 半 岛 连 为 一 体 ， 至 2 0 世 纪 2 0 年 代 ， 澳 葡 政府 在 澳 门 各 区 进 行 大 规 模 的 填 海 工 程 ， 这 段 路 堤 两 边 相 继 填 海成 陆 ， 即 为 今 天 之 青 洲 大 马 路 。 自 此 地 建 英 泥 厂 及 填 海 后 ， 由于 常 从 海 中 掏 取 泥 石 作 料 ， 更 将 灰 泥 煤 渣 倾 掷 海 中 ， 谭 莹 《 澳人 馈 青 洲 蟹 》 诗 中 “ 岛 中 珍 味 冠 熊 鱼 ” 之 佳 种 黄 油 蟹 逐 渐 灭 绝 ，不 复 生 产 ， 致 使 汪 兆 镛 只 能 “ 持 螯 空 流 涎”。① 《杂咏》之十一，载汪兆镛：《澳门杂诗》，第五页，戊午（1918）冬排印本。除 了 对 地 面 道 路 的 考 察 外 ， 对 澳 门 的 两 座 山 东 望 洋 山 与 西望 洋 山 ， 汪 兆 镛 亦 视 察 了 其 地 理 形 势 ：东西两望洋，崷然耸双秀。地势缭而曲，因山启户牖。南北成二湾，波平镜光逗。登高一舒啸，空翠扑襟袖。尤喜照海灯，转射夜如昼。 东 望 洋 山 西 望 洋 山

澳略：澳山形缭而曲，东西五六里，南北半之，二湾规圜如镜，故曰濠镜。 按澳东大海浩淼，不能泊船，澳西多礁石，亦不能停泊。自广州来，将抵境，先经东望洋山，西行绕至西望洋山下，折入内港，所谓北湾，方能下碇。东山顶有灯塔，陈沂云：同治四年建。①此 说 明 了 在 一 个 世 纪 以 前 ， 澳 门 仍 然 有 北 湾 一 地 ， 船 只 来往 澳 穗 时 ， 入 澳 之 航 线 ， 是 绕 经 东 、 西 望 洋 山 ， 泊 于 北 湾 ， 而东 望 洋 山 上 之 灯 塔 则 以 其 光 照 耀 来 往 之 船 只 ， 查 该 灯 塔 于 1 8 6 5年 （ 即 同 治 四 年 ） 建 成 ， 为 远 东 历 史 上 第 一 座 灯 塔 ， 后 于 1 8 7 4年 一 场 大 风 灾 中 受 到 严 重 损 毁 ， 经 一 段 长 时 间 维 修 ， 内 部 改 换上 新 式 机 器 ， 于 1 9 1 0 年 6 月 再 放 光 明 ， 迄 今 依 然 于 晚 上 放 射 光芒 。三、文学作品中反映的澳门风情澳 门 位 于 中 国 南 方 边 地 ， 自 葡 萄 牙 人 东 来 ， 它 在 机 缘 之 下成 为 中 西 文 化 交 流 的 大 门 。 在 这 四 百 多 年 的 岁 月 中 ， 澳 门 社 会所 反 映 出 来 的 历 史 面 貌 是 多 彩 多 姿 的 ， 这 里 不 独 有 固 有 的 中 国传 统 文 化 、 宗 教 和 思 想 ， 而 西 方 的 习 俗 风 气 亦 可 与 之 并 驾 齐 驱 ，和 平 共 存 。 即 以 宗 教 为 例 ， 天 主 教 的 修 院 和 教 堂 ， 佛 教 、 道 教的 寺 观 ， 以 至 供 奉 地 方 神 祇 的 庙 宇 ， 在 澳 门 几 乎 随 处 可 见 。 特别 的 是 ， 信 奉 的 人 互 不 排 斥 ， 因 此 教 堂 的 钟 声 ， 寺 庙 的 香 火 ，皆 可 持 续 下 去 。①《杂咏》之五，载汪兆镛：《澳门杂诗》，第三至四页，戊午（19 1 8）冬排印本。这 种 特 殊 的 社 会 文 化 ， 令 明 清 以 来 不 少 曾 到 澳 门 的 学 者 文人 留 下 深 刻 的 印 象 ， 在 他 们 的 文 学 作 品 里 ， 多 少 也 纪 录 了 他 们对 澳 门 的 描 写 ， 寄 托 了 他 们 对 这 座 中 西 文 化 交 流 展 览 馆 的 赞 叹 。近 代 以 还 ， 寓 居 澳 门 的 学 者 诗 人 日 多 ， 故 有 关 澳 门 的 诗 歌 ， 更是 多 不 胜 数 。 汪 兆 镛 前 后 居 澳 的 时 间 共 十 三 年 又 九 个 月 ， 对 于澳 门 的 独 特 社 会 风 情 ， 自 有 深 切 领 会 ， 因 此 他 居 澳 时 期 写 成 有

关 澳 门 的 诗 歌 ， 数 量 之 多 及 描 绘 之 深 刻 ， 可 算 是 近 代 诗 人 中 所罕见的。如《澳门杂咏》、《澳门竹枝词》、《澳门寓公词》、《辟地 集 》 、 《 雨 屋 深 镫 词 》 等 ， 这 批 超 过 一 百 首 的 澳 门 诗 歌 ， 印 证了 濠 镜 中 西 文 化 并 存 的 特 殊 现 象 ， 也 充 分 反 映 出 澳 门 小 城 的 社会 风 情 。（一 ） 兼 容 与 吸 收 —— 华 洋 风 俗 互 相 辉 映澳 门 终 归 是 中 国 不 可 分 割 的 神 圣 领 土 ， 虽 然 葡 萄 牙 人 在 十六 世 纪 中 即 聚 居 于 澳 门 ， 然 而 中 国 传 统 文 化 并 未 在 这 块 土 地 上消 失 ， 因 为 居 住 在 这 里 的 ， 绝 大 部 分 是 华 人 ， 他 们 的 传 统 观 念和 生 活 习 惯 ， 并 不 因 葡 萄 牙 人 自 1 9 世 纪 中 叶 开 始 的 殖 民 管 治 而消 失 ， 相 反 ， 在 某 种 情 况 下 ， 甚 至 争 取 将 中 国 人 固 有 的 传 统 思想 成 为 澳 门 地 区 的 法 律 条 文 。 比 如 1 9 0 9 年 葡 萄 牙 海 军 暨 海 外 事务 部 颁 布 的 《 华 人 风 俗 法 典 》 ， 对 澳 门 华 人 的 婚 姻 及 继 承 问 题 ，作 出 较 为 详 细 的 规 定 ， 而 这 套 法 典 中 的 条 文 ， 很 多 就 是 华 人 社会 里 的 传 统 做 法 ， 如 休 妻 、 纳 妾 、 过 继 等 ， 可 见 在 葡 萄 牙 人 管治 下 的 澳 门 ， 几 乎 完 全 保 留 了 中 国 传 统 社 会 里 的 种 种 观 念 ， 甚至 连 斩 生 鸡 、 当 天 发 誓 的 做 法 ， 根 据 这 套 法 典 也 有 法 律 效 力 。一 直 以 来 ， 澳 门 民 间 的 生 活 习 惯 ， 皆 以 传 统 中 国 思 想 为 主导 ， 但 西 方 的 思 想 观 念 ， 又 在 不 知 不 觉 中 渗 入 了 人 们 的 衣 食 住行 之 中 。 这 种 中 西 文 化 的 交 汇 ， 造 就 了 澳 门 本 土 的 独 特 文 化 ，而 澳 门 文 化 中 ， 中 葡 文 化 虽 然 “ 你 中 有 我 ， 我 中 有 你 ” ， 但 各 自的 主 体 仍 然 保 持 鲜 明 的 有 机 结 合 ， 才 创 造 形 成 独 特 的 澳 门 文 化 。这 种 以 中 华 文 化 为 主 导 、 又 夹 杂 西 方 色 彩 的 澳 门 特 有 文 化 ，华 洋 杂 处 的 风 俗 民 情 ， 引 起 了 汪 兆 镛 的 兴 趣 。 他 在 《 澳 门 竹 枝词 》 的 引 言 中 说 ：余为《澳门杂诗》，于此间风土，粗志其略，尚有委巷琐闻，足资谭柄者，复得诗若干首。旅窗无俚，弄笔自遣而已。对 汪 兆 镛 这 位 从 内 地 来 到 濠 镜 小 城 的 人 来 说 ， 澳 门 与 内 地不 同 之 社 会 风 情 ， 是 “ 足 资 谭 柄 者 ” 。 华 洋 杂 处 的 情 形 、 中 西 文化 的 并 存 ， 在 他 笔 下 都 成 了 可 观 的 题 材 ， 而 不 仅 仅 是 消 闲 自 遣的 道 具 。 在 其 《 澳 门 竹 枝 词 》 第 十 六 首 中 ， 描 述 1 9 1 8 年 2 月 澳

门教 区 第 二 十 五 任 主 教 约 望 鲍 连 那（ J o a o Pa ul i n o ，即 诗 中 自 注所 称 之 “ 若 安 ” ） 病 逝 ， 其 葬 礼 举 行 时 之 盛 大 场 面 ， 可 见 在 澳 华人 颇 能 接 受 不 同 之 宗 教 信 仰 ：威容最是法王尊，衢路人知驾驷辕。一旦迁神歌薤露，黑纱素烛集诸蕃。澳中双马车，惟主教与澳督得乘之。戊午正月，主教若安殁于西望洋山寺，诸僧环立念咒，医士开剖脏腑，以药水腌洗之，用金漆木箱盛尸，舁之以行。送殡者华洋教徒盈万，皆以黑纱缠臂，手捧白烛，或持念珠花圈随之。寺楼击大钟，声不绝。教中行辈较长者，执绋高歌，音甚哀，响震山谷。掘冢约二尺余，谓异时将函骨返西洋也。葡 萄 牙 为 天 主 教 国 家 ， 国 民 绝 大 部 分 为 教 徒 ， 葡 人 东 来 后 ，罗 马 天 主 教 廷 鼓 励 差 遣 教 士 远 赴 东 方 各 国 传 教 。 1 5 6 8 年 教 廷 派遣加 奈罗（Dom Be l ch i or De C a r n e i r o）至澳 门， 处 理教 务， 受 果亚 （Go a ） 主 教 所 管 领 。 “ 1 5 7 6 年 1 月 2 3 日 澳 门 成 立 为 主 教 区 ，其 管 辖 区 包 括 中 国 、 安 南 、 日 本 等 地 。 ” ① 在 澳 门 居 住 的 葡 萄 牙人 大 都 信 奉 天 主 教 ， 而 发 展 至 民 初 ， 华 人 人 教 者 亦 不 少 。 按 天主 教 在 世 界 各 地 之 传 道 方 式 ， 会 于 该 地 设 教 区 ， 由 罗 马 教 廷 委任 主 教 及 其 下 之 神 职 人 员 ， 分 担 传 道 工 作 ， 因 而 主 教 在 教 区 组织 内 之 地 位 是 最 崇 高 的 ， 亦 是 教 徒 精 神 上 的 领 导 者 ， 一 旦 主 教逝 世 ， 教 徒 恒 感 伤 痛 。 因 此 当 主 教 出 殡 时 ， “ 送 殡 者 华 洋 教 徒 盈万 ” ， 他 们 臂 缠 黑 纱 ， 手 持 白 烛 ， 以 示 哀 悼 。 又 有 拿 着 念 珠 诵 念经 文 者 ， 可 见 华 人 教 徒 与 葡 人 教 徒 对 于 主 教 的 崇 敬 以 及 对 宗 教之 虔 诚 ， 实 在 完 全 一 致 ， 未 有 丝 毫 排 斥 之 意 。① 李志 刚： 《 基督 教 早期 在 华传 教 史》 ， 第2 1页 ， 台湾 商 务印 书 馆1 9 85 年 版。而 另 一 体 现 西 方 文 化 与 中 国 不 同 ， 但 又 能 为 中 国 人 所 接 受者 ， 便 是 对 双 方 节 日 的 互 相 尊 重 了 。 外 国 人 奉 西 方 历 法 ， 中 国人 亦 有 经 过 历 朝 所 修 订 之 历 法 ， 对 于 居 住 在 澳 门 的 华 人 及 外 国人 ， 对 中 国 新 年 及 公 历 新 年 ， 虽 有 各 自 的 庆 祝 方 式 ， 但 却 可 以共 同 庆 祝 ， 这 又 是 对 彼 此 生 活 方 式 互 相 包 容 之 具 体 表 现 ：

托命嗟余白木镵，犹看汉腊用陈咸。筠筐馈岁沿街遍，蒸饼花饧翦翠嵌。华人多用旧历，西人馈岁者，每将粉饴糕饵之属，罩以杂色纸花，有高至四五尺者，翦碧裁红，甚为精丽。海澨居然古意多，元正跳舞效乡傩。莫嫌假面狰狞甚，真相从来世所诃。元旦，华洋人均多戴假面具，鸣钲跳舞，凡数日乃止。①西 人 过 农 历 年 ， 华 人 过 新 历 年 ， 他 们 都 可 在 澳 门 这 块 土 地上 得 到 尽 欢 ， 因 之 亦 反 映 了 东 西 文 化 在 澳 门 获 得 了 生 存 的 空 间 ，这 情 形 历 久 而 不 衰 。（ 二 ） 简 朴 与 奢 华 —— 民 生 消 遣 各 适 其 式在 汪 兆 镛 的 澳 门 诗 歌 里 ， 反 映 一 般 百 姓 生 活 、 消 闲 娱 乐 、土 产 物 品 的 作 品 实 在 不 少 ， 从 中 可 见 2 0 世 纪 初 年 ， 澳 门 之 民 生状 况 。 就 以 市 民 的 文 娱 活 动 情 况 来 说 ， 当 时 已 有 乐 队 在 公 园 内定 期 演 奏 ， 以 供 市 民 欣 赏 ：下九初三旧有期，登台奏乐集华彝。荷兰卜昼南湾夜，按谱嗷嘈听鼓师。荷兰园、南湾园均有奏乐台，荷兰奏乐多在星期三日下午四时，南湾多在星期六夜九时。开演时各乐人环坐，按谱鼓吹，有教师高立，执器指挥之。②① ② 《澳门竹枝词》之二十四、二十五，载汪兆镛：《澳门杂诗》，第十三页、第十一页，戊午（19 18）冬排印本。在 荷 兰 园 区 内 的 华 士 古 · 达 伽 玛 公 园 和 南 湾 花 园 ， 是 当 时 可供 澳 门 市 民 休 憩 乘 凉 的 好 地 方 。 华 士 古 · 达 伽 玛 公 园 始 建 于1 8 9 8 年 ， 老 澳 门 居 民 皆 称 之 为 新 花 园 （ 这 是 澳 门 市 民 的 一 贯 习惯 ， 因 澳 葡 政 府 对 街 道 、 公 园 或 建 筑 物 ， 每 喜 以 葡 人 名 字 命 名 ，惟 因 译 名 过 于 累 赘 ， 所 以 澳 门 市 民 爱 以 自 己 的 方 式 称 呼 之 ， 如中 区 之 街 道 “ 新 马 路 ” ， 其 实 叫 亚 美 打 利 庇 卢 大 马 路 Ave n i d a deA l em ida R i b e r i r o ， 但 人 人 只 知 新 马 路 之 名 ， 本 名 反 而 少 人 知

悉 ） 。 当 时 园 围 宽 广 ， 包 括 现 今 得 胜 花 园 在 内 ， 绿 草 如 茵 ， 树 木成 行 。 中 部 设 有 音 乐 台 ， 时 有 乐 队 作 公 开 演 奏 。 1 9 3 8 年 后 ， 随着 城 市 发 展 ， 园 地 分 割 作 别 用 ， 范 围 日 益 缩 小 。①而 南 湾 花 园 则 位 于 嘉 思 栏 兵 营 旁 ， 依 山 而 建 ， 大 树 浓 荫 ，小 径 回 旋 ， 花 圃 片 片 。 园 中 原 有 喷 水 池 、 假 山 、 演 奏 台 等 ， 在2 0 世 纪 初 期 ， 这 里 由 于 靠 近 华 人 聚 居 的 市 区 中 心 ， 静 中 带 旺 ，是 居 民 消 暑 休 息 的 好 去 处 。 汪 兆 镛 亦 有 诗 赞 美 南 湾 花 园 的 幽 雅宁静：南湾园里路逶迤，杨柳梢头月影移。几许喁喁儿女语，绿阴深处坐多时。②1 9 2 8 年 ， 政 府 将 花 园 部 分 园 地 辟 作 街 道 ， 花 园 被 分 成 上 下两 部 分 ， 很 多 原 有 建 筑 物 已 不 存 。在 今 天 ， 这 两 座 花 园 已 不 复 旧 观 ， 但 在 汪 兆 镛 的 诗 中 ， 我们 仍 可 见 当 年 乐 队 在 演 奏 台 上 表 演 的 盛 况 ， 这 也 可 反 映 那 时 候一 般 小 市 民 的 闲 余 生 活 ， 政 府 亦 不 时 提 供 大 众 化 的 娱 乐 ， 以 供市 民 消 遣 。 这 种 政 策 是 西 方 政 府 常 用 者 ， 免 费 之 康 体 活 动 是 市民 应 享 福 利 之 一 。 直 至 今 天 ， 澳 门 政 府 亦 不 时 在 各 公 园 广 场 上有 乐 队 舞 蹈 等 表 演 ， 以 作 为 市 民 大 众 之 消 闲 娱 乐 。而 西 方 式 的 消 遣 ， 到 俱 乐 部 跳 舞 、 唱 歌 等 ， 是 当 时 较 时 髦的 玩 意 ， 颇 受 葡 人 和 较 西 化 市 民 的 欢 迎 ：宛邱自昔咏婆娑，高会时时共蹋歌。百万羊镫千斛酒，红氍毹上美人多。龙松庙侧地名冈顶，有大厦一区，宏敞瓌玮，葡人谓之“及笠”（按：即葡语 cl ube ，此处指俱乐 部、会所），即华人之公司。盖酿资建设为公共游息地也。每会士女昌丰， 击球跳舞，饮酒唱歌。往往达旦。③① 唐思：《澳门风物志》，第20页，澳门基金会1994年版。② 《澳门竹枝词》之七，载汪兆镛：《澳门杂诗》，第十一页，戊午（1918）冬排印本。③ 《澳门竹枝词》之四，载汪兆镛：《澳门杂诗》，第十一页，戊午（1918）冬排印本。这 种 非 常 有 活 力 的 玩 乐 在 澳 门 大 有 捧 场 客 ， 可 见 当 时 澳 门

由 于 受 西 方 消 费 模 式 的 影 响 ， 因 此 跳 舞 狂 欢 ， 往 往 达 旦 ， 动 与静 的 娱 乐 ， 在 澳 门 都 可 享 受 到 。当 时 百 姓 生 活 大 致 上 简 单 朴 素 ， 但 在 另 一 方 面 ， 澳 门 市 民亦 有 生 活 糜 烂 的 一 面 ， 这 就 是 娼 妓 和 赌 博 ， 两 者 都 是 公 开 性 的 。有 关 澳 门 娼 妓 的 活 动 情 况 ， 最 见 早 于 《 澳 门 纪 略 》 ， 海 防 同知 张 汝 霖 曾 有 十 二 项 约 束 居 澳 葡 人 之 规 条 ， 其 中 之 十 云 ：禁夷匪夷娼窝藏匪类。该夷目严禁夷匪藏匿内地犯罪匪类，并查出卖奸夷娼，勒令改业，毋许窝留内地恶少，赌博偷窃。如敢抗违，除内地犯罪匪类按律究拟外，将藏匿之夷匪照知情藏匿罪人律科断。窝留恶少之夷娼，男妇各照犯奸例治罪，如别犯赌博、盗窃，其罪重于宿娼者，仍从重拟断。并将失于查察之夷目，一并处分，知情故纵者同坐。①① 张汝霖、印光任原著，赵春晨校注：《澳门纪略》上卷《官守篇》，第94页，澳门文化司署19 9 2年版。② 汤开建、吴志良主编：《澳门宪报中文资料辑录（1850－1911）》，第282页，澳门基金会2 0 0 2 年版。③ 《新订澳门娼寮章程》内容可参看汤开建、吴志良主编：《澳门宪报中文资料辑录（1850－191 1）》，第282－284页，澳门基金会2002年版。从 这 项 禁 窝 藏 匪 类 之 训 令 中 可 见 ， 在 乾 隆 时 期 ， 澳 门 的 娼妓 已 经 存 在 ， 而 且 宿 娼 狎 妓 之 风 颇 盛 ， 以 致 清 政 府 要 “ 勒 令 改业 ” 。 但 澳 门 之 娼 妓 一 向 禁 而 不 绝 。 至 1 8 4 9 年 ， 亚 马 留（ J o a oF e r r e i r a d o A m a r a l） 以 武 力 驱 赶 清 廷 驻 澳 官 员 ， 强 行 殖 民 管 治澳 门 ， 娼 妓 又 再 度 公 开 化 。 1 8 8 7 年 ， 澳 葡 政 府 曾 颁 布 《 澳 门 娼寮 章 程 》 ， 1 8 9 8 年 ， “ 将 西 纪 一 千 八 百 八 十 七 年 四 月 十 三 日 所 定娼 寮 会 议 酌 改 去 后 ” ， ② 重 新 订 定 《 新 订 澳 门 娼 寮 章 程 》 ， 共 五章 ， 四 十 一 款 。 第 一 章 十 款 ， 为 有 关 娼 寨 挂 号 领 牌 营 业 事 宜 ；第 二 章 八 款 ， 对 经 营 娼 寨 之 地 区 及 娼 妓 作 出 之 规 管 ； 第 三 章 八款 ， 规 定 娼 寨 每 月 定 期 向 澳 门 政 府 上 缴 巡 捕 钞 银 ； 第 四 章 五 款 ，对 违 反 规 定 经 营 之 娼 寨 可 处 以 一 定 之 罚 款 ； 第 五 章 十 款 ， 论 娼寮 其 他 事 宜 以 及 娼 妓 之 医 药 等 事 宜 。 ③ 此 举 无 疑 将 娼 妓 业 置 于政 府 之 保 护 下 经 营 ， 因 此 娼 妓 业 在 十 九 世 纪 末 直 至 二 十 世 纪 三

四 十 年 代 ， 在 澳 门 之 发 展 非 常 蓬 勃 ， 福 隆 新 街 一 带 的 妓 馆 灯 光璀 璨 ， 长 年 不 灭 ， 豪 客 富 商 ， 在 此 一 掷 千 金 ， 毫 不 吝 啬 。汪 兆 镛 来 到 澳 门 之 时 ， 正 值 娼 妓 业 鼎 盛 发 展 时 期 ， 对 于 澳门 “ 艳 帜 高 张 ” 的 妓 馆 ， 自 然 亦 有 诗 描 述 ：榕叶垂门花作灯，绮罗香映月波澄。天孙妒煞鸳鸯侣，巧乞青楼恐未应。七夕妓馆张灯悬彩，游人如织。①汪 兆 镛 对 于 澳 门 的 妓 院 ， 只 侧 重 描 写 它 的 表 面 风 光 ， 在 相对 纯 朴 简 单 的 澳 门 一 般 市 民 大 众 心 中 ， 这 是 有 钱 人 才 能 光 顾 的地 方 ， 作 为 地 方 另 类 风 光 的 描 写 ， 可 令 其 他 人 对 妓 院 有 一 定 的认 知 。 惟 诗 中 未 有 从 批 判 角 度 去 反 映 妓 院 内 之 黑 暗 面 ， 却 是 美中 不 足 。 然 纵 观 当 时 来 澳 之 其 他 学 者 文 人 所 写 的 诗 歌 中 ， 对 于妓 女 妓 院 亦 少 有 大 力 鞭 挞 的 。 如 丘 逢 甲 写 于 1 9 0 0 年 的 《 澳 门 杂诗 》 之 五 便 有 提 及 洋 妓 女 的 ：冶叶倡条遍茁芽，双瞳剪水髻堆鸦。春风吹化华夷界，真是葡萄属汉家。驻澳葡人多非卷发碧眼之旧，或谓为水土所化云。澳中尤多洋妓。丘 逢 甲 此 诗 中 亦 只 将 澳 门 一 地 多 洋 妓 之 现 象 ， 作 为 民 情 风俗 来 加 以 描 绘 ， 内 中 亦 无 批 评 娼 妓 存 在 对 社 会 道 德 之 影 响 。 这种 情 况 之 出 现 ， 相 信 与 长 久 以 来 中 国 以 男 性 为 尊 之 社 会 意 识 形态 有 莫 大 关 联 ， 女 子 必 须 附 属 于 男 性 之 下 才 可 生 存 ， 因 此 男 人前 赴 妓 馆 寻 欢 作 乐 ， 乃 是 显 示 其 有 能 力 操 纵 、 支 配 女 性 之 具 体表 现 。 同 时 ， 妓 馆 这 类 场 所 ， 亦 是 不 少 男 人 探 行 情 、 搭 门 路 、交 际 应 酬 、 洽 谈 生 意 以 至 进 行 投 机 活 动 的 最 佳 地 方 ， 因 之 男 人对 于 妓 院 ， 便 往 往 从 自 我 角 度 出 发 ， 赋 予 较 正 面 的 评 价 。① 《澳门竹枝词》之三十三，载汪兆镛：《澳门杂诗》，第十四页，戊午（1918）冬排印本。相 对 娼 妓 业 ， 澳 门 赌 博 业 则 屡 屡 受 到 学 者 文 人 的 严 正 批 评 。追 溯 澳 门 赌 博 业 的 起 源 ， 约 兴 起 于 1 9 世 纪 4 0 、 5 0 年 代 ， 当 时的 人 口 贩 子 大 都 嗜 赌 如 命 ， 并 把 赌 博 作 为 诱 骗 华 工 的 手 段 ， 待

他 们 赌 输 后 ， 强 迫 他 们 卖 身 ， 以 身 偿 债 。 澳 葡 政 府 为 了 获 得 丰厚 的 财 政 收 入 ， 遂 于 1 8 4 7 年 准 许 赌 博 业 发 展 ， 颁 布 法 令 宣 称 赌博 合 法 化 ， 将 赌 博 视 为 商 业 贸 易 ， 从 中 征 税 。 到 了 1 9 世 纪 6 0年 代 ， 更 公 开 招 商 ， 开 设 番 摊 赌 场 ， 投 得 营 业 资 格 的 赌 场 ， 每年 须 向 澳 葡 政 府 缴 交 十 万 元 赌 饷 。 这 些 拥 有 牌 照 的 赌 馆 ， 其 纸醉 金 迷 的 风 光 ， 亦 出 现 在 汪 兆 镛 的 诗 歌 里 ：弹棋六博剧欢娱，镫火楼台似画图。太息黄金掷虚牝，误人毕竟是樗蒲。赌馆林立，皆层楼崇敞，光怪陆离，供具无一不精，但入迷津，涸可立待。轻车衢陌响邻邻，钏动花飞夜达晨。未必投壶同玉女，却看迎送有香轮。妇女入赌馆，最为风俗之害，甚至有馆中备车迎送之者。①汪 兆 镛 对 于 赌 博 是 持 反 对 立 场 的 ， “ 太 息 黄 金 掷 虚 牝 ， 误 人毕 竟 是 樗 蒲 ” ， 这 是 不 容 否 认 的 事 实 ， 辛 苦 挣 回 来 的 血 汗 钱 ， 白白 往 赌 馆 里 送 ， 确 是 令 人 叹 息 的 事 。 澳 门 素 以 赌 博 业 著 称 ， 历多 年 而 不 衰 ， 是 有 其 一 定 之 社 会 因 素 ， 赌 业 的 蓬 勃 ， 确 实 能 反映 澳 门 社 会 上 奢 侈 糜 烂 的 一 面 。（ 三 ） 助 民 与 利 民 —— 市 政 工 作 照 顾 民 生① 《澳门竹枝词》之十九、二十，载汪兆镛：《澳门杂诗》，第十二页，戊午（1918）冬排印本。②③ 吴志良：《澳门政制》，第133页，澳门基金会199 5年版。澳 门 市 政 制 度 可 追 溯 至 十 六 世 纪 中 叶 。 1 5 8 3 年 葡 萄 牙 人 在澳 门 成 立 了 内 部 自 治 机 构 ： 议 事 会 。 ② 议 事 会 一 直 担 负 着 现 今意 义 上 中 央 行 政 和 地 方 行 政 的 所 有 职 能 ， 但 自 1 7 8 3 年 王 室 制 诰颁 布 后 ， 议 事 会 已 逐 渐 失 去 大 部 分 管 治 权 力 。 1 8 3 4 年 1 月 9 日法 令 已 大 大 削 减 了 议 事 会 的 权 力 ， 特 别 在 亚 马 留 出 任 总 督 后 ，殖 民 管 治 制 度 在 澳 门 的 影 响 日 益 增 加 ， 作 为 葡 萄 牙 国 家 代 表 的澳 督 的 权 力 ， 也 随 之 扩 充 膨 胀 。 到 1 8 4 8 年 ， 议 事 会 只 享 有 剩 余权 力 ， 沦 为 单 纯 的 市 政 机 构 。 ③ 举 凡 市 政 卫 生 ， 市 场 、 屠 场 和 坟

场 管 理 ， 编 制 门 牌 和 街 道 名 称 等 工 作 ， 便 由 议 事 会 负 责 。 此 外 ，在 二 十 世 纪 初 年 ， 有 部 分 市 政 工 作 ， 如 公 园 管 理 等 事 宜 ， 则 由工 务 局 负 责 。 而 议 事 会 的 中 文 名 称 则 改 为 市 政 厅 ， 葡 文 仍 称 为Leal Senado。在 2 0 世 纪 初 ， 澳 门 仍 未 有 自 来 水 供 应 ， 如 何 解 决 食 水 问题 ， 汪 兆 镛 诗 中 便 有 所 说 明 ：饮瓢喜有在山泉，傍海人家满载船。更向门前题井字，可应解唱柳屯田。澳地未有自来水，惟设水船数艘，每日轮流赴华界银坑山汲泉载回，以便傍海居民就近各往挑运。此外，通衢尚有大井，听人汲饮。各家有井者，于门前粉书井字，遇有火警，得以辨认汲用。①当 时 澳 门 街 头 有 公 共 井 ， 居 民 多 用 井 水 洗 濯 饮 用 ， 政 府每 日 派 几 艘 船 往 银 坑 （ 今 珠 海 境 内 ） 汲 取 山 泉 回 澳 供 居 民 使用 ， 而 不 少 人 家 购 地 建 屋 时 ， 都 会 请 人 凿 井 自 用 ， 至 于 在 门前 粉 书 井 字 ， 则 原 来 是 与 消 防 救 火 服 务 有 关 。 1 8 7 5 年 3 月 1 3日 ， 澳 葡 政 府 通 过 告 示 ， 订 定 有 关 民 防 措 施 ， 规 定 ： 一 、 由公 费 在 有 井 的 屋 门 上 方 钉 上 写 有 “ P 井 ” 字 样 的 木 牌 ， 其 中P 字 是 葡 文（ P o ç o） 井 字 的 缩 写 。 二 、 倘 火 灾 在 晚 间 发 生 ，有 井 人 家 须 在 门 侧 挂 一 盏 灯 ， 以 便 看 见 木 牌 。 三 、 灾 场 附 近有 井 人 家 要 让 消 防 员 进 入 取 水 。 四 、 此 等 房 屋 之 安 全 ， 由 政府 负 责 以 免 其 蒙 受 损 失 。 ② 以 水 船 运 水 、 供 应 民 需 、 门 前 题井 字 以 配 合 消 防 服 务 ， 这 些 当 年 澳 门 的 民 生 服 务 在 汪 兆 镛 的诗 中 可 见 其 详 。① 《澳门竹枝词》之三，载汪兆镛：《澳门杂诗》，第十页，戊午（1918）冬排印本。② 陈业东：《门前井字与消防服务》，载澳门近代文学学会主编：《镜海钩沉》，第67页，澳门近代文学学会19 9 7年版。而 澳 门 的 市 政 工 作 ， 又 以 树 艺 路 政 最 为 注 重 ， 沿 海 一 带 广种 浓 荫 大 树 ， 道 路 两 旁 亦 有 大 树 作 伞 。 这 项 措 施 ， 直 至 今 日 依然 执 行 ， 对 街 道 卫 生 亦 颇 重 视 。 这 类 绿 化 、 环 境 卫 生 等 市 政 工

作 ， 在 汪 兆 镛 诗 中 亦 有 描 述 ：绿树浓阴绕屋庐，朝朝畚锸酾清渠。挑灯不复闻蚊市，清夜摊书乐有余。澳中树艺路政最为注重，工役常以皮喉射水，浇濯街道。又每日以锸通渠去其污浊，并以药水荡涤之，故无蚊患。①当 时 政 府 的 市 政 工 作 ， 除 绿 化 外 亦 注 重 环 境 卫 生 ， 为 免 蚊虫 滋 生 ， 每 日 均 派 人 通 渠 ， 以 防 淤 塞 ， 又 喷 洒 杀 虫 药 ， 以 绝 蚊虫 之 患 ， 令 市 民 有 一 个 整 洁 舒 适 的 居 住 环 境 ， 这 对 于 广 大 市 民而 言 ， 实 在 是 一 项 德 政 。澳 门 中 西 汇 集 的 独 特 文 化 ， 体 现 在 种 族 、 语 言 、 文 学 、 宗教 、 民 族 、 建 筑 、 饮 食 等 各 方 面 。 在 汪 兆 镛 的 澳 门 诗 歌 中 ， 呈现 了 一 幅 又 一 幅 的 社 会 风 情 图 画 ， 题 材 数 之 不 尽 。 他 对 澳 门 中西 文 化 交 融 的 现 象 感 觉 新 奇 ， 将 个 人 感 受 化 为 文 字 ， 为 我 们 留下 宝 贵 的 文 化 遗 产 。 更 重 要 的 是 ， 为 我 们 作 出 了 历 史 的 见 证 ，目 睹 小 城 在 不 同 文 化 下 的 发 展 前 进 。四、澳门观之形成汪 兆 镛 从 1 9 1 1 年 开 始 避 地 澳 门 ， 至 1 9 3 9 年 去 世 ， 断 断 续续 地 在 澳 门 居 住 了 十 三 年 多 。 他 对 澳 门 的 社 会 、 历 史 、 民 生 等都 极 为 留 意 ， 所 以 他 以 澳 门 为 题 而 写 的 作 品 ， 无 论 诗 、 词 、 文 ，数 量 上 都 比 其 他 寓 居 澳 门 的 学 者 诗 人 为 多 ， 可 见 他 对 于 澳 门 并非 仅 仅 抱 着 过 客 的 心 态 ， 而 是 怀 有 一 种 对 中 国 领 土 的 关 切 之 情 。他 对 澳 门 的 印 象 和 观 感 ， 我 们 可 从 以 下 几 方 面 探 讨 。（ 一 ） 对 澳 门 这 块 落 入 外 国 人 手 上 的 中 国 领 土 ， 表 达 出 强 烈的 爱 国 和 反 侵 略 的 坚 定 立 场 。① 《澳门竹枝词》之八，载汪兆镛：《澳门杂诗》，第十一页，戊午（19 1 8）冬排印本。澳 门 一 直 是 中 国 的 领 土 ， 自 十 六 世 纪 中 叶 葡 人 入 据 ， 经 过两 个 多 世 纪 的 蚕 食 以 及 用 武 力 驱 赶 驻 澳 的 中 国 官 员 ， 竟 然 反 客为 主 ， 管 治 澳 门 。 葡 人 的 侵 夺 ， 更 由 陆 界 伸 延 至 海 界 。 葡 人 对

澳 门 附 近 海 面 的 掠 夺 ， 自 清 末 以 来 已 逐 步 进 行 ， 在 光 绪 年 间 ，已 有 粤 省 乡 绅 提 出 对 葡 人 的 举 动 应 有 所 防 范 ：查我国与葡人立约，不过将澳门永远借其居住，与割让之地大有不同。……澳门只有租界，并无海界。缘海界四达不悖，防不胜防。及后葡人于湾仔澳门海面之中自设水浮木桩为界，今更废去，以图侵占一带海面。查葡人内政外交，类多外强中馁，有初鲜终，不比欧西列强之难与计较，若据理以争，不为所动，彼自知难而退。 ①葡 人 对 澳 门 的 占 领 ， 并 不 止 于 陆 地 ， 更 希 冀 以 不 动 声 色 造成 事 实 的 手 法 ， 令 清 廷 在 当 时 面 对 内 忧 外 患 的 情 况 下 无 暇 兼 顾 ，遂 令 奸 谋 得 逞 。 汪 兆 镛 自 居 澳 门 以 来 ， 对 于 葡 人 此 种 侵 略 方 式 ，可 说 耳 闻 目 睹 ， 自 然 清 楚 不 过 。 所 以 他 早 于 1 9 1 8 年 印 行 的 《 澳门 杂 诗 》 中 ， 就 已 表 现 了 这 种 对 葡 人 暗 中 侵 占 中 国 海 权 的 不 满 ：潮流淤浅碍行船，新法机轮利浚宣。楚汉鸿沟纷建议，深心谁识海王篇。入澳海口水浅，轮舶往来，须候潮长方能行驶，商旅苦之。葡人近以机船挖泥，惟水界原隶中国，恐起交涉。②① 《粤省绅士请粤督与葡人力争海权禀》（光绪三十三年丁未六月），转引自陈沂：《澳门》，第四十一页，民国5年（191 6）版。② 《澳门竹枝词》之三十八，载《澳门杂诗》，第十四页，戊午（19 1 8）冬排印本。对 于 葡 人 毫 无 餍 足 的 蚕 吞 占 地 ， 汪 兆 镛 表 示 极 大 的 愤 慨 和不 满 ， 反 映 在 他 的 诗 作 中 ， 表 现 了 他 强 烈 的 爱 国 心 和 反 侵 略 的主 张 。 并 利 用 大 量 的 史 料 作 佐 证 ， 以 阐 明 葡 人 窃 居 澳 门 的 不 合法 理 ， 澳 门 自 始 至 终 都 是 中 国 不 可 分 割 的 神 圣 领 土 。 当 时 从 内地 以 陆 路 进 入 澳 门 ， 必 须 经 关 闸 ， 汪 兆 镛 《 澳 门 杂 诗 》 之 《 杂咏 》 第 一 首 ， 即 以 《 关 闸 》 为 题 ， 申 明 澳 门 自 明 代 起 ， 政 府 已设 关 卡 派 官 驻 守 ， 显 示 中 国 对 澳 门 一 直 行 使 主 权 ：互市濠镜澳，聿自嘉靖始。设关官守之，启闭候

符使。如何百年来，彼族顿增垒。旁行斜上书，突兀闸前峙。我来长太息，畴为志疆理。 关 闸澳 门 为 中 国 固 有 领 土 ， 中 国 文 献 上 有 关 澳 门 的 记 载 ， 明 清两 代 皆 有 不 少 。 汪 兆 镛 在 诗 后 之 自 注 中 ， 引 述 了 《 广 东 通 志 》 、《广东新语》、《澳门纪略》、《香山县志》、《澳门》等文献里关于澳 门 历 史 及 地 理 沿 革 之 记 载 ， 阐 明 葡 人 逐 步 侵 占 澳 门 之 前 因 后果 。 在 他 的 澳 门 诗 歌 里 ， 这 种 论 点 是 鲜 明 的 ：澳城固而庳，明代已毁坏。基址犹可寻，纤儿昧边隘。地志亦有言，倚水以为界。长城称万里，自大诚狡猾。安得张许才，威棱慑中外。 万 里 长城澳略：澳城，明季创自佛朗机，万历中总督何士晋下令隳之。天启时，澳彝伪言红毛将犯香山，请缮垣墉。已而彝警寂然，海道副使徐如珂遣中军领兵赴澳，毁除殆尽。 县志：澳彝所居地，西北枕山，高建围墙，东南倚水为界。又云：澳城固而庳，明所毁余也。今在聚庐中，与西北围墙不相属。按：今妈阁炮台后街，称万里长城，前临北湾，所谓东南倚水为界也。西北围墙，今东望洋山下，尚有雉堞遗迹迤逦，下属水坑尾。与荷兰园大炮台相对处，故城基址，髣髴可寻，当是昔时以此为界。乾隆时，知县张汝霖、许乃来谕澳彝檄，皆严正持国体，见县志卷四。张汝霖，宣城人，姚姬传为之志墓，见惜抱轩集卷十三。①在 此 诗 歌 后 注 中 ， 汪 兆 镛 以 《 澳 门 纪 略 》 、 《 香 山 县 志 》 等著 述 为 依 据 ， 说 明 葡 人 对 澳 门 之 吞 噬 。 葡 人 以 防 荷 兰 人 为 借 口 ，于 明 代 天 启 年 间 偷 建 城 墙 ， 意 图 侵 占 土 地 ， 后 明 政 府 多 次 拆 毁之 ， 力 阻 葡 人 势 力 扩 张 。① 《杂咏》之三，载汪兆镛：《澳门杂诗》，第三页，戊午（1918）冬排印本。对 于 葡 萄 牙 人 侵 占 澳 门 ， 汪 兆 镛 亦 以 其 亲 身 发 现 的 史 迹 作为 佐 证 ， 明 确 指 出 其 事 ：界分南北混居庐 ，每阅残碑想古初。异域于今成

乐土，诗人硕鼠恨何如。丁巳余寓蕉园，邻人治地，掘得旧冢碑，刻“嘉庆七年”，足证旧隶华界。而辛亥以来，侨居避地，络绎不绝。①1 9 1 7 年 ， 他 与 从 兄 汪 兆 铨 居 于 蕉 园 围 ， 邻 居 曾 于 地 下 掘 得一 旧 冢 碑 ， 他 以 此 上 刻 “ 嘉 庆 七 年 ” 之 旧 冢 碑 为 具 体 证 物 ， 说明 葡 人 在 澳 门 的 管 治 ， 是 逐 步 侵 占 而 成 的 。 冢 碑 上 刻 “ 嘉 庆 七年 ” （ 1 8 0 2 ） ， 可 见 当 时 该 地 区 仍 属 清 朝 政 府 的 管 辖 范 围 。 葡 人于 1 5 5 7 年 在 澳 门 始 建 居 留 地 ， 至 1 9 世 纪 上 半 叶 ， 其 所 居 范 围逐 渐 扩 大 ， 约 为 澳 门 半 岛 中 部 的 三 巴 门 与 水 坑 尾 门 以 南 地 方 ，但 葡 人 对 澳 门 绝 无 统 治 权 。 自 1 8 4 9 年 以 后 ， 葡 人 以 武 力 驱 逐 中国 驻 澳 官 员 ， 拆 毁 旧 城 墙 ， 终 至 攫 夺 整 个 澳 门 。到 了 2 0 世 纪 2 0 年 代 ， 澳 葡 政 府 进 行 大 规 模 的 填 海 工 程 ，以 此 来 增 加 澳 门 的 土 地 面 积 ， 汪 兆 镛 认 为 这 项 工 程 实 在 是 澳 葡政 府 变 相 继 续 侵 占 中 国 的 主 权：澳门报纸载本澳改良口岸，现已筑成堤岸多段，颇为辽阔。……此工程自一千九百二十三年五月开始建筑， 将来建筑完备时，约需费四千万元云乙 丑 六 月 十 九日报 。 中葡画界，原指陆地而言 ，海权全属于中国。今中土终岁内争之不暇，无复过而问者，海界亦为所蚕食矣。 ②汪 兆 镛 从 当 时 的 报 章 上 看 到 了 这 则 消 息 ， 马 上 留 意 到 这 工程 对 中 国 海 域 主 权 的 侵 占 。 盖 填 海 造 地 ， 澳 门 土 地 增 多 ， 等 于周 边 海 界 面 积 减 少 ， 而 海 权 向 属 中 国 ， 所 以 此 举 损 害 了 中 国 沿海 地 区 主 权 的 完 整 。 对 此 ， 汪 兆 镛 作 出 了 警 告 ， 希 望 大 家 注 意葡 人 在 海 上 的 扩 张 行 动 ， 他 这 种 眼 光 ， 在 当 时 可 说 是 有 前 瞻 性的 。① 《澳门竹枝词》之三十九，载汪兆镛： 《澳门杂诗》，第十四页，戊午（1918）冬排印本。② 汪兆镛：《椶窗杂记》卷四，第四页，癸未（1943）年刻本。事 实 证 明 ， 汪 兆 镛 呼 吁 应 严 密 防 范 葡 人 扩 张 是 非 常 正 确 的 。

澳 葡 政 府 于 澳 门 半 岛 上 筑 堤 填 海 后 不 久 ， 果 然 在 离 岛 路 环 又 有所行 动 ：毗连澳门之氹仔路环背后，有土名黑沙，濒临大海，潮退时，沙坦一望无涯，完全属于中国领土。讵近据澳门来省者称，谓近有荷人及葡人订立合约，就黑沙一地圈筑海坦，拟将之辟作商埠，行将兴土填筑云云，政府亟宜注意及之，幸勿视为弹丸瓯脱之地，无足重轻也。①可 见 汪 兆 镛 对 于 葡 萄 牙 人 逐 步 掠 地 的 伎 俩 是 相 当 了 解 的 ，因 此 提 出 警 告 。 足 见 汪 兆 镛 在 总 结 历 史 经 验 之 余 ， 再 加 上 久 居澳 门 的 关 系 ， 能 深 入 了 解 葡 人 的 侵 略 伎 俩 ， 这 正 可 见 其 对 澳 门政 治 及 社 会 情 况 的 关 注 。（ 二 ） 澳 门 是 不 与 新 政 权 妥 协 的 明 清 文 人 流 寓 之 地 ， 汪 兆 镛亦 借 避 地 于 此 而 寄 托 自 己 不 事 民 国 之 志 。澳 门 偏 处 中 国 南 方 珠 江 出 口 西 隅 ， 是 中 国 领 土 的 一 部 分 ，但 因 政 治 上 的 特 殊 因 素 ， 又 令 它 不 完 全 由 中 国 政 府 管 治 。 这 等微 妙 关 系 ， 使 澳 门 成 为 改 朝 易 代 之 际 ， 不 事 新 朝 者 的 避 地 之 所 。澳 门 的 独 特 历 史 因 素 ， 令 它 与 中 国 国 内 改 朝 换 代 之 时 引 发 的 动乱 ， 完 全 沾 不 上 关 系 ， 对 选 择 了 远 遁 这 一 出 路 的 遗 民 来 说 ， 澳门 就 是 他 们 的 武 陵 桃 源 。 民 国 后 ， 对 清 廷 依 依 留 恋 的 文 人 学 者尝 有 言 ：澳门者，海外扶余，尘中蓬岛，亦胜朝耆旧栖遁之所也。安烈士之禅床，巢无鸽怖，泼骚人之醉墨，石作蛟腾。从赤松子方遂报韩之心，逢沧海人半是悲田之客。②① 《葡人竟敢经营黑沙》，载广州《民国日报》1925年5月30日。② 丁仁长：《元广东遗民录序》，载《元广东遗民录》，壬戌（1922）年铅印线装本。汪 兆 镛 来 澳 后 翌 月 （ 1 9 1 1 年 农 历 十 一 月 ） ， 曾 有 诗 送 赠 好友沈泽 棠，其 中有句 ：“张 汝霖印 光任稽 遗事， 陈恭尹 何绛溯 寓贤 。

那 堪 言 乐 土 ， 徒 自 惜 华 颠 。 差 得 征 尘 息 ， 何 期 归 梦 牵 。 ” ① 张 汝霖 、 印 光 任 撰 《 澳 门 纪 略 》 ， 记 澳 门 历 史 沿 革 ， 而 陈 恭 尹 、 何 绛则 为 明 末 遗 民 ， 明 亡 后 ， 曾 流 寓 澳 门 ， 汪 兆 镛 《 澳 门 寓 公 咏 》之 二 有 记 ：北田高士记陈何，放废佯狂自啸歌。为访遗臣游海外，漫天风雨泣铜驼。何绛，字不偕，顺德人，布衣好读书，淹通群籍。明亡，乃自放废，与同里陈恭尹为澳门之游。复同渡铜鼓洋，访逃避诸遗臣于海外。晚与兄衡及恭尹、陶璜、梁连隐迹北田，称“北田五子”。见《顺德志》、《广东文献》四集、《独漉堂集》。澳 门 这 块 偏 处 边 陲 的 地 方 ， 正 是 他 们 这 批 与 当 朝 政 府 政 见不 同 之 士 的 安 身 之 所 ， 这 些 人 士 来 到 澳 门 之 后 ， 大 都 不 会 再 受到 当 权 者 的 骚 扰 ， 可 以 在 这 外 人 统 治 之 地 畅 所 欲 言 ， 甚 至 联 络志 同 道 合 之 士 ， 抒 发 己 见 。与 汪 兆 镛 稔 熟 的 番 禺 同 乡 梁 庆 桂 辛 亥 革 命 后 亦 避 地 澳 门 ，尝 有 诗 言 志 ：衡泌栖迟一散人，啸吟时绕蓟门春。弃官彭泽惟思晋，载酒元亭肯美新。海外文章犹正朔，山中草木有君臣。春秋大义分明在，祭统谁能辨十伦。②辛 亥 后 大 批 避 地 澳 门 的 文 士 学 者 ， 大 都 属 于 这 类 “ 弃 官 彭泽 ” ， 闭 门 不 仕 “ 惟 思 晋 ” ， 对 于 新 政 权 之 事 ， 并 不 参 与 ， 而 且对 已 覆 亡 的 清 室 及 废 帝 溥 仪 ， 依 然 尊 崇 有 加 。 不 事 新 朝 ， 是 这批 学 者 所 强 调 之 气 节 。① 《十一月澳门寄沈忏盦三十韵》，载汪兆镛：《微尚斋诗续稿》之《辟地集》，第一页，庚辰（1940）冬刊。② 《旅澳逾年百感交集拉杂赋此》之一，载梁庆桂：《式洪室遗稿》，第五十五页，辛未（1931）年铅印线装本。丁 巳 冬 十 二 月 （ 1 9 1 8 年 初 ） ， 汪 兆 镛 在 澳 门 撰 写 了 《 元 广东遗 民 录 》 ，在 此 书 之 自序 中 他 写 道 ：元顺帝国亡北奔，其时宜少忠节之士，蒙窃以为

不然，夫君臣之义，万古常昭，若时移世易，軏蹑迹新朝，腼颜而不知耻，甚至持谬说以自解，此何异倚门市倡，朝秦暮楚之为耶？ ①以 汪 兆 镛 之 观 点 ， 认 为 旧 臣 若 再 度 复 出 于 新 朝 ， 则 无 疑“ 倚 门 市 倡 ” 之 流 ， 在 汪 兆 镛 的 著 作 中 ， 这 种 不 事 新 朝 的 言 论 ，并 不 罕 见 ：明遗老如薛始亨、陈子升、陈恭尹、屈大均、高俨、张穆诸人，康熙间尚存，惟其薇蕨自甘，若厕名新朝，殊乖素志，兹援《晋书·陶潜传》例，附于明代之末。②由 于 政 权 的 转 移 ， 令 汪 兆 镛 开 始 了 在 澳 门 寓 居 的 岁 月 ， 发展 到 后 来 ， 则 是 因 广 东 政 局 的 长 期 不 稳 ， 令 他 往 返 于 穗 澳 两 地 ，对 新 政 权 建 立 后 引 发 之 连 年 兵 祸 ， 极 表 无 奈 ， 隐 居 不 仕 、 潜 心学 术 之 志 甚 决 ：弟在澳赁庑远居，广州舍下遇有先人忌日及家事，仍不时返舍一行。嗣后赐书或仍寄广州豪贤街五十四号收下，倘赴澳，必转寄也。时局岌岌，鲁事不知如何收拾，粤中斧鱼幕燕，尤不堪问。只可如渊明所云，委心任去留而已。③① 汪兆镛：《元广东遗民录·自序》，壬戌（19 22）年铅印线装本。② 汪兆镛：《岭南画征略·叙例》，载汪兆镛编纂，汪宗衍增补，周锡馥点校：《岭南画征略》，广东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③ 《汪兆镛致张元济书》（19 28年5月17日），载王元化主编，《学术集林》卷六，第5页，上海远东出版社19 9 5年版。相 对 内 地 长 期 动 乱 的 政 局 ， 澳 门 无 疑 是 一 处 较 和 平 安 静 之地 ， 因 此 ， 汪 兆 镛 最 初 来 澳 时 是 赁 居 或 借 住 友 人 的 居 处 。 至 2 0世 纪 3 0 年 代 ， 为 作 长 远 之 打 算 ， 他 亦 在 澳 门 购 屋 ， 与 其 挚 友 吴道 镕 、 张 学 华 、 金 永 定 有 比 邻 之 约 ：先是公（ 即张学 华）与 吴澹盦 、汪觉 公（即 汪兆 镛 ） 、 金 永 定 于 澳 门 圣 味 基 街 各 购 一 屋 ， 为 比

邻之约。①汪 兆 镛 在 澳 购 置 居 所 ， 主 要 目 的 乃 是 从 长 远 计 算 ， 亦 有 留予 子 孙 后 代 之 意 ， 所 购 圣 味 基 街 之 房 子 ， 在 他 去 世 后 ， 其 子 汪宗 衍 于 2 0 世 纪 7 0 年 代 及 8 0 年 代 一 直 居 于 此 ， 之 后 才 赴 香 港 居住 。 而 汪 兆 镛 在 澳 购 入 房 屋 ， 可 见 其 心 境 已 从 过 客 转 变 为 在 此安 居 的 主 人 ， 澳 门 ， 是 他 除 广 州 之 外 的 另 一 个 可 供 不 仕 和 隐 居的 家 。（ 三 ） 自 葡 萄 牙 人 东 来 以 后 ， 澳 门 占 着 天 时 及 地 利 ， 因 此 成为 中 西 文 化 并 存 的 展 览 馆 。澳 门 这 块 中 西 文 化 并 存 的 中 国 领 土 所 呈 现 的 独 特 风 情 ， 令汪 兆 镛 叹 为 观 止 。 这 里 不 但 可 完 整 地 保 留 中 国 固 有 的 传 统 文 化 、风 俗 习 惯 、 语 言 文 字 ， 西 方 的 事 物 亦 可 在 此 开 花 结 果 。 早 在 道光 二 十 九 年 （ 1 8 4 9 ） ， 当 清 进 士 何 绍 基 来 澳 时 ， 已 深 深 的 感 受 到这 种 独 特 的 文 化 现 象 ， 他 仅 分 别 在 澳 门 及 香 港 停 留 了 一 天 ， 已有 “ 澳 门 半 华 夷 ， 香 港 真 外 国 ” ② 的 感 受 。 清 末 在 香 港 居 住 逾十 年 ， 主 持 《 华 字 日 报 》 的 潘 飞 声 ， 亦 曾 于 居 港 期 间 来 澳 ， 有感 于 澳 门 的 独 特 风 情 ， 写 了 一 组 十 二 首 的 《 澳 门 杂 诗 》 ， 其 中 第四 首 便 借 “ 土 生 ” 的 饮 食 习 惯 体 现 中 西 两 种 文 化 的 并 存 ：白饭晨餐豉与虾，乌龙犹胜架非茶。发睛黑似吾华种，已见葡萄属汉家。① 张学华、张澍棠撰：《张提法汉三先生年谱》，第10页，辛卯年（19 5 1）排印本。② 何绍基：《乘火轮船游澳门与香港作，往返三日，约水程二千里》，载《东洲草堂诗钞》，同治六年（186 7）刊，卷二五，第六页。潘 飞 声 以 饮 食 习 惯 为 例 说 明 ， 中 西 文 化 之 不 同 已 跃 然 纸 上 ，土 生 人 士 因 为 受 中 国 文 化 的 影 响 ， 倾 向 于 以 白 饭 为 主 要 食 粮 ，且 爱 喝 乌 龙 茶 多 于 咖 啡 及 红 茶 ， 可 见 澳 门 华 洋 杂 处 ， 不 同 文 化亦 可 兼 容 并 存 于 这 个 以 华 人 占 人 口 比 例 最 多 但 却 是 由 葡 萄 牙 人管 治 的 城 市 中 。 虽 然 在 政 治 上 ， 两 国 有 着 并 不 愉 快 的 冲 突 ， 文化 上 却 可 兼 容 吸 收 。 对 于 这 种 特 殊 的 文 化 现 象 ， 汪 兆 镛 觉 得 十分 惊 诧 ， 故 一 再 以 澳 门 的 社 会 风 情 为 主 题 ， 写 下 大 量 作 品 。 对

汪 兆 镛 这 位 从 内 地 来 到 濠 镜 小 城 的 人 来 说 ， 澳 门 与 内 地 不 同 之社 会 风 情 ， 是 可 “ 粗 志 其 略 ” 、 “ 足 资 谭 柄 ” ① 者 ， 中 西 文 化 的共 存 、 华 洋 杂 处 的 情 形 ， 在 他 笔 下 都 成 了 可 观 的 题 材 。 汪 兆 镛首 先 从 教 育 上 注 意 到 澳 门 社 会 能 同 时 容 纳 中 西 文 化 的 现 象 ：学僮禁读经，中土新建议。此邦老塾师，犹不旧学弃。弹丸一海区，黉校已鳞次。雅颂声琅琅，到耳良快意。礼失求诸野，宗风傥未坠。 学塾澳中华人学塾，于西文算术外，仍以四子书五经课学生，西洋学堂亦翻译论孟为课本。 ②当 时 澳 门 学 校 教 育 中 西 并 重 ， 西 方 思 想 学 术 已 是 不 可 挡 的潮 流 ， 但 澳 门 的 学 校 对 中 国 传 统 文 化 依 然 非 常 重 视 ， 教 授 《 四书》 、《 五 经》 ，相 比 内地 “学 僮 禁读 经” ， 此间 社会 对 传统 学 术犹 有 尊 崇 之 意 。 而 外 语 学 校 ， 竟 将 儒 家 经 典 翻 译 ， 作 为 教 材 ，可 证 最 能 代 表 中 国 传 统 文 化 的 ， 还 是 孔 孟 之 道 ， 在 已 “ 礼失”的 年 代 ， 汪 尚 可 在 此 找 到 崇 儒 之 风 ， 实 令 他 大 表 欣 慰 。在 汪 兆 镛 的 第 十 五 首 《 澳 门 竹 枝 词 》 中 ， 他 对 于 新 人 在 教堂 举 行 婚 礼 的 情 形 ， 描 述 细 致 ， 从 中 揭 示 中 西 方 社 会 在 喜 庆 事宜 上 的 态 度 ：女郎齐送七香车，新妇裙衫曳地斜。签约讽经肫挚甚，岂容浪说自由花。澳蕃结婚，郎君与亲族先候于礼拜堂，新妇乘藤轿，鲜花四垂，头罩与裙皆用白纱，长曳地数尺。送嫁女郎数十人，乘人力车随之。新妇入堂，伏地持经默诵，新郎脱帽正立，牧师为之祈祷。新郎以指环授妇，妇脱手套受之，戴指上，入牧师室读证书，郎妇媒妁均亲笔签字，乃出。诸客男女分别握手接吻为礼，送嫁诸女郎赠新妇以花球，各拍掌而散。① 《澳门竹枝词引言》，载汪兆镛：《澳门杂诗》，戊午（1918）冬排印本。② 《杂咏》之十九，载汪兆镛：《澳门杂诗》，第七页，戊午（1918）冬排印本。根 据 澳 门 地 区 当 时 的 情 况 ， 举 行 西 式 婚 礼 者 ， 以 葡 人 占 绝

大 多 数 ， 他 们 至 少 一 方 为 天 主 教 徒 才 可 在 教 堂 行 礼 。 虽 然 是 采用 天 主 教 仪 式 ， 但 是 又 隐 约 可 见 中 式 婚 礼 的 痕 迹 。西 方 传 统 婚 礼 以 宁 静 、 简 约 为 主 ， 但 在 澳 门 一 地 ， 西 式 婚礼 免 不 了 受 中 式 婚 礼 的 热 闹 气 氛 感 染 ， 因 此 出 现 了 “ 女 郎 齐 送七 香 车 ” 的 情 况 。 “ 送 嫁 女 郎 数 十 人 ， 乘 人 力 车 随 之 ” ， 这 种 以人 多 势 众 来 营 造 热 闹 气 氛 的 做 法 ， 正 是 中 式 婚 礼 里 ， 敲 击 着 各种 乐 器 ， 锣 鼓 喧 天 ， 以 大 红 花 轿 将 新 娘 送 至 夫 家 的 出 嫁 方 式 之另 类 版 本 。 在 澳 门 居 住 的 葡 人 ， 对 于 中 式 婚 礼 的 热 闹 ， 极 为 接受 ， 故 将 大 锣 大 鼓 的 热 闹 气 氛 ， 加 添 于 西 式 婚 礼 中 ， 以 增 声 色 。在 生 活 习 惯 上 ， 中 西 文 化 互 相 辉 映 的 情 况 最 为 常 见 。 澳 门华 人 以 信 奉 佛 道 为 主 ， 自 葡 人 来 居 澳 门 后 ， 信 奉 天 主 教 的 华 人亦 日 见 增 多 。 然 而 ， 佛 道 两 教 的 纪 念 日 与 天 主 教 的 纪 念 日 ， 在澳 门 都 能 一 并 存 在 ， 东 西 方 不 同 的 宗 教 仪 式 ， 并 无 冲 突 ， 在 澳门都 能 见 到 ：献岁游人每塞途，烛银草锦拜耶酥。最佳风信堂前过，伏地喃喃有丽姝。正月初旬奉耶酥像出游，至风信堂外稍憩，设坛供之，洋女盛妆迎拜讽经。吴墨井诗所谓“四街铺草青如锦， 捧蜡高烧迎圣来”也。①在 澳 门 的 葡 人 大 都 信 奉 天 主 教 ， 而 每 年 因 着 纪 念 不 同 的 天主 教 圣 人 ， 会 有 数 次 圣 像 出 巡 的 仪 式 举 行 ， 以 表 教 徒 的 虔 诚 。这 边 厢 在 正 月 里 天 主 教 徒 耶 稣 圣 像 出 游 的 仪 式 刚 举 行 过 ， 那 边厢 ， 中 国 的 民 间 信 仰 节 日 在 二 三 月 又 赶 着 登 场 ：二月二日土神庙，三月廿三娘妈祠。箫鼓鸣春灯照夜，风光浑已忘去居夷。②① 《澳门竹枝词》之二十六，载汪兆镛： 《澳门杂诗》，第十三页，戊午（191 8）冬排印本。② 《澳门竹枝词》之二十七、十八，载汪兆镛：《澳门杂诗》，第十三页、第十二页，戊午（19 18）冬排印本。两 种 不 同 的 宗 教 文 化 可 以 长 期 并 存 在 这 蕞 尔 小 城 中 ， 而 且绝 少 发 生 严 重 之 冲 突 ， 实 在 显 示 了 平 常 百 姓 对 双 方 文 化 的 尊 重，

这 情 况 教 汪 兆 镛 感 到 新 奇 ， 故 特 赋 诗 以 记 之 。 而 由 于 信 奉 天 主教 者 不 仅 仅 是 葡 籍 人 士 ， 中 国 人 亦 有 信 奉 天 主 教 的 ， 这 些 华 籍教 徒 ， 深 受 中 国 传 统 观 念 影 响 ， 于 是 将 两 种 文 化 糅 合 ， 遂 有 以下 情 况 出 现 ：成佛生天事渺茫，可怜迷信自彷徨。但听蕃寺钟声闹，知有豪门上北邙。华洋教徒拥厚资者，殁后，其家每乞礼拜堂为之撞钟祈祷。①以 中 国 人 的 传 统 观 念 ， 有 亲 人 去 世 即 会 请 人 为 之 诵 经 、 做法 事 ， 以 求 死 者 安 息 ， 往 西 方 极 乐 世 界 ， 但 在 天 主 教 教 义 中 ，信 徒 死 后 即 重 归 于 天 主 之 内 ， 得 到 永 生 。 中 西 方 在 宗 教 信 仰 上的 差 异 ， 便 出 现 了 富 有 的 华 人 教 徒 死 后 ， 由 其 家 人 请 求 教 堂 的神 父 鸣 钟 为 死 者 祈 祷 的 特 别 情 形 ， 以 “ 撞 钟 祈 祷 ” 替 代 “ 诵 经做 法 事 ” ， 其 实 两 种 做 法 殊 途 而 同 归 ， 都 是 祈 求 死 者 可 以 早 日 安息 ， 这 又 可 印 证 了 澳 门 市 民 对 中 西 文 化 的 兼 容 和 吸 收 ， 甚 至 是采 取 双 方 文 化 之 长 处 融 会 贯 通 。① 《澳门竹枝词》之二十七、十八，载汪兆镛：《澳门杂诗》，第十三页、第十二页，戊午（191 8）冬排印本。汪 兆 镛 在 澳 门 寓 居 而 至 长 期 居 住 ， 与 澳 门 有 着 深 厚 的 关 系 ，其 对 澳 门 的 文 学 及 学 术 研 究 ， 以 及 粤 澳 文 化 的 传 承 工 作 ， 贡 献甚 大 。 他 由 寓 居 至 定 居 澳 门 ， 并 在 澳 门 从 事 多 项 学 术 研 究 工 作 ，反 映 其 认 为 澳 门 这 个 由 外 国 人 管 治 的 地 方 ， 于 中 国 文 化 的 传 扬上 ， 有 特 殊 的 作 用 。 汪 兆 镛 为 传 统 学 术 出 身 的 学 者 ， 时 国 内 民国 政 府 提 倡 新 （ 西 ） 式 教 育 ， 不 以 传 统 学 术 思 想 为 主 流 ， 这 亦是 他 对 新 政 府 有 所 不 满 的 地 方 。 他 来 澳 后 发 现 澳 门 的 华 人 学 校当 时 仍 以 四 书 五 经 为 课 本 ， 而 英 文 书 院 亦 以 儒 家 经 籍 的 外 文 本为 教 材 ， 遂 觉 澳 门 一 地 ， 在 中 西 文 化 交 融 之 下 ， 中 国 文 化 未 被吞 噬 ， 反 有 更 蓬 勃 的 生 机 。 澳 门 本 土 华 人 于 接 受 西 方 思 想 文 化的 处 境 和 态 度 上 ， 与 国 人 有 明 显 分 别 。 自 葡 人 于 1 5 5 7 年 在 澳 门据 居 以 来 ， 澳 门 人 对 西 方 文 化 的 认 知 ， 是 逐 渐 累 积 的 ， 因 此 能有 从 容 的 态 度 对 西 方 文 化 作 出 取 舍 抉 择 ， 并 无 任 何 迫 切 性 去 赶

着 全 盘 西 化 ， 所 以 在 以 中 国 文 化 为 主 导 之 下 ， 选 择 性 地 吸 收 西方 文 化 ， 更 见 融 合 。 反 之 国 内 情 况 并 不 一 样 ， 清 中 叶 以 后 ， 怯于 外 侮 ， 欲 “ 师 夷 之 长 技 以 制 夷 ” ， 行 之 仓 促 ， 竟 难 于 中 西 文 化上 取 得 一 个 平 衡 点 ， 以 为 西 方 文 化 可 取 代 中 国 文 化 ， 由 是 争 议绵 延 。 传 统 学 者 对 西 方 文 化 大 不 以 为 然 ， 但 官 方 （ 包 括 后 期 的清 政 府 以 及 国 民 政 府 ） 的 决 定 ， 以 一 介 在 野 儒 生 ， 实 无 力 改 变 。欲 维 持 中 国 传 统 文 化 于 不 衰 ， 只 有 尽 一 己 之 力 。 汪 兆 镛 来 澳 后 ，以 中 国 文 化 在 澳 门 社 会 仍 占 主 导 地 位 ， 对 于 他 这 类 传 统 学 者 而言 ， 澳 门 是 能 保 存 、 承 继 、 传 扬 中 国 学 术 文 化 的 地 方 。汪 兆 镛 既 为 澳 门 在 与 中 国 文 化 的 关 系 上 定 位 ， 因 之 其 于 辛亥 后 所 专 注 者 ， 实 为 粤 澳 两 地 的 文 化 学 术 发 展 和 联 系 的 工 作 。不 少 与 汪 背 景 相 同 的 文 化 遗 民 于 民 初 时 都 选 择 了 香 港 和 澳 门 作为 他 们 的 避 地 之 所 ， 赖 际 熙 、 陈 伯 陶 等 人 以 教 学 及 著 作 双 管 齐下 ， 创 立 学 海 书 楼 、 研 究 经 学 、 编 修 县 志 等 ， 传 扬 学 术 于 香 江 ，日 后 香 港 大 学 中 文 系 之 建 立 ， 这 批 学 者 的 开 拓 功 劳 不 少 。 汪 兆镛 则 限 于 资 源 ， 且 无 澳 葡 政 府 的 帮 助 ， 但 仍 潜 心 著 述 ， 编 纂 了《 元 广 东 遗 民 录 》 、 《 碑 传 集 三 编 》 等 ， 为 澳 门 的 学 术 研 究 工 作 奠下 里 程 碑 。 又 写 下 大 量 澳 门 诗 歌 ， 为 澳 门 诗 坛 之 杰 出 者 。 尝 于抗 战 时 旅 居 澳 门 的 名 画 家 邓 尔 雅 ， 亦 因 汪 之 诗 歌 而 对 澳 门 印 象深 刻 。诗人汪憬吾有澳门杂诗、咏澳门竹枝词，考据备略。①① 邓尔雅：《澳门》，载《绿绮园诗集》，转引自方宽烈编：《澳门当代诗词纪事》（上册），第11 4页，澳门基金会19 9 6年版。由 是 可 见 其 澳 门 诗 歌 已 广 为 人 熟 知 。 他 居 于 澳 门 时 来 往接 触 者 ， 固 然 以 同 避 地 港 澳 之 学 者 文 士 为 多 ， 盖 背 景 雷 同 之故 ， 然 而 非 此 类 学 者 文 士 而 与 他 相 交 者 为 数 亦 不 少 ， 尤 其 随 着他 居 于 澳 门 的 时 间 越 久 ， 便 越 见 其 在 澳 门 社 会 中 的 地 位 和 声 望 。民 国 后 ， 不 少 学 者 文 士 在 澳 门 组 织 诗 社 ， 汪 亦 参 加 了 设 于 “ 张园 ” 的 “ 陶 社 ” ， “ 澳 门 前 辈 诗 人 有 ‘ 莲 峰 陶 社 ’ 雅 集 ， 社 设 二龙 喉 张 园 ， 参 加 者 有 汪 兆 镛 、 张 学 华 、 吴 道 镕 、 钱 二 南 、 利 树

宗 等 人 ” ① ， 诗 社 中 人 ， 背 景 不 同 、 有 遗 民 、 澳 门 学 者 文 士 ， 甚至 原 国 民 政 府 中 人 ， 可 见 汪 的 交 往 圈 子 ， 越 见 广 阔 。 时 人 的 诗歌 ， 也 记 录 了 很 多 汪 兆 镛 在 澳 门 社 会 的 活 动 情 况 ， 曾 任 职 广 东国 民 政 府 税 务 机 构 ， 2 0 世 纪 3 0 年 代 居 澳 的 中 山 人 李 供 林 曾 有游 松 山 诗 ， 题 为 “ 九 日 登 松 山 偕 汪 憬 吾 、 钱 二 南 、 姚 栗 若 、 张纯 初 、 高 剑 父 、 传 菩 禅 诸 老 ” ② ， 此 诗 当 写 于 抗 日 战 事 已 起 之后 ， 不 少 国 内 文 士 避 地 至 澳 ， 此 次 同 游 之 高 剑 父 、 张 纯 初 、 姚栗 若 等 人 ， 俱 有 声 于 画 坛 ， 汪 兆 镛 于 书 画 鉴 赏 素 有 研 究 ， 喜 与画 坛 中 人 结 交 ， 由 是 亦 证 其 人 际 交 往 活 动 ， 广 及 于 艺 术 领 域 。汪 兆 镛 在 澳 居 住 期 间 ， 注 意 与 学 术 文 化 界 的 交 往 ， 其 影 响力 亦 及 于 方 外 。 澳 门 佛 教 文 化 与 向 中 国 佛 教 文 化 有 着 非 常 密 切的 关 系 。 明 清 两 代 ， 曾 有 不 少 高 僧 来 澳 弘 法 、 兴 建 佛 寺 等 ， 澳门 的 寺 僧 又 多 为 中 国 高 僧 的 皈 依 弟 子 。 至 清 末 民 初 ， 复 因 政 局变 动 ， 一 些 佛 门 善 信 在 澳 门 建 道 场 、 组 织 佛 学 院 ， 又 加 强 了 澳门 与 内 地 佛 教 文 化 的 联 系 。 汪 兆 镛 对 于 岭 南 佛 教 文 化 与 明 遗 民之 关 系 ， 甚 表 重 视 ， 尝 多 次 游 访 澳 中 各 大 小 佛 寺 ， 结 交 佛 门 高僧 和 善 信 ， 延 续 粤 澳 两 地 佛 教 文 化 的 联 系 。 叶 恭 绰 以 汪 兆 镛 对岭 南 佛 教 文 化 素 有 研 究 ， 曾 邀 其 撰 有 关 文 章 ， 然 事 未 成 汪 已 去世 ： “ 余 往 者 拟 编 《 粤 东 梵 刹 志 》 ， 曾 请 汪 憬 吾 丈 写 一 明 末 清 初粤 中 禅 宗 系 统 ， 余 书 久 未 就 而 汪 丈 已 逝 。 ” ③ 可 见 汪 在 佛 教 文 化领 域 上 的 贡 献 ， 卓 有 成 就 ， 颇 为 时 人 所 重 。① 方宽烈编：《澳门当代诗词纪事》（上册），第28页，澳门基金会19 9 6年版。② 李供林：《怡怡草堂游草》，转引自方宽烈编：《澳门当代诗词纪事》（上册），第1 27页，澳门基金会19 9 6 年版。③ 《重刊海云禅藻跋》，载叶恭绰：《矩园余墨》，第157页，辽宁教育出版社19 9 7年版。抗 战 爆 发 后 ， 曾 有 人 在 澳 门 报 章 上 撰 文 介 绍 当 时 居 于 澳 门的 文 士 学 者 ： 汪 兆 镛 、 石 光 瑛 、 陈 洵 、 姚 礼 修 、 张 莼 初 、 高 剑父 、 黎 庆 恩 、 廖 平 子 、 区 朗 若 、 崔 伯 越 、 徐 信 符 、 张 谷 雏 、 朱念 慈 、 徐 夔 扬 、 陈 寂 、 龙 思 鹤 十 六 人 ， 以 他 们 的 气 度 行 谊 ， 勖勉 大 众 同 仇 敌 忾 、 抵 抗 外 侮 。 汪 兆 镛 为 首 位 介 绍 的 学 者 ， 述 及

其 于 时 局 动 乱 之 际 ， 为 保 存 中 国 文 化 而 作 出 之 贡 献 ：……尝集清代岭南画人，着岭南画征录（略），发昔贤之潜德幽光，识者多之。着微尚斋诗集。其于羊石各家所藏书画，多见题咏。藏古书画亦甚富，国画展览参考部，常见出品。其嘉惠后学不少。公来澳早，所藏法书、名画，当能保存于异域，不致化劫灰也① 。… …汪 兆 镛 等 一 批 于 民 国 时 在 澳 门 生 活 的 文 化 遗 民 ， 全 力 投 身于 文 化 学 术 的 传 扬 ， 而 在 澳 门 一 地 ， 他 们 由 寓 居 至 定 居 ， 推 动了 澳 门 文 学 及 学 术 研 究 的 本 土 化 。 所 以 汪 兆 镛 对 澳 门 学 术 文 化的 贡 献 ， 前 贤 是 予 以 肯 定 的 ：如果要写澳门的学术史，有三位学者是不可或缺的，他们是汪兆镛、汪宗衍父子二先生及洗玉清教授。②若 论 汪 兆 镛 与 澳 门 关 系 之 密 切 、 对 岭 南 文 化 的 建 树 ， 或 可以 徐 佩 之 、 王 惺 岸 两 君 所 撰 之 挽 联 概 括 之 ：岭 南 文 献 赖 公 传 ， 惊 闻 绝 笔 空 山 ， 薄 海 共 悲 颓 鲁殿 ；濠上风烟堪自悦，留得避兵故宅，小楼长记榜湖船。③① 远山：《濠镜名流杂话（一）》，载澳门《华侨报》1939年2月1日。② 郑炜明：《读洗玉清教授著作笔记》，载《洗玉清诞生百年纪念集》，第71页，澳门历史学会19 9 5年版。③ 《汪憬老逝世及其事略》，载澳门《华侨报》1939年9月23日。

第五章文化学术交往第一节 酬唱活动汪 兆 镛 的 家 学 渊 源 和 成 长 背 景 因 素 ， 促 使 其 人 际 网 络 以 学者 文 士 为 主 ， 而 社 会 活 动 亦 与 学 术 文 化 紧 紧 相 扣 。 他 们 这 类 在传 统 教 育 熏 陶 之 下 成 长 的 知 识 分 子 ， 从 一 开 始 ， 即 从 家 学 及 师门 之 关 系 而 开 展 社 会 活 动 ， 向 父 执 辈 、 师 长 辈 的 讨 教 ， 便 是 一个 基 础 。 同 门 之 谊 是 另 外 一 个 层 面 。 及 至 开 始 应 考 ， 则 与 同 年考 获 功 名 者 有 同 年 之 谊 ， 因 之 扩 大 其 社 会 活 动 的 范 围 。 在 治 学的 过 程 中 ， 与 其 他 人 切 磋 商 议 ， 从 而 将 活 动 范 围 不 断 拓 展 。 这种 社 会 活 动 模 式 ， 是 将 个 人 的 学 术 文 化 行 为 与 生 活 相 结 合 ， 每位 学 者 的 活 动 网 络 ， 相 互 并 存 ， 连 环 紧 扣 ， 可 见 他 们 在 文 化 生活 、 学 术 研 究 和 思 想 观 念 等 方 面 之 关 联 和 影 响 。① 《与陈朗山书》，载朱启连：《棣垞集》卷三，第一页，光绪年间广州刻本。② 简朝亮：《清故茂才陈庆笙墓志铭》，载《陈庆笙茂才文集·卷首》，第一页，甲戌（19 34）年刻本。汪 兆 镛 既 出 生 于 儒 生 之 家 ， 又 受 教 于 名 师 ， 在 求 学 之 时 ，与 他 有 同 窗 之 谊 而 彼 此 在 学 问 上 有 共 同 的 志 向 ， 时 相 往 来 的 ，已 经 不 少 。 他 逐 渐 融 入 了 与 汪 家 及 学 海 堂 中 人 素 有 往 来 的 学 者文 士 之 活 动 圈 子 中 ， 眼 界 逐 渐 开 阔 ， 于 学 问 知 识 上 饶 有 进 益 。其 中 陶 邵 学 （ 1 8 6 4 － 1 9 0 8 ） 、 朱 启 连 （ 1 8 5 3 － 1 8 9 9 ） 、 陈 庆 笙（ 1 8 5 9 － 1 8 8 8 ） 与 他 有 同 窗 之 谊 ， 他 们 之 间 的 情 谊 ， 始 于 汪 兆 镛在 1 8 7 8 年 到 广 州 随 汪 瑔 生 活 之 时 。 朱 启 连 “ 弱 冠 游 于 外 舅 汪 先生之门” ① ，陈 庆笙“年 十九， 进邑庠从 学番禺 陈兰甫先 生”② ，

陶 邵 学 “ 年 十 五 ， 出 就 傅 于 汪 氏 （ 按 ： 即 汪 瑔 ） ， 与 汪 君 莘 伯 、伯 序 、 朱 君 跂 惠 、 陈 君 庆 生 （ 笙 ） 友 ” ① ， 当 时 汪 兆 镛 居 于 汪 瑔家 中 ， 故 与 陶 、 朱 、 陈 等 人 甚 为 稔 熟 。朱 启 连 与 汪 兆 镛 既 为 同 学 ， 复 为 姻 亲 ， 盖 朱 “ 游 从 父 谷 盦先生之门， 以女兄若 昭妻之” ② ，“子 二，大符 、大猷” ② ，大符 ，即 朱 执 信 。 朱 启 连 既 与 汪 兆 铨 、 兆 镛 有 姻 亲 之 谊 ， 故 论 学 诗 文往 还 亦 多 。 朱 启 连 对 岭 南 古 文 学 之 研 究 ， 颇 有 心 得 ， “ 惟 不 喜 近世 汉 学 者 之 说 ， 曰 是 乃 所 谓 糟 魄 也 ” ④ 。 其 见 以 为 治 古 文 学 之 法应 为 ： “ 凡 唐 宋 以 来 数 十 家 为 文 之 术 ， 絜 其 纯 驳 而 趋 舍 之 ， 必 一于 道 ， 其 学 以 行 为 柢 ， 以 经 为 质 ， 讲 道 核 艺 ， 拨 去 群 言 ， 得 其本 初 。 ” ⑤ 当 时 有 对 其 为 文 成 就 之 评 论 ， 以 为 “ 异 时 岭 南 言 古 文者 ， 当 推 本 于 君 ” ⑥ 。 朱 启 连 于 诗 歌 、 书 法 、 琴 律 等 方 面 也 卓 有成 就 ， “ 工 诗 古 文 ， 善 草 隶 书 ， 晚 好 琴 ， 读 书 丹 黄 精 审 ” ⑦ ， 陶邵 学 尝 推 许 ： “ 君 性 行 似 元 结 ， 文 学 似 陈 师 道 ， 艺 术 似 姜 夔 ， 非今之士所有也。”⑧朱 启 连 与 汪 氏 昆 仲 及 陶 子 政 等 人 情 同 兄 弟 ， 彼 此 间 常 有 唱和 之 作 ， 以 抒 感 怀 。 1 8 8 5 至 1 8 8 6 年 间 ， 汪 兆 镛 随 父 汪 琡 居 于英 德 ， 有 《 南 山 广 陵 孙 叔 静 题 名 拓 寄 朱 三 棣 垞 启 连 并 题 二 十 八字》：心厌贵游时崛强，道逢迁谪独周旋。孤怀远讯南垞客，片石低徊七百年。① 梁赞燊：《陶征君行状》，载陶邵学：《颐巢类稿》，宣统辛亥（191 1）刻本。② 汪兆镛：《椶窗杂记》卷三，第十页，癸未（1943）年刻本。③④⑤⑥ 陶邵学：《朱君家传》，载《清代碑传全集》下，第1569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版。⑦ 汪兆镛：《椶窗杂记》卷三，第十页，癸未（1943）年刻本。⑧ 陶邵学：《朱君家传》，载《清代碑传全集》下，第156 9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版。按 孙 叔 静 为 宋 代 钱 塘 人 ， 时 名 甚 著 ， 曾 忤 蔡 京 ， 苏 东 坡 有和 孙 叔 静 兄 弟 之 作 ， 孙 尝 为 广 东 常 平 提 举 使 ， 此 题 名 拓 刻 定 之时 ， 孙 正 往 常 平 而 道 经 英 德 。 汪 兆 镛 对 于 孙 之 敢 忤 权 贵 深 为 折

服 ， 对 其 远 谪 广 东 而 表 感 慨 ， 认 为 以 此 人 才 不 得 见 用 于 朝 ， 殊为 可 惜 。 朱 启 连 接 得 题 名 拓 后 ， 以 诗 答 谢 及 勉 励 之 ：昨夜殷勤报尺书，朝来江畔得双鱼。压装新拓南山石，杖策行偕北使车。壮岁交游浑不耐，诸郎头角近何如。明看十里春风路，归马蓬门喜有余。①对 于 孙 叔 静 的 遭 遇 ， 朱 亦 深 以 为 叹 ， 惟 他 心 中 对 于 汪 兆 镛以 及 汪 兆 铨 、 陶 子 政 等 人 的 才 华 ， 都 予 以 肯 定 ， 认 为 他 们 定 能“ 明 看 十 里 春 风 路 ， 归 马 蓬 门 喜 有 余 ” ， 可 通 过 科 举 取 得 功 名 ，见 用 于 世 。 因 此 ， 朱 启 连 对 于 他 们 在 仕 途 上 取 得 的 成 绩 ， 甚 表高 兴 。 1 8 8 5 年 汪 兆 铨 得 中 举 人 ， 为 同 辈 人 中 最 早 取 得 功 名 的 ，朱 启 连 有 诗 祝 贺 ：尽解秋风毷氉颜，初闻急足叩荆关。泥书不暇窥金帖，烂醉相看起玉山。拍手儿童灯下语，称情宾友夜深还。从知二老欢娱日，努力丹梯取次攀。文章从古属公评，藉甚高材县学生。此去为官非禄利，要烦经世始科名。中兴典礼存方略，比户炊烟望太平，君若居然成进士，莫辞边檄恋朝缨。 ②① 《寄汪伯序英德》，载朱启连：《棣垞集》卷二，第三页，光绪年间广州刻本。② 《汪莘伯举乙酉科》，载朱启连：《棣垞外集》卷一，第六页，光绪年间广州刻本。③ 陶邵学：《朱启连祭文》，载朱启连：《棣垞集·卷首》，第七页，光绪年间广州刻本。朱 启 连 并 无 积 极 参 与 科 举 ， 惟 欲 见 用 于 世 之 志 ， 亦 甚 为 明确 。 朱 氏 尝 于 1 8 8 8 年 游 京 城 ， 结 识 不 少 学 者 文 士 ， “ 戊 子 之 岁 ，君 名 太 学 ， 抱 书 京 师 ， 晞 君 一 跃 ， 英 英 璠 玙 ， 不 荐 而 橐 ” 。 ③ 汪兆 铨 为 朱 启 连 之 妻 舅 ， 因 此 深 知 汪 能 中 举 ， 乃 汪 家 长 辈 的 期 盼 ，“ 从 知 二 老 欢 娱 日 ， 努 力 丹 梯 取 次 攀 ” 。 于 仕 途 上 更 往 前 进 ， 是长 辈 更 大 的 期 望 ， 对 自 己 的 好 友 努 力 于 通 过 科 名 而 能 出 仕 ， 朱启 连 认 为 他 们 是 有 此 实 力 的 ， 而 且 应 紧 记 “ 此 去 为 官 非 禄 利 ” ，同 时 亦 认 同 “ 要 烦 经 世 始 科 名 ” 。 科 举 是 能 见 用 于 世 的 踏 脚 石 ，所 以 当 陶 子 政 与 兆 铨 、 兆 镛 三 人 赴 京 应 试 时 （ 1 8 9 2 ） ， 朱 启 连 曾

★有 诗 送 别 ：天下一陶与二汪，我欲置之贡玉堂，眼看余子意不称，又欲及汝偕行藏，前年抱书到京阙，了知长安但秋月。老莘归来复闻罢，喜见二子俱新发，陶通微嗟尔，岂肯为人 ，行年未壮心已老，读书虽富身不肥，何不俯仰求速飞。汪伯序汉廷摩空能作赋，三年不见一见惊，非复邯郸寿陵步，还君蹴踏九闺路。三子别我向日边，语欲出口心茫然。道逢阳虎慎自閟，世有伯乐知谁贤，呜呼！世有伯乐知谁贤。①朱 启 连 对 于 二 人 的 才 华 是 颇 为 赏 识 的 ， 当 时 “ 入 仕 ” 是 读书 人 的 首 选 出 路 ， 汪 兆 铨 有 诗 答 赠 朱 启 连 ， 自 言 “ 长 安 詄 荡 天门 开 ， 驱 车 直 向 黄 金 台 ” ② ， 可 见 志 向 如 是 。 所 以 在 他 们 联 袂 赴京 时 ， 朱 加 以 勉 励 ， 希 望 能 遇 到 真 正 的 伯 乐 。 1 8 9 9 年 ， 朱 启 连去 世 ， 汪 兆 镛 有 《 朱 三 棣 垞 殁 数 月 矣 春 夜 听 章 梅 轩 丈 琮 弹 琴 追感 赋 诗 并 寄 陶 二 子 政 邵 学 》 ， 听 琴 音 而 抒 对 亡 友 的 怀 念 ， 又 联 络汪 兆 铨 和 陶 子 政 编 校 朱 之 遗 集 ：朱君跂惠既殁逾年，汪莘伯、伯序以其遗稿寄予于端州，既因其自定者粗为编校，得诗百余篇，文六十余首，其少作及它文不欲自存者，又另编之，凡为正外集若干卷。③1 9 0 0 年 ， 朱 启 连 的 遗 集 终 告 刊 行 ： “ 与 陶 子 政 、 莘 伯 兄 编校棣垞 集四卷 、外 集三卷 刊成。 ”④① 《送陶子政邵学汪莘伯兆铨憬吾兆镛兄弟入都》，载朱启连：《棣垞集》卷二，第一页，光绪年间广州刻本。② 《将入都酬朱棣垞见赠之作》，载汪兆铨：《惺默斋诗》卷二，第八页，刻本线装，广州。③ 陶邵学：《棣坨集跋》，载朱启连：《棣垞外集》卷三，第十四页，光绪年间广州刻本。④⑤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23页、第7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同 窗 中 ， 汪 兆 镛 最 推 崇 陶 邵 学 的 刻 苦 求 学 精 神 ， 尝 言 ： “ 同学中 陶 子 政 邵 学 聪 颖 劬苦 ， 可 佩 。 ” ⑤ 又 赞赏 其 学 术 钻 研 的 功 夫 ：

“ 为 学 精 揅 造 微 ， 得 其 本 原 。 ” ① 陶 邵 学 与 汪 兆 镛 同 为 番 禺 人 ，有 同 乡 之 谊 ， 复 为 同 学 ， 更 为 同 年 ， 盖 二 人 同 于 1 8 8 9 年 得 中 举人 。 既 有 此 “ 三 同 之 谊 ” ， 因 此 二 人 的 交 情 非 泛 ， “ 偕 必 同 行 ，相 知 最 深 ” ② ， 汪 兆 镛 对 其 性 格 志 趣 ， 亦 极 为 了 解 ： “ 性 孤 介 沉默 ， 遇 同 志 论 学 术 及 古 今 盛 衰 得 失 利 病 ， 则 娓 娓 忘 倦 。 ” ③ 汪 陶二 人 “ 同 举 于 乡 ” 后 ， 自 然 更 望 在 科 场 上 得 进 一 步 ， 壬 辰 年（ 1 8 9 2 ） ， 二 人 同 赴 京 应 会 试 ， 但 同 告 落 第 ， 陶 邵 学 有 《 试 罢 将归汪伯序宋宾谷招 集崇效寺观青松 红杏图图为国初 某上人物有竹垞 阮亭诸老题词》一诗写当时心境：寒食东风泛酒卮，天涯此日数归期。凝尘台榭无人处，如雪棠梨欲暝时。花谢曲江三月暮，人怀莲社百年迟。画图展尽松阴转，无奈愁心赴子规。汪 兆 镛 在 这 次 赏 游 中 亦 有 诗 作 《 崇 效 寺 三 首 》 ， 其 中 之 二云：红杏青松画格奇，群贤赏会此题诗。百年风雅迁流极，太息康乾全盛时寺藏青松红杏卷子，乾嘉诸老皆有题识。汪 兆 镛 诗 中 ， 隐 约 见 其 透 露 出 对 清 初 盛 世 的 追 怀 ， 可 见 在他 心 中 ， 已 明 了 国 势 如 江 河 日 下 的 事 实 ， 只 有 从 旧 事 旧 物 中 ，回 忆 康 乾 盛 世 的 气 象 。 虽 然 国 势 已 不 如 前 ， 但 在 汪 兆 镛 这 类 读圣 贤 书 的 士 子 心 中 ， 依 然 对 自 己 的 仕 途 抱 有 莫 大 的 希 望 。① 汪兆镛：《椶窗杂记》卷三，第十一页，癸未（1943）年刻本。②③ 汪兆镛：《椶窗杂记》卷三，第十一页，癸未（1943）年刻本。④ 《内阁中书陶君墓志铭》，载吴道镕：《澹盦文存》卷二，第六页，1942年刻本线装。⑤⑥ 《内阁中书陶君墓志铭》，载吴道镕：《澹盦文存》卷二，第六页，1942年刻本线装。⑦ 汪兆镛：《椶窗杂记》卷三，第十一页，癸未（1943）年刻本。光 绪 二 十 年 （ 1 8 9 4 ） ， 两 人 又 赴 京 应 考 ， 但 结 果 迥 异 ， 汪 兆镛榜 发下 第 ，陶 子 政则 中 进士 ， “以 内阁 中 书用 ” ④ 。 逾 年， “ 肇庆 太 守 张 公 曾 扬 延 主 星 岩 书 院 讲 席 ” ⑤ ， 及 至 1 9 0 3 年 ， 清 下 令变 法 兴 学 ， 废 书 院 设 学 堂 ， 陶 “ 延 为 中 学 堂 监 督 ” ⑥ ， 其 “ 主 讲肇 庆 星 岩 学 院 及 中 学 堂 ， 生 徒 信 服 ” ⑦ 。 陶 子 政 对 于 变 法 建 学 堂

之 举 ， 其 态 度 较 为 正 面 ： “ 宣 统 间 变 政 学 校 改 章 ， 子 政 明 旧 学 以正 新 学 。 ” ① 认 为 新 学 与 旧 学 可 以 互 相 补 足 ， 他 重 视 儒 家 思 想 对人 心 之 熏 陶 ， “ 其 督 中 学 ， 导 之 亲 师 乐 群 ， 而 迪 以 国 家 伦 理 正义，务端士习，不抑法诡随，盖君之志业，至是一变”② 。汪 兆 镛 与 他 在 变 法 兴 学 这 个 问 题 上 ， 有 着 不 同 的 看 法 ， 尝与 之 讨 论 ：广州派遣学生出洋，肄习法政之说，管见未敢附会，近日新学孳盛，波谲风靡，岂笔舌所能争？③汪 以 为 可 学 习 西 方 之 法 ， 惟 不 必 全 盘 学 之 ， 可 “ 取 彼 所 长益 我 所 短 ， 岂 不 甚 善 ” ④ ， 认 为 西 法 固 有 可 足 采 之 处 ， 惟 中 国 亦有 长 远 深 厚 的 文 化 ， 不 可 轻 废 。 他 认 为 较 可 行 的 方 法 是 “ 或 于荐 绅 中 择 其 心 术 纯 正 ， 学 问 通 达 ， 于 政 治 阅 历 有 得 者 ， 酌 派 数人前往，令其逐一考察，详为注记，以备抉择”⑤ 。汪 兆 镛 与 陶 子 政 少 即 相 交 ， 知 之 甚 深 ， 陶 子 政 的 著 作 不 多 ，有 《 续 汉 志 刊 误 》 二 卷 ， 《 补 后 汉 刑 法 食 货 志 》 二 卷 ， 《 琴 律 》一 卷 等 ， 汪 兆 镛 赏 其 文 章 ： “ 文 洁 而 挚 ， 尝 论 棣 垞 文 ， 以 为 异 时岭 南 为 古 文 学 者 ， 必 导 源 于 此 ， 不 啻 其 自 道 也 。 ” ⑥ 其 诗 词 亦佳： “多 危 厉凄 惋之 音 ，藉 以吐 胸 中之 奇。 ” ⑦ 汪 赞赏 之 ：“ 子 政于 诗 古 文 外 ， 兼 工 词 ” ⑧ 。 陶 与 汪 交 往 大 半 生 ， 感 情 深 挚 ， 虽 时分 两 地 ， 惟 以 书 信 互 通 ， 言 无 不 尽 ， 尝 有 函 叙 相 交 多 年 之 情 谊 ：子政致余书有云：“落落朋游，不过此数人，虽远隔，要时时往来胸臆间。人于中年后，求友虽贤不亲。” ⑨① 简朝亮：《清故茂才陈庆笙墓志铭》，载陈庆笙：《陈庆笙茂才文集》，第二页，甲戌（1934）年刻本。② 《内阁中书陶君墓志铭》，载吴道镕：《澹盦文存》卷二，第七页，1942年刻本线装。③④⑤ 《复陶子政书》，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四，第四页，壬午（1942）年印。⑥ 汪兆镛：《椶窗杂记》卷三，第十二页，癸未（1943）年刻本。⑦ 屈向邦：《广东诗话正续编》（《粤东诗话》），第8页，香港龙门书店1968年版。⑧⑨ 汪兆镛：《椶窗杂记》卷三，第十二页，癸未（1943）年刻本。

二 人 于 朱 启 连 去 世 后 共 同 校 订 其 遗 集 ， 陶 子 政 曾 将 校 订 之书 稿 并 “ 系 以 诗 ” ① 寄 汪 兆 镛 ： “ 少 日 论 交 赋 五 君 ， 中 年 草 草 惜离 群 。 凭 将 一 掬 山 阳 泪 ， 付 与 平 生 汪 水 云 。 ” 汪 “ 每 一 诵 之 ， 凄然欲 绝” ② 。至 陶 子政 殁， 汪 兆镛 有 诗追 悼 ：山馆相从笔砚亲，廿年蓬转各征尘。文章迁变忧时局，风雨凄凉失故人。半世呕心空篹述，千秋酬汝亦悲辛。辈流顿尽无穷感，翦烛西窗黯怆神。同 窗 各 人 ， 与 之 论 学 谈 道 者 所 存 无 几 ， 故 汪 撰 陶 子 政 的 挽联 云 ： “ 当 代 此 才 难 ， 读 北 海 论 盛 孝 章 书 ， 痛 惜 斯 人 无 永 岁 ； 故交 半 萎 谢 ， 感 魏 文 报 吴 季 重 语 ， 不 堪 扻 泪 览 遗 篇 。 ” ③ 对 于 相 继离 世 同 窗 的 情 谊 ， 汪 思 之 尤 甚 ， 人 事 相 隔 多 年 ， 犹 有 不 舍 之 情 ，辄忆 之 ：忆昔破窗风雨，一檠荧荧，君（即陈庆笙）与竹居（简朝亮）暨陶君子政、朱君棣垞、先兄莘伯相与抵掌，论议声震屋瓦。窃叹乾嘉诸老孙渊如、洪稚存辈所述：朋旧聚居讲学之乐，不是过也。 ④①②③ 汪兆镛：《椶窗杂记》卷三，第十二页，癸未（1943）年刻本。④ 《陈庆笙文集跋》，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三，第十六页，壬午（1942）年印。⑤ 汪兆镛《梁提刑鼎芬奉 御赐岁寒松柏扁额并拜 崇陵种树之命假旋告祠赋简》一诗中有句：“两家连里闬，同咏祖德诗。”后注云：“先祖教谕公与君祖祝年先生为道光二年同岁生。”见《微尚斋诗续稿》之《蛰居集》，第五页。⑥ 赵尔巽等撰：《清史稿·梁鼎芬传》，第12822页，中华书局1977年版。⑦ 汪兆镛：《椶窗杂记》卷三，第十六页，癸未（1943）年刻本。清 末 广 东 籍 官 员 能 入 仕 于 朝 而 于 粤 地 文 化 学 术 有 带 动 作 用者， 当 数 同 为 番 禺人 士 之 梁 鼎 芬 （ 18 5 9 － 1 9 1 9） 。 汪 兆 镛 与 之 相识 ， 大 约 是 世 交 关 系 与 本 身 交 往 圈 子 兼 而 有 之 。 汪 兆 镛 的 祖 父汪 云 与 梁 鼎 芬 的 祖 父 梁 祝 年 皆 为 道 光 二 年 （ 1 8 2 2 ） 的 举 人 ， ⑤清 代 士 人 之 间 ， 向 重 同 年 之 谊 ， 因 之 两 家 论 交 已 自 此 时 开 始 。及 至 汪 兆 镛 这 一 辈 ， 梁 鼎 芬 于 1 8 8 0 年 中 进 士 ， 年 方 二 十 二 岁 ，1 8 8 4 年 因 中 法 战 争 而 弹 劾 李 鸿 章 ， 次 年 遭 “ 降 五 级 调 用 ” ⑥ 之惩 处 ， 遂 归 广 东 ， “ 与 新 会 陈 树 镛 交 ， 学 益 进 ” ⑦ ， 陈 树 镛 与 汪

兆 镛 稔 熟 ， 故 梁 与 汪 亦 因 之 更 为 熟 络 。 是 时 梁 鼎 芬 于 官 场 上 已略 有 名 声 ， 又 比 汪 兆 镛 年 长 ， 仍 苦 苦 挣 扎 于 科 举 考 试 中 的 汪 兆镛 ， 对 于 梁 自 不 免 有 所 敬 重 。 梁 鼎 芬 此 次 南 归 故 里 ， 在 岭 南 学者 文 士 圈 中 ， 掀 动 一 片 热 闹 气 氛 ， 汪 兆 铨 曾 邀 约 梁 鼎 芬 与 一 众同 门 共 聚 于 学 海 堂 和 菊 坡 精 舍 ， 把 酒 唱 和 ：光绪乙酉（1885）十一月，梁节庵丈鼎芬罢官归里，先伯莘伯先生，招同杨叔峤丈锐、王子展丈存善、朱棣垞丈启连、陶子政丈邵学，集越秀山学海堂，酒半，过菊坡精舍。时雁来红盛绝，梁丈首倡此词，先伯因嘱余子容丈士恺绘雁来红图，各题所为词于后。翌年，徐巨卿丈铸、文道希丈廷式、易实甫丈顺鼎、石星巢丈德芬，与家大人（即汪兆镛）咸有继声。时叶南雪先生衍兰以词坛老宿，亦欣然同作，陈菶阶丈庆森则戊戌秋补作，俱装池成册。①因 梁 之 倡 议 ， 而 得 名 士 十 三 人 共 咏 ， 此 亦 见 梁 于 粤 地 文 人心 中 之 地 位 。 除 此 之 外 ， 叶 衍 兰 亦 曾 以 词 坛 前 辈 身 份 招 集 宴 饮 ，汪 兆 镛 尝 记 忆 云 ： “ 光 绪 乙 酉 冬 ， 梁 节 盦 归 里 ， 南 雪 丈 招 集 池 馆赋 词 ， 联 句 杏 梁 七 字 ， 梁 首 唱 也 。 ” ② 同 年 汪 兆 镛 有 诗 赠 梁 鼎芬 ， 对 其 年 二 十 七 罢 官 归 里 ， 以 为 不 妨 看 作 稍 事 休 息 之 机 会 ，伺 机 可 再 起 ：自分甘汤镬，翻容赋遂初。冰霜才益老，魏阙忆宁疏杜 公 酬 韦 韶 州 诗： 朝 廷 记 忆 疏 。 安得尚方剑，聊乘下泽车。清时足烟水，招手共樵渔。③① 汪宗衍：《雁来红图卷词录跋》，转引自夏敬观：《忍古楼词话》，载唐圭璋编：《词话丛编》第五册，第48 07页，中华书局19 9 0 年版。② 《叶次周以其世父南雪丈遗集装册属题四首》之一自注，载汪兆镛：《微尚斋诗续稿》之《蛰居集》，第十页，庚辰（1940）冬刻。③ 《赠梁节盦鼎芬》，载汪兆镛：《微尚斋诗》卷上，第一页，辛亥（1911）十月刊。梁 鼎 芬 后 随 张 之 洞 回 湖 北 ， 参 与 张 幕 府 多 年 ， 自 是 不 常 回广 东 。 1 9 0 6 年 ， 岑 春 煊 调 任 云 贵 总 督 ， 汪 兆 镛 并 未 随 同 赴 任 ，至 1 9 0 7 年 上 半 年 留 于 广 州 家 中 与 友 朋 等 共 聚 ， 尝 与 梁 鼎 芬 于 里

门 相 见 ， 惊 喜 之 余 ， 有 诗 志 之 ：里门惊喜复相见，信美此髯良足夸。独看窗前不除草，为留林下后雕花。高歌未忍忘琼宇。振发从教晞素霞。绝忆武溪深处好，扁舟几日访山家。①同 年 五 月 ， 他 们 又 有 唱 酬 之 会 ， 汪 兆 镛 并 有 《 五 月 二 十 九日 张 延 秋 编 修 鼎 华 生 辰 ， 节 盦 招 集 感 旧 园 酹 酒 赋 诗 》 ：……我登斯堂惜往日，孰揽遗篇伤逝者。梁髯昨赋归来兮，满堂偃蹇芳菲菲。图摹笠屐拜坡老，笾陈荔蕉歌昌黎。酒阑四壁拂缣墨，尽是南州一时杰是日张壁皆乡先辈手迹。百年如见老成人，此意茫茫竟谁识。大雅不作忧沦胥，区区苦抱一束书。即论文字感今昔，风会流极将何如？天涯芳草未应歇，佇想夫君搴木末。欷歔为诵思旧铭，疏雨残荷助萧瑟。凭 歌 寄 意 ， 大 抵 亦 是 文 士 之 风 ， 汪 及 与 会 者 ， 似 都 于 当 时的 浊 世 中 感 受 到 “ 大 雅 不 作 ” 的 忧 虑 ， “ 苦 抱 一 束 书 ” 是 希 望 能集 合 各 人 能 力 以 保 传 统 学 术 文 化 ， 面 对 同 乡 先 辈 ， 不 免 有 惭 愧之 感 。 时 当 清 之 末 世 ， 流 风 所 及 ， 以 西 学 为 时 尚 ， 对 此 来 势 猛烈 之 改 变 ， 汪 及 其 同 道 仍 坚 持 “ 天 涯 芳 草 未 应 歇 ” ， 希 望 可 以 挽回 颓 风 。梁 鼎 芬 亲 书 诗 扇 相 赠 汪 兆 镛 ： “ 西 风 被 丛 兰 ， 池 馆 坐 秋 夕 。空 苔 不 见 人 ， 时 有 鹿 行 迹 。 尘 事 方 机 张 ， 名 理 似 丝 绎 。 怀 忧 倚清 尊 ， 怅 怅 成 宿 昔 。 自 跋 云 ： ‘ 欲 为 澹 远 反 病 松 苶 ， 此 事 自 关 学力也，愧愧。’”② 汪有诗答谢之：团扇秋风到尺书 ，水西延佇旧行庐。钓游曩迹浑无恙，哀乐中年各遁居 。桂故惭余书未就，茂陵念尔病何如。几时同看韩泷月，障面污尘莫问渠节 髯 少 日 曾 侍其先 德 客 乐 昌 ， 屡 有 来 游 之约 ， 并 属 改 撰 县 志 ， 未 成 。③① 《用前韵简节盦》，载汪兆镛：《微尚斋诗》卷下，第五页，辛亥（1911）十月刊。② 汪兆镛：《椶窗杂记》卷三，第十七页，癸未（1943）年刻本。③ 《梁节盦寄赠诗扇用原韵赋畣》，载汪兆镛：《微尚斋诗》卷下，第八页，辛亥（1911）十月刊。

汪 兆 镛 与 梁 鼎 芬 两 人 ， 并 不 常 见 面 ， 然 书 信 往 来 ， 当 属 不少 ， 其 五 子 汪 希 文 尝 透 露 ， 陈 垣 收 集 汪 兆 铨 、 兆 镛 致 梁 鼎 芬 的书 函 一 批 ： “ 上 年 兄 言 收 得 先 伯 、 家 严 致 梁 节 庵 手 札 一 束 ， 能 携来 一 阅 ， 至 所 感 祷 。 ” ① 此 批 书 函 之 数 量 多 少 ， 难 于 考 订 ， 但 无可 置 疑 的 是 二 人 交 情 之 厚 。 民 国 后 ， 广 东 省 当 局 纂 修 《 广 东 通志 》 ， 梁 鼎 芬 邀 请 汪 兆 镛 协 助 之 ， 汪 自 觉 “ 与 时 论 不 合 ， 谢去 ” ② ， 而 梁 亦 “ 不 以 为 忤 ” ③ ， 则 梁 亦 深 知 汪 之 性 格 ， 不 欲 勉强 。 当 中 亦 可 见 汪 梁 二 人 辛 亥 后 参 与 时 政 的 志 向 ， 虽 说 编 修 通志 乃 为 文 化 工 作 ， 但 由 政 府 统 筹 ， 又 不 免 带 有 官 方 色 彩 ， 汪 或许 与 主 事 者 政 见 有 异 ， 故 以 “ 与 时 论 不 合 ” 为 由 推 辞 ， 免 却 与新 政 权 有 任 何 轇 轕 。辛 亥 革 命 后 ， 汪 避 地 澳 门 ， 梁 “ 管 理 崇 陵 种 树 事 ” ④ ， 后 又充 “ 毓 庆 宫 行 走 ” ⑤ ， 二 人 南 北 相 隔 ， 然 汪 兆 镛 对 其 忠 心 护 主 之举 亦 有 劝 喻 ， 显 见 对 梁 的 积 极 活 动 ， 汪 实 有 所 保 留 ：……老去更添节，先见征帝师祠 壁 悬 闽 县 陈 师 傅 宝 琛 昔年 画 松 一 帧 ， 题 诗 有 “ 节 盦 老 去 惟 添 节 ” 之 句 。 槎桠坚铁石，应护桥陵枝。易水莽萧瑟，神树吹参差。深根厚灌 溉，万年养以时。引领日北望，葱郁钟灵只。贱子虽草 莽，愿得畚锸随。幽忧困积痾，自疚无穷悲。与君三世 交，郑重当临歧。功成早归来，陶径荒可治。 晚香慎自閟，永兹黄发期。⑥① 《汪希文致陈垣函》（1932年1月23日），载陈智超编注：《陈垣来往书信集》，第450 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9 9 0 年版。②③ 汪兆镛：《椶窗杂记》卷三，第十七页，癸未（1943）年刻本。④⑤ 赵尔巽等撰：《清史稿·梁鼎芬传》，第12823页，中华书局1977年版。⑥ 《梁提刑鼎 芬奉御赐岁 寒松柏扁额 并拜崇陵种 树之命假旋 告祠赋简 》，载汪兆镛：《微尚斋诗续稿》之《蛰居集》，第五至六页，庚辰（1940）冬刻。论 汪 兆 镛 之 政 治 思 想 ， 若 将 之 归 于 “ 遗 老 ” 之 列 ， 未 免高 估 其 政 治 地 位 。 汪 无 论 于 辛 亥 前 抑 或 民 国 时 ， 对 社 会 上 学术 文 化 之 影 响 实 高 于 政 治 ， 其 与 梁 鼎 芬 辈 之 政 治 取 向 相 似 ，然 方 法 有 别 。 梁 于 清 末 仕 途 节 节 上 攀 ， 其 官 职 地 位 ， 促 使 其

与 清 室 内 廷 有 相 当 联 系 ， 奠 下 一 定 的 政 治 本 钱 。 清 亡 后 ， 梁借 历 来 功 勋 与 所 联 系 建 立 之 影 响 力 ， 伺 机 而 起 。 汪 只 为 地 方幕 佐 ， 论 势 论 财 ， 皆 与 此 类 “ 遗 老 ” 相 去 甚 远 。 其 于 清 末 官场 上 并 未 能 如 梁 一 样 有 相 当 的 政 治 影 响 力 ， 由 于 出 身 、 就 学以 至 为 幕 及 地 方 工 作 的 关 系 ， 他 所 建 立 的 人 际 活 动 范 围 ， 以传 统 的 学 者 文 士 为 主 ， 而 非 政 治 人 物 ， 因 此 他 坚 持 的 是 礼 教忠 君 观 念 ， 表 于 实 际 行 动 上 ， 乃 是 不 事 新 朝 而 已 。 对 于 梁 辛亥 后 依 然 事 奉 清 宗 室 ， 汪 兆 镛 不 表 反 对 ， 惟 观 此 诗 ， 对 梁 鼎芬 当 时 所 处 之 环 境 未 免 有 所 担 忧 ， 因 新 政 权 之 建 立 已 成 事 实 ，若 与 之 抗 衡 ， 恐 又 起 战 乱 ， 因 之 劝 梁 “ 郑 重 当 临 歧 ， 功 成 早归 来 ” ， 可 见 汪 在 政 治 手 法 上 之 处 理 与 梁 亦 有 不 同 ， 希 望 梁 记取 “ 晚 香 慎 自 閟 ” ， 能 保 节 终 老 ， 免 招 他 人 口 实 。 及 后 ， 汪 兆镛 又 有 《 以 罗 浮 藤 杖 赠 节 盦 系 之 以 诗 》 ， 亦 以 其 早 归 为 盼 ：“ 君 去 慎 护 松 柏 行 ， 万 年 弗 翦 视 此 长 。 佗 （ 他 ） 日 归 来 相 扶将 ， 人 山 共 撷 池 药 香 。 ” 企 盼 故 人 能 与 其 一 同 “ 人 山 ” ， 摆 脱名 利 场 中 之 羁 绊 。 由 此 可 见 民 国 后 汪 对 政 事 之 阑 珊 。 汪 对 于梁 ， 无 疑 怀 有 相 当 敬 意 ， 盖 因 梁 于 乡 里 中 ， 于 政 坛 诗 界 ， 皆有 一 定 地 位 。 梁 殁 后 ， 汪 曾 为 之 撰 一 别 传 ， 并 附 陈 三 立 祭 文于 后 ， 收 入 其 所 编 纂 之 《 碑 传 集 三 编 》 中 。 别 传 中 多 言 及 梁于 学 问 及 品 性 上 之 修 为 ： “ 君 为 学 博 综 ， 尤 邃 于 诗 ， 沈 浸 晚 唐北 宋 ， 自 出 机 杼 ， 澹 宕 幽 隽 ， 读 之 令 人 意 远 。 书 仿 涪 翁 ， 晚益 崚 削 ， 片 缣 尺 楮 ， 世 咸 珍 之 。 性 孝 友 ， 遇 亲 旧 甚 挚 ， 嫉 贪邪 如 仇 雠 。 爱 洁 爱 书 画 ， 谭 吐 有 晋 人 风 ， 尤 喜 收 集 乡 先 辈 墨迹 。 ” ① 当 中 或 有 溢 美 之 辞 ， 亦 可 反 映 汪 兆 镛 对 梁 鼎 芬 的敬 重 。① 汪兆镛：《梁鼎芬别传》，载《清代碑传全集》（下），第1677页，上海古籍出版社。汪 兆 镛 到 广 州 追 随 汪 瑔 以 及 进 入 学 海 堂 ， 无 异 是 一 个 扩 大社 会 活 动 范 围 的 机 遇 ， 促 使 其 学 术 研 究 以 及 与 学 者 文 士 的 切 磋交 往 ， 以 广 州 为 中 心 ， 逐 渐 扩 及 岭 南 地 区 ， 进 而 至 于 京 华 与 江浙 之 学 者 。 时 与 汪 兆 镛 论 交 之 外 省 籍 学 者 文 士 ， 为 数 不 少 。 其

中 湖 南 龙 阳 易 顺 鼎 （ 1 8 5 8 － 1 9 2 0 ） 与 之 善 。 易 顺 鼎 为 光 绪 元 年（ 1 8 7 5 ） 举 人 ， 时 年 方 十 七 ， 但 后 来 “ 六 应 会 试 不 第 ” ① ， 及 后官 广 西 右 江 道 ， “ 未 一 年 ， 以 争 裁 撤 绿 营 事 ， 粤 督 斥 其 荒 唐 。 实甫 覆 一 电 于 粤 督 ， 有 云 ‘ 为 宪 台 保 桑 梓 ， 为 朝 廷 保 地 方 ， 顺 鼎并 不 荒 唐 ， 恐 荒 唐 别 有 人 在 ’ ， 粤 督 大 不 堪 ， 遂 以 名 士 如 画 饼 ，劾 去 其 官 ” ② 。 后 入 粤 为 广 东 钦 廉 道 ， 汪 与 之 相 识 ， 即 始 于 此时： “（ 易顺 鼎 ）署 广肇 罗阳 道 ，调 高雷 道， 晤 谭甚 欢。 ”③ 汪 兆镛 曾 应 其 所 请 为 题 明 张 灵 《 岁 寒 三 友 图 》 三 首 ， 而 易 亦 曾 为 汪兆 镛 之 《 武 溪 渔 隐 图 》 题 七 古 长 篇 和 韵 ， “ 奇 想 横 恣 ， 君 诗 一 时之杰”④ ，又附和作：一往泷中已隔年，鸥波馆里暮春天。忧时渐恐成瓯缺，学道惟期得瓦全。遗老水云余涕泪，畸人海雪亦神仙。武陵溪即清溪是，流水桃花去杳然。汪 兆 镛 尝 以 诗 谢 ：伤春情绪自年年，况复离怀各一天。诗卷江湖半忧患，河山风雨几完全。未妨懒卧倪清閟，喜有新诗李谪仙来 诗 和 韵 极 新 颖 ， 又 有 “ 恨 君 太 懒 如 云 林 ” 之 句 。 今夜月明且高咏，看谁边略纪燕然时 闻 东 三 省 滇 南 川 藏 有 兵 事 。⑤① 程颂万：《易君实甫墓志铭》，载《清代碑传全集》（下），第1831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版。② 冒广生著，冒怀辛整理：《小三吾亭词话》卷三，载《冒鹤亭词曲论文集》，第37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 9 9 2年版。③④ 汪兆镛：《椶窗杂记》卷三，第十五页，癸未（1943）年刻本。⑤ 汪兆镛：《易实甫为题渔隐图用年字韵寄畣》，载《微尚斋诗》卷下，第十页，辛亥（191 1）十月刊。⑥ 汪兆镛：《椶窗杂记》卷三，第十五页，癸未（1943）年刻本。⑦ 郭延礼：《中国近代文学发展史》（第二卷），第1447页，山东教育出版社19 9 1年版。辛 亥 革 命 后 ， 汪 避 地 澳 门 ， 与 易 仍 有 联 络 ， 汪 兆 镛 犹 忆 其“ 遗 老 水 云 余 涕 泪 ， 畸 人 海 雪 亦 神 仙 ” 句 ， 以 为 “ 此 不 敢 当 ， 而语 有 先 兆 ， 亦 奇 ” ⑥ ， 当 指 此 两 诗 句 巧 合 地 指 出 清 亡 后 汪 以 遗 老身 份 避 地 海 隅 之 举 。 易 晚 年 尝 依 靠 袁 克 文 ， “ 曾 任 代 理 印 铸 局长 ， 袁 氏 败 ， 顺 鼎 侘 傺 失 志 ， 渐 入 颓 唐 ， 常 颠 倒 于 歌 场 酒

★★肆 ” ⑦ ， 当 时 所 作 之 诗 歌 “ 皆 刻 意 恢 奇 奔 肆 ， 尽 取 俗 语 人 诗 ， 托体 俳 近 ， 大 为 同 辈 所 议 ” ① ， 汪 兆 镛 亦 为 之 叹 息 ： “ 沧 桑 后 抑 塞牢 落 ， 恣 意 于 舞 裙 歌 板 间 ， 侘 傺 而 殁 。 ” ② 易 之 诗 词 “ 生 前 零 星刊 行 ， 未 有 全 集 。 殁 后 宁 乡 程 子 大 颂 万 将 为 汇 刊 遗 稿 ， 未 果 而程 君 亦 殁 ” ③ ， 汪 兆 镛 对 此 大 可 为 叹 息 ： “ 遗 稿 散 佚 ， 吁 可 哀已。”④除 了 易 顺 鼎 外 ， 汪 兆 镛 于 广 东 当 幕 佐 时 认 识 不 少 江 浙 文士 ， 对 其 学 问 眼 界 的 拓 展 ， 有 很 大 帮 助 。 金 武 祥 （ 1 8 4 1 －1 9 2 4 ） 字 溎 生 ， 一 字 粟 香 ， 江 阴 人 ， 咸 同 年 间 于 江 西 地 方 州 县为 幕 （ 其 岳 丈 尝 为 江 西 会 昌 知 县 ） ， 1 8 7 9 年 “ 捐 班 ” 至 广 东 候补 ， “ 纳 资 为 盐 运 同 监 ， 鹾 梧 州 ” ⑤ ， 与 汪 之 “ 从 父 谷 盦 先 生 交契 ” ⑥ ， 1 8 9 0 年 为 赤 溪 厅 同 知 ， 延 汪 兆 镛 入 幕 中 ， 汪 自 言 “ 乐共 晨 夕 ” ⑦ 。 虽 然 二 人 之 宾 主 关 系 约 只 有 七 个 月 ， 但 之 后 常 有 文字 往 来 ， 感 情 甚 为 深 厚 ， 汪 称 之 为 “ 数 十 年 挚 交 ” ⑧ ， 尝 为 其《 陶 庐 杂 忆 》 作 题 辞 ， 又 为 《 粟 香 室 文 稿 》 及 《 陶 庐 六 忆 》 作叙 和 后 叙 。 金 武 祥 以 诗 著 称 ， 作 品 量 多 而 不 俗 ， 有 《 漓 江 游草》一卷，《陶庐杂忆 》、《陶庐杂忆续咏》 、《陶庐杂忆补咏》 、《陶庐后忆》、《陶庐五忆》、《陶庐六忆》、《陶庐七忆》各一卷，凡 七 言 绝 句 七 百 五 十 首 ， 尤 侧 重 风 土 民 俗 。 有 这 样 的 一 位 诗 才横 溢 的 朋 友 ， 汪 与 之 唱 和 不 少 ， 从 早 年 诗 作 中 已 可 见 彼 此 交 谊实 不 限 于 宾 主 ：芳腴雨后青松伞，清脆山中红竹菇。记取瑶华旧词句查初 白有 《瑶 华 慢咏 鸡纵 词 》， 不胜秋思满江湖。⑨① 黄浚：《花随人圣盦摭忆》，第436页，上海书店出版社199 8年版。② 汪兆镛：《椶窗杂记》卷三，第十五页，癸未（1943）年刻本。③ 夏敬观：《忍古楼词话》，载唐圭璋编：《词话丛编》（第五册），第4808页，中华书局19 9 0 版。④⑤⑥⑦⑧ 汪兆镛：《椶窗杂记》卷三，第十五页，癸未（1943）年刻本。⑨ 《金粟香丈武祥招食鸡 赋简》，载汪兆镛：《微尚斋诗》卷上，第四页，辛亥（191 1）十月刊。此 诗 是 记 应 金 武 祥 之 邀 往 食 “ 鸡 ” 这 种 红 竹 菇 植 物 ， 此物 有 季 节 性 ， 盛 产 于 秋 天 ， 金 得 之 ， 即 邀 汪 兆 镛 往 品 尝 ， 分 甘

同 味 。 及 后 汪 赴 乐 昌 ， 金 亦 于 “ 光 绪 壬 辰 （ 1 8 9 2 ） 自 粤 归里 ” ① ， 二 人 分 隔 两 地 ， 仍 来 往 不 辍 。 1 9 0 1 年 ， 汪 有 《 寄 金 溎 生丈 江 阴 用 冰 泉 唱 和 韵 》 二 首 ：执别十年久，遥吟追昔游。碑寻申港古，书到武溪秋。 伤逝怜潘岳，谈瀛续魏收近 为 魏 默 深 海 国 图 志 补 正 未成 。 空山写悲愤 ，宁独恣冥搜。沧海横流急，彩缨梦已虚。识时多俊杰，吾道愧迂疏。 感旧江湖集，闲身木石居余 有 小 印 文 曰 ： 与 木 石 居 。夫容怅天末，愿共鲤桥渔君 所 居 曰 芙 蓉 江 上 草 堂 ， 有 “ 泳 鲤 桥头一 钓 徒 ” 之 句 。此 冰 泉 为 广 西 梧 州 古 迹 ， 位 于 东 郭 外 二 里 许 ， 相 传 “ 唐 元次 山 过 此 ， 为 之 《 铭 》 ， 或 云 即 次 山 所 凿 ” ② ， 金 自 “ 乙 酉（1 88 5 ）监 鹾岭 西 ，尝 屡至 焉 ”③ ，由 于 喜爱 此地 风 景， “嗣 是 春秋 佳 日 ， 修 禊 登 高 ， 咸 会 于 此 。 缙 绅 之 往 来 是 邦 者 ， 盍 簪 题 襟赠 答 之 作 ， 积 久 成 帙 。 因 并 刻 之 ， 颜 曰 《 冰 泉 唱 和 集 》 ” ④ 。 汪即 以 此 冰 泉 唱 和 韵 和 作 二 首 ， 诗 中 写 二 人 分 别 已 逾 十 载 ， 对 方仍 书 到 乐 昌 （ 乐 昌 ， 古 属 武 溪 地 ） ， 汪 在 此 边 僻 之 地 ， 遥 忆 俊 杰友 朋 ， 惭 愧 学 无 所 成 ， 望 能 共 聚 一 堂 ， 俾 能 日 夕 领 受 教 益 。 汪于 1 9 1 1 年 应 金 之 请 ， 为 其 所 著 《 粟 香 室 文 稿 》 作 叙 ， 二 人 对 人心 之 变 化 、 时 局 之 动 荡 皆 有 忧 虑 ：近以序跋传记杂文之属，裒集成帙，皆曩时相与往复质榷者为多，读之弥感离索，且见别来十余年人心风尚迁变之剧，更怵然不能已于言焉。⑤① 《陶庐六忆后叙》，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二，第九页，壬午（1942）年印刻。② 金武祥：《重建漫泉亭》，载金武祥著，林其宝编选校点：《溎生随笔》，第59页，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19 9 8年版。③④ 金武祥：《冰泉唱和集自序》，载金武祥著，林其宝编选校点：《溎生随笔》，第61页，第61－62页，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19 9 8年版。⑤ 《粟香室文稿叙》，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二，第九页，壬午（1942）年印。⑥ 汪兆镛：《椶窗杂记》卷三，第十八页，癸未（1943）年刻本。辛 亥 革 命 后 ， 金 “ 杜 门 却 扫 ， 闲 至 沪 渎 与 诸 遗 老 晤 叙 ” ⑥ ，

二 人 “ 相 别 二 十 余 年 而 书 问 往 还 ， 岁 时 无 间 ” ① 。 1 9 1 5 年 便 有《 金 粟 香 丈 毗 陵 来 书 家 园 牡 丹 新 发 鞓 红 一 枝 赋 诗 征 和 》 之 诗 ，盖 汪 “ 时 时 以 山 中 起 居 为 念 ， 嗣 知 亦 侨 寓 沪 上 ， 因 以 诗 词 相慰 劳 ” ② 。 四 年 后 ， 汪 兆 镛 返 山 阴 故 里 ， 得 与 金 武 祥 重 聚 ： “ 庚申 （ 1 9 2 0 ） 六 十 岁 ， 三 月 ， 携 二 儿 五 儿 至 上 海 ， 大 儿 自 北 京来 会 ， 同 返 山 阴 扫 墓 ， 游 杭 州 西 湖 ， 访 金 溎 老 武 祥 于 常 州 ，宴 集 舣 舟 亭 ， 识 钱 名 山 振 锽 。 ” ③ 汪 兆 镛 初 识 金 武 祥 时 ， 年 三十 ， 今 六 十 岁 而 交 情 不 减 ， 金 则 已 八 十 开 外 ， 仍 兴 致 勃 勃 ，尚 可 与 汪 “ 出 东 郭 ， 登 舣 舟 亭 ， 为 东 坡 归 自 海 外 ， 寓 常 州 泊舟 处 ” ④ ， 汪 亦 尽 兴 ， 有 《 常 州 重 晤 金 粟 香 丈 招 集 舣 舟 亭 赋 简 》一 诗 记 之 ：坡公海外归， 卜宅毗陵居 。百世怀高风，筑亭舣舟处。岂必在真州，徒泥东海句 坡 公 与 黄 师 是 书 云 ： 渡 江至 仪 真 ， 舣 舟 东 海 亭 下 ， 世 遂 以 常 州 舣 舟 亭 为 疑 ， 非 也 。 汉郡 召牂牁， 纪地同雅故。我来自海南宋 人 每 称 广 州 为 海 南 ， 访戴写情素。契阔三十年，握手喜重晤。相将登此亭，兰陵罗酒具是 日 饮 兰 陵 酒 ， 致 佳 。 二三皆耆旧，谭笑微风趣。 孙馆迹已芜 坡 公 初 至 常 州 ， 寓 顾 唐 桥 孙 馆， 宸 游 与 可数。贞碣掞天章，骊珠光夜吐纯 庙 南 巡 跸 诗 碑 林 立。 劫余明圣湖，文 字 遭 毁 污 。是 邦 犹 岿 然 ，鬼 神 严 呵 护 。良由风俗醇 ，飞白能爱 慕 。俯仰 共欷 歔 ，徘 徊 不 忍去。微酲 眄庭 柯 ，尚盼 甘泽 雨 。惜无 黄筌 画，祈 霖燔一炷坡 公 寓 此 因 旱 ， 悬 所 藏 黄 筌 画 龙 燔 香 致 祷 ， 顷 亦 久 不 雨 。小山丛桂多， 愿吟 招隐 赋 亭 畔 桂 花 最 盛 。 他年重弭 棹，旧盟约鸥鹭。 日斜人影散 ，怅望牛埭树坡 公 至 常， 钱 世雄 先 迎 于 奔 牛 埭 。①② 《陶庐六忆后叙》，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二，第九页，壬午（1942）年印。③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41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④ 汪兆镛：《椶窗杂记》卷三，第十八页，癸未（1943）年刻本。此 诗 以 史 入 诗 ， 述 宋 代 苏 轼 寓 居 常 州 之 史 实 ， 带 出 舣 舟 亭之 典 故 ， 借 此 追 怀 东 坡 居 士 之 高 风 亮 节 。 这 种 夹 叙 史 事 夹 抒 感

情 ， 兼 具 考 订 之 手 法 ， 于 汪 兆 镛 的 诗 作 中 ， 为 数 不 少 ， 其 于 史事 考 订 之 精 审 ， 概 亦 可 见 。 以 境 抒 情 之 句 亦 多 ， “ 小 山 丛 桂 多 ，愿 吟 招 隐 赋 ” ， 表 达 二 人 都 于 辛 亥 后 杜 门 著 述 之 志 。 “ 日 斜 人 影散 ， 怅 望 牛 埭 树 ” ， 当 年 苏 轼 至 常 州 ， 钱 世 雄 早 迎 于 奔 牛 埭 ， 可见 急 欲 相 见 之 情 ， 而 金 不 辞 年 老 ， 犹 偕 汪 共 游 舣 舟 亭 ， 两 相 比较 ， 友 谊 同 样 深 厚 ， 以 此 典 故 作 结 ， 余 音 未 了 ， 大 有 可 供 想 像的 余 地 。 此 番 重 聚 ， “ 谭 宴 甚 乐 ， 信 宿 握 别 ， 临 歧 惘 惘 ” ① 。 四年 后 ， 汪 获 钱 振 锽 书 ， 知 金 去 世 ， “ 远 望 凄 然 ， 寄 联 挽 之 云 ：‘ 结 交 老 苍 逾 卅 年 ， 征 文 考 献 ， 著 书 必 传 ， 记 翦 烛 商 量 旧 梦 ， 益悲 赤 溪 志 。 造 访 盘 桓 曾 六 日 ， 惜 别 伤 时 ， 赴 书 忽 至 ， 叹 乘 桴 飘泊坠欢，忍忆舣舟亭。’”②①② 汪兆镛：《椶窗杂记》卷三，第十八页、第十八至十九页，癸未（1943）年刻本。③ 《二品衔广东候补道员王君家传》，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五，第四页，壬午（1942）年印。④ 汪兆镛：《椶窗杂记》卷三，第十九页，癸未（1943）年刻本。⑤ 《二品衔广东候补道员王君家传》，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五，第四页，壬午（1942）年印。⑥ 汪兆镛：《椶窗杂记》卷三，第十九页，癸未（1943）年刻本。⑦ 汪祖泽：《微尚老人自订年谱小引》，载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1页，汪敬德堂印行，1 94 9年版。浙 江 黄 岩 王 舟 瑶 则 与 汪 始 识 于 其 在 乐 昌 任 职 之 时 。 王 舟 瑶（ 1 8 5 8 － 1 9 2 5 ） 字 玫 伯 ， 号 默 盦 ， “ 肄 业 杭 州 诂 经 精 舍 ， 为 俞 先生樾 所称 赏” ③ ，己 丑恩 科中 举 ，故 与汪 “有 同 岁谊 ”， ④ 后 “ 历主九 峰、 清 献、 东 湖、 文 达诸 书 院” ⑤ ， “君 博 学多 通 ，著 述 闳富” ⑥ 。 计 有： 《郑 注 禹贡 引地 理 志释 》一 卷 、《 周官 孟 子异 义 疏证 》 一 卷 、 《 吕 览 月 令 异 文 释 》 一 卷 、 《 谷 梁 逸 礼 考 证 》 一 卷 、《读 经 札 记 》 四 卷 、 《 读 说 文 札 记 》 四 卷 、 《 中 国 学 术 史 》 一 卷 等著 述 ； 又 有 《 默 盦 日 记 钞 》 十 卷 、 《 默 盦 文 集 》 十 卷 、 《 默 盦 续集 》 三 卷 、 《 默 盦 诗 集 》 六 卷 等 。 王 舟 瑶 “ 深 慨 平 生 知 己 无 几人 ， 世 变 日 亟 ， 人 事 靡 定 ， 身 后 铭 墓 之 文 ， 倘 有 诬 饰 之 词 ， 则恧 矣 ” ⑦ ， 遂 与 汪 兆 镛 、 张 学 华 相 约 各 订 本 人 年 谱 ， 故 其 亦 有《 默 盦 居 士 自 订 年 谱 》 一 卷 传 世 。 王 亦 有 浓 厚 之 遗 民 思 想 ， “ 辛

亥 九 月 ， 民 军 入 广 州 ， 坚 留 君 不 可 ， 浩 然 归 里 ， 辟 草 堂 颜 曰 后凋” ① ， 汪有 《水 调 歌头 ·寄 题玫 伯后 凋 草堂 》一 词以 赠 ：草木乍黄落，惨淡竟如何。祗是贞松千尺，盘郁自岩阿，阅遍冰霜况味，历尽沧桑身世，谁与定风波？三友岁寒在，抚景足摩挲。眷理经卷，近泉石，眷烟萝，偶葺纸窗，竹屋 随逾作吟窝。不识春风 桃李，笑指小山丛桂，抱厀独高歌。爱此远人境，犯雪约相过。“ 后 凋 ” 显 出 于 “ 松 柏 后 凋 于 岁 寒 ” 之 句 ， 自 比 于 松 柏 以 明志 ， 盖 亦 为 一 众 民 初 遗 民 之 心 声 ， 故 词 中 写 景 以 作 比 拟 ， “ 贞 松千 尺 ” 、 “ 岁 寒 三 友 ” 实 有 感 而 发 之 语 。 王 氏 得 此 词 后 ， 有 诗 以谢 ， 中 有 “ 题 我 草 堂 句 ， 如 闻 海 雪 琴 。 凄 凉 亡 国 泪 ， 磊 落 故 人心 ” 之 语 ， 可 见 对 故 国 之 追 怀 ， 未 因 时 间 消 逝 而 稍 减 。 同 年 ，汪 有 《 寄 怀 王 玫 伯 同 年 》 一 诗 抒 其 对 故 人 及 故 国 之 思 ：离乱一为别，江湖梦魂通。中兴当有日，多病各成翁。揽镜拈髭白，翻书翦烛红。名山意无尽，珍重讯墙东。王 玫 伯 则 以 《 见 怀 》 一 诗 和 赠 ：不见罗浮子，相思尺素通。乾坤一浩劫，湖海两衰翁。对影髭须白，惊心烽火红。江河悲日下，谁障百川东。① 《二 品 衔 广 东候 补 道 员 王君 家 传 》 ， 载汪 兆 镛 ： 《微 尚 斋 杂 文》 卷 五 ， 第 五页，壬 午（ 1 9 4 2） 年印 。② 汪兆镛 ：《 椶窗 杂记 》卷三 ，第 十九 页， 癸未（ 1 9 43 ）年 刻本 。两 诗 俱 能 反 映 他 们 对 于 清 室 之 追 念 ， 以 为 “ 中 兴 当 有 日 ” ，至 于 改 朝 换 代 ， 乃 是 “ 乾 坤 一 浩 劫 ” 。 王 于 归 里 后 ， 与 汪 兆 镛 多“ 书 问 往 还 ， 每 有 商 榷 ， 罔 弗 竭 诚 以 告 ” ② ， 彼 此 遗 民 之 思 皆 重 ，故 莫 不 以 清 室 及 逊 帝 溥 仪 为 崇 敬 对 象 。 壬 戌 年 （ 1 9 2 2 ） 溥 仪 大婚 ， 遗 臣 纷 纷 致 送 贺 礼 ， 溥 仪 皆 赐 字 以 谢 ， 汪 “ 蒙 福 字 之 赐 ，倩 金 希 农 德 枢 刻 一 印 ， 文 曰 ： ‘ 宣 统 辛 亥 后 番 禺 汪 氏 赐 福 堂

印。 ’ ”① 而 王亦 同 得“ 御 赐福 字 ”② ， 修书 以 告， 汪 得知 后 ， 即赋 诗 以 志 ：寂寂空山冷蕨薇，江湖同调更睽违，十年烽火心俱碎，万里觚棱梦欲飞。宸翰下颁愧非分，故乡遥忆不如归。一天风雪今何世，谁向虞渊挽夕晖。③遗 民 之 叹 ， 于 此 尽 露 。 时 清 室 覆 亡 已 逾 十 载 ， 无 奈 “ 十 年烽火 心 俱 碎 ” ， 战 事 频仍 迫 令 其 离 乡 背 井 ，“ 故 乡 遥 忆 不 如 归 ” ，亦 难 怪 其 对 新 政 府 始 终 不 满 ， 缅 怀 故 朝 ， 是 其 寻 求 心 灵 慰 藉 的一 种 消 极 态 度 。 1 9 2 3 年 ， 岁 次 甲 子 ， 汪 有 诗 奉 和 以 寄 王 氏 ：早雷初动积阴开元旦闻雷声，应是东皇送暖回。甲子一周占气转，岁朝千里喜诗来。腐儒拙守惭无补，杀贼孤怀老未灰。愿读陈 琳愈风檄，与君看剑引 深杯。④①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43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② 《二品衔广东候补道员王君家传》，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五，第五页，壬午（1942）年印。③ 《十一月王舟瑶以诗见寄，适兆镛亦同拜 御书福字之赐，次韵寄答》，载汪兆镛：《微尚斋诗续稿》之《辟地集》，第五页，庚辰（1940）冬刻。④ 《玫伯同年病中以甲子元旦立春诗见示次韵奉答》，载汪兆镛：《微尚斋诗续稿》之《辟地集》，第五至六页，庚辰（1940）冬刻。⑤ 《董康致缪荃孙函》，载顾廷龙校阅：《艺风堂友朋书札》（上），第441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年版。⑥⑦⑧ 《二品衔广东候补道员王君家传》，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五，第五页、第六页，壬午（1942）年印。诗 中 可 见 汪 对 新 政 权 依 然 耿 耿 于 怀 ， 以 “ 贼 视 之 ” ， 此 种 敌视 态 度 ， 与 时 人 之 视 “ 煌 煌 民 国 ， 举 动 如 此 ， 诚 夷 狄 之 不 如也 ” ⑤ 雷 同 。 二 人 于 此 观 点 上 看 法 相 同 ， 因 之 往 来 唱 和 不 少 乃是 抒 发 遗 民 之 叹 ， 于 无 奈 之 中 又 见 悲 怆 ， 此 亦 反 映 了 他 们 在 时不 我 与 之 时 的 一 种 消 极 抗 衡 心 态 。 刚 好 就 在 这 一 年 ， 国 民 政 府令 废 帝 溥 仪 离 开 故 宫 ， 王 “ 久 病 闻 变 ， 欷 歔 流 涕 ， 疾 遂 增 剧 ，口占 诗曰 ：‘ 惟 有忠 心耿 不灭 ， 未能 亲见 中兴 年 。’ ”⑥ 汪许 之 为“贞 志 不 休 者” ⑦ 。 王 于 临终 时 ， “ 顾语 其 孤 谓 ： ‘平 居 知 己 者 无几 人 ， 必 欲 得 余 （ 按 ： 即 汪 ） 一 言 。 ’ ” ⑧ 盖 以 汪 对 其 知 之 最 详

也 。 汪 特 为 之 作 家 传 一 篇 ， 务 求 “ 用 最 所 知 而 为 之 传 ” ① 以 不忘 故 人 之 谊 。江 苏 如 皋 冒 鹤 亭 （ 1 8 7 3 － 1 9 5 9 ） 与 汪 兆 镛 之 相 交 ， 显 是 世谊 的 关 系 。 如 皋 冒 氏 于 清 代 中 期 道 咸 年 间 ， 有 多 位 家 族 中 人 人广 东 为 官 ， “ 先 世 宦 粤 ， 故 与 粤 人 渊 源 甚 深 ” ② 。 冒 鹤 亭 曾 祖 父冒 芬 （ 伯 兰 ） 于 “ 道 光 年 间 以 佐 杂 分 发 广 东 ” ③ ， 冒 鹤 亭 祖 父 冒保泰 （文 川 ）， “署 两 广盐 运补 监 运司 批验 大 使” ④ ， 冒 保泰 之 兄冒 澄 （ 哲 斋 ） 则 “ 署 广 东 潮 阳 、 顺 德 、 番 禺 、 普 宁 、 澄 阳 等 县知 县 ， 两 署 潮 州 盐 运 司 ， 一 署 廉 州 府 知 府 ” ⑤ ， 冒 保 泰 与 冒 澄 在广 东 任 职 时 ， 与 叶 衍 兰 、 沈 世 良 、 汪 瑔 、 潘 飞 声 等 人 相 从 甚 欢 。据 叶 衍 兰 《 小 三 吾 亭 词 序 》 中 所 述 ： “ 与 沈 子 伯 眉 ， 杜 子 仲 密 、季 英 ， 冒 子 哲 斋 、 文 川 ， 汪 子 芙 生 举 文 会 于 粤 中 ， 七 人 者 ， 道同 齿 若 ， 饮 食 游 戏 ， 风 晨 月 夕 ， 靡 不 征 逐 。 ” 可 见 他 们 先 祖 辈 交情 非 泛 。 冒 鹤 亭 出 生 于 广 州 ， 幼 年 时 随 二 伯 祖 冒 澄 、 祖 父 冒 保泰 于 广 州 生 活 ， 及 长 ， 归 如 皋 应 县 试 州 试 。 1 8 9 2 年 ， 冒 鹤 亭 南来 广 东 ， “ 与 易 大 厂 （ 名 孺 ） 同 读 于 广 州 六 榕 寺 ， 时 汪 莘 伯 （ 名兆 铨 ） 以 诗 文 授 读 ” ⑥ ， 与 此 同 时 ， 冒 鹤 亭 “ 始 识 汪 莘 伯 弟 汪 伯序 （ 名 兆 镛 ， 字 憬 吾 ） 时 尊 称 憬 吾 丈 ” ⑦ 。 后 冒 鹤 亭 于 1 8 9 5 年离 广 东 北 上 ， 二 人 长 年 分 隔 。 民 国 后 ， 屡 有 诗 词 互 赠 。① 《二品衔广东候补道员王君家传》，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五，第六页，壬午（1942）年印。② 屈向邦：《广东诗话正续编》（《粤东诗话》），第96页，香港龙门书店1968年版。③④⑤⑥⑦ 冒怀苏编著：《冒鹤亭先生年谱》，第31页、第51页，学林出版社19 98年版。⑧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48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1 9 2 9 年 农 历 三 月 ， 汪 兆 镛 之 儿 辈 劝 其 为 苏 浙 之 游 ， 遂 “ 自香 港 搭 法 国 邮 轮 ‘ 大 德 能 号 ’ 抵 沪 ， 寓 北 四 川 路 永 安 里 ， 三 妹 、六妹 、 四 妾 偕 行 ” ⑧ ， 先 游 杭州 西 湖 ， 即 有 诗 写 斯 时 心 境 ：柳丝掠水绿初匀，悄对樽前白发新。岂意风尘多难日，尚携亲旧共游春。湖山如此几经劫，筇屐重来

傥夙因。数点沙鸥犹识我，匆匆未敢说劳薪。①此 番 赴 苏 杭 ， 除 饱 览 湖 光 山 色 外 ， 难 得 的 是 能 与 不 少 长 年未 见 的 至 交 畅 聚 一 堂 ：在杭沪时，晤吴絅斋士鉴、朱古微祖谋、陈伯严三立、程子大颂万、叶柏皋尔恺、王雪澄秉恩、张菊生元济、金甸丞蓉镜、陶拙存葆廉、夏剑丞敬观、潘兰史飞声、李拔可宣龚、叶裕甫恭焯、冒鹤亭广生，并作诗钟之会。②冒 鹤 亭 与 汪 兆 镛 分 隔 多 年 以 后 ， 难 得 相 见 ， 据 冒 之 年 谱 所记 ： “ 汪 憬 吾 从 广 州 来 杭 州 、 上 海 ， 见 访 新 旧 友 朋 。 ” ③ 此 番 游览 ， 至 五 月 初 九 日 （ 6 月 1 5 日 ） ， 汪 兆 镛 接 家 中 来 电 ， “ 有 要 事促 回 ， 适 今 日 有 妥 轮 启 行 ， 匆 匆 就 道 ” ④ ， 盖 因 “ 广 州 土 地 局 派人 到 舍 丈 量 ， 克 期 缴 验 印 契 ” ⑤ ， 故 匆 忙 返 棹 回 广 州 。 汪 兆 镛 于次 年 春 天 刊 行 《 己 巳 纪 游 草 》 一 卷 ， 以 志 此 游 。① 《己巳三月携家过杭州游西湖》，载汪兆镛：《己巳纪游草》，第一页，庚辰（1930）春刊。②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48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③ 冒怀苏编著：《冒鹤亭先生年谱》，第279页，学林出版社199 8年版。（冒之年谱中云汪兆镛于是年10月访杭沪，乃误。又云：“与汪憬吾重晤，得知其兄莘伯病逝，并追忆四十年前莘伯在广州六榕寺授读事，为之黯然。”此说亦误，盖汪兆铨于汪兆镛自杭沪归广州后一月方逝世，据《山阴汪氏谱》所记，汪兆铨“卒于己巳年农历六月二十三日”，张元济曾于是年9月9日修书汪兆镛，有“叠诵五月廿五、七月廿五日两次手书，惊悉莘伯同年遽尔仙逝”之言。二人见面当在农历三月至五月期间，其时汪兆铨仍健在，故无可能言及汪兆铨逝世事。）④ 《汪兆镛致张元济函》（19 29年6月15日），载王元化主编：《学术集林》卷六，第9 页，上海远东出版社1 9 9 5 年版。⑤ 《汪兆镛致张元济函》（1929年7月1日），载王元化主编：《学术集林》卷六，第1 0 页，上海远东出版社1 9 9 5 年版。⑥ 冒怀苏编著：《冒鹤亭先生年谱》，第309页、第341页，学林出版社19 9 8年版。1 9 3 2 年 ， 冒 鹤 亭 南 游 广 州 ， “ 三 十 一 年 重 到 ” ⑥ ， 晤 陈 颙 、李 仙 根 、 桂 埴 、 桂 坫 、 铁 禅 上 人 、 陈 守 初 、 伍 叔 葆 、 汪 兆 镛 、张 学 华 、 胡 汉 民 等 故 旧 ， 又 游 白 云 山 、 罗 浮 山 、 萝 冈 洞 ， 赴 莫

天 一 “ 五 十 万 卷 书 楼 ” 。 在 粤 期 间 ， 冒 鹤 亭 与 汪 兆 镛 等 人 “ 至 旧学 署 游 九 曜 石 ” ① ， 并 为 汪 兆 镛 作 《 为 汪 憬 吾 丈 题 〈 山 阴 谒 墓图〉》、《高乐瓦歌为汪憬吾丈赋》。1 9 3 4 年 ， 冒 鹤 亭 又 有 粤 地 之 游 。 1 0 月 ， “ 抵 广 州 ， 宿 陈 协之 颙 园 ， 先 后 晤 谈 陈 协 之 、 胡 毅 生 、 熊 皭 然 以 及 汪 憬 吾 ” ② ， 此番 来 粤 ， 适 邹 鲁 接 任 中 山 大 学 校 长 ， 聘 冒 鹤 亭 为 词 学 教 授 ， 冒又 应 陆 光 宇 之 聘 ， 兼 任 广 州 勷 勤 大 学 客 座 教 授 ， 遂 长 时 间 居 粤 ，与 学 者 文 士 往 来 甚 欢 。 冒 来 粤 前 ， 汪 兆 镛 于 家 中 跌 伤 ， “ 蹉 跌 折肱 ， 濒 死 ” ③ ， 伤 势 甚 为 严 重 ， 其 中 “ 肩 伤 尤 重 ， 两 手 不 能 举动 ， 疗 治 半 年 有 余 ” ④ ， 冒 鹤 亭 来 粤 时 ， 汪 仍 未 完 全 康 复 ， 冒 甚表 担 心 ， 于 次 年 1 月 尝 有 信 函 致 张 元 济 ， 道 及 汪 之 情 况 ， 盖 汪与 张 同 为 光 绪 十 五 年 （ 1 8 8 9 ） 举 人 ： “ 汪 憬 吾 丈 一 跌 ， 兴 会 大减 ， 然 时 时 念 阁 下 ， 嘱 为 致 声 。 ” 至 汪 兆 镛 完 全 康 复 ， 冒 即 约 同汪与 张 学 华 “游 六 榕 、 大 佛两 寺 ” ⑤ ，又 赋 诗 以 志 ：汪（憬吾）张（汉三）老过我，未觉老之至。招提寻六榕，东坡大书字。竹篱绕浅池，便有濠濮思。吾侪无益国，仰食坚瓠类。盛物既不能，那不为物弃。余年求饱饭，外此即闲事。颇闻滇中僧，差复强人意。能于法灭后，重树法王帜。（时滇僧月溪来重新大佛寺，广州旧有五丛林，此为硕果矣。）须知曹溪禅，一滴便是味。① 冒怀苏编著：《冒鹤亭先生年谱》，第309页、第341页，学林出版社19 9 8年版。② 冒怀苏编著：《冒鹤亭先生年谱》，第366页，学林出版社199 8年版。③ 汪兆镛尝赋诗赠与为其治病之医师邝葓删（山），题为《三月廿九日蹉跌折肱濒死邝葓删治愈乞诗赋赠》。④ 《汪兆镛致陈垣函》（1934年农历十一月初三），载陈智超编注：《陈垣来往书信集》，第449 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9 9 0 年版。⑤⑥ 冒怀苏编著：《冒鹤亭先生年谱》，第371页、第374页，学林出版社19 9 8年版。后冒 鹤亭 又以 “新 刊《 郑妥 娘 杂剧 》、 《廿 五弦 杂剧 》、 《 南海 神 庙 杂 剧 》 、 《 云 亸 娘 杂 剧 》 四 种 ， 分 寄 汪 憬 吾 、 张 汉 三 、 胡展堂”⑥ ，汪兆 镛为作题 词四首 ：

桃叶津头风雨声，空楼秋梦若为情。白头写出南朝恨，不数秦淮八艳名。闲敲象版话兴亡，妙绝桃花扇底香。故把才人作厮养，寓言谁识孔东塘。薛素香名旧院南，飘零茵溷亦何堪。永嘉珰札断肠句，犹似当年孔雀庵。江湖遗老将军客，点缀新词有别裁。举目江山竟如此，铜弦谱入不胜哀。①汪 之 题 词 似 亦 有 以 诗 自 道 之 意 ， 可 见 清 亡 多 年 ， 汪 仍 以 改朝 换 代 为 憾 事 。 而 民 国 成 立 后 政 事 之 倥 偬 、 时 局 之 混 乱 以 至 日寇 之 入 侵 ， 无 不 令 人 慨 叹 ， “ 举 目 江 山 竟 如 此 ” ， 也 是 爱 国 学 人的 伤 心 语 。1 9 3 5 年 1 2 月 冒 鹤 亭 “ 制 《 雁 来 红 图 卷 》 两 词 ， 是 为 应 汪憬 吾 、 汪 宗 衍 乔 梓 之 请 ” ② ， 此 《 雁 来 红 图 卷 》 于 清 末 民 初 诗 坛有 盛 名 ， 辄 有 诗 词 论 者 述 及 ， 夏 敬 观 于 其 《 忍 古 楼 词 话 》 中 有《雁 来 红 图 卷 词 录 》 ， 开 首 即 云 ： “ 冒 鹤 亭 同 年 自 粤 归 ， 抄 赠 粤 词人 雁 来 红 图 卷 词 录 一 卷 ， 作 者 凡 十 三 人 。 ” 并 附 汪 宗 衍 跋 记 ， 追忆 此 昔 年 岭 南 诗 界 盛 事 。 ③ 而 早 年 肄 业 于 菊 坡 精 舍 、 后 与 汪 兆铭 一 道 留 学 日 本 、 民 国 后 长 期 从 事 政 法 工 作 的 陈 融 亦 尝 论 及 此图卷 词 录 ：汪君彦平（即汪兆铨之子）出示其先人莘伯先生《雁来红词》册，画者余子容士恺及陶娱。填词者：梁节庵鼎芬、王子展存善、杨叔峤锐、朱棣垞启连、陶子政邵学、文芸阁廷式、石星巢德芬、易实甫顺鼎、陈孔（菶）阶庆森、汪莘伯兆铨、汪憬吾兆镛及 香雪。 ④① 《冒鹤亭撰郑妥娘传奇属题四首》，载汪兆镛：《微尚斋诗续稿》之《蛰居集》，第三十二页，庚辰（1940）冬刻。② 冒怀苏编著：《冒鹤亭先生年谱》，第392页，学林出版社199 8年版。③ 夏敬观：《忍古楼词话》，载唐圭璋编：《词话丛编》第五册，第4807页，中华书局19 9 0 年版。④ 陈融：《颙园诗话》（二十八），第三页，民国年间铅印刻本。

1 9 3 6 年 1 月 （ 乙 亥 年 十 二 月 ） ， 汪 兆 镛 与 冒 鹤 亭 、 张 学 华 、桂 坫 “ 饭 于 天 真 园 ， 后 游 漱 珠 冈 ， 访 杨 议 郎 南 雪 祠 ” ① ， 此 游 是“ 看 梅 花 ， 刻 石 题 名 ” ② 。 漱 珠 冈 为 道 教 胜 地 ， 有 纯 阳 观 、 南 雪祠 、 崔 清 献 祠 ， 为 道 士 李 明 彻 得 阮 元 等 人 之 助 ， 于 道 光 四 年（1 8 2 4） 开 始 筹 募经 费 兴 建 ：漱珠冈纯阳观之经营，始于道光四年，纯阳殿进伙在六年，而完成立碑则在九年己丑，以后补景植树，香火日盛。骚人墨客，挈侣登临，遂为河南名胜之一。加以有庐可宿，有斋可餐，有颐云坛可以登高，有谈经石可以徙倚，故游人视为避嚣胜地。③自 纯 阳 观 进 伙 以 来 ， 来 游 者 众 ， 汪 兆 镛 、 张 学 华 向 奉 道 ，屡 游 罗 浮 山 ， 与 酥 醪 观 道 士 时 相 往 来 ， 此 番 游 漱 珠 冈 ， 目 的 乃为 赏 梅 ， 然 亦 可 礼 拜 一 番 ， 汪 、 冒 、 张 三 人 各 有 诗 记 此 游 。④这 次 四 人 漱 珠 冈 之 游 ， 更 为 漱 珠 冈 又 添 一 石 刻 ， 文 云 ： “ 乙 亥 腊八 后 四 日 汪 兆 镛 、 张 学 华 、 桂 坫 、 冒 广 生 同 游 。 ” ⑤ 记 载 了 这 次文 士 之 游 。① 冒怀苏编著：《冒鹤亭先生年谱》，第394页，学林出版社199 8年版。②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55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③ 《天文学家李明彻与漱珠冈》，载洗玉清：《洗玉清文集》，第205页，中山大学出版社1995年版。④ 汪兆镛有《乙亥腊月漱珠冈杨议郎祠看梅花刻石题名同游者张学华桂坫冒广生》，收于《微尚斋诗续稿》之《纪游集》，第十七页；张学华有《漱珠冈杨议郎祠看梅花同汪觉公桂南屏冒鹤亭》，收于《暗斋诗稿》，第二十四页；冒鹤亭有《乙亥腊八日同汪憬吾丈张汉三桂南屏访漱珠冈杨议郎祠梅花》，见《冒鹤亭先生年谱》，第394页。⑤ 《天文学家李明彻与漱珠冈》，载洗玉清：《洗玉清文集》，第205页，中山大学出版社19 9 5年版。⑥ 《陈垣致陈乐素函》（1939年10月13日），载陈智超编注：《陈垣来往书信集》，第6 49 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9 9 0 年版。这 一 年 ， 汪 、 冒 二 人 又 有 唱 和 之 作 ， 事 缘 徐 世 昌 辑 《 晚 晴簃 诗 汇 》 ， “ 收 罗 有 清 一 代 诗 人 ， 例 不 录 生 存 人 ， 而 独 选 憬 老诗” ⑥ ， 所 收 汪 兆 镛 之作 为 其 于 乐 桂 任 盐 席时 所 写 之 《 泐 溪 岩 》 ，

此 事 可 称 特 例 ， 或 有 人 疑 徐 东 海 错 以 汪 兆 铨 为 汪 兆 镛 所 致 ，①故 误 采 。 冒 鹤 亭 有 《 沈 归 愚 选 〈 国 朝 诗 别 裁 〉 录 粤 人 惠 阳 教 谕何 冕 调 诗 ， 其 人 尚 存 。 罗 天 尺 有 诗 赠 何 纪 其 事 。 《 晚 晴 簃 诗 汇 》选 汪 憬 吾 诗 ， 乃 无 独 有 偶 。 辄 依 罗 韵 赋 呈 憬 丈 》 一 诗 ， 以 为 此乃 “ 无 独 有 偶 ” 之 事 。 汪 兆 镛 亦 以 诗 答 之 ：《晚晴簃诗汇》生存人诗不录，而录及拙作。冒鹤亭引罗天尺赠惠阳教授何冕调诗，以沈归愚选《国朝诗别裁》误录何诗为比，次韵见贻。有“诗事吾能说粤东”之句，依韵答之。故乡快阁鉴湖东，旧梦无忘说放翁先世居山阴，湖上快阁为放翁故宅。粤峤遗闻何敢拟，随园续命或差同。千秋论定知谁是，一代诗亡有变风。老我岂求不死药，未须阮籍叹途穷。惟 因 时 局 动 荡 ， 日 本 全 面 侵 华 ， 1 9 3 7 年 6 、 7 月 间 ， 广 州市 面 混 乱 ， 日 机 来 犯 ， 冒 鹤 亭 于 “ 七 月 下 旬 率 家 人 始 抵 沪 ” ② ，而 汪 兆 镛 则 于 一 个 月 后 亦 “ 避 地 澳 门 南 湾 七 号 二 楼 ” ③ ， 二 人 自是 又 分 隔 两 地 。 至 1 9 3 9 年 9 月 汪 兆 镛 于 澳 门 去 世 ， 二 人 无 复 相见 ， 1 0 月 ， 冒 鹤 亭 方 “ 得 粤 友 书 ， 云 汪 憬 吾 逝 世 一 月 ” ④ ， 大 感悲 伤 ， 作 《 八 月 廿 八 日 汪 丈 憬 吾 丧 弥 月 矣 ， 为 牌 位 于 功 德 林 哭之 成 五 诗 》 ， 此 五 首 诗 歌 追 述 了 二 人 之 交 谊 ， 刊 载 于 1 9 3 9 年 1 0月 2 5 日 澳 门 《 华 侨 报 》 上 。 第 四 首 中 有 “ 尚 想 乱 定 时 ， 登 堂 再促 膝 ， 已 矣 赎 百 身 ， 今 生 无 此 日 ” 之 句 ， 二 人 相 交 半 世 纪 ， 冒鹤 亭 以 《 诗 经 》 “ 如 可 赎 兮 ， 人 百 其 身 ” 之 语 作 比 喻 ， 表 达 了 他对 学 术 前 辈 逝 世 的 哀 痛 。① 冒鹤亭《八月廿八日汪丈憬吾丧弥月矣为牌位于功德林哭之成五诗》之三有云：“或以为缘先师莘伯学博致误。”② 冒怀苏编著：《冒鹤亭先生年谱》，第401页，学林出版社19 98年版。③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56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④ 冒怀苏编著：《冒鹤亭先生年谱》，第426页，学林出版社1998年版。诗 歌 是 我 国 古 典 文 学 的 一 大 宝 库 ， 文 士 学 者 间 的 唱 酬 ， 虽以 抒 发 个 人 感 情 为 主 ， 但 从 其 中 又 可 察 见 他 们 彼 此 间 的 交 往 ，从 而 反 映 文 学 与 学 术 的 整 体 活 动 情 况 。 与 汪 兆 镛 相 交 的 学 者 ，

擅 于 诗 词 者 ， 大 不 乏 人 ， 因 为 他 们 全 是 旧 学 出 身 ， 古 典 文 学 基础 深 厚 ， 诗 词 唱 和 ， 在 他 们 的 人 际 交 往 活 动 中 ， 占 比 例 甚 大 。不 同 地 域 的 文 士 学 者 ， 彼 此 间 的 诗 词 交 往 ， 既 能 推 动 地 方 文 学及 于 异 地 ， 又 可 吸 取 异 地 的 文 学 精 髓 ， 两 者 互 相 补 充 ， 并 能 在一 定 程 度 上 ， 提 高 个 人 与 地 方 的 声 誉 。 若 以 清 代 诗 歌 的 整 体 发展 而 言 ， 便 存 在 着 这 种 微 妙 的 关 系 ： “ 一 些 岭 南 诗 人 的 成 名 和 在全 国 诗 坛 发 生 影 响 ， 就 是 通 过 江 浙 诗 人 的 介 绍 ， 特 别 是 通 过 江浙 诗 坛 盟 主 的 推 重 而 实 现 的 。 比 如 清 初 岭 南 诗 人 屈 大 均 ， 就 曾得 到 江 苏 诗 人 钱 谦 益 和 浙 江 诗 人 朱 彝 尊 的 激 赏 与 奖 掖 ， 因 而 名扬 江 南 。 ” ① 由 是 可 见 诗 人 墨 客 间 的 诗 歌 酬 唱 ， 除 了 抒 发 情 感外 ， 更 高 层 次 的 成 就 ， 则 是 为 我 国 的 古 典 文 学 积 累 了 更 多 瑰 宝 ，并 且 为 不 同 地 区 的 诗 歌 甚 至 文 学 发 展 赋 以 鲜 活 的 元 素 ， 从 而 催化 该 地 的 文 学 发 展 ， 带 来 更 新 的 面 貌 和 精 神 。第二节 学术交往汪 兆 镛 于 辛 亥 革 命 后 ， 不 问 政 事 ， 专 注 于 学 术 。 由 于 家 族渊 源 及 与 岭 南 文 士 间 的 往 来 关 系 ， 故 于 当 时 的 学 术 圈 子 中 ， 具有 相 当 名 望 ， 对 于 有 志 于 学 的 后 辈 ， 往 往 多 加 勉 励 。 史 学 家 陈垣 （ 1 8 8 0 － 1 9 7 1 ） 于 汪 兆 镛 逝 世 后 ， 尝 对 其 子 陈 乐 素 追 述 汪 对其 在 学 术 研 究 上 之 影 响 ：知憬老去世，至为感怆。卅年前，憬老见予所写小品，以为必传。当时受宠若惊，不审何以见奖至此，然因此受暗示不少，今日虽无成，不能如老人所期，然三十年来孜孜不倦，未始非老人鼓舞之效也。②① 严明：《清代广东诗歌研究》，第122页，台湾文津出版社19 9 1年版。② 《陈垣致陈乐素函》（1939年10月5日），载陈智超编注：《陈垣来往书信集》，第6 48－6 49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9 9 0年版。陈 垣 当 非 学 “ 无 成 ” ， 汪 兆 镛 逝 世 时 ， 陈 垣 已 为 著 名 史 学家 ， 历 任 辅 仁 大 学 校 长 、 北 平 师 范 大 学 及 北 京 大 学 史 学 系 教 授 ，并有 著述 《 元也 里可 温 教考 》、 《 敦煌 劫余 录 》、 《元 秘 史译 音 用

字考》、《元西域人华化考》、《吴渔山年谱》、《释氏疑年录》等，在 史 学 界 有 极 高 之 声 望 。 汪 兆 镛 于 陈 垣 年 青 时 见 其 所 写 作 品 ，大 加 赞 赏 ， 陈 垣 得 此 鼓 励 ， 再 加 上 自 己 之 努 力 ， 三 十 年 后 ， 终成 一 代 史 学 名 家 。陈 垣 与 汪 兆 镛 之 五 子 汪 希 文 （ 原 名 宗 藻 ， 1 8 9 0 － 1 9 6 0 ） 同为 广 州 光 华 医 学 校 第 一 期 （ 1 9 1 0 ） 毕 业 生 ， 陈 垣 或 因 之 而 与 汪家 各 人 认 识 。 汪 希 文 曾 娶 江 孔 殷 太 史 十 一 女 江 畹 征 为 妻 ， 惟 婚后 一 年 江 患 癌 病 去 世 ， 汪 希 文 晚 年 于 香 港 以 批 命 卖 文 为 生 ，1 9 6 0 年 “ 在 沙 田 万 佛 寺 自 尽 身 亡 ” ① ， 陈 垣 得 此 噩 耗 ， “ 至 为 悲痛 ” ② ， 他 与 汪 家 父 子 两 辈 相 识 达 数 十 年 ， 对 故 旧 逐 渐 离 世 ， 自是 大 感 悲 怆 。汪 兆 镛 与 陈 垣 同 于 史 学 方 面 饶 有 成 就 ， 故 他 们 之 间 的 来 往多 以 资 料 搜 集 、 学 问 切 磋 、 交 流 心 得 为 主 ， 然 汪 兆 镛 亦 有 应 其之 请 ， 赋 诗 送 赠 ， 尝 有 《 为 新 会 陈 援 庵 题 白 沙 先 生 书 寄 贺 柯 阳江 修 张 太 傅 祠 墓 诗 卷 》 诗 ， 中 有 “ 中 国 患 侵 陵 ， 吾 悲 白 沙 语 。孰 料 世 益 衰 ， 更 弗 识 君 父 ” 之 句 ， 此 诗 约 写 于 1 9 1 9 年 ， 时 汪 兆镛 已 先 后 四 次 因 广 州 战 乱 而 避 地 澳 门 ， 故 有 “ 世 益 衰 ” 之 叹 。① 江献珠：《〈兰斋旧事〉与南海十三郎》，第17页，香港万里书店19 9 8年版。② 《陈垣致汪宗衍函》（19 6 0年3月7日），载陈智超编注：《陈垣来往书信集》，第5 14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9 9 0 年版。③ 《汪兆镛致张元济函》（19 29年10月5日），王元化主编：《学术集林》卷六，第14页，上海远东出版社1 9 9 5年版。汪 陈 二 人 在 学 术 钻 研 的 功 夫 上 ， 互 通 消 息 ， 每 为 对 方 搜 寻所 需 。 汪 兆 镛 重 视 伦 理 纲 常 ， 对 于 先 祖 著 述 之 保 存 与 搜 集 ， 不遗 余 力 ， 这 方 面 也 得 到 陈 垣 的 帮 助 。 汪 氏 先 祖 中 ， 德 行 佳 者 不少 ， 汪 兆 镛 甚 推 重 十 二 世 祖 青 湖 公 汪 应 轸 ， 其 著 述 嘉 靖 刊 本《 青 湖 文 集 》 本 存 于 家 ， 后 “ 蠹 蚀 亡 失 ” ③ ， 曾 多 方 搜 求 。 张 元济 尝 于 杭 州 见 此 刊 本 ， “ 思 购 取 ， 还 诸 君 家 。 惜 为 捷 足 者 先 得 ，

可 惜 之 至 ” ① ， 犹 幸 至 1 9 3 2 年 ， 五 十 万 卷 书 楼 的 莫 伯 骥 购 得 此刊 本 ， “ 举 以 见 归 ” ② ， 令 汪 兆 镛 大 为 感 激 。 惟 其 对 于 先 祖 汪 应轸 仍 有 欲 寻 之 物 ， 恳 请 陈 垣 代 为 搜 求 ：惟书迹无存，如厂肆遇有扇面真迹，务乞代购，无论价若干，示知寄缴。或冥漠相感，可旦暮遇 之也。③汪 之 经 济 情 形 ， 向 非 富 裕 ， 然 为 求 先 祖 真 迹 ， “ 无 论 价 若干 ” 亦 要 购 得 。 汪 兆 镛 的 十 五 叔 父 汪 瑔 ， 于 清 末 岭 南 词 坛 上 有享 有 声 望 ， 其 对 汪 兆 镛 教 诲 有 加 ， 汪 兆 镛 极 表 尊 崇 ， 希 望 先 叔之 作 品 能 广 作 流 传 ， 所 以 请 陈 垣 代 为 介 绍 汪 瑔 之 诗 词 集 ：管见海内百年来诗家不能不推及先叔，而侯官陈石遗《近代诗抄》、顺德何翙高《岭南诗存》均未及之。只晚晴簃刻十余首，系鄙人交易君实甫汇辑，兹再送呈一部。如有名流选诗，祈随时转交。内举不避亲，当亦大雅所不责也。④对 记 录 家 族 中 人 的 德 行 学 问 ， 汪 兆 镛 以 为 是 维 持 家 风 之 必要 途 径 ， 故 在 编 修 《 番 禺 县 续 志 》 时 ， 收 录 从 兄 汪 兆 铨 之 诗 文 ，惟 为 免 招 人 月 旦 ， 只 简 述 之 。 其 中 苦 衷 ， 陈 垣 可 体 察 之 ：莘伯先兄之丧，弟为圹铭，并于家谱中略缀数言。所着诗文，于敝邑续志艺文补遗内仅着录惺默斋，苦心可哀，君当知我耳。 ⑤① 张元济于《汪兆镛致张元济函》（1929年农历八月十三日）上之批注，王元化主编：《学术集林》卷六，第13页，上海远东出版社19 95年版。（按：汪兆镛与友人之书函，日期概用农历。编者指此信之新历日期为10 月5日，似误。该书另收汪一农历九月初三函，则确为新历10月5日。若按汪于信后所书八月十三日，新历应为9月16日。此处沿用汪于信末所书之农历日期。）②③ 《汪兆镛致陈垣函》（1933年农历六月初七日），载陈智超编注：《陈垣来往书信集》，第446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99 0年版。④⑤ 《汪兆镛致陈垣函》（1933年农历六月初七日），载陈智超编注：《陈垣来往书信集》，第44 5页、第447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 9 9 0年版。除 了 刻 意 保 存 家 族 中 人 的 著 述 手 迹 外 ， 汪 兆 镛 对 于 陈 澧 亦有 着 深 厚 的 感 情 。 汪 兆 镛 对 陈 澧 极 为 恭 谨 ， 先 后 多 次 搜 集 陈 澧

的 著 述 刊 行 ， 使 不 致 湮 没 。 陈 澧 的 著 作 尝 有 梁 鼎 芬 于 光 绪 十 二年（ 1 8 8 6 ）刻 的 《 东 塾 集》 （ 八 卷 本 ）， 壬 辰 （ 1 89 2 ） 梁 廷 枬 等刻 菊 坡 精 舍 藏 版 的 《 东 塾 集 》 （ 六 卷 本 ） ， 而 汪 兆 镛 又 于 1 9 1 4 年刊 行 《 忆 江 南 馆 词 》 ， 附 《 集 外 词 》 及 《 校 字 记 》 ， 1 9 2 5 年 印 行《 公 孙 龙 子 注 》 ， 1 9 3 0 年 重 刻 《 读 诗 日 录 》 ， 1 9 3 1 刻 刊 《 东 塾 先生 遗 诗 》 ， 然 多 年 以 来 ， 他 仍 努 力 搜 寻 陈 澧 的 作 品 ， 希 望 能 整 理出 版 最 为 完 整 的 陈 澧 全 集 ， 他 曾 为 此 与 陈 垣 商 讨 ：《东塾类稿》，昔年见之，随作随刻随删，未为定本。廖泽群诸人编刻东塾集时亦多掇拾于类稿中者。弟近于东塾集外搜辑遗文，抄录成帙（可作二卷），屡劝泽群之长子伯鲁（名景曾，现管广东省立图书馆事）重刻东塾集，并以拙辑者附于后为补遗，尚未有定议。盖丁卯之乱，东塾故宅及所刻诸书版片悉付一炬。江浙友人屡托购《东塾集》而不可得，图书馆印行广雅书局所刻诸书，储资即可为刻《东塾集》之费，不患无款，而迟迟未果，世事可叹如此。 ①① 《汪兆镛致陈垣函》（1933年农历十月十七日），载陈智超编注：《陈垣来往书信集》，第447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9 9 0 年版。②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48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③ 《汪兆镛致张元济函》（1 9 2 8年8月1 2 日），载王元化主编：《学术集林》卷六，第7页，上海远东出版社19 9 5年版。④ 《汪兆镛致张元济函》（19 2 8年8月1 2日），载王元化主编：《学术集林》卷六，第7页，上海远东出版社19 9 5年版。陈 澧 六 卷 本 《 东 塾 集 》 为 弟 子 廖 泽 群 （ 1 8 4 4 － 1 8 9 8 ） 等 于清 末 辑 刊 之 。 廖 泽 群 即 廖 廷 相 ， 南 海 人 ， 1 8 7 6 年 进 士 ， 改 翰 林院 庶 吉 士 ， 授 编 修 ， 后 为 应 元 书 院 山 长 、 学 海 堂 学 长 、 菊 坡 精舍 山 长 ， 晚 年 主 广 雅 书 院 讲 席 ， 他 与 汪 家 亦 有 姻 亲 之 谊 ， 其 妹即 为 汪 兆 铨 之 元 配 。 汪 兆 镛 认 为 《 东 塾 集 》 编 刻 时 ， 其 文 多 采自 《 东 塾 类 稿 》 ， 然 《 东 塾 类 稿 》 又 未 为 定 本 ， 因 之 定 有 遗 漏 。1 9 2 7 年 “ 广 州 大 火 ， 木 排 头 东 塾 先 生 故 宅 藏 书 版 片 尽 毁 ” ② ， 汪兆 镛 尝 叹 之 曰 ： “ 尤 浩 劫 可 哀 矣 。 ” ③ 而 前 印 行 之 《 东 塾 集 》 亦已 不 易 求 得 ， “ 杭 沪 友 人 托 购 东 塾 文 集 等 书 ， 均 无 以 应 ” ④ ， 此

对 陈 澧 学 术 思 想 之 流 传 ， 无 疑 为 一 大 障 碍 ， 汪 兆 镛 因 之 亟 欲 再度 印 行 陈 澧 的 全 集 。 时 廖 廷 相 之 子 廖 景 曾 于 广 东 省 立 图 书 馆 任事 ， 汪 尝 力 劝 其 重 刻 《 东 塾 集 》 。 多 年 以 来 ， 他 一 直 搜 寻 《 东 塾集 》 未 收 之 遗 文 ， 抄 录 成 二 卷 ， 曾 向 各 方 打 听 有 无 陈 澧 之 诗 文 ，待 重 刻 时 一 并 补 入 。 陈 垣 曾 为 其 抄 录 “ 东 塾 遗 诗 三 篇 ” ① ， 又 得知于 友 人 处 “ 尚 有 题 石 宝 田 画 册 一 诗 ” ② ， 汪 大 表 高 兴 ， “ 俟 交到一并刻入续补遗中”③ 。与 汪 兆 镛 同 出 陈 澧 之 门 而 “ 得 其 意 者 ， 惟 陈 君 庆 笙 ” ④ ， 但陈 最 早 离 世 ， 汪 兆 镛 常 以 其 无 文 集 传 世 为 憾 ， 故 欲 为 之 搜 集 成书 ， 在 编 汇 过 程 中 ， 尝 与 陈 垣 斟 酌 其 中 一 二 ：庆笙尺牍，足见其生平志行，未可湮没。原集为简竹老手编，又未宜羼入。现集已刊刻过半，俟续刻补遗，当与简门弟子商之。惟文君熟人，惜其无行，不欲庆笙集中见其名，或标题《与友人书》何如？刻资足否，亦俟商定再行函告。⑤汪 兆 镛 于 陈 庆 笙 逝 世 后 四 十 年 约 同 简 朝 亮 编 汇 其 文 集 ， 使“不 致 湮 没 ， 东 塾 授 受 渊 源 ， 亦 略 可 考 见 ” ⑥ 。 陈 垣 曾 抄 录 陈 庆笙 致 梁 节 庵 书 函 多 通 予 汪 兆 镛 ， 其 中 有 提 及 文 廷 式 （ 1 8 5 6 －1 9 0 4 ） 者 ， 惟 汪 兆 镛 对 文 颇 有 意 见 ， 不 欲 见 其 名 于 集 中 ， 故 提出 以 《 与 友 人 书 》 标 题 之 。 陈 垣 对 于 汪 兆 镛 的 建 议 ， 亦 表 赞 同 ，且 进 而 提 出 更 彻 底 之 解 决 方 法 ：老伯手谕，不欲庆笙集见道希之名，尺牍中有涉及道希者，略去何如？⑦①②③ 《汪兆镛致陈垣函》（1933年农历十月十七日），载陈智超编注：《陈垣来往书信集》，第447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9 9 0年版。④ 《陈庆笙文集跋》，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三，第十六页，壬午（1942）刻本。⑤ 《汪兆镛致陈垣函》（1933年农历十月十七日），载陈智超编注：《陈垣来往书信集》，第447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9 90年版。⑥ 《陈庆笙文集跋》，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三，第十六页，壬午（1942）刻本。⑦ 《陈垣致汪宗衍函》（1933年12月15日），载陈智超编注：《陈垣来往书信集》，第457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9 9 0 年版。

可 见 陈 垣 对 文 廷 式 之 看 法 与 汪 大 致 相 同 。 文 廷 式 出 身 学海 堂 ， “ （ 1 8 7 2 年 ） 廷 式 在 广 州 ， 先 已 入 学 海 堂 ， 为 高 材 生 。本 年 始 从 学 陈 澧 门 下 ， 为 菊 坡 精 舍 弟 子 ， 与 于 式 枚 、 温 仲 和 、汪 兆 铨 等 同 窗 ” ① ， 汪 兆 镛 本 与 之 极 为 相 熟 ， 及 后 因 事 生 嫌 。汪 指 文 “ 无 行 ” ， 语 出 有 因 ， 陈 垣 曾 有 一 函 致 其 子 陈 乐 素 ， 述及 此 事 ：前竹居先生刻《陈庆笙集》，余曾钞庆笙致节庵手札十余通与憬老，中有叙及道希者。憬老以为道希无行，不欲其名见陈集云云。所谓无行者，指梁夫人作文夫人事也。节庵曾被参帷薄不修，即指此。②陈 垣 对 于 “ 梁 夫 人 作 文 夫 人 事 ” ， 盖 亦 深 不 以 为 然 ， 惟 此 事涉 人 私 德 ， 是 时 有 言 及 者 ， 或 一 言 以 概 述 之 ： “ 京 卿 夫 人 终 身 居学 士 家 ” ③ ， 又 或 语 带 隐 晦 ： “ 节 庵 往 年 玉 堂 花 烛 ， 为 一 时 胜 流所 艳 称 者 。 节 庵 年 才 二 十 三 岁 ， 后 来 之 事 ， 盖 不 堪 回 首 云 。 ” ④盖 陈 垣 从 学 术 角 度 视 之 ， 所 藏 文 廷 式 致 梁 鼎 芬 书 函 百 余 纸 ， 但觉 “ 言 政 事 者 多 ， 言 学 者 少 ” ⑤ ， 而 且 “ 道 希 学 问 无 甚 足 取 （ 寅丈 颇 知 其 生 平 ） ， 整 理 他 札 记 ， 不 见 得 有 大 收 获 ， 恐 徒 劳 而 无 功也” ⑥ ， 因 此 认 为 陈 集 不 如 删 去 与 文 有 关 之 资 料 。① 汪叔子编：《文廷式集》（下册），第1484页，中华书局199 3年版。② 《陈垣致陈乐素函》（1940年4月6日），载陈智超编注：《陈垣来往书信集》，第653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99 0年版。③ 刘体智：《异辞录》，第110页，中华书局19 97年版。④ 汪辟疆：《光宣以来诗坛旁记》，第72页，辽宁教育出版社19 9 8年版。⑤⑥ 《陈垣致陈乐素函》（1940年4月6日），载陈智超编注：《陈垣来往书信集》，第65 3页、第65 6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 9 9 0年版。1 9 3 3 年 5 月 陈 垣 应 新 会 县 修 志 委 员 会 聘 为 编 修 《 新 会 县志 》 之 总 纂 （ 旋 于 次 年 8 月 以 “ 无 暇 兼 顾 ” 请 辞 ） ， 汪 得 知 此 消息 后 ， 多 番 就 修 志 事 与 陈 商 议 ， 以 自 己 曾 修 《 番 禺 县 续 志 》 之经 验 ， 提 供 意 见 一 二 ：贵邑志是否限断至宣统三年，番、东、顺、香、增、花、英、阳（阳江）等续志皆然。□光间曾勉士、黄香石纂志，寓贤寥寥。国初顺德何不偕（绛）与其

兄衡及梁器甫、陈独漉、陶苦子称北田五子，复与独漉渡铜鼓洋访明季遗臣于海外，又逾岭涉湘，欲赴滇，道梗不果。诗疏朴古澹，眷眷故国，雅近柴桑，寓冈州最久，似不可听其湮没。又言良钰为贵邑令（道光中），有政声，辑有《续冈州遗稿》，表章邑人。甘白石（天宠）、黄舟山（其勤，黎二樵拔贡同年），似亦可补入宦绩。①① 《汪兆镛致陈垣函》（1934年农历三月十七日），载陈智超编注：《陈垣来往书信集》，第448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9 9 0 年版。② 《番禺县续志序》，载吴道镕：《澹盦文存》卷一，第五页，1942年刻本线装。③④ 《汪兆镛致陈垣函》（1933年农历六月二十二日），载陈智超编注：《陈垣来往书信集》，第446 页、第44 8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 9 9 0年版。《 番 禺 县 续 志 》 的 编 修 工 作 ， “ 以 戊 午 年 （ 1 9 1 8 ） 二 月 开局 邑 学 明 伦 堂 ” ② 为 肇 始 ， 汪 兆 镛 参 与 其 事 ， 任 分 纂 之 职 ， 出力 甚 大 ， 至 1 9 3 1 年 ， 四 十 四 卷 《 番 禺 县 续 志 》 方 告 完 成 。 如此 庞 大 的 纂 修 工 作 ， 所 耗 精 神 心 血 自 亦 难 以 估 量 ， 汪 兆 镛 得悉 新 会 县 亦 欲 修 邑 志 ， 即 询 之 陈 垣 限 断 是 否 亦 如 其 他 县 志 般 ，述 事 至 宣 统 三 年 。 汪 兆 镛 素 重 气 节 ， 所 以 希 望 陈 垣 修 县 志 时 ，多 加 留 意 邑 中 先 贤 ， 以 作 表 彰 ， 以 此 鼓 励 邑 中 崇 尚 气 节 之 风气 。 他 转 交 了 简 朝 亮 所 撰 之 陈 庆 笙 墓 志 铭 ， 望 能 收 于 县 志 中 ，俾 使 先 贤 事 迹 可 为 后 世 之 楷 模 ： “ 简 竹 老 知 贵 邑 修 志 ， 嘱 将 所撰 庆 笙 墓 志 及 所 着 书 目 并 庆 笙 父 仁 泉 孝 廉 家 传 、 庆 笙 女 弟 墓碣 一 并 寄 呈 ， 祈 察 入 转 寄 贵 邑 志 局 分 别 采 纂 ， 以 不 没 其 人 ，同 深 感 祷 。 ” ③ 又 建 议 ： “ 贵 邑 志 艺 文 内 著 录 《 庆 笙 文 集 》 ， 可加 补 遗 一 卷 。 ” ④ 尝 与 汪 兆 镛 同 寄 迹 罗 浮 山 酥 醪 观 的 清 进 士 伍 铨萃 （ 1 8 6 3 － 1 9 3 3 ） 亦 新 会 人 ， 1 9 3 3 年 去 世 后 ， 汪 兆 镛 主 动 搜集 有 关 他 的 资 料 ， 撰 写 其 事 略 ， 望 陈 垣 代 转 新 会 县 修 志 委 员会 ， 收 录 县 志 中 ：前晤李孔曼兄，谈及乃郎梃盦家书，述及属查伍叔葆同年生平事实。当询其家有无撰具行状，只交到哀启一纸，甚简略。复检取其案头日记，确有端绪，

掇拾成篇，附上祈察阅，付志局加以润色，编入人物中。①汪 兆 镛 对 于 学 行 可 嘉 之 故 友 ， 都 希 望 他 们 的 事 迹 能 流 传 于世 ， 以 树 立 良 好 的 风 气 ， 此 番 主 动 撰 写 伍 铨 萃 的 传 略 ， 亦 是 出于 这 番 心 意 ， 且 以 未 能 尽 善 而 有 愧 意 ： “ 叔 葆 往 还 甚 稔 ， 而 叙 述只此，良愧故人矣。”②汪 兆 镛 与 陈 垣 的 忘 年 交 谊 ， 见 证 了 两 位 学 人 在 学 问 研 究 上的 严 谨 态 度 。 故 陈 垣 得 知 汪 兆 镛 去 世 时 ， 至 感 慨 叹 ： “ 今 往 矣 ，天 南 知 己 又 少 一 个 矣 ， 为 之 凄 然 者 终 日 也 。 ” ③ 其 为 汪 兆 镛 所 撰之 挽 联 曰 ： “ 节 拟 西 山 ， 学 传 东 塾 。 词 刊 雨 屋 ， 诗 著 晴 簃 。 ” 推许其 气 节 及 学 术 及 诗 词成 就 ， “ 雨 屋 ” 指 其词 集 《 雨 屋 深 镫 词 》 ，“ 诗 著 晴 簃 ” 即 指 徐 世 昌 辑 《 晚 晴 簃 诗 汇 》 例 不 录 生 人 作 品 ， 然独 采 汪 诗 作 一 事 。①② 《汪兆镛致陈垣函》（1934年农历三月十七日），载陈智超编注：《陈垣来往书信集》，第448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99 0年版。③ 《陈垣致陈乐素函》（1939年10月5日），载陈智超编注：《陈垣来往书信集》，第6 49 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9 9 0 年版。④ 叶宋曼瑛：《从戊戌期间的张元济看中国的开明知识分子》，载《中国文化研究集刊（第四辑）》，第265 页，复旦大学出版社1987年版。与 汪 兆 镛 在 学 问 上 切 磋 往 来 较 多 的 学 者 ， 除 陈 垣 外 ， 还 有近代 著 名 出 版 家张 元 济 （ 1 86 7 － 1 9 59 ） 。 张 与 汪同 为 光 绪 十 五 年（ 1 8 8 9 ） 举 人 ， 二 人 同 于 科 举 出 身 ， 然 政 坛 上 的 际 遇 各 有 不 同 ，张 提 倡 西 学 ， 此 与 汪 之 意 见 相 左 ， 惟 二 人 在 政 治 改 革 、 学 问 研究 上 却 有 相 近 之 主 张 。 张 元 济 为 光 绪 十 八 年 （ 1 8 9 2 ） 进 士 ， 选翰 林 院 庶 吉 士 ， 尝 于 京 师 成 立 “ 通 艺 学 堂 ” ， 教 授 实 用 的 西 学 ，包 括 英 文 、 数 学 、 自 然 和 地 理 ， 这 所 学 校 是 中 国 私 人 办 理 的 学校 中 首 先 提 倡 如 此 先 进 而 实 用 的 科 目 的 。 戊 戌 年 间 ， 张 元 济 任刑 部 主 事 ， 参 与 维 新 变 法 ， 后 被 清 廷 革 职 ， 永 不 录 用 。 张 于 戊戌 期 间 为 实 干 式 之 维 新 派 ， “ 他 不 赞 成 急 剧 的 政 治 变 革 ， 他 认 为要 想 真 正 的 维 新 ， 该 从 推 行 教 育 ， 广 开 民 智 做 起 ” ④ ， 他 心 中 的维 新 进 程 以 及 路 线 发 展 ， 明 显 与 急 进 之 康 梁 派 有 所 差 异 。 汪 于政 治 上 亦 以 为 可 言 变 法 ， 惟 不 可 轻 率 变 法 ， 应 教 育 及 培 养 人 才 ：

“ 修 政 事 ， 必 先 作 人 才 。 ” ① 张 汪 二 人 均 重 视 人 才 教 育 ， 认 为 是推 动 国 家 进 步 和 富 强 的 基 础 。 当 然 ， 在 培 育 人 才 的 细 则 上 ， 二者 还 是 有 所 差 异 ， 张 以 为 应 以 灌 输 新 知 识 、 新 思 想 为 主 ， 汪 则以 品 德 修 为 、 培 养 伦 理 观 念 为 上 。尽 管 政 治 理 念 有 所 不 同 ， 然 二 人 对 中 国 传 统 学 术 的 追 求 与推 动 ， 却 同 样 不 遗 余 力 。 他 们 在 古 籍 整 理 、 购 藏 、 评 校 以 及 资料 搜 集 方 面 ， 互 通 讯 息 ， 反 映 二 人 在 国 学 研 究 上 的 刻 苦 不 倦 。张 于 1 9 0 1 年 起 就 参 与 商 务 印 书 馆 的 出 版 活 动 ， 后 历 任 编 译 所 所长 、 经 理 、 监 理 、 董 事 长 等 职 位 ， 主 持 商 务 印 书 馆 达 半 个 世 纪 。他 对 于 中 国 近 代 以 还 古 籍 的 被 掠 夺 及 流 失 ， 甚 表 痛 心 。 1 9 0 7年 ， 归 安 陆 氏 皕 宋 楼 藏 书 流 入 日 本 静 嘉 堂 文 库 一 事 ， 对 张 而 言 ，为 毕 生 憾 事 ， 加 促 了 他 在 搜 集 、 保 存 以 及 出 版 古 籍 的 决 心 ， 视为 终 生 任 务 。 商 务 印 书 馆 在 辛 亥 革 命 前 已 出 版 过 约 十 多 种 古 书 ，后 来 收 集 、 保 存 于 涵 芬 楼 的 古 籍 善 本 ， 更 为 印 刷 古 籍 工 作 奠 下良 好 的 基 础 。 至 1 9 4 9 年 之 前 ， 商 务 共 出 版 了 四 十 三 种 古 籍 丛书 ， 当 中 包 括 《 四 部 丛 刊 》 、 《 续 古 逸 丛 书 》 、 《 百 衲 本 二 十 四史 》 、 《 丛 书 集 成 》 四 大 丛 书 。 这 项 工 作 既 保 存 了 学 术 文 化 ， 也发 挥 了 商 务 印 书 技 术 的 优 势 。 张 元 济 于 《 印 行 四 部 丛 刊 启 》 中说道 ：睹乔木而思故家，考文献而爱旧邦，知新温故二者并重。自咸同以来，神州几经多故，旧籍日就沦亡。盖求书之难，国学之微，未有甚于此时者。① 《复杨蓉甫侍郎书》，载汪兆镛： 《微尚斋杂文》卷四，第二页，壬 午（1942）年印。张 元 济 与 时 并 进 而 不 数 典 忘 宗 ， 继 承 传 统 却 非 拘 泥 于 古 ，从 容 游 移 于 新 旧 中 西 之 间 ， 以 其 眼 光 襟 怀 力 挽 国 学 于 衰 颓 。 汪兆 镛 对 保 存 国 学 之 坚 持 态 度 ， 与 张 相 同 ， 然 限 于 财 力 物 力 ， 所能 发 挥 之 影 响 力 自 未 如 张 之 彰 显 ， 但 在 张 搜 求 古 籍 的 过 程 中 ，二 人 常 互 通 消 息 ， 甚 或 代 对 方 访 寻 罕 有 版 本 ， 共 同 为 古 籍 保 存作 出 莫 大 贡 献 。 汪 兆 镛 于 辛 亥 革 命 后 闭 门 著 述 ， 意 欲 辑 刊 清 末以 至 辛 亥 后 人 物 碑 传 成 集 ， 因 此 尝 与 张 元 济 商 议 请 求 为 其 采 录

时 人 之 碑 传 墓 志 等 ， 而 张 则 每 获 一 纸 即 行 回 复 ：前覆寸函，并呈《潘文勤墓志》写本，计蒙察及。《翁文恭墓志》已得其近支克斋君回信，云检得即寄来。沈培老嗣子来告，谓尚未成。已托其脱稿后即录寄。知荷锦注，谨先奉闻。同乡陶勤肃、劳玉初两公皆有道 之士 ，其 行谊 皆闻 于时 ，以 入《 续碑 传集 》（按：此处应指汪是时所辑之碑传集，因未定名，张姑且名之，非指缪荃孙之《续碑传集》）似无愧。今觅得行述、墓志、年谱，另封付邮，敬祈察入。①潘 祖 荫 、 翁 同 龢 、 沈 曾 植 等 人 之 墓 志 ， 张 为 汪 联 络 其 后 人亲 属 搜 寻 之 ， 并 对 选 入 之 人 物 ， 作 了 一 番 建 议 ， 以 为 陶 模 及 劳乃 宣 二 人 之 行 谊 ， 亦 可 考 虑 选 入 集 中 。 同 时 ， 张 元 济 尝 为 商 务印 书 馆 附 属 之 东 方 图 书 馆 多 方 搜 求 书 籍 ， 以 汪 于 学 术 界 之 活 跃 ，请 代 寻 找 广 东 省 之 县 志 ：志乘一门为数较夥。贵省惟开平、开建、感恩三县尚未搜得，兄能为我访觅否？能抄借亦可。②而 汪 亦 不 负 所 托 ， 时 寓 居 澳 门 ， 辗 转 借 得 《 开 平 县 志 》 ， 予张抄 录 ：开平县志业经借钞，不允让渡，当即系弟屡商之本。感恩，海外蕞邑闻尚无撰志。开建志俟返广州时再为物色之。③① 《张元济致汪兆镛函》（1927年1月4日），载张树年、张人凤编：《张元济书札》（中），第6 00页，商务印书馆19 9 7年版；载王元化主编：《学术集林》卷六，第2页，上海远东出版社19 9 5年版。② 《张元济致汪兆镛函》（1927年1月4日），载张树年、张人凤编：《张元济书札》（中），第600页，商务印书馆19 9 7年版；王元化主编：《学术集林》卷六，第2页，上海远东出版社19 9 5年版。③ 《汪兆镛致张元济函》（19 28年农历闰四月十八日），载张树年、张人凤编：《张元济蔡元培来往书信集》，第2 08页，商务印书馆（香港）有限公司19 9 2年版。汪 于 编 汇 《 碑 传 集 三 编 》 期 间 ， 多 次 就 选 辑 问 题 ， 商 议 于张 元 济 ， 如 对 于 钱 仪 吉 之 传 状 ， 亟 思 辑 采 ， 请 张 元 济协助 ：

嘉兴钱衎石给谏仪吉为创着碑传集之人，缪续无其碑传，李氏《耆献类征》亦无之，拙续、三编亟拟补入，想嘉兴群邑志必有立传，可否请检查、属人钞出寄下。钞资若干照缴。能得碑志尤佳。 ①清 代 人 物 碑 传 之 汇 编 成 集 ， 始 于 嘉 兴 钱 仪 吉 ， 其 所 纂 之《 碑 传 集 》 ， 凡 一 百 六 十 四 卷 ， 仿 宋 杜 大 珪 《 名 臣 碑 传 集 》 和 明焦 竑 《 献 征 录 》 体 例 编 辑 ， “ 采 集 诸 先 正 碑 版 状 记 之 文 ， 旁 及 地志 杂 传 得 若 干 篇 ， 略 依 杜 氏 大 珪 、 焦 氏 竑 之 例 ， 以 其 时 、 以 其爵 、 以 其 事 ， 比 而 厌 之 ” ② 。 钱 为 清 代 碑 传 录 之 开 拓 者 ， 但 后 来缪 荃 孙 所 辑 之 《 续 碑 传 集 》 中 并 无 收 入 其 碑 状 ， 故 汪 欲 采 入 其所 修 《 碑 传 集 三 编 》 中 。 （ 按 ： 江 都 闵 尔 昌 编 纂 之 《 碑 传 集 补 》刊 行 于 1 9 3 2 年 ， 内 收 苏 源 生 撰 《 书 先 师 钱 星 湖 先 生 事 》 ， 惟 汪拟 此 信 函 时 ， 该 书 未 成 。 ） 张 元 济 与 钱 仪 吉 同 属 浙 江 人 ， 自 乐 于为 汪 找 寻 钱 之 碑 传 ， 后 得 “ 其 族 人 有 寓 沪 者 ， 已 往 假 其 碑 铭 传志 ” ③ ， 张 元 济 于 “ 5 月 1 2 日 又 寄 一 信 ， 附 衎 石 先 生 《 国 史传》 ”④ 。 然汪 觉“ 邑 志传 太简 略 ，馆 传亦 未 佳” ⑤ ， 故 希望 能 求得 钱 之 墓 志 铭 ， “ 墓 铭 何 人 所 撰 ？ 请 先 示 知 ， 由 弟 自 行 物 色 亦可 ” ⑥ ， 惟 最 后 亦 未 寻 得 ， 故 《 碑 传 集 三 编 》 中 只 收 录 《 嘉 兴 县志 》 中 的 《 钱 给 事 传 》 ， 以 及 《 番 禺 县 续 志 · 寓 贤 传 》 之 《 钱 仪吉传》。① 《汪兆镛致张元济函》（19 28年农历闰四月十八日），载张树年、张人凤编：《张元济蔡元培来往书信集》，第208页，商务印书馆（香港）有限公司19 9 2年版。② 钱仪吉：《碑传集序》，载《清代碑传全集》（上），第1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 9 8 7年版。③ 《张元济致汪兆镛函》（19 28年4月20日），载张树年、张人凤编：《张元济蔡元培来往书信集》，第110页，商务印书馆（香港）有限公司19 9 2年版。④ 张元济批注于《张元济致汪兆镛函》（19 28年4月20日），载张树年、张人凤编：《张元济蔡元培来往书信集》，第110页，商务印书馆（香港）有限公司1 9 9 2年版。⑤⑥ 《汪兆镛致张元济函》（19 28年5月17日），载王元化主编：《学术集林》卷六，第5页，上海远东出版社19 9 5年版。张 元 济 是 时 主 持 辑 印 《 百 衲 本 二 十 四 史 》 ， 第 一 种 《 汉 书 》

于 1 9 3 0 年 8 月 出 版 ， 之 前 张 元 济 寄 此 书 之 样 本 予 汪 兆 镛 ， 希 望汪 能 提 出 意 见 ， 俾 于 正 式 印 行 时 得 以 校 正 。 汪 对 商 务 印 书 馆 刊印 此 大 型 古 籍 丛 书 ， 大 表 赞 扬 ：承寄《百衲本二十四史》样本，旁挖精择，蔚为巨观。人所必读之书而得世所希见之本。大序尤考证精核，读之既忻且佩，非言可喻。弟拟筹款预约，并向广州各图书馆介绍，俟有定议，再行奉闻。①① 《汪兆镛致张元济函》（1930年农历四月朔日），载张树年、张人凤编：《张元济蔡元培来往书信集》，第210页，商务印书馆（香港）有限公司19 9 2年版。② 《张元济致汪兆镛函》（1930年7月29日），载张树年、张人凤编：《张元济书札》（中），第60 4页，商务印书馆19 9 7年版；王元化主编：《学术集林》卷六，第1 8页，上海远东出版社1 9 9 5 年版。③ 《张元济致汪兆镛函》（1930年9月18日），载张树年、张人凤编：《张元济书札》（中），第60 6页，商务印书馆19 9 7年版；王元化主编：《学术集林》卷六，第19 页，上海远东出版社19 9 5年版。④ 汪德渊：《货书记》，转引自张元济：《校史随笔》，第110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 9 9 8年版。汪 兆 镛 将 样 书 于 粤 中 广 为 介 绍 ， 并 撰 《 百 衲 本 二 十 四 史 题记 》 ， 张 元 济 再 三 言 谢 ， “ 《 衲 史 》 优 待 券 知 已 詧 及 ， 俟 由 贵 友在 粤 馆 订 购 ， 至 增 宠 幸 。 班 书 即 日 出 版 ， 当 仍 由 粤 馆 賷 奉 。 时方 盛 暑 ， 小 极 新 瘥 ， 粤 中 馆 友 乃 遽 以 譔 记 相 烦 ， 竟 得 允 许 ， 又介 绍 玉 臣 、 暗 公 诸 前 辈 惠 以 月 旦 ， 将 来 为 此 书 生 色 不 少 ” ② 、“ 此 书 既 仰 承 介 绍 于 前 ， 又 荷 揄 扬 于 后 ， 具 见 关 切 之 勤 ” ③ 。 在辑 刊 《 百 衲 本 二 十 四 史 》 的 过 程 中 ， 张 元 济 为 搜 寻 各 刊 本 之 二十 四 史 ， 费 尽 心 思 ， 汪 兆 镛 亦 尝 助 之 ， 其 中 金 承 安 四 年 南 京 路转 运 司 刊 本 薛 氏 《 五 代 史 》 ， 张 多 方 搜 求 不 果 。 此 刊 本 于 清 末 民初 时 尝 为 歙 县 汪 德 渊 （ 允 中 ） 收 藏 ， 后 汪 德 渊 为 揭 发 日 本 侵 略中 国 之 野 心 ， 于 1 9 1 5 年 筹 资 “ 自 香 港 电 告 英 伦 ， 发 日 狡 谋 。 方苦 资 用 无 出 ， 予 遂 取 诸 书 货 于 一 粤 估 ， 得 银 币 一 千 三 百 元 ， 用为 电 费 ” ④ 。 张 元 济 询 之 于 汪 兆 镛 “ 其 所 谓 ‘ 粤 估 ’ 者 ， 不 知 尚

可踪 迹否 ”① 。 汪知 此刊 本已 湮 没多 时， “恐 反 魂无 术矣 ”② ， 但仍 为 之 向 各 方 打 听 ， 后 得 罗 原 觉 相 告 此 刊 本 之 去 向 ， 遂 转 告 张 ：“ 为 丁 乃 扬 得 之 。 查 丁 少 兰 吾 浙 人 ， 其 续 任 广 东 盐 运 使 适 合 汪 允中售 与 粤 估之 时 。 ”③ 后 张 托人 相 问 ，知 “ 确 有其 事 ” ④ ， 请 求 丁之 亲 属 于 丁 在 南 京 之 故 宅 寻 访 ， 惟 因 此 宅 “ 先 被 军 队 占 居 ， 后为 财 部 借 用 ” ⑤ ， 此 刊 本 《 五 代 史 》 最 终 亦 不 可 得 。 张 对 此 大 表遗 憾 ： “ 余 辗 转 相 寻 ， 又 似 其 书 尚 在 人 间 。 惝 忧 迷 离 ， 莫 可 穷诘 。 盖 亦 在 若 存 若 亡 之 际 矣 。 ” ⑥ 张 元 济 为 辑 刊 《 百 衲 本 二 十 四史 》 ， 费 尽 心 力 ， 汪 兆 镛 在 《 百 衲 本 二 十 四 史 题 记 》 中 赞 佩 道 ：“ 菊 老 苦 心 搜 讨 ， 多 历 年 所 ， 俾 正 史 善 本 ， 集 腋 成 裘 ， 故 以 百 衲名 。 复 详 加 校 勘 ， 句 梳 字 栉 ， 标 揭 样 本 中 ， 学 者 由 此 津 逮 ， 于考 史 之 功 ， 裨 益 不 浅 。 ” 而 张 于 《 百 衲 本 二 十 四 史 》 全 部 出 版后 ， 亦 尝 语 汪 ： “ 《 廿 四 史 》 于 今 春 景 印 完 毕 ， 了 却 一 重 公 案 ，差可告慰。”⑦① 《张元济致汪兆镛函》（1930年5月14日），载张树年、张人凤编：《张元济书札》（中），第603页，商务印书馆19 97年版；王元化主编：《学术集林》卷六，第16 页，上海远东出版社19 9 5年版。② 《汪兆镛致张元济函》（1930年农历四月朔日），载张树年、张人凤编：《张元济蔡元培来往书信集》，第210页，商务印书馆（香港）有限公司19 9 2年版。③ 《汪兆镛致张元济函》（19 3 0 年9 月2 6日），载王元化主编：《学术集林》卷六，第20 页，上海远东出版社1 9 9 5年版。④⑤ 《张元济致汪兆镛函》（1931年9月7日），载张树年、张人凤编：《张元济书札》（中），第6 07页，商务印书馆1 9 9 7年版。⑥ 张元济：《校史随笔》，第110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99 8年版。⑦ 《张元济致汪兆镛函》（1937年11月13日），载张树年、张人凤编：《张元济书札》（中），第611页，商务印书馆19 97年版。⑧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47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汪 张 二 人 除 于 学 问 上 交 流 心 得 外 ， 由 于 张 主 理 商 务 印 书 馆的 关 系 ， 汪 亦 时 有 出 版 书 籍 事 宜 相 托 ， 汪 于 1 9 2 7 年 “ 写 定 《 岭南 画 征 略 》 十 二 卷 ” ⑧ ， 次 年 交 由 商 务 印 书 馆 印 行 ： “ 拙 辑 《 岭南 画 征 略 》 十 二 卷 已 成 书 ， 日 间 寄 沪 ， 由 馥 荪 （ 按 ： 汪 之 三 女

婿钟 佑庆 ）托 馆 友排 印” ① ， 张 对此 “至 所感 幸 ”② ，固 非客 套 之语 。 在 《 岭 南 画 征 略 》 排 印 期 间 ， 张 元 济 一 面 忙 于 《 衲 史 》 的辑 刊 ， 一 面 仍 不 时 代 为 催 促 印 刷 厂 有 关 《 岭 南 画 征 略 》 之 排 印 ，此 书 “ 原 订 戊 辰 年 底 （ 1 9 2 8 ） 印 完 ” ③ ， 延 至 1 9 3 0 年 初 仍 未 出版 ， 张 对 工 作 之 延 误 深 表 不 满 ： “ 此 书 耽 阁 （ 搁 ） 至 今 ， 亦 无 人过 问 ， 天 天 说 公 司 不 能 接 外 来 生 意 ， 工 价 贵 固 然 是 一 原 因 ， 无人 管 理 ， 任 凭 工 友 耽 阁 （ 搁 ） 亦 是 一 大 原 因 。 ” ④ 至 是 年 7 月 ，方 告 成 书 ， 张 为 之 致 歉 再 三 ： “ 《 岭 南 画 征 略 》 由 敝 馆 承 印 ， 延滞许久 ，始 能出 书， 此事 甚为 抱歉 。” ⑤除 了 以 自 己 的 著 作 交 商 务 印 书 馆 印 行 外 ， 为 了 推 动 岭 南 地区 之 学 术 发 展 ， 汪 兆 镛 尝 向 张 元 济 推 荐 同 是 学 海 堂 出 身 之 冯 愿的著 作 ：友人南海冯侗若孝廉愿著有《篆楷异文考》一书，颇为精善，意欲由商馆印行，或酬资若干，或版权归之商务而印成送回若干部均可。将原稿样本及自序嘱先寄呈詧阅。如事属可行，请示覆转致。⑥① 《汪兆镛致张元济函》（1 9 2 8年8月1 2 日），载王元化主编：《学术集林》卷六，第8页，上海远东出版社19 9 5年版。② 《张元济致汪兆镛函》（19 28年8月27日），载张树年、张人凤编：《张元济书札》（中），第602页，商务印书馆19 97年版；王元化主编：《学术集林》卷六，第9页，上海远东出版社19 9 5年版。③ 《汪兆镛致张元济函》（1930年农历四月朔日），载张树年、张人凤编：《张元济蔡元培来往书信集》，第210页，商务印书馆（香港）有限公司19 9 2年版。④ 张元济附注于《汪兆镛致张元济函》（1930年农历四月朔日），载张树年、张人凤编：《张元济蔡元培来往书信集》，第212页，商务印书馆（香港）有限公司1 9 9 2年版。⑤ 《张元济致汪兆镛函》（1930年9月18日），载张树年、张人凤编：《张元济书札》（中），第605 页，商务印书馆19 9 7年版；王元化主编：《学术集林》卷六，第19 页，上海远东出版社19 9 5年版。⑥ 《汪兆镛致张元济函》（1930年农历四月朔日），载张树年、张人凤编：《张元济蔡元培来往书信集》，第211页，商务印书馆（香港）有限公司19 9 2年版。冯 愿 （ 1 8 6 8 － 1 9 4 3 ） 尝 就 学 于 学 海 堂 及 菊 坡 精 舍 ， 1 8 9 7 年

举 人 ， 民 国 后 历 任 粤 海 关 监 督 署 课 长 、 广 东 修 志 局 分 纂 及 中 山大 学 、 广 州 大 学 教 授 。 冯 愿 尝 以 其 《 篆 楷 异 文 考 》 一 书 托 汪 兆镛 商 之 于 张 元 济 ， 看 是 否 可 以 代 为 印 行 ， 汪 遂 询 之 ， 张 覆 ： “ 书极 精 审 ， 洵 堪 寿 世 ， 甚 为 仰 佩 。 惟 敝 馆 因 《 衲 史 》 印 刷 正 忙 ，下 半 年 并 拟 将 《 四 部 丛 刊 》 续 集 陆 续 付 印 。 工 事 不 克 兼 顾 ， 未能 承 办 。 ” ① 兆 镛 得 张 之 回 复 ， 深 知 当 时 商 务 印 书 馆 之 忙 碌 情况 ， 遂 于 是 年 农 历 五 月 廿 四 日 回 复 冯 愿 ： “ 大 著 寄 沪 ， 已 得 菊 生同 年 覆 函 ， 极 佩 。 惟 印 书 馆 现 赶 □ 百 衲 本 廿 四 史 ， 无 暇 及此 。 ” ② 此 事 最 终 未 谐 ， 然 可 见 汪 兆 镛 在 当 时 岭 南 学 术 界 中 ， 有一 定 地 位 ， 其 与 江 浙 、 京 华 学 人 联 系 较 多 ， 对 于 推 动 粤 中 学 术风 气 ， 起 着 积 极 作 用 。① 《张元济致汪兆镛函》（1930年5月14日），载张树年、张人凤编：《张元济书札》（中），第604页，商务印书馆19 9 7年版；载王元化主编：《学术集林》卷六，第1 7页，上海远东出版社19 9 5年版。② 《汪兆镛致冯愿函》（1930年农历五月廿四日），未刊原件，广东省中山图书馆特藏部。③ 陈平原：《中国现代学术之建立 ——以章太炎、胡适之为中心》，第15页，北京大学出版社19 9 8年版。汪 兆 镛 与 陈 垣 、 张 元 济 等 学 者 的 交 往 ， 又 显 示 了 他 在 学 术上 的 专 注 和 成 就 ， 与 京 沪 学 者 保 持 长 期 的 良 好 关 系 ， 能 得 到 京沪 两 地 在 学 术 研 究 上 的 最 新 讯 息 ， 促 进 岭 南 学 术 与 此 两 地 的 联系 。 陈 、 张 二 人 俱 出 身 传 统 学 术 ， 亦 与 汪 一 样 ， 曾 走 向 科 举 之路 。 陈 多 次 应 试 仍 未 能 晋 身 仕 途 ， 后 人 博 济 医 学 院 学 习 西 医 。民 国 后 当 选 众 议 员 ， 曾 任 教 育 部 次 长 ， 后 任 辅 仁 大 学 校 长 。 张于 中 进 士 后 授 翰 林 院 庶 常 馆 庶 吉 士 ， 戊 戌 变 法 失 败 后 ， 遭 革 职永 不 录 用 。 1 9 0 2 年 正 式 加 入 商 务 印 书 馆 ， 开 始 一 生 的 文 化 事业 。 张 陈 二 人 于 民 国 后 的 发 展 情 况 ， 与 汪 兆 镛 大 为 不 同 ， 然 而三 人 俱 重 视 中 国 文 化 、 传 统 学 术 ， 因 而 令 他 们 孜 孜 不 倦 于 学 问的 研 究 。 陈 垣 于 民 国 初 年 曾 投 身 政 坛 ， 惟 不 久 退 出 ， 其 原 因“ 既 基 于 其 性 格 与 才 情 ， 也 与 其 对 政 坛 及 时 势 的 判 断 有 关 ” ③ 。虽 陈 尝 于 国 民 政 府 内 工 作 ， 然 最 终 他 亦 回 到 学 术 研 究 这 条 道 路上 ， 志 趣 与 汪 兆 镛 是 一 致 的 。 广 东 地 方 的 学 风 于 民 初 时 期 ， 显

不 如 北 京 蓬 勃 ， 陈 垣 于 1 9 1 3 年 以 后 在 北 京 定 居 ， 北 京 乃 中 国 北部 的 政 治 、 经 济 文 化 中 心 ， 且 陈 又 处 身 于 北 大 、 辅 大 等 高 等 学校 ， 尽 得 学 术 研 究 的 优 势 和 方 便 ， 汪 与 其 在 学 术 讯 息 上 的 交 流 ，活 跃 了 京 广 两 地 的 学 术 发 展 。汪 兆 镛 与 张 元 济 的 交 往 联 系 ， 则 可 见 二 人 在 对 中 国 学 术 传统 文 化 的 坚 持 和 执 著 。 张 元 济 于 退 休 后 （ 1 9 2 7 ） ， 专 注 于 古 籍 的辑 校 出 版 ， 因 此 常 与 各 地 学 者 互 通 消 息 、 搜 寻 稀 本 ， 希 望 能 以重 印 的 方 法 保 存 古 籍 ， 传 承 中 国 传 统 学 术 。 他 曾 对 好 友 傅 增 湘言 及 此 心 愿 ：吾辈生当斯世，他事无可为，惟保存吾国数千年之文明，不至因时势而失坠，此为应尽之责。能使古书多流传一部，即于保存上多一分效力。吾辈炳烛余光，能有几时，不能不努力为之也。①这 个 心 愿 相 信 是 不 少 知 识 分 子 的 共 同 希 望 ， 汪 张 二 人 于 古籍 的 版 本 研 究 上 ， 互 相 参 酌 ， 汪 亦 多 次 为 其 访 寻 粤 地 的 史 料 文献 ， 俾 张 能 借 重 印 古 籍 之 举 ， 保 存 中 国 文 化 。 至 《 四 部 丛 刊 》 、《 百 衲 本 二 十 四 史 》 等 陆 续 刊 行 后 ， 张 仍 思 于 有 生 之 年 多 刊 印 古籍 。 他 于 1 9 3 6 年 尝 写 信 与 汪 兆 镛 ， 再 次 强 调 这 愿 望 ：贱躯尚可支持，颇欲就此残年多印几千百卷之书，正不知天意何如耳？②① 《张元济致傅增湘函》（19 27年1月21日），载张树年、张人凤编：《张元济书札》（下），第1123－1124页，商务印书馆199 7年版。② 《张元济致汪兆镛函》（1935年6月15日），载张树年、张人凤编：《张元济书札》（中），第610页，商务印书馆19 9 7年版。张 元 济 在 古 籍 校 刊 工 作 上 ， 贡 献 甚 大 ， 汪 兆 镛 与 他 在 古 籍搜 寻 、 版 本 校 对 等 相 关 的 工 作 上 ， 互 通 讯 息 ， 由 是 亦 加 强 了 粤沪 间 的 文 化 联 系 。 近 代 上 海 ， 随 着 经 济 上 的 发 展 ， 直 接 促 使 其于 文 化 地 位 上 的 提 升 ， 虽 说 经 济 成 就 不 等 同 于 文 化 成 就 ， 然 而经 济 动 力 却 是 推 动 文 化 发 展 的 其 中 一 股 动 力 。 民 国 后 ， 上 海 成为 江 浙 地 区 经 济 文 化 的 重 地 ， 旧 式 学 者 、 新 派 学 人 集 中 于 此 ，形 成 新 旧 鼎 立 的 文 化 氛 围 。 在 传 统 学 术 的 圈 子 中 ， 汪 兆 镛 与 沪

地 学 者 的 来 往 甚 为 密 切 ， 除 张 元 济 外 ， 冒 鹤 亭 、 沈 曾 植 、 潘 飞声 、 朱 祖 谋 、 陈 三 立 、 李 拔 可 等 俱 与 之 善 。 上 海 学 者 文 人 得 知汪 兆 镛 逝 世 的 消 息 ， 甚 为 悲 痛 ， 1 9 3 9 年 1 0 月 1 0 日 ， 张 元 济“ 与 友 人 数 十 人 于 功 德 林 公 祭 汪 兆 镛 ” ① ， 以 表 悼 念 。 足 见 汪 于沪 地 学 术 文 化 圈 中 地 位 的 崇 高 ， 其 于 联 系 沪 粤 两 地 文 化 的 贡 献 ，亦 为 人 所 认 同 。第三节 活跃画坛汪 兆 镛 不 独 长 期 积 极 地 活 跃 于 诗 坛 与 学 术 界 ， 且 与 多 位 画坛 中 人 时 相 往 来 ， 或 请 其 绘 像 ， 或 共 赏 佳 作 ， 或 鉴 识 真 迹 。 其与 画 界 中 人 的 联 络 交 往 ， 显 示 了 汪 兆 镛 人 际 交 往 的 多 样 化 。 汪青 年 时 对 书 画 艺 术 甚 有 兴 趣 ， 此 与 其 师 陈 澧 、 陈 璞 、 陈 良 玉 等人 不 无 关 系 ， 盖 三 陈 皆 能 画 。 与 汪 友 善 而 擅 画 者 不 少 ， 如 陈 乔森 、 李 启 隆 、 姚 筠 、 刘 光 廉 、 姚 礼 修 ， 以 至 其 后 的 程 十 发 、 吴湖 帆 、 黄 宾 虹 、 卢 子 枢 等 ， 可 见 其 于 学 术 文 学 以 外 ， 在 绘 画 艺术 上 亦 颇 有 造 诣 ， 他 在 1 9 2 7 年 完 成 《 岭 南 画 征 略 》 十 二 卷 ， 搜辑 自 明 至 民 初 之 岭 南 画 家 共 四 百 多 人 ， 资 料 翔 尽 ， 是 研 究 岭 南历 代 画 家 的 珍 贵 文 献 。① 张树年主编：《张元济年谱》，第471页，商务印书馆199 1年版。② 汪兆镛编纂，汪宗衍增补，周锡馥点校：《岭南画征略》卷九，第197页，广东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③ 汪兆镛编纂，汪宗衍增补，周锡馥点校：《岭南画征略》卷九，第198页，广东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陈 乔 森 （ 1 8 3 3 － 1 9 0 5 ） 字 公 木 ， 一 字 一 山 ， 又 号 逸 山 ， 遂溪 人 ， 咸 丰 十 一 年 （ 1 8 6 1 ） 举 人 ， “ 工 诗 ， 善 山 水 ， 仿 大 涤 子 ，有 粗 头 乱 服 、 苍 莽 自 喜 之 致 ， 亦 工 芦 蟹 ” ② 。 曾 得 许 振 袆 之 荐 入曾 文 正 公 及 彭 刚 直 公 幕 中 ， 与 京 中 不 少 官 员 稔 熟 。 1 8 7 1 年 的 重九 佳 节 尝 “ 与 周 学 士 寿 昌 、 谢 编 修 维 藩 、 陈 编 修 彝 、 董 兵 备 文焕 、 张 编 修 之 洞 、 朱 编 修 逌 然 、 王 户 部 懿 荣 、 李 户 部 慈 铭 九 人宴 集 慈 仁 寺 毗 卢 阁 ” ③ ， 陈 乔 森 作 图 ， 其 余 各 人 分 别 为 诗 或 作记，如 王懿 荣即 有《 九日 慈仁 寺毗 卢阁 登高 二首 同周 杏农 、谢 麐伯 、

★何铁生、陈六舟、朱肯甫、张孝达、董研樵、陈逸山》① ，张之洞亦有《九日 慈 仁 寺 毗 庐 阁 登 高 ， 谢 麐 伯 、 何 铁 生 、 陈 六 舟 、 朱 肯 甫 、 董砚 樵 、 陈 逸 山 、 王 廉 生 同 游 》 ② ， 以 志 此 宴 游 之 乐 。 而 李 慈 铭 更曾 先 后 向 其 求 作 画 《 湖 塘 村 居 图 》 及 《 玉 河 秋 泛 图 》 ， “ 称 其 画‘ 极 细 密 ， 用 墨 尤 佳 ’ ” ③ ， 可 见 其 画 作 深 受 各 人 之 赞 赏 ， 后 以“ 不 耐 军 事 ” ④ 归 里 ， 张 之 洞 有 诗 送 赠 ， 语 多 勉 励 ： “ … … 时 人不 识 且归休，丈夫有志 当 封 侯 。 不 然 穷 居 计 亦 得 ， 蓬 累 著 述 争千 秋 … … ” ⑤ 陈 回 里 后 ， 主 讲 雷 阳 书 院 ， 园 中 有 古 榕 奇 石 ， 遂牓 其 居 曰 “ 亭 榕 垞 ” ， 著 有 《 亭 榕 垞 诗 钞 》 二 卷 。① 吕伟达主编：《王懿荣集》，第106页，齐鲁书社19 99年版。② 苑书义、孙华峰、李秉新主编：《张之洞全集》第十二册，第104 9 2页，河北人民出版社19 9 8年版。③ 汪兆镛编纂，汪宗衍增补，周锡馥点校：《岭南画征略》卷九，第198页，广东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④ 汪兆镛：《椶窗杂记》卷三，第十三页，癸未（1943）年刻本。⑤ 张之洞：《送陈一山乔森落第还乡》，载苑书义、孙华峰、李秉新主编：《张之洞全集》第十二册，第10 4 70 页，河北人民出版社19 9 8年版。⑥ 汪兆镛：《椶窗杂记》卷三，第十三页，癸未（1943）年刻本。汪 兆 镛 与 之 相 识 ， 当 于 陈 在 雷 阳 书 院 为 教 席 之 时 ， 汪 有《 严 峻 耘 崇 德 招 同 陈 一 山 丈 乔 森 小 集 县 斋 夜 话 ， 忆 学 海 堂 玉 山泉 》 之 诗 ， 能 “ 夜 话 ” 共 对 ， 当 属 交 情 非 泛 。 陈 比 汪 年 长 二 十八 年 ， “ 喜 饮 酒 ， 诙 谐 ” ⑥ ， 汪 视 之 为 忘 年 交 。 陈 归 里 后 ， 作 画不 辍 ， 有 《 猎 归 纵 饮 图 》 等 ， 曾 为 汪 作 一 山 水 便 面 ， 并 赠 一 诗 ：平生济胜具，隐约好奇心。九点齐州小，千年禹穴深。去投陶岘剑，归抚少文琴。兹复萦新赏，无端怀旧寻。洞门铿峻壁，涧道折回林。泉石常依屦，云霞乍满襟。相于为题揭，聊以佐登临。汪 以 诗 答 谢 之 ：人外著秋山，山与人俱古。 松深以窈，蓊翠荡如雾。遐想落笔时，苍莽走风雨。方寸郁五岳，喷薄出毫素。泼墨米家图，招隐淮南句。邈邈湖海心，隔烟共鸥语。珍兹置怀袖，胜因杳何许， 安 得 此 買 山 ，

团茅结邻住。①粤 中 另 一 画 师 李 启 隆 （ 1 8 3 9 － 1 9 2 0 ） 亦 以 长 者 的 身 份 与 汪兆 镛 相 交 ， 因 而 汪 对 画 艺 鉴 赏 的 能 力 提 高 不 少 ， 汪 写 成 《 岭 南画 征 略 》 一 书 ， 亦 出 自 李 的 建 议 。 1 9 2 7 年 “ 六 月 ， 写 定 《 岭 南画 征 略 》 十 二 卷 ” ② ， 全 书 收 录 唐 至 2 0 世 纪 3 0 年 代 之 画 家 ， 计唐 画 家 1 人 、 宋 1 人 、 明 7 7 人 、 清 至 民 初 3 5 7 人 ， 另 补 遗 2 2人 ， 共 4 5 8 人 。 这 部 画 论 著 作 对 历 代 以 来 岭 南 地 方 的 画 家 ， 无论 是 著 名 或 湮 没 者 ， 作 了 较 全 面 的 考 订 和 评 论 ， 系 统 地 分 析 岭南 地 方 画 家 的 风 格 和 影 响 ， 富 有 地 方 特 点 ， 是 近 代 画 史 论 著 中少 见 的 。编 写 这 部 岭 南 画 史 之 动 机 、 过 程 及 用 意 ， 汪 兆 镛 于 书 前 有云：岭南画家，唐僧徽画龙，宋白玉蟾画梅、竹，皆着称于世。厥后名流妙墨，纷起迭兴。乾嘉以来，海内盛推二樵，以孙文靖公尔准、翁覃溪学士为之延誉，故其名尤显。而伏处岭海，韬采匿景，湮没无闻者正复不少。比邻李丈襄文素娴绘事，见闻亦富，曩与讨论，深用慨然。爰事搜辑，纂录成帙。自名公魁硕、文人高士，以逮方外、闺襜，凡得四百余人。其间或观真迹，或名人纪载，皆属信而有征，排比诠次，厘为十二卷。吾粤士大夫以文章气节著者，往往游艺所及，亦卓然可传，此编意在以人存画，不拘拘于丹青专家，逸事遗闻，多所采录，稽文考献，或有资于此焉。 ③① 《陈一山丈为画山水便面并赠诗赋畣》，载汪兆镛：《微尚斋诗》卷上，第五页，辛亥（19 11）十月刊。②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47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③ 汪兆镛：《岭南画征略·叙例》，载汪兆镛编纂，汪宗衍增补，周锡馥点校：《岭南画征略》，第1页，广东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岭 南 画 坛 ， 自 有 唐 僧 徽 擅 画 龙 开 始 ， 此 后 名 家 纷 起 ， 明 清两 代 ， 亦 复 不 少 ， 惟 地 处 岭 表 ， 湮 没 无 闻 者 也 非 少 数 ， 因 思 有专 门 记 载 岭 南 历 代 画 家 之 著 述 。 此 书 之 编 纂 ， 参 考 历 代 诗 文 著

述 、 乡 邦 文 献 以 及 存 世 之 书 画 ， 广 博 搜 集 ， “ 仿 张 维 屏 《 诗 人 征略 》 之 例 ， 每 人 先 载 仕 履 、 著 述 ， 略 如 传 体 ， 其 有 涉 于 画 者 ，或 自 撰 论 跋 ， 或 后 人 题 咏 ， 皆 为 附 录 ” ① ， 故 此 书 除 论 各 人 之 画技 外 ， 亦 叙 生 平 ， 而 对 有 关 画 作 之 评 论 及 题 咏 ， 皆 附 列 于 后 ，资 料 完 备 。 汪 兆 镛 向 重 视 史 志 的 保 存 ， 撰 此 书 之 真 正 用 意 ， 除了 肯 定 画 家 们 的 画 功 外 ， 最 重 要 的 ， 还 是 “ 以 人 传 画 ” ， 重 视“ 文 章 气 节 著 者 ” ， 而 在 体 例 上 ， 亦 有 意 为 之 。 明 末 遗 民 薛 始 亨 、陈 子 升 、 陈 恭 尹 、 屈 大 均 、 高 俨 、 张 穆 等 人 ， 皆 于 清 初 才 离 世 ，然 不 列 入 清 代 ， 因 “ 若 厕 名 新 朝 ， 殊 乖 素 志 ” ② ， 故 将 诸 人 列 于明 代 之 末 。 清 末 之 画 家 于 民 国 时 去 世 者 ， 亦 如 此 处 理 ， 全 列 于清 代 之 下 。 而 于 画 法 上 有 其 家 学 渊 源 者 ， 亦 将 “ 一 门 统 系 ， 循序编 列 ” ③ ，如 清 嘉 庆 年间 番 禺 画 家居 巢 （ 1 81 1 － 1 86 5 ） ， 其 弟廉 与 子 燧 皆 工 于 画 ， 故 顺 序 排 列 ， 以 便 考 订 。 居 巢 “ 工 花 卉 、草虫 ， 笔 致 工 秀， 而 饶 有 韵 味” ④ ， 居 廉 （1 8 2 8 － 19 0 4 ） 列 于 其后 ， “ 画 花 卉 、 翎 毛 、 草 虫 皆 称 能 事 ， 尤 长 指 头 画 ， 亦 能 写真” ⑤ ， 居燧 则“ 工画 ，有 家学 ” ⑥ ， 主次 分明 ，可 从中 得知 两 代三 人 之 画 法 传 承 与 不 同 。 而 于 史 志 、 画 史 等 书 中 有 误 者 ， 汪 都尽 量 加 以 考 订 ， 如 明 末 彭 睿 壦 ， 字 公 吹 ， 顺 德 人 ， 《 顺 德 县 志 》作 彭 睿 勋 ， 汪 兆 镛 则 依 彭 画 作 之 署 款 为 证 ， 知 实 为 睿 壦 ： “ 顺 德桂 洲 胡 氏 ， 龙 江 张 氏 藏 其 画 卷 ， 署 款 皆 作 ‘ 睿 壦 ’ 。 壦 ， 古‘ 埙 ’ 字 ， 印 章 作 ‘ 埙 字 公 吹 ’ 。 ” ⑦ ‘ 埙 ’ 与 ‘ 勋 ’ 二 字 形 似 ，或 《 顺 德 县 志 》 因 而 混 淆 ， 汪 之 考 据 ， 由 是 可 正 其 误 。① 汪兆镛：《岭南画征略·叙例》，载汪兆镛编纂，汪宗衍增补，周锡馥点校：《岭南画征略》，第1页，广东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②③ 汪兆镛编纂，汪宗衍增补，周锡馥点校：《岭南画征略·叙例》，载《岭南画征略》，第2页、第1页，广东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④⑤⑥ 汪兆镛编纂，汪宗衍增补，周锡馥点校：《岭南画征略》卷十，第208页、第20 9 页，广东人民出版社1 9 88年版。⑦ 汪兆镛编纂，汪宗衍增补，周锡馥点校：《岭南画征略》卷二，第76页，广东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 岭 南 画 征 略 》 写 定 后 ， 交 托 张 元 济 转 商 务 印 书 馆 代 印 。 以商 务 印 书 馆 于 印 刷 行 业 中 享 负 盛 名 ， 当 时 又 忙 于 刊 行 《 百 衲 本

廿 四 史 》 和 《 四 部 丛 刊 》 ， 张 仍 首 肯 为 之 排 印 ， 可 知 此 书 实 有 其独 到 之 处 。 排 印 期 间 ， 延 误 了 一 段 时 间 ， 张 亦 为 其 查 问 缘 由 ，代 为 催 促 ， 可 见 重 视 程 度 。 而 粤 中 画 家 得 知 此 书 之 付 印 ， 亦 常向 汪 打 听 出 版 日 期 ， 俾 能 先 睹 为 快 ： “ 此 间 画 侣 亟 盼 也 。 ” ① 由于 此 书 深 具 学 术 价 值 ， 多 年 来 不 断 重 印 ， 初 版 于 1 9 3 0 年 由 商 务印 书 馆 出 版 ， 并 有 潘 飞 声 之 题 辞 四 首 。 1 9 6 1 年 ， 由 香 港 商 务 印书 馆 据 初 版 本 影 印 ， 并 由 汪 之 长 子 祖 泽 及 幼 子 宗 衍 根 据 其 旧 稿 ，加 入 《 续 录 》 1 5 0 人 ， 当 中 “ 间 有 中 山 大 学 教 授 容 希 白 、 洗 玉清 两 先 生 提 供 之 资 料 附 入 ” ② ， 另 有 汪 祖 泽 之 《 校 记 》 及 汪 宗 衍之 《 岭 南 画 人 疑 年 录 》 。 1 9 7 2 年 复 由 商 务 印 书 馆 重 印 ， 至 1 9 8 8年 ， 再 由 广 东 人 民 出 版 社 据 1 9 7 2 年 重 印 本 出 版 ， 并 对 全 书 统 一加 以 标 点 。 二 十 余 年 而 重 印 三 次 ， 因 此 书 “ 实 于 中 国 艺 林 及 岭南地方文献裨益非浅”③ 。① 《汪兆镛致张元济函》（1930年农历四月朔日），载张树年、张人凤主编：《张元济蔡元培来往书信集》，第2 10页，商务印书馆（香港）有限公司19 9 2年版。② 汪祖泽：《岭南画征略校记》，载汪兆镛编纂，汪宗衍增补，周锡馥点校：《岭南画征略》，第293页，广东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③ 周锡馥：《岭南画征略·点校说明》，载汪兆镛编纂，汪宗衍增补，周锡馥点校：《岭南画征略》，第309页，广东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④ 汪兆镛编纂，汪宗衍增补，周锡馥点校：《岭南画征略》卷十，第217页，广东人民出版社1 9 88年版。⑤ 见《偕李十三丈留盦启隆、张七汉三学华、盛九季莹景璇、陈五黼臣庆荣暨莘伯兄游螺冈看梅花，余登山伤足，戏简同游诸子》，载汪兆镛：《微尚斋诗》卷下，第一页，辛亥（191 1）十月刊。推 动 汪 兆 镛 写 成 此 第 一 部 岭 南 画 史 的 李 启 隆 （ 1 8 3 9 －1 9 2 0 ） ， 字 襄 文 ， 一 字 留 庵 ， 番 禺 诸 生 ， 刑 部 主 事 ， 事 母 至 孝 ，母 老 告 归 终 养 ， 不 复 出 。 李 之 画 艺 高 超 ， 山 水 、 花 卉 尤 擅 胜 长 ，“ 山 水 仿 梅 道 人 ， 用 墨 参 董 香 光 法 ， 苍 润 浑 秀 ， 花 卉 师 石 田 、 白阳 ， 论 者 谓 粤 中 自 尺 冈 草 堂 （ 即 陈 璞 ） 后 ， 几 无 抗 手 ” ④ 。 李 与汪 比 邻 而 居 ， 过 从 甚 密 ， 时 有 宴 游 之 会 ， 如 1 9 0 3 年 曾 相 约 同 游番 禺 东 郊 的 螺 冈 赏 梅 ， 同 游 者 还 有 汪 兆 铨 、 张 学 华 、 盛 景 璇 、陈 庆 荣 等 人 。 ⑤ 汪 于 1 9 1 2 年 辑 其 词 作 成 集 ， 名 曰 《 雨 屋 深 镫

词 》 ， 此 亦 与 李 有 关 ， 缘 李 曾 应 汪 之 邀 ， 为 其 绘 《 雨 屋 深 镫 填 词图 》 ， 汪 喜 之 ， 并 于 图 上 自 题 一 词 《 台 城 路 自 题 雨 屋 深 镫 填 词图 》 ， 沈 泽 棠 见 此 图 后 ， 有 《 壶 中 天 》 一 词 ， 赞 之 曰 ： “ 兴 酣 落笔 ， 淋 漓 还 羡 高 手 。 ” 李 除 擅 画 外 ， 亦 “ 喜 收 名 画 、 名 瓷 ， 鉴 别精 审 ” ① ， 所 收 藏 品 多 予 汪 鉴 赏 ， 曾 有 请 汪 为 其 所 收 李 文 田 书 札赋 诗 以 志 ， 汪 为 作 四 首 ， 其 四 云 ：白头感旧渺山河，手札重装涕泪多。阅世沧桑乔木尽，更谁共话草书歌。②此 诗 约 写 于 1 9 1 5 年 ， 汪 已 决 意 不 仕 ， 对 故 国 及 前 贤 之 怀念 ， 表 于 笔 触 。 李 文 田 （ 1 8 3 4 － 1 8 9 5 ） 乃 广 东 顺 德 人 ， 咸 丰 九年 （ 1 8 5 9 ） 探 花 ， 为 官 公 正 不 阿 ， 其 敢 言 为 朝 列 所 敬 仰 。 历 充会 试 总 裁 ， 四 川 、 浙 江 、 江 南 乡 试 考 官 ， 顺 天 、 江 西 学 政 ， 汪于 1 8 8 6 年 以 优 贡 生 资 格 赴 京 应 考 时 ， 曾 以 同 乡 后 辈 身 份 往 拜见 ， “ 在 都 数 月 ， 闭 户 时 多 ， 出 游 时 少 ， 同 乡 中 惟 谒 李 仲 约 宫 詹文 田 、 潘 峄 琴 侍 读 衍 桐 、 张 延 秋 编 修 鼎 华 ” ③ 。 事 隔 三 十 年 ， 汪对 前 辈 教 诲 不 忘 ， 然 时 局 变 迁 ， 如 李 文 田 等 之 “ 乔 木 ” 已 零 落 ，山 河 尽 失 依 托 。 李 启 隆 又 好 鼻 烟 壶 ， 然 于 辛 亥 后 ， “ 尽 出 所 藏 散之 ， 不 稍 恋 ” ④ ， 实 是 对 时 局 看 法 的 另 一 种 表 达 方 式 。① 汪兆镛编纂，汪宗衍增补，周锡馥点校：《岭南画征略》卷十，第217页，广东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② 汪兆镛：《李襄文丈属题李仲约侍郎手札卷子四首》之四，载《微尚斋诗续稿》之《蛰居集》，第三页，庚辰（1940）冬刊。③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10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④ 汪兆镛编纂，汪宗衍增补，周锡馥点校：《岭南画征略》卷十，第217－21 8页，广东人民出版社19 8 8年版。汪 兆 镛 于 二 三 十 年 代 居 于 广 州 时 ， 常 与 画 坛 名 家 互 赏 画 作 ，当中 与 卢 子 枢 尤契 。 卢 子 枢 （1 9 0 0 － 19 7 8 ） ， 本名 沛 霖 ， 又 名 沛森 ， 广 东 东 莞 人 ， 广 东 高 等 师 范 学 堂 毕 业 ， 师 事 于 油 画 家 陈 丘山 先 生 。 1 9 2 0 年 ， 广 东 省 举 办 首 届 美 术 展 览 会 ， 卢 子 枢 以 其 中国 山 水 画 参 展 ， 崭 露 头 角 。 美 术 展 览 会 后 ， 卢 子 枢 加 入 以 研 讨西 画 为 主 的 “ 赤 社 ” ， 参 加 “ 赤 社 ” 第 二 次 绘 画 展 览 会 ， 大 获 好评 。 1 9 2 3 年 又 参 加 了 以 研 究 传 统 画 学 、 振 兴 美 术 为 宗 旨 的 “ 癸

亥 合 作 画 社 ” ， 其 与 汪 兆 镛 相 往 来 ， 约 始 于 此 时 ：一 九 二 五 年 顷 ， 癸 亥 合 作 画 社 同 人 创 办 “ 广 州 国画研讨会 ”，卢子 枢被推举 为常务委 员。同年 ，加入 陈树 人 先 生 发 起 之 清 游 会 ， 与 名 宿 汪 兆 镛 、 陈 融 、 叶 恭绰、 黄节 、陈 洵、 蔡 守、 徐信 符诸 人 游， 学识 日以 增 ，画艺 日以 精 ，卢 氏 作品 堪 称为 广 东文 人 画之 一 时翘 楚 。就 中 与 汪 兆 镛 、 陈 融 、 陆 丹 林 、 熊 润 桐 等 过 从 尤 密 。谈学论艺，日无少间。①汪 兆 镛 是 时 乃 六 十 开 外 的 耆 宿 名 儒 ， 于 岭 南 学 术 文 化 ， 建树 良 多 ， 他 对 年 轻 的 卢 子 枢 作 画 造 诣 及 鉴 析 画 作 之 功 力 甚 为 赞赏 ， “ 视 之 为 忘 年 之 交 ， 请 其 作 画 ， 鉴 赏 辨 别 藏 品 ” ② 。 汪 兆 镛于 辛 亥 革 命 后 ， 常 因 局 势 动 荡 而 避 地 澳 门 ， 惟 一 旦 时 局 略 定 ，即 返 家 里 。 他 们 之 间 的 交 往 ， 自 是 与 画 有 关 ， 因 此 汪 兆 镛 有 邀约 其 前 来 共 赏 画 作 者 ：顷黄君滨虹自 沪寄赠微尚 斋图（按：“ 微尚”乃 汪兆 镛 书 牓 名 ） ， 请 夕 暇 过 我 一 观 。 此 达 不 蠹 斋 主 人 雅鉴。③而 汪 兆 镛 又 极 喜 收 藏 书 画 ， 辄 有 所 得 ， 亦 请 其 鉴 析 ：有王 椒 畦 （按 ： 王 椒畦 即 王 学浩 ， 1 7 5 4－ 1 8 3 2 ，清 书 画 家 ， 江 苏 昆 山 人 ） 山 水 扇 面 ， 不 审 真 否 ？ 祈 今晚过我审定之。此上子枢仁兄文几。④① 王贵忱：《卢子枢书画集序一》，载叶耀材编辑：《卢子枢书画集》，第8－9页，岭南美术出版社19 9 9年版。② 苏庚春：《卢子枢书画集序二》，载叶耀材编辑：《卢子枢书画集》，第15页，岭南美术出版社19 9 9年版。③ 《汪兆镛致卢子枢函》之一，载叶耀材编辑：《卢子枢书画集》，第140页，岭南美术出版社19 9 9年版。④ 《汪兆镛致卢子枢函》之六，载叶耀材编辑：《卢子枢书画集》，第141页，岭南美术出版社19 9 9年版。可 见 卢 子 枢 画 艺 及 鉴 析 功 力 之 深 厚 ， 甚 得 汪 兆 镛 之 信 任 。除 了 邀 约 共 赏 画 作 及 鉴 析 藏 品 外 ， 汪 兆 镛 亦 尝 请 卢 子 枢 替 其 罗浮 蝶 绘 一 画 像 ， 反 映 汪 兆 镛 晚 年 潜 心 求 道 的 一 段 史 实 ：

罗 浮 蝶已 映 就 ， 惜 其 不 能 尽 镜 度 以 映 之 ， 太 小 未肖真形 耳。 奉赠 一片， 请约 略可 见。请 细审 加彩 画成 ，拟 裱 作 卷 ， 将 各 人 和 章 附 于 后 ， 即 成 一 段 掌 故 。 在 下工 山 水 ， 非 设 色 虫 豸 翎 毛 专 家 ， 然 弟 正 不 欲 专 家 之 必强 以 就 我 。 但 照 当 日 写 照 画 出 ， 便 得 。 却 须 画 六 寸 余大 ， 方 可 ， 勿 如 映 片 也 。 款 署 字 样 ， 另 纸 呈 请 酌 之 ，费 神 先 谢 ， 此 必 传 之 作 也 。 此 上 子 枢 仁 兄 文 鉴 。 吾 兄笔气大方，就尊意写成 便好不必客气谦逊。①此 信 为 汪 兆 镛 于 壬 申 （ 1 9 3 2 ） 年 七 月 初 十 日 予 卢 子 枢 者 。汪 兆 镛 晚 年 笃 志 求 道 ， “ 辛 亥 后 ， 君 两 至 罗 浮 ， 注 籍 酥 醪 观 ， 自号 觉 道 士 ” ② ， 与 酥 醪 观 道 士 素 有 交 往 ， 而 其 挚 友 吴 道 镕 、 张 学华 、 伍 叔 葆 等 人 ， 亦 为 道 侣 。 壬 申 年 五 月 ， 罗 浮 观 道 士 以 一 山中 之 蝶 茧 赠 予 汪 兆 镛 ， 汪 甚 喜 ， 邀 数 友 人 同 观 之 ， 后 蝶 出 茧 ，归 于 山 中 ：壬 申 五 月 廿 三 日 ， 罗 浮 酥 醪 洞 道 士 以 山 中 蝶 茧 一枚 见 贻 。 越 七 日 而 出 ， 五 采 缤 纷 。 张 暗 公 、 伍 叔 葆 、朱 介 如 、 廖 伯 鲁 、 钟 玉 文 、 陈 守 初 同 观 。 翌 晨 ， 翩 然还 山 矣 。 翁 山 新 语 云 ： 其 出 茧 绝 不 使 人 见 ， 虽 昼 夜 伺之，弗觉，其去亦然，诚不虚也。③① 《汪兆镛致卢子枢函》之四，载叶耀材编辑：《卢子枢书画集》，第141页，岭南美术出版社19 9 9年版。② 张学华：《诰授朝议大夫湖南优贡知县汪君行状》，载《清代碑传全集》（下），第185 6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版。③ 《罗浮蝶歌序》，载汪兆镛：《微尚斋诗续稿》之《蛰居集》，第二十二页，庚辰（1940）冬刊。罗 浮 山 中 之 蝶 茧 化 蝶 而 出 ， 于 求 道 者 乃 为 灵 异 之 象 ， 平 常人 难 得 一 见 ， 因 此 汪 兆 镛 诗 以 纪 之 ：抱 朴 有 丹 灶 ， 灵 异 时 吐 芒 。 林 深 蝶 作 茧 ， 罗 浮 书能 详 。 载 思 穷 探 ， 神 溯 仙 洞 旁 。 山 人 忽 寄 馈 ， 似 卵枯 叶 藏 ， 匪 若 箔 上 蚕 ， 岂 其 肘 后 囊 。 置 向 藤 阴 中 ， 更

受风露香。…… ①罗 浮 蝶 出 茧 此 一 异 象 ， 能 一 见 已 属 难 得 ， 汪 兆 镛 却 于 一 个月 内 两 次 目 睹 ， 实 为 罕 见 之 机 缘 。 事 缘 是 年 六 月 ， 又 有 友 人 以罗 浮 蝶 茧 一 枚 送 赠 ， 而 蝶 出 茧 之 日 期 竟 与 上 次 同 （ 相 差 刚 一月）：六月廿三日，酥醪道侣陈至亮守初又以蝶茧一枚来，廿六夕急雨潦发，敝庐被淹，书籍散失，不胜慨叹，水退后，七月初一晨，蝶茧乃出，日期前后相符，奇矣。初二晓起，蝶犹在也，余朗诵查初白《罗浮蝶诗》：“人间何足恋，早去莫徘徊”句，转瞬遂杳不可见。神物其有灵感乎！②罗 浮 蝶 出 茧 “ 绝 不 使 人 见 ” ， 而 汪 兆 镛 竟 于 短 短 一 个 月 内 ，两 度 见 之 ， 且 蝶 出 之 期 分 别 是 六 月 初 一 和 七 月 初 一 。 由 于 这 情况 实 在 非 常 难 得 ， 故 汪 兆 镛 为 蝶 拍 一 照 片 ， 但 照 像 太 小 ， 与 蝶之 形 不 相 像 ， 便 请 卢 子 枢 为 绘 一 图 像 ： “ 且 召 卢 生 子 枢 作 绘 事 ，为 蝶 写 照 鸿 雪 留 ， 托 与 丹 青 销 烦 忧 。 ” ③ 这 两 次 罗 浮 蝶 出 茧 之 异象 ， 汪 兆 镛 亦 将 之 详 尽 记 载 ：六月七月初一汨，罗浮蝶茧两出于斋中，五采缤纷，画师吴壬秋筠生、卢子枢来为写生，作前后《罗浮蝶歌》，和者数十人， 汇装为《罗浮蝶图咏》 一卷。④汪 兆 镛 于 罗 浮 蝶 出 茧 后 十 天 ， 修 书 予 卢 子 枢 ， 请 其 为 蝶 绘像 ， 这 通 书 函 除 了 是 汪 兆 镛 笃 志 求 道 的 明 证 外 ， 亦 反 映 汪 兆 镛对 卢 子 枢 画 功 之 敬 服 ， 也 述 说 了 两 位 岭 南 前 辈 在 学 术 文 化 切 磋砥 砺 上 惺 惺 相 惜 的 情 谊 。① 《罗浮蝶歌》，载汪兆镛：《微尚斋诗续稿》之《蛰居集》，第二十二页，庚辰（1940）冬刊。② 《后罗浮蝶歌并序》，载汪兆镛：《微尚斋诗续稿》之《蛰居集》，第二十三页，庚辰（1940）冬刊。③ 《后罗浮蝶歌》，载汪兆镛：《微尚斋诗续稿》之《蛰居集》，第二十四页，庚辰（1 94 0）冬刊。④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54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

汪 兆 镛 与 画 人 的 交 往 ， 印 证 了 他 与 岭 南 画 坛 的 渊 源 。 岭 南画 家 ， 可 考 者 始 自 唐 之 张 询 与 南 宋 之 白 玉 蟾 。 张 询 擅 山 水 风 景 ，白 则 擅 梅 竹 ， 惟 二 人 之 画 作 未 能 传 后 世 ， 只 于 史 料 上 得 知 其 事迹 。 到 了 明 代 ， 人 才 辈 出 ， 南 海 林 良 乃 水 墨 花 鸟 写 意 派 之 开 宗大 师 ， “ 与 其 时 院 体 工 笔 花 鸟 大 家 吕 纪 齐 名 ， 并 与 同 时 之 沈 周 、文 徵 明 、 唐 寅 等 名 家 相 颉 颃 ” ① ， 名 扬 岭 外 ， 其 子 林 郊 ， 亦 以 花鸟 写 意 画 著 称 。 新 会 陈 瑞 擅 山 水 、 松 ， 顺 德 李 孔 修 的 翎 毛 走 兽山 水 堪 称 精 绝 。 此 外 ， 霍 韬 之 山 水 、 海 瑞 的 花 卉 山 水 ， 为 士 大夫 善 丹 青 之 表 表 者 。 明 末 番 禺 黎 美 周 工 笔 山 水 ， 番 禺 赵 焞 夫 善写 花 卉 牡 丹 ， 香 山 伍 瑞 隆 水 墨 画 最 精 ， 他 如 张 萱 、 薛 始 亨 、 彭睿 壦 、 释 深 度 、 高 俨 、 张 穆 等 ， 各 有 所 长 。 至 清 乾 嘉 之 世 ， 黎简 与 谢 兰 生 为 两 大 名 家 。 黎 简 诗 书 画 三 绝 ， “ 其 画 气 韵 古 逸 ， 生意 盎 然 ， 一 种 萧 疏 淡 远 者 仿 倪 高 士 ， 一 种 淋 漓 苍 润 者 盖 由 梅 道人 而 上 追 北 苑 也 ” ② 。 谢 兰 生 以 学 术 书 画 蜚 声 百 粤 ， 写 画 用 笔 有奇 气 ， 山 水 画 笔 墨 纵 恣 ， 气 韵 高 厚 。 道 咸 年 间 ， 顺 德 苏 六 朋 、苏 仁 山 二 人 为 岭 南 画 坛 之 代 表 。 苏 六 朋 为 人 物 画 之 大 家 ， 苏 仁山 则 工 人 物 山 水 ， 兼 写 花 卉 。 至 清 末 ， 番 禺 居 氏 一 门 数 杰 ： 居巢（梅 生） 、居 廉（ 古泉） 、居 燧（ 居巢 子）、 居庆 （居 巢长 女） 、居 瑢 （ 居 巢 次 女 ） 、 居 熙 （ 居 巢 孙 ） ， 影 响 岭 南 画 坛 甚 大 。 居 氏画派 ，“ 上 仿恽 南田 ， 近师 孟丽 堂 、宋 光宝 两 家” ③ ， “ 善敷 色 用粉 ， 更 发 展 宋 藕 塘 的 撞 水 撞 粉 新 法 ” ④ ， 从 于 居 氏 门 下 者 甚 众 ，清 末 民 初 之 画 坛 中 人 ， 不 少 都 受 居 氏 画 派 的 影 响 ， 居 廉 的 几 个门 人 以 及 再 传 弟 子 得 传 其 学 且 更 吸 收 西 洋 画 学 之 精 华 ， 从 而 改进 国 画 ， 此 实 为 居 氏 画 派 对 中 国 文 化 的 最 大 贡 献 。① 简又文：《广东文化之研究》，载《广东文物》卷八，第678页，上海书店19 9 0年版。② 汪兆镛编纂，汪宗衍增补，周锡馥点校：《岭南画征略》卷五，第120 －12 1页，广东人民出版社19 88年版。③ 若波：《广东绘画的风格》，载《艺林丛录》（第四编），第239页，商务印书馆香港分馆1975年版。④ 简又文：《广东文化之研究》，载《广东文物》卷八，第683页，上海书店19 9 0年版。

岭 南 画 坛 有 着 悠 久 而 光 辉 的 历 史 渊 源 ， 汪 兆 镛 居 于 此 ， 对此 间 名 画 师 的 画 功 风 格 ， 都 非 常 熟 悉 ， 《 岭 南 画 征 略 》 一 书 ， 足以为 证 。 此 书 在 岭 南 画 史 之 撰 写 上 ， “ 草 剏 之 功 ， 不 可 没 也 ” ① 。汪 兆 镛 年 轻 时 受 老 师 陈 澧 、 陈 璞 、 陈 良 玉 之 影 响 ， 培 养 了 对 书画 的 兴 趣 ， 而 与 其 交 往 的 学 者 文 士 中 ， 以 画 著 者 甚 多 ， 而 画 家与 之 相 交 的 ， 为 数 亦 不 少 。 姚 筠 、 李 启 隆 等 人 于 清 末 俱 于 岭 南画 坛 享 有 高 名 ， 辛 亥 后 ， 汪 于 粤 澳 两 地 居 住 ， 对 联 系 两 地 之 画艺 发 展 ， 亦 有 其 贡 献 。 2 0 世 纪 3 0 年 代 ， 因 日 本 侵 略 之 气 焰 日炽 ， 国 内 局 势 紧 张 ， 不 少 画 家 纷 纷 避 地 澳 门 ， 姚 礼 修 、 高 剑 父 、张 谷 雏 、 张 莼 初 、 邓 尔 雅 等 人 ， 都 曾 于 澳 门 居 住 。 姚 礼 修 为 姚筠 之 子 ， 家 学 渊 源 ， 擅 写 山 水 ， 尝 为 汪 兆 镛 南 湾 居 所 绘 《 湖 船簃 图 》 。 高 剑 父 曾 习 画 于 居 廉 ， 后 留 学 日 本 ， 学 西 洋 画 ， 为 现 代岭 南 画 派 大 师 。 张 谷 雏 亦 曾 往 日 本 学 画 ， 加 入 广 州 国 画 研 究 会 ，绘 庐 山 全 景 数 十 幅 ， 名 重 一 时 。 张 莼 初 早 岁 从 居 廉 学 画 ， 精 花鸟 鱼 虫 ， 曾 加 入 陈 树 人 、 高 剑 父 的 清 游 会 。 邓 尔 雅 幼 从 广 东 名儒 何 邹 崖 游 ， 精 通 诗 书 画 金 石 ， 以 篆 刻 名 。 汪 兆 镛 与 画 家 的 交往 ， 由 清 末 延 续 至 民 初 ， 从 广 东 伸 展 到 澳 门 ， 名 家 汇 合 ， 时 有诗 画 之 会 ， 既 有 画 师 之 力 作 面 世 ， 复 有 如 汪 兆 镛 等 文 士 于 画 上题 诗 ， 形 成 诗 画 以 至 书 法 的 艺 术 交 融 。 汪 兆 镛 与 画 坛 中 人 的 交往 ， 在 绘 画 创 作 、 画 艺 欣 赏 、 画 作 鉴 识 等 方 面 ， 作 出 不 少 贡 献 ，活 跃 了 岭 南 画 坛 的 发 展 ， 也 增 强 了 粤 澳 两 地 的 艺 术 文 化 交 流 。① 李履庵：《榄溪画人小传》，载《广东文物》卷八，第70 4页，上海书店19 9 0年版。

第六章治学成就汪 兆 镛 为 清 末 民 初 于 岭 南 文 学 与 学 术 有 一 定 影 响 力 之 学 者 ，其 与 当 时 其 他 文 化 地 域 中 人 的 交 往 ， 为 广 东 地 方 的 文 化 的 发 展起 着 积 极 的 推 动 作 用 。 他 一 生 著 述 不 断 ， 各 方 面 均 有 涉 猎 ， 于史 学 考 订 、 文 学 创 作 、 金 石 研 究 、 谱 牒 编 修 等 ， 均 有 一 定 成 就 。如 果 说 其 政 治 上 的 取 向 较 为 保 守 的 话 ， 则 其 学 术 成 就 与 人 际 关系 及 社 会 联 络 皆 显 活 跃 多 姿 ， 为 岭 南 一 地 的 文 化 ， 作 出 重 大 贡献 。第一节 史学考订汪 兆 镛 之 学 术 著 述 ， 有 关 史 学 考 订 方 面 的 最 多 ， 成 就 亦 最大 。 其 于 史 学 上 的 磨 炼 ， 相 信 与 其 家 族 之 地 缘 、 跟 随 名 师 以 至清 末 民 初 史 学 研 究 风 气 之 提 升 有 关 。 汪 氏 自 元 末 迁 山 阴 ， 江 浙地 区 向 为 学 术 文 化 之 重 心 ， 明 清 两 代 ， 理 学 、 经 学 、 考 据 学 大师 出 于 其 中 者 ， 大 不 乏 人 。 至 清 乾 嘉 之 际 ， 浙 东 学 派 起 ， 万 斯同 、 万 斯 大 、 全 祖 望 、 杭 世 骏 、 章 学 诚 为 此 中 表 表 者 ， 当 中 又以 章 学 诚 为 总 其 大 成 者 。 浙 东 学 派 的 学 者 提 出 “ 尊 经 读 史 ” 、“ 六 经 皆 史 ” 的 主 张 ， 提 倡 以 史 统 为 道 统 ， 把 史 学 从 经 学 的 约 束中 释 放 ， 并 提 升 史 学 研 究 至 历 史 哲 学 的 层 面 。 这 种 尊 史 的 风 气 ，对 先 祖 世 处 山 阴 的 汪 兆 镛 而 言 ， 有 着 潜 意 识 之 影 响 ， 其 于 学 术研 究 侧 重 史 学 ， 实 有 此 历 史 地 缘 的 关 系 。 再 者 ， 他 曾 师 从 陈 澧 、就 学 学 海 堂 ， 于 经 史 诗 文 各 方 面 俱 有 磨 炼 ， 东 塾 先 生 虽 以 经 学

名 于 时 ， 而 于 史 学 上 亦 有 钻 研 ： “ 读 诸 经 注 疏 子 史 ， 日 有 课程。”① 学海堂课业中，亦设《史记》、《汉书》、《后汉书》、《三国 志 》 等 课 ， 俾 使 学 生 在 史 学 研 究 上 可 发 挥 所 长 。 这 些 在 学 时期 的 训 练 ， 对 于 汪 兆 镛 日 后 在 史 学 上 之 钻 研 ， 有 奠 基 作 用 。 清末 民 初 经 学 逐 渐 走 向 衰 微 ， 而 史 学 相 对 明 显 兴 盛 ， 盖 因 “ 辛 亥前 后 传 统 崩 溃 ， 以 考 据 方 法 治 经 学 者 多 半 只 能 ‘ 礼 失 求 诸 野 ’ ，为 数 亦 少 ； 而 大 部 分 仍 能 用 考 据 方 法 者 ， 率 皆 转 入 史 学 ” ② 。 这种 社 会 上 的 外 在 趋 势 ， 亦 令 汪 兆 镛 在 史 学 研 究 上 ， 产 生 吾 道 不孤 的 共 鸣 感 。张学 华 称 颂 汪 兆 镛 在 学 术 上 的 专 长 为 “ 乙 部 尤 淹 贯 ” ③ ， 可见 史 学 研 究 实 为 其 志 之 所 向 。 其 史 学 著 作 若 依 成 书 之 先 后 次 序计有：《孔门弟子学行考》四卷（1884），《 补三国食货志》、《 补三 国 刑 法 志 》 各 一 卷 （ 1 8 8 4 ） ， 《 晋 会 耍 》 六 十 卷 及 《 叙 目 》 一卷（19 07） ，《元 广东遗 民录》 二卷（1 918 ），《 岭南画 征略》 十二卷（1 927 ），《 续贡举 表》一 卷（19 33） ，《碑 传集三 编》五 十卷 及 《 叙 目 》 一 卷 （ 1 9 3 8 ） ， 另 有 与 其 他 人 合 作 修 纂 之 《 番 禺 县续志》 四十四 卷（ 193 1） 。汪兆 镛治 史， “长 于考 据， 订 讹补 坠” ④ ， 《晋 会要 》为 其 较早 期 之 考 订 著 述 。 现 存 《 晋 会 要 》 共 五 十 六 卷 并 《 叙 目 》 一 卷 ，与 其 自 称 “ 纂 《 晋 会 要 》 六 十 卷 ， 《 叙 目 》 一 卷 ” ⑤ 略 有 不 同 ，但 与 沈 泽 棠 所 称 ： “ 所 着 《 晋 会 要 》 一 书 ， 仿 宋 徐 天 麟 《 两 汉 会要 》 之 例 ， 于 本 史 外 博 采 群 籍 ， 共 五 十 六 卷 ” ⑥ 之 数 相 同 。① 陈澧：《东塾读书记·自述》，第1－2页，台湾商务印书馆1997年版。② 《清季民初经学的边缘化与史学的走向中心》，载罗志田：《权势转移——近代中国的思想、社会与学术》，第324页，湖北人民出版社19 9 9版。③④ 张学华：《诰授朝议大夫湖南优贡知县汪君行状》，载《清代碑传全集》（下），第1 85 6 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98 7年版。⑤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汪敬德堂印行，第28页，1949年版。⑥ 沈泽棠：《忏盦随笔》卷八，第十一页，宣统二年（191 0）刻本。会 要 是 按 照 一 定 的 门 类 ， 专 门 记 载 一 代 典 章 的 文 书 ， 历 来受 到 学 者 的 重 视 。 但 是 两 晋 的 会 要 却 未 见 刊 行 。 《 碑 传 集 》 的 编纂 者 ， 清 代 钱 仪 吉 曾 撰 《 晋 会 要 》 ， 但 迄 未 成 书 ， 只 有 残 稿 存

世 ， “ 高 密 郑 文 焯 撰 国 朝 未 刊 书 目 云 ： ‘ 钱 稿 在 萧 山 汤 氏 ， 散 落不 可 绪 正 。 ’ ” ① 而 朱 铭 盘 撰 《 晋 会 要 》 八 十 卷 ， 亦 未 定 稿 ， 因此 汪 兆 镛 五 十 六 卷 稿 本 《 晋 会 要 》 是 现 存 之 唯 一 定 稿 ， “ 诸 家 书目均 未 着 录 ， 是 一部 首 尾 完 备 ， 鲜 为人 知 的 稿 本 ” ② 。汪 兆 镛 于 历 史 考 证 ， 每 多 方 对 照 印 证 ， 鉴 于 “ 房 乔 《 晋 书 》诸志疏舛最甚”③ ，于《职官志》、《律历志》、《刑法志》等俱有缺 漏 ， 语 焉 不 详 ， 欠 缺 《 兵 志 》 及 《 艺 文 志 》 ， “ 他 如 地 理 ， 则谬 误 百 出 ， 职 官 亦 秩 序 棼 如 ” ④ ， 汪 兆 镛 遂 在 研 读 《 晋 书 》 的 过程 中 ， “ 每 旁 稽 它 籍 ， 以 资 考 证 ， 别 纸 录 记 ， 积 久 遂 多 ” ⑤ ， 日久 积 累 所 得 ， 遂 有 此 著 述 之 面 世 。① 汪 兆 镛 ： 《 晋 会 要 叙 例 》 ， 载 《 微 尚 斋 杂 文 》 卷 二 ， 第 十 二 页 ， 壬 午（1 9 4 2 ）年刻本。② 伍跃 ：《 稿本 〈晋 会要 〉影 印说 明》 ，载 汪兆 镛： 《稿 本晋 会要 》， 第1 页 ，书目 文 献 出 版 社 1 9 8 8 年 版 。③④ ⑤ ⑥ ⑦ ⑧ 《 晋 会 要 叙 例 》 ， 载 汪 兆 镛 ： 《 微 尚 斋 杂 文 》 卷 二 ， 第 十 二 页 、第十 三页 ，壬 午（ 1 9 4 2 ）年 刻本 。会 要 之 作 ， 始 于 唐 代 苏 冕 ， 辑 录 高 宗 至 德 宗 共 九 朝 之 事 ，杨 绍 复 续 之 ， 宋 代 王 溥 辑 集 完 备 ， 成 《 唐 会 要 》 及 《 五 代 会要 》 。 会 要 之 体 例 ， 当 定 于 此 。 及 后 宋 徐 天 麟 撰 《 两 汉 会 要 》 ，至 清 代 钱 仪 吉 撰 《 三 国 会 要 》 ， 即 依 仿 徐 氏 之 作 。 而 汪 兆 镛 撰《晋 会 要 》 ， 亦 采 徐 、 钱 两 书 之 法， 以 本 史 为 主 ， “ 而 以 诸 书 增 益之 ” ⑥ ， 补 充 其 中 。 如 ： 礼 制 方 面 ， 则 参 考 《 宋 书 》 、 《 通 典 》“于 沈 约 《 宋 书 》 得 郊 祀 礼 、 武 帝 改 定 五 路 六 服 制 ” 、 “ 于 杜 佑《通 典 》 得 太 庙 制 、 诸 王 卿 大 夫 士 庙 制 、 雩 坛 制 、 丧 葬 礼 器 ”⑦等 ； 至 于 晋 人 书 目 以 及 晋 律 令 逸 文 ， 则 得 之 于 “ 《 春 秋 左 氏 传疏》、《谷梁传疏》、《论语义疏》、《后汉书注》、《三国志注》、《隋唐经籍志》、《经典释文》、《世说注》、《华阳国志》、《文选注》、《艺文类聚》、《初学记》、《北堂书钞》、《太平御览》”⑧ ；此 外 ， “ 于 《 唐 六 典 》 得 贾 充 定 律 令 篇 目 ， 于 《 开 元 占 经 》 得 刘

智 正 历 ” ① ， 可 见 汪 兆 镛 在 补 充 资 料 上 ， 确 能 做 到 “ 旁 贯 诸家”② 。① 《晋会要叙例》，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二，第十二页、第十三页，壬午（1942）年刻本。② 伍跃：《稿本〈晋会要〉影印说明》，载汪兆镛：《稿本晋会要》，第2页，书目文献出版社1988年版。③ 《晋会要叙例》，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二，第十三页，壬午（1942）年刻本。④ 伍跃：《稿本〈晋会要〉影印说明》，载汪兆镛：《稿本晋会要》，第2页，书目文献出版社1988年版。⑤⑥⑦⑧⑨ 《晋会要叙例》，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二，第十四页，壬午（1942）年刻本。稿 本 《 晋 会 要 》 一 书 ， 设 帝 系 、 礼 、 乐 、 兵 、 刑 法 、 食 货 、选 举 、 职 官 、 封 建 、 民 事 、 文 学 、 经 籍 、 金 石 、 术 数 、 舆 地 、四 裔 、 大 事 ， 凡 十 七 门 ， 三 百 二 十 九 类 ， 分 门 类 记 录 了 晋 代 典章 制 度 和 文 物 故 实 ， 汪 兆 镛 并 依 晋 代 之 实 际 情 况 ， 于 某 些 门 类中 有 所 增 补 ， 俾 使 更 为 完 备 。 例 如 ： 舆 地 门 的 编 修 方 法 是 “ 析为 两 编 ， 西 晋 断 自 永 嘉 ， 惠 怀 改 置 ， 逐 一 分 列 ， 先 朝 沿 革 ， 悉注 下 方 ” ③ ， 这 样 的 编 修 方 法 ， 较 有 条 理 地 显 示 两 晋 之 地 方 区 域划 分 ， “ 既 照 顾 到 晋 代 的 历 史 状 况 ， 又 充 实 了 会 要 的 内 容 ， 反 映了 编 撰 者 独 具 匠 心 ” ④ 。 汪 兆 镛 鉴 于 前 人 所 修 兵 志 ， 多 只 言 及 军队 之 编 制 、 人 数 等 ， 未 能 反 映 真 正 之 军 事 实 力 ， 盖 作 战 时 须 考虑 战 术 之 运 用 ， “ 兵 制 ， 其 形 式 也 ， 权 谋 ， 其 精 神 也 ” ⑤ ， 所 以军 事 家 作 战 除 了 强 调 兵 力 外 ， 亦 要 懂 得 运 用 谋 略 ， 惟 会 要 之 书向 于 兵 门 中 只 道 兵 制 ， 是 为 不 足 ， 故 汪 兆 镛 “ 于 兵 门 附 列 兵 略一 类 ” ⑥ ， 俾 作 研 究 晋 代 战 事 者 之 参 考 。 晋 代 朝 中 大 臣 ， 一 方 面于 政 事 多 有 建 议 ， 而 另 一 方 面 ， 玄 学 家 崇 尚 清 谈 ， 亦 为 当 时 社会 一 大 特 色 ， 有 见 及 此 ， 汪 兆 镛 “ 于 职 官 门 之 末 ， 凡 晋 贤 讨 论政 治 者 ， 皆 甄 录 之 ” ⑦ ， 增 设 了 吏 治 类 。 “ 又 于 民 事 门 将 清 谈 庄老 ， 崇 尚 浮 屠 ， 亦 刺 取 胪 载 ” ⑧ ， 增 设 了 风 俗 类 。 汪 兆 镛 向 于 金石 文 字 有 所 研 究 ， 而 晋 代 虽 设 碑 禁 ， 仍 有 不 少 碑 文 散 见 于 《 水经注 》、 《 舆地 纪胜 》 中， 而“ 新 出土 发现 者 ，尚 复不 少 ”⑨ ， 故汪 兆 镛 特 亦 “ 于 经 籍 之 后 更 立 金 石 一 门 ， 备 载 年 代 地 址 及 原 刻

存 佚 ” ① ， 以 作 补 充 。 此 外 ， 汪 兆 镛 吸 取 了 清 代 著 名 学 者 顾 炎武 、 朱 彝 尊 、 钱 大 昕 、 王 鸣 盛 、 赵 翼 、 毕 沅 、 洪 亮 吉 、 郝 懿 行 、钱 仪 吉 、 丁 国 钧 、 周 寿 昌 等 人 相 关 的 研 究 ， 以 作 参 考 。 对 于 此书 之 编 定 ， 汪 兆 镛 尝 有 言 道 ：昔 卫 正 叔 纂 礼 记 集 说 ， 自 谓 他 人 著 书 ， 惟 恐 不 出于己 。吾 此编 惟恐 不出 于人 ，窃 取斯 义， 凡采 录各 条 ，虽片言断句，皆注出处， 非以炫博，取便检寻。②由 此 可 见 汪 兆 镛 在 历 史 考 订 上 ， 讲 求 实 在 之 功 夫 ， 尽 量 能做 到 字 字 皆 有 根 据 ， 资 料 翔 实 。 此 手 稿 本 之 《 晋 会 要 》 经 汪 兆镛 于 晚 年 增 订 ， 然 于 其 去 世 前 仍 未 刊 行 ， 至 其 逝 世 后 ， 此 手 稿经 由 其 五 子 汪 希 文 （ 宗 藻 ） 之 手 散 出 ， 1 9 5 3 年 藏 入 北 京 图 书馆 ， 至 1 9 8 8 年 由 北 京 书 目 文 献 出 版 社 照 手 稿 影 印 ， 以 十 六 开 精装 本 出 版 ， 共 6 7 5 页 。除 了 《 晋 会 要 》 这 部 大 型 史 学 著 述 外 ， 汪 兆 镛 的 另 一 有 关收 录 人 物 碑 传 之 五 十 卷 的 《 碑 传 集 三 编 》 ， 是 在 1 9 3 8 年 年 底 于澳 门 编 汇 而 成 ：戊寅 （ 1 9 3 8 ）七 十 八 岁， 秋 ，移 居 二 龙头 张 仲 球园宅 中。 十一 月， 辑 《碑 传集 三编 》 五十 卷， 《叙 目 》一卷成。 ③①② 《晋会要叙例》，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二，第十四页、第十五页，壬午（1942）年刻本。③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57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④ 缪荃孙：《续碑传集序》，载《清代碑传全集》（下），第791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9 87年版。清 代 人 物 碑 传 之 编 汇 ， 始 于 道 光 初 年 嘉 兴 钱 仪 吉 。 所 编《 碑 传 集 》 凡 一 百 六 十 四 卷 ， 仿 宋 代 杜 大 珪 《 名 臣 碑 传 集 》 以 及明 代 焦 竑 《 微 献 录 》 体 例 ， 其 中 有 关 人 物 家 传 、 墓 志 铭 、 神 道碑 等 资 料 ， 丰 富 翔 实 ， 收 录 人 物 共 二 千 余 人 ， 采 文 五 百 六 十 家 。《 碑 传 集 》 所 录 ， 始 于 天 命 纪 元 ， 迄 于 嘉 庆 朝 ， 分 宗 室 、 功 臣 宰辅 、 督 抚 、 河 臣 、 守 令 、 文 学 、 藩 臣 等 二 十 五 类 。 钱 仪 吉 之 后 ，光 绪 年 间 ， 江 阴 缪 荃 孙 辑 《 续 碑 传 集 》 八 十 六 卷 ， 自 撰 二 十 余人 传 ， “ 此 书 体 例 ， 一 准 前 编 ” ④ 而 略 有 增 减 ， 共 收 录 道 光 、 咸

丰 、 同 治 、 光 绪 四 朝 人 物 一 千 一 百 余 人 。 至 民 国 年 间 ， 江 都 闵尔 昌 有 《 碑 传 集 补 》 ， 其 鉴 于 “ 清 季 人 物 ， 有 为 续 集 所 遗 者 ， 碑版 状 记 ， 晚 出 滋 多 ” ① ， 因 此 亟 思 作 一 补 充 ， “ 遂 将 十 年 泛 览 所及 道 咸 以 上 之 人 并 录 存 焉 ” ② ， 得 八 百 一 十 五 人 ， 凡 六 十 卷 。 其中 所 采 ， “ 比 诸 原 书 微 有 增 损 ” ③ ， 如 “ 增 使 臣 一 目 者 ， 纪 晚 近始 设 之 官 也 。 增 畴 人 一 目 者 ， 用 阮 文 达 罗 茗 香 例 也 。 增 党 人 一目 者 ， 志革 命 所由 起 也” ④ ，亦 可 谓识 见 也 。自 道 光 初 至 民 国 ， 已 先 后 有 钱 仪 吉 、 缪 荃 孙 、 闵 尔 昌 三 人编 撰 清 代 人 物 之 碑 传 集 ， 但 汪 兆 镛 仍 认 为 有 继 续 编 纂 之 必 要 。他 辑 汇 《 碑 传 集 三 编 》 之 动 机 ， 从 《 自 叙 》 中 可 见 ：同光以前文献足 征矣。宣统辛亥 后，《清史稿》 告成 ， 大 抵 采 用 官 书 外 ， 依 据 钱 、 缪 两 编 为 多 ， 而 泰 山土 壤 ， 河 海 细 流 ， 订 坠 钩 沉 ， 义 未 可 废 。 爰 本 两 家 宗旨 ， 续 为 三 编 ， 网 罗 放 失 ， 期 于 光 宣 以 来 数 十 年 政 治之 迁 流 ， 人 才 学 术 之 隆 替 ， 可 以 考 镜 ； 往 昔 名 流 有 为钱、缪所遗者，亦补辑一二。 ⑤从 他 这 番 自 白 中 ， 亦 可 窥 见 其 治 史 之 态 度 。 文 献 记 载 多 不胜 数 ， “ 订 坠 钩 沉 ， 义 未 可 废 ” ， 因 此 ， 考 证 、 辨 伪 、 求 真 等 工作 ， 是 研 究 历 史 者 不 可 轻 忽 之 事 。 同 时 ， 在 前 人 已 有 的 研 究 成果 上 ， 治 史 者 仍 要 不 断 加 强 、 巩 固 、 深 化 ， 方 能 有 进 一 步 的 成就 ， 一 切 学 术 研 究 ， 无 一 不 是 依 着 这 个 大 方 向 前 进 。 因 此 ， 他便 “ 本 正 续 两 家 宗 旨 ， 续 为 三 编 ” ， 希 望 能 完 善 清 代 人 物 碑 传 汇编 之 工 作 。汪 兆 镛 的 《 碑 传 集 三 编 》 ， 在 编 辑 工 作 上 ， 偏 重 于 四 方 面 ：一 是 订 讹 ， 二 乃 补 遗 ， 三 曰 参 证 ， 四 为 续 纂 。①②③④ 闵尔昌：《碑传集补序》，载《清代碑传全集》（下），第1253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版。⑤ 《碑传集三编·自叙》，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二，第十五页，壬午（1942）年印。订 讹 者 ， 考 订 真 伪 也 。 太 平 天 国 起 义 时 ， 清 将 张 国 梁 与 太平 军 交 战 而 亡 ， 据 缪 荃 孙 《 续 碑 传 集 》 ， 由 冯 桂 芬 等 人 所 撰 之

《张 忠 武 公 小 传 》 、 《 事 状 》 、 《 行 略 》 中 记 载 ， 皆 称 他 在 丹 阳 一战 ， 策 马 渡 河 而 殁 ； 但 据 日 后 忠 王 李 秀 成 之 口 供 ， 道 及 此 事 ，原 来 太 平 军 甚 敬 重 张 国 梁 ， 将 其 遗 体 打 捞 ， 并 下 葬 于 丹 阳 尹 公桥 塔 之 下 ， 使 之 可 入 土 为 安 。 汪 兆 镛 亦 认 为 李 秀 成 的 口 供 是 第一 手 资 料 ， 自 然 可 信 ， 因 此 将 何 日 愈 所 撰 之 《 江 南 提 督 张 忠 武公 家 传 》 收 录 于 《 碑 传 集 三 编 》 之 卷 二 十 九 ， 文 后 有 汪 兆 镛 之按 注 ， 说 明 太 平 军 “ 咸 重 国 梁 ， 礼 葬 于 丹 阳 尹 公 桥 塔 下 ， 乃 得遗 骸 焉 ” ， 以 考 订 张 国 梁 “ 自 沉 于 河 ， 忠 骸 无 获 ” 之 说 之 伪 也 。其 次 是 补 遗 。 “ 巡 抚 曾 焕 、 文 苑 杭 世 骏 、 翁 方 纲 、 朱 筠 ， 大名 昭 昭 ， 史 传 岂 可 阙 如 ？ ” ① 时 人 有 名 声 于 世 者 ， 其 事 迹 自 当 留于 后 世 ， 这 是 积 累 历 史 材 料 的 做 法 ， 令 史 料 不 致 湮 没 ， 故 汪 兆镛 在 《 碑 传 集 三 编 》 中 也 将 钱 、 缪 两 者 所 遗 漏 的 名 人 ， 作 适 当补 辑 。至 于 参 证 方 面 ， 汪 兆 镛 认 为 “ 史 体 谨 严 ， 无 取 芜 蔓 ， 而 撷要 阐 隐 ， 未 可 囿 于 一 家 之 言 ” ② 。 研 究 历 史 的 人 ， 要 有 勇 于 参 考不 同 资 料 来 源 的 态 度 ， 从 而 互 相 印 证 ， 发 掘 历 史 事 实 的 真 正 面貌 。 汪 兆 镛 以 翁 同 龢 晚 年 之 际 遇 为 例 ： “ 翁 同 龢 晚 岁 被 谴 ， 海 盐张 鞠 生 学 副 元 济 撰 《 日 记 跋 》 ， 了 然 于 当 时 情 境 ， 虽 非 碑 传 ， 亦当 附 录 备 考 。 ” ③ 可 见 若 能 参 考 更 多 之 资 料 ， 对 研 究 工 作 实 大 有裨 益 。而 续 纂 的 重 要 ， 则 是 因 之 前 所 纂 之 碑 传 各 集 ， 固 然 不 能 记仍 在 世 者 ， 至 其 去 世 后 ， 有 声 于 时 的 人 ， 自 有 替 其 编 汇 碑 传 之必 要 。 “ 闽 县 陈 文 忠 师 傅 宝 琛 、 归 安 朱 文 直 侍 郎 祖 谋 、 侯 官 沈 敬裕 抚 部 瑜 庆 ， 均 殁 于 《 清 史 稿 》 成 书 之 后 ， 其 余 高 蹈 远 引 ， 终老 山 林 者 ， 仍 依 官 秩 编 次 ， 此 举 其 荦 荦 大 者 。 ” ④ 因 此 ， 碑 传 工作 之 持 续 ， 是 对 名 可 传 世 者 一 生 功 绩 之 肯 定 ， 亦 借 此 保 存 有 关之史 料 ， 故 实 不 可 偏 废 。①②③④ 《碑传集三编·自叙》，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二，第十六页，壬午（1942）年印。《 碑 传 集 三 编 》 中 ， 由 汪 兆 镛 自 己 亲 自 撰 写 的 碑 传 ， 计 有 ：《李文田 遗书记 》、《 梁鼎芬 别传》、 《严祟 德家传 》及《 王舟瑶 家

传 》 ， 而 卷 首 之 《 作 者 纪 略 》 ， 亦 为 汪 氏 所 撰 。 其 余 人 物 之 文 献资料， 则分别 来自 《国史 馆传稿 》、 《广东 通志》 、《 南海县 志》 、《南海县续志》、《番禺县续志》、《山东通志补遗》、《光绪顺天府志 》 以 及 各 私 人 撰 著 者 ， 凡 四 百 余 种 ， 可 见 编 纂 工 作 之 浩 繁 ，而 汪 兆 镛 能 在 晚 年 于 澳 门 完 成 此 巨 著 ， 实 为 澳 门 学 术 界 增 光 不少 。汪 兆 镛 于 史 学 考 订 上 之 另 一 成 就 ， 是 《 元 广 东 遗 民 录 》 之写 就 ， 其 撰 此 书 之 动 机 是 本 身 的 遗 民 思 想 ， 缘 起 则 是 陈 伯 陶 所撰 的 《 胜 朝 粤 东 遗 民 录 》 和 《 宋 东 莞 遗 民 录 》 。 汪 兆 镛 于 1 9 1 6年 二 月 “ 过 香 港 九 龙 ， 访 东 莞 陈 子 励 伯 陶 ， 出 视 所 著 《 胜 朝 粤东 遗 民 录 》 及 采 获 陈 文 忠 子 壮 、 张 文 烈 家 玉 、 陈 忠 愍 邦 彦 行 状三 篇 ” ① ， 汪 因 之 而 有 《 元 广 东 遗 民 录 》 之 撰 。 陈 伯 陶 （ 1 8 5 5 －1 9 3 0 ） 为 广 东 东 莞 人 ， 光 绪 七 年 （ 1 8 8 1 ） 学 海 堂 专 课 肄 业 生 ，壬 辰 年 （ 1 8 9 2 ） 探 花 ， 授 翰 林 院 编 修 ， 两 署 江 宁 布 政 使 。 辛 亥后 避 地 香 港 九 龙 ， 居 九 龙 城 宋 王 台 ， 自 号 “ 九 龙 真 逸 ” ， “ 赋 诗凭 吊 ， 感 慨 欷 歔 ， 署 所 居 曰 ‘ 瓜 庐 ’ ， 坐 卧 一 小 楼 ， 湫 隘 人 不 能堪 ， 布 衣 芒 屦 ， 日 行 田 野 中 ， 村 人 咸 知 有 陈 探 花 。 熊 希 龄 龙 济光 欲 挽 之 出 ， 皆 绝 ， 弗 与 通 ” ② ， 其 与 汪 兆 镛 可 谓 志 同 道 合 ， 多方 访 录 前 朝 遗 民 的 事 迹 ， 以 彰 气 节 ， 其 “ 着 明 遗 民 录 以 见 志 ，顾 于 世 道 人 心 ， 无 日 忘 也 ” ③ 。 汪 兆 镛 遂 以 之 为 榜 样 ， 考 订 广 东遗 民 之 事 迹 ， 其 自 表 白 言 “ 拙 著 《 元 广 东 遗 民 录 》 二 卷 ， 乃 愤激 于 谬 悠 之 论 而 为 之 ” ④ ， 其 之 所 以 以 元 朝 遗 民 为 考 证 目 标 ， 盖“九 龙 真 逸 辑 《 宋 东 莞 遗 民 录 》 、 《 胜 朝 粤 东 遗 民 录 》 二 书 ， 已 刊行矣 ” ⑤ 。①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汪敬德堂印行，第37页，1949年版。②③ 张学华：《江宁提学使陈文良公传》，载《暗斋文稿》，第二十页，1948年线装铅印本。④ 《与简竹居书》，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四，第八页，壬午（1942）年印。⑤ 汪兆镛：《元广东遗民录序》，载《元广东遗民录》，第四页，19 23年铅印线装本。《 元 广 东 遗 民 录 》 二 卷 于 戊 午 （ 1 9 1 8 ） 完 成 ， 壬 戌 冬 （ 1 9 2 3

年 初 ） 刻 印 。 书 中 考 订 元 广 东 遗 民 共 七 十 六 人 ， 分 别 来 自 南 海 、番 禺 、 东 莞 、 新 会 、 增 城 、 花 县 、 乐 昌 、 德 庆 、 潮 阳 、 长 乐 、茂 名 、 琼 山 等 地 。 汪 兆 镛 自 言 “ 先 录 此 编 ， 表 章 粤 哲 ， 中 原 遗逸 ， 俟 续 纂 焉 ” ① ， 希 望 能 再 在 此 基 础 上 ， 访 录 粤 省 以 外 之 各 朝遗 民 事 迹 ， 以 树 风 气 。 此 书 之 体 例 ， “ 仿 程 氏 篁 墩 宋 遗 民 录 体 例而 略 整 齐 之 ” ② ， 采 正 史 及 志 乘 为 基 本 材 料 ， 参 考 遗 闻 逸 事 ， 定为 一 传 ， 征 引 之 书 注 于 下 方 ， 评 论 题 咏 附 录 传 后 ， 简 洁 明 确 。所 采 录 之 人 ， 以 “ 不 仕 不 试 ” ③ 于 明 为 断 。 鉴 于 元 代 岭 南 诗 人 无多 ， 故 “ 零 篇 逸 句 ， 多 为 录 存 ” ④ ， 以 免 疏 漏 ， 然 亦 不 滥 竽 充数 ， “ 迹 涉 可 疑 ， 宁 阙 无 滥 ” ⑤ 。 另 于 他 书 中 有 称 别 号 而 未 载 其名 者 ， 概 依 原 书 所 录 。 若 同 县 之 人 ， 先 依 志 乘 所 载 采 入 ， 然 后散 见 他 书 者 次 之 ， 此 种 次 序 乃 援 编 纂 志 书 之 正 例 。① 汪兆镛：《元广东遗民录·序》，载《元广东遗民录》，第四页，1923年铅印线装本。②③④⑤ 汪兆镛：《元广东遗民录·凡例》，载《元广东遗民录》，第六页，19 23年铅印线装本。⑥ 《读子砺选楼诸君九龙宋王台畔拜赵秋晓生日诸作，感赋四首》，载沈泽棠：《忏盦遗稿》诗下，第一页，己巳（1929）年刻本。⑦ 章梫：《松柏山房骈体文钞序》，载张其淦：《松柏山房骈体文钞》，第二页，1 9 27年铅印线装本。⑧ 温肃：《澹盦文存序》，载吴道镕《澹盦文存》，1942年刻本线装。对 于 辛 亥 后 闭 门 不 仕 的 这 批 广 东 籍 前 朝 遗 民 来 说 ， 《 宋 东 莞遗民 录 》 、 《 胜 朝粤 东 遗 民 录 》 、《 元 广 东 遗 民 录》 等 书 之 写 就 ，于 他 们 实 有 “ 以 之 自 喻 ” 及 “ 自 我 肯 定 ” 的 作 用 。 “ 遗 民 ” 的 身份 ， 于 他 们 来 说 ， 是 悲 痛 的 ， “ 一 卷 遗 民 录 ， 千 秋 涕 泪 存 ” ⑥ ，对 于 宋 、 明 两 朝 的 遗 民 不 仕 新 朝 ， 甚 至 负 隅 顽 抗 ， 壮 烈 牺 牲 ，历 史 上 往 往 推 崇 备 至 ， 惟 是 对 清 之 遗 民 ， 却 有 另 一 番 评 价 ， 而且 以 负 面 为 多 ， 逐 渐 “ 遗 老 ” 又 成 为 一 贬 词 且 专 指 清 代 之 遗 臣 。同 为 忠 于 故 主 ， 所 得 评 论 却 异 ， 然 他 们 始 终 认 为 忠 君 方 为 长 存之 伦 理 纲 常 ， 一 旦 改 朝 换 代 ， “ 其 明 乎 君 臣 大 义 者 ， 率 匿 处 四方 ， 不 问 世 事 ” ⑦ ， 但 是 “ 身 虽 隐 而 拳 拳 故 国 之 思 未 能 一 日 忘也 ” ⑧ ， 闭 门 著 述 ， 不 仅 自 我 平 衡 而 已 。 同 为 光 绪 十 年 （ 1 8 8 4 ）学海 堂 专 课 肄 业 生的 张 其 淦 （ 1 8 59 － 1 9 4 6 ） ，时 居 上 海 ， 对 汪 此

书 有 评 论 曰 ：吾 粤 清 溪 渔 隐 着 《 元 广 东 遗 民 录 》 ， 余 读 之 而 叹曰：此 岭海 之文 献，岁 寒之 松柏 也。虽 只表 章乎 吾粤 ，尚未 搜罗 乎各 省， 已可 与九 龙真 逸之 《明 粤东 遗民 录 》并传矣。 ①张 其 淦 为 光 绪 壬 辰 年 （ 1 8 9 2 ） 进 士 ， 东 莞 人 ， 官 至 江 西 提学使 ，辛 亥 后隐 居上 海 ，著 述不 辍 ，《 宋东 莞 遗民 录》 、 《胜 朝 粤东 遗 民 录 》 、 《 元 广 东 遗 民 录 》 相 继 成 书 后 ， 亦 触 发 其 考 订 元 明遗 民 事 迹 ， 以 诗 咏 之 ： “ 张 君 豫 泉 既 刻 其 所 着 《 明 千 遗 民 诗 》 ，复 搜 采 元 代 遗 民 ， 凡 得 三 百 五 十 余 人 ， 为 诗 若 干 首 。 ” ② 张 其 淦分 别 考 明 代 及 元 代 各 地 遗 民 史 事 入 诗 ， 成 《 明 代 千 遗 民 诗 咏 》三 十 卷 及 《 元 八 百 遗 民 诗 咏 》 二 册 ， 于 遗 民 历 史 的 考 据 ， 资 料翔 尽 。 其 对 汪 兆 镛 撰 《 元 广 东 遗 民 录 》 之 功 劳 ， 认 为 是 起 先 河的 作 用 ， 希 望 这 种 考 证 历 代 各 地 遗 民 史 迹 之 研 究 ， 能 推 而 广 及其 他 各 省 ， 则 不 枉 汪 之 苦 心 矣 ：清 溪 渔 隐 著 述 不 休 ， 老 犹 好 学 ， 伏 愿 其 发 竹 素 表潜 德 ， 皆 为 列 传 ， 藏 诸 名 山 ， 由 吾 粤 推 及 各 省 ， 知 遗民大有传人，则又望古遥集馨香祝之矣。③① 《跋元广东遗民录后》，载张其淦：《松柏山房骈体文钞》卷四，第二十三页，19 27年铅印线装本。② 张学华：《元遗民诗序》，载《暗斋文稿》，第五页，1948年线装铅印本。③ 张其淦：《跋元广东遗民录后》，载《松柏山房骈体文钞》卷四，第二十七页，19 27年铅印线装本。陈 伯 陶 、 汪 兆 镛 、 张 其 淦 三 人 互 相 影 响 之 下 ， 相 继 写 就 与前 代 遗 民 有 关 之 史 书 和 史 诗 ， 在 史 学 研 究 上 起 着 互 励 的 作 用 ，带 动 了 学 术 研 究 的 风 气 ， 可 见 这 些 学 者 文 士 之 治 学 方 法 ， 仍 重视 彼 此 交 流 心 得 的 作 用 。 至 若 纂 修 地 方 志 方 面 ， 汪 兆 镛 亦 有 甚大 之 贡 献 。 辛 亥 革 命 后 ， 政 权 更 易 ， 番 禺 人 士 议 续 修 地 方 志 ：吾 邑 李 志 之 修 ， 上 距 任 志 百 年 ， 成 于 同 治 辛 未 。辛 未 后 下 逮 宣 统 辛 亥 ， 甫 四 十 年 而 时 局 迁 变 ， 法 令 更张 ， 不 惟 百 年 千 百 年 未 有 也 ， 电 掣 飙 驰 ， 不 及 一 瞬 ，掌 故 散 佚 ， 文 献 沦 坠 ， 邑 之 荐 绅 先 生 惴 惴 然 惧 ， 叠 次

集学筹议续修邑志。 ①《 番 禺 县 续 志 》 之 编 纂 ， 始 于 戊 午 年 （ 1 9 1 8 ） 二 月 ， 延 请 县中 学 者 分 别 担 任 各 职 ：以 戊 午 年 二 月 开 局 邑 学 明 伦 堂 ， 推 凌 君 孟 征 、 汪君 憬 吾 、 徐 君 信 符 、 谢 君 次 陶 、 潘 君 潄 笙 、 邬 君 伯 健任 纂 修 ， 而 以 总 纂 推 丁 君 伯 厚 、 梁 君 小 山 并 滥 及 不 肖（按：即吴道镕）。 ②①② 《番禺县续志序》，载吴道镕：《澹盦文存》卷一，第五页，1942年刻本线装。③ 参与编修《番禺县续志》者之名单，可参见《番禺县续志》第一册之《续修番禺县志姓名录》。④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40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而 具 体 之 职 务 分 工 ， 除 倡 修 为 梁 鼎 芬 、 凌 福 彭 、 张 学 华 、卢 维 庆 外 ， 还 设 有 总 理 局 务 （ 五 人 ） 、 总 纂 （ 三 人 ） 、 分 纂 （ 六人） 、 绘图 （ 二人 ） 、收 掌 （三 人 ）、 总 校（ 十 二人 ） 、分 校 （ 十二 人 ） 、 采 访 （ 二 十 人 ） 、 总 理 经 费 （ 三 人 ） 之 职 务 。 ③ 汪 兆 镛为 六 位 分 纂 之 一 ， 最 初 议 定 “ 承 任 人 物 、 古 迹 、 金 石 三 门 ” ④ ，惟 日 后 汪 所 编 纂 ， 则 不 止 于 此 者 。 《 番 禺 县 续 志 》 成 书 于 1 9 3 1年 ， 共 四 十 四 卷 。 汪 兆 镛 之 长 子 汪 祖 泽 于 校 定 《 微 尚 老 人 自 订年 谱 》 时 ， 曾 记 其 父 修 纂 《 番 禺 县 续 志 》 事 ：邑 志 修 于 同 治 间 ， 以 迄 辛 亥 ， 近 五 十 年 矣 。 梁 鼎芬 曾 倡 修 之 ， 戊 午 开 局 ， 明 伦 堂 筹 拨 经 费 ， 旬 日 集 会堂中 ，月 修 二十 元 ，历 二 年余 ， 以资 绌 ，分 纂 多辍 笔 。总 纂 吴 道 镕 老 病 ， 丁 仁 长 先 逝 ， 梁 庆 桂 向 不 阅 稿 ， 先君独 为 支撑 ， 增 补成 帙 ， 实总 其 事 ，仍 送 吴 老核 定 之 。其 间 人 事 之 变 迁 ， 收 掌 范 公 谔 病 逝 ， 未 及 交 代 ， 陈 善百 继 之 。 明 伦 堂 田 租 ， 向 由 司 属 诸 君 管 理 ， 捕 属 人 士从 不 过 问 ， 先 君 阴 为 斡 旋 ， 始 底 于 成 。 官 师 、 宦 绩 、金 石 、 前 事 四 志 为 先 君 一 手 纂 修 ， 与 吴 丁 二 老 及 凌 鹤书、 谢祖 贤、 徐绍 合 纂， 其中 有整 卷为 先君 手纂 者 ：舆 地 、 建 置 、 人 物 、 古 迹 、 余 事 等 志 。 与 诸 君 合 纂 而先 君 居 多 数 者 ： 经 政 、 制 举 、 艺 文 等 志 。 综 计 全 书 四

十 四 卷 ， 其 整 卷 为 先 君 手 纂 者 ， 凡 十 七 卷 ， 与 诸 君 合纂 者 十 八 卷 。 诸 志 告 成 ， 惟 实 业 志 旧 稿 ， 未 能 成 篇 。先 君 以 其 事 皆 在 司 属 中 ， 非 捕 属 人 士 所 能 赅 括 ， 改 推邬庆时纂修，吴 老撰序付刊，经 时十四年矣。 ①县 志 之 编 修 整 理 工 作 ， 千 头 万 绪 ， 这 段 叙 述 大 抵 反 映 了 当时 续 修 县 志 之 困 难 。 经 济 问 题 影 响 修 纂 之 进 度 ， 而 各 人 分 配 之工 作 在 落 实 时 亦 有 一 定 障 碍 ， “ 辍 笔 ” 即 停 工 ， 搜 求 资 料 之 困难 ， 亦 足 令 进 程 延 搁 。 汪 兆 镛 于 编 纂 过 程 中 ， 辄 遇 此 困 窘 ：曩 闻 吴 子 修 年 丈 言 及 纂 修 浙 江 通 志 ， 征 访 碑 传 志状綦难。弟预修番禺志，知此言益确。 ②汪 兆 镛 对 《 番 禺 县 续 志 》 的 编 纂 ， 可 称 出 力 最 多 ， “ 实 总 其事 ” 确 为 实 评 ， 惟 其 鲜 有 自 为 表 襮 ， 只 于 书 稿 初 定 之 时 ， 与 张元 济 道 及 一 二 ：续 修 番 禺 志 ， 自 同 治 辛 未 起 ， 宣 统 辛 亥 九 月 止 ，书成尚未刊竣，不才搜辑之力为多。③《 番 禺 县 续 志 》 集 多 人 之 力 ， 历 十 四 年 始 告 完 成 ， 其 间 汪 兆镛 与 张 元 济 于 学 术 上 多 相 砥 砺 ， 彼 此 深 知 道 远 路 艰 之 苦 。 汪 于《 番 禺 县 续 志 》 将 成 付 梓 之 际 ， 方 提 及 自 己 修 志 的 情 况 ， 其 意 并非 以 之 炫 耀 。 后 起 续 修 县 志 者 认 为 ： “ 《 续 志 》 至 今 ， 不 失 为‘ 史 实 翔 确 ， 群 称 善 本 ’ 之 作 。 ” ④ 足 证 汪 兆 镛 于 家 乡 乡 志 史 之保 存 整 理 ， 贡 献 尤 大 。第二节 诗词创作① 汪祖泽按注，参见《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51－52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②③ 《汪兆镛致张元济函》（1928年5月17日），载王元化主编：《学术集林》卷六，第5 页、第6 页，上海远东出版社19 9 5 年版。④ 李小松、何品端：《汪兆镛》，载番禺县县志编纂委员会主编：《番禺县人物志》，第88页，番禺县县志编纂委员会19 9 1年版。岭 南 诗 歌 之 发 展 ， 可 追 溯 东 汉 时 番 禺 人 杨 孚 之 《 南 裔 异 物志赞》：

汉 和 帝 时 ， 南 海 杨 孚 字 孝 先 ， 其 为 南 裔 异 物 赞 ，亦诗之流也。然则广东 之诗，其始于孚乎。 ①岭 南 诗 能 为 全 国 所 知 ， 当 始 于 唐 代 张 九 龄 。 张 九 龄 诗 歌 的影 响 ， 大 大 超 出 了 广 东 的 范 围 ， 其 发 扬 风 雅 传 统 、 摒 除 齐 梁 颓风 的 积 极 进 取 精 神 ， 影 响 及 于 整 个 唐 代 诗 坛 。 明 代 岭 南 诗 坛 出现 百 花 盛 放 的 局 面 ， 元 末 明 初 ， 孙 蕡 起 于 岭 南 ， 与 赵 介 、 王 佐 、黄 哲 、 李 德 在 广 州 南 园 组 织 诗 社 ， 称 “ 南 园 五 子 ” ， 他 们 的 诗 作在 明 初 岭 南 诗 坛 大 放 异 彩 ， 一 时 之 间 ， 诗 风 大 振 。 明 代 中 业 的岭 南 学 者 中 ， 不 少 亦 擅 诗 词 ， 如 邱 浚 、 陈 献 章 、 黄 佐 等 。 及 后又 有 “ 南 园 后 五 子 ” 者 ： 欧 大 任 、 梁 有 誉 、 黎 民 表 、 吴 旦 、 李时 行 ， 于 嘉 靖 年 间 聚 于 广 州 抗 风 轩 ， 重 结 南 园 诗 社 。 万 历 年 间 ，区 大 相 力 祛 浮 靡 ， 还 之 风 雅 ， 屈 大 均 以 其 诗 为 明 代 岭 南 诗 之 最佳 者 ： “ 明 三 百 年 ， 岭 南 诗 之 美 者 ， 海 目 为 最 。 ” ② 明 末 清 初 ，“ 岭 南 诗 坛 呈 现 出 轰 轰 烈 烈 的 局 面 ， 许 多 诗 人 投 身 于 拯 救 民 族 危亡 的 活 动 中 ， 并 在 浴 血 奋 斗 中 谱 写 出 高 亢 激 昂 的 诗 篇 ” ③ ， 黎 美周 、 邝 湛 若 、 陈 子 壮 、 陈 邦 彦 、 张 家 玉 等 人 的 诗 歌 ， 悲 壮 感 人 ，表 现 出 坚 贞 不 屈 的 品 质 和 强 烈 的 爱 国 主 义 精 神 。 稍 后 ， 又 有“岭 南 三 大 家 ” 的 屈 大 均 、 陈 恭 尹 、 梁 佩 兰 ， 明 末 清 初 的 岭 南 诗人 以 孤 介 忠 心 谱 写 了 此 时 的 诗 风 。 顺 康 二 朝 ， 岭 南 诗 坛 成 就 不大 ， 至 清 代 中 叶 ， 方 有 冯 敏 昌 、 黎 简 、 宋 湘 等 著 名 诗 人 涌 现 ，令 岭 南 诗 坛 再 次 向 全 国 发 放 光 芒 。 岭 南 诗 人 更 与 中 原 及 江 南 诗人 有 着 密 切 的 交 往 ， 不 少 诗 坛 名 家 ， 如 王 士 祯 、 翁 方 纲 都 曾 亲至 广 东 ， 结 交 岭 南 诗 人 ， 而 很 多 广 东 诗 人 亦 越 过 岭 表 ， 游 览 各地 ， 结 交 同 道 ， 这 对 活 跃 广 东 诗 坛 以 及 提 升 岭 南 诗 歌 的 地 位 ，产 生 很 大 影 响 。①② 屈大均：《广东新语·诗语》，第345页，第348页，中华书局19 97年版。③ 严明：《清代广东诗歌研究》，第15页，台湾文津出版社19 9 1年版。汪 兆 镛 之 家 族 于 清 代 中 叶 从 山 阴 落 籍 广 东 ， 深 受 浙 粤 两 地之 文 化 熏 陶 ， 于 文 学 上 多 有 著 作 ， 尤 其 父 执 辈 ， 于 诗 词 创 作 有一 定 成 就 ， 其 中 汪 瑔 与 叶 衍 兰 、 沈 世 良 合 称 词 坛 “ 粤 东 三 子 ” 。至 汪 兆 铨 与 汪 兆 镛 亦 以 诗 词 名 ， 甚 或 汪 兆 铭 “ 双 照 楼 诗 词 稿 ，

早 已 传 诵 遐 迩 ” ① 。 汪 兆 镛 的 词 作 成 就 颇 高 ， 近 代 多 家 有 人 其 词于 词 话 或 词 选 中 者 ， 夏 敬 观 之 《 忍 古 楼 词 话 》 、 叶 恭 绰 之 《 广 箧中 词 》 、 龙 榆 生 之 《 近 三 百 年 名 家 词 选 》 、 陈 永 正 之 《 岭 南 历 代词 选 》 等 ， 俱 可 见 之 。汪 兆 镛 之 词 集 计 有 《 雨 屋 深 镫 词 》 一 卷 ， 内 收 词 起 自 乙 酉（1 8 8 5 ） 而止 于 辛 亥 （ 1 91 1 ） ， 共 三十 题 四 十 二 首 ，刊 行 于 1 9 1 2年 。 至 戊 辰 年 （ 1 9 2 8 ） 又 有 《 雨 屋 深 镫 词 续 稿 》 一 卷 印 行 ， 内收 词 起 自 辛 亥 后 而 至 丁 卯 （ 1 9 2 7 ） ， 共 二 十 一 题 二 十 五 首 。 至 汪兆 镛 去 世 后 ， 其 友 及 后 人 又 将 其 晚 年 所 作 词 收 录 ， 成 《 雨 屋 深镫词 三 编 》 一 卷 ， 内 收 词自 戊 辰 （ 1 9 2 8 ） 而至 己 卯 （ 1 9 3 9 ） ， 共十 九 题 二 十 首 ， 于 1 9 4 0 年 印 行 。 总 计 三 卷 词 量 共 八 十 七 首 。 数量 并 不 算 多 ， 然 汪 兆 镛 于 词 学 之 造 诣 ， 却 可 从 中 得 见 。 与 汪 兆镛 为 世 交 之 沈 泽 棠 ， 对 汪 之 词 作 ， 尝 称 赞 曰 ： “ 音 协 词 雅 ， 导 源姜 张 ， 追 踪 朱 厉 。 ” ② 直 指 汪 之 词 作 风 格 乃 依 南 宋 姜 夔 及 张 炎 ，又 复 跟 随 清 代 浙 西 词 派 之 朱 彝 尊 和 厉 鹗 。① 陆丹林：《双照楼词》，载《大风旬刊》第七期，民国27年5月。② 沈泽棠：《雨屋深镫词序》，载汪兆镛：《雨屋深镫词》，第一页，辛亥（1 9 1 1）冬印。③ 《全清词钞序》，载叶恭绰：《矩圆余墨》，第38页，辽宁教育出版社1997年版。④ 《与朱疆邨侍郎书》，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四，第八页，壬午（1942）年印。⑤ 《汪兆镛致张元济函》（1930年农历四月朔日），载张树年、张人凤编：《张元济蔡元培来往书信集》，第211页，商务印书馆（香港）有限公司19 9 2年版。朱 祖 谋 等 人 于 1 9 2 9 年 编 辑 《 全 清 词 钞 》 ， 征 得 散 居 各 地 之词 家 协 助 搜 寻 资 料 ， “ 而 杨 铁 夫 、 汪 憬 吾 在 广 州 … … 皆 任 搜 集 之劳 ” ③ ， 汪 对 此 书 之 编 辑 ， 甚 表 关 注 ， 曾 修 书 朱 祖 谋 ， 对 选 辑 提出 建 议 ： “ 近 时 词 人 辈 出 ， 其 平 日 行 义 足 称 ， 殁 于 辛 亥 后 而 能 抱节 自 贞 ， 不 为 尘 污 者 ， 自 宜 甄 录 ， 以 存 其 人 。 ” ④ 后 又 闻 编 辑 工作 中 辍 ， 急 去 信 询 问 ： “ 去 冬 沪 上 有 编 辑 《 清 词 钞 》 之 举 。 弟 曾辑 寄 两 次 ， 嗣 闻 朱 疆 老 辞 道 中 辍 ， 深 为 扼 腕 。 ” ⑤ 继 朱 祖 谋 编 辑之 职 的 叶 恭 绰 亦 于 《 清 词 钞 例 言 》 中 肯 定 这 些 词 家 的 功 劳 ： “ 是

编 工 作 始 自 1 9 2 9 年 ， 倏 逾 廿 载 ， 其 间 采 访 、 选 录 ， 以 迄 编 次 校订 ， 多 赖 同 好 诸 君 之 力 。 自 疆 村 先 生 以 次 ， 如 夏 闰 枝 孙 桐 、 冒鹤 亭 广 生 、 邵 伯 絅 章 、 夏 剑 丞 敬 观 、 刘 翰 怡 承 干 、 徐 积 余 乃 昌 、周 梦 坡 卢 云 、 金 篯 孙 兆 蕃 、 汪 憬 吾 兆 镛 、 潘 兰 史 飞 声 … … ”①可 证 汪 兆 镛 于 当 时 词 坛 上 ， 已 是 前 辈 大 家 之 身 份 了 。相 对 词 作 ， 汪 兆 镛 的 诗 歌 量 以 数 倍 计 ， 沈 泽 棠 认 为 他 “ 诗近 朱 竹 垞 ” ② 。 他 于 辛 亥 后 避 地 澳 门 ， 于 小 三 巴 寺 街 寓 所 辑 录 辛亥 前 之 诗 作 ， 成 《 微 尚 斋 诗 》 二 卷 ， 有 自 识 云 ：曩 从 叔 父 谷 盦 先 生 读 书 ， 每 教 授 诗 法 ， 顾 余 才 薄为之 ，不 能工 也。 然 少长 江湖 ，郁 伊 多感 ，悲 愉离 合 ，亦 时 时 于 诗 寄 之 ， 而 残 墨 零 笺 ， 辄 随 手 弃 去 。 今 冬 仓皇 避 地 ， 侨 居 无 憀 ， 乃 将 行 箧 丛 稿 排 比 录 存 之 ， 重 自检视 ，疵 颣百 出， 第生 平踪 迹， 粗见 于斯 ，浮 海余 生 ，继自 今诗 境傥 或有 进于 是者 乎？ 姑留 之以 为异 日之 验 ，非敢 妄觊 以 诗传 也 。① 叶恭绰：《全清词钞例言》，载《全清词钞》第一册，中华书局香港分局1975年版。② 沈泽棠：《忏盦随笔》卷八，第十一页，宣统二年（19 10）年刻本。③ 张学华：《微尚斋诗续稿题词》，载汪兆镛：《微尚斋诗续稿》，第一页，庚辰（1940）冬刻。汪 兆 镛 的 诗 法 ， 受 汪 瑔 的 影 响 不 可 谓 不 大 ， 故 张 学 华 曾 有评 论 曰 “ 随 山 诗 派 有 传 人 ” ③ ， 虽 自 谦 “ 不 能 工 也 ” ， 仍 有 一 定之 造 诣 ， 阅 历 渐 多 ， 感 慨 遂 发 之 为 诗 。 其 自 言 “ 第 生 平 之 踪 迹 ，粗 见 于 斯 ” ， 可 见 作 诗 之 目 的 ， 是 记 录 生 平 ， 因 之 所 见 所 闻 及 所感 ， 皆 化 为 诗 歌 。 或 许 是 其 “ 姑 留 之 ” 之 故 ， 所 以 诗 歌 之 数 量甚 多 ， 《 微 尚 斋 诗 》 分 上 、 下 两 卷 ， 上 卷 收 由 乙 酉 （ 1 8 8 5 ） 至 壬寅 （ 1 9 0 2 ） 之 作 ， 共 三 十 九 题 七 十 首 ， 下 卷 收 癸 卯 （ 1 9 0 3 ） 至辛 亥 （ 1 9 1 1 ） 七 月 ， 共 三 十 八 题 五 十 一 首 。 至 汪 兆 镛 去 世 后 ，其 友 及 后 人 将 遗 稿 整 理 ， 于 庚 辰 （ 1 9 4 0 ） 年 刊 行 《 微 尚 斋 诗 续稿 》 三 卷 ： 《 辟 地 集 》 ， 内 收 古 今 体 诗 五 十 二 篇 凡 七 十 二 首 ， 为居澳 时 之 作 品 ； 《 纪 游 集 》 ， 内 收古 今 体 诗 二 十 七 篇 凡 八 十 一 首 ，为 出 游 各 地 时 之 作 品 ； 《 蛰 居 集 》 ， 内 收 古 今 体 诗 九 十 五 篇 凡 一

百 七 十 一 首 ， 为 居 于 广 州 时 之 作 。 此 外 ， 他 于 居 澳 期 间 ， 另 以澳 门 之 民 情 风 俗 为 题 写 成 《 澳 门 杂 诗 》 一 卷 ， 内 收 《 杂 咏 》 二十 六 首 、 《 寓 公 咏 》 八 首 、 《 竹 枝 词 》 四 十 首 。 总 计 诗 作 共 五 一九 首 。汪 兆 镛 的 诗 词 作 品 ， 题 材 多 样 ， 友 朋 酬 唱 、 忧 国 伤 民 、 遗民 之 叹 、 风 光 纪 胜 、 题 赠 之 作 、 哀 悼 亡 妻 以 及 故 友 等 ， 都 成 了他 下 笔 的 好 材 料 。 汪 兆 镛 社 会 的 交 往 甚 为 广 阔 ， 因 之 有 不 少 作品 传 世 ， 虽 说 是 唱 酬 应 景 之 作 ， 但 亦 “ 音 协 词 雅 ” ， 且 当 中 自 有怀 抱 ， 在 一 定 程 度 上 能 反 映 其 个 人 之 思 想 取 向 。 汪 兆 镛 于 十 八岁 那 年 至 广 州 从 汪 瑔 学 习 ， 结 交 不 少 学 术 界 中 人 ， 同 学 中 与 陈庆 笙 、 陶 邵 学 、 朱 启 连 等 人 稔 熟 ， 彼 此 互 赠 之 诗 作 不 少 ， 反 映了 各 人 在 此 求 学 之 时 的 心 路 历 程 。 及 后 汪 随 邓 清 炘 、 金 武 祥 、刘 德 垣 、 严 崇 德 等 于 各 地 为 幕 ， 又 拓 阔 了 社 会 交 往 层 面 。 及 与后 学 相 交 ， 亦 可 证 其 于 诗 坛 之 地 位 及 声 望 。 1 9 2 0 年 ， 汪 返 山阴 ， 得 识 钱 振 锽 ， 对 之 甚 赞 赏 ， 回 粤 后 ， 寄 赠 七 律 一 首 ， 志 二人 之 相 识 ， 大 有 恨 晚 之 叹 ：雨 盲 风 大 道 沦 ， 舣 舟 邂 逅 意 偏 亲 。 呕 心 文 字 千秋 泪 ， 晞 发 山 阿 一 代 人 。 暮 齿 相 逢 应 恨 晚 ， 枯 荄 不 信竟孤春。思君马迹听莺路 ，傥许团茅此结邻。 ①① 《寄赠阳湖钱名山振锽》，载汪兆镛：《微尚斋诗续稿》之《蛰居集》，第十二页，庚辰（1940）冬刻。② 冒 怀苏编著：《冒鹤亭先生年谱》，第156页，学林出版社199 8年版。钱振 镗（ 1 87 3 －1 9 44 ） ，号 名山 ， 光绪 二 十九 年 （1 9 03 ） 进士 ， 分 发 刑 部 主 事 ， 后 因 抨 击 朝 廷 遭 嫌 ， 遂 归 授 徒 。 工 诗 词 ，擅 画 墨 竹 。 冒 鹤 亭 与 之 善 ， 称 其 “ 负 气 坎 坷 ， 不 可 一 世 。 世 目之 为 狂 ， 非 真 知 梦 鲸 者 也 ” ② ， 性 格 狂 傲 ， 不 易 与 人 深 交 。 汪 自与 其 认 识 后 ， 常 有 书 信 往 还 ， 汪 于 1 9 3 9 年 去 世 时 ， 钱 有 悼 诗 ，追 忆 二 人 多 年 交 往 ， 书 信 唱 和 甚 多 ， 尤 其 对 初 次 相 赠 之 诗 ， 记忆 犹 新 ： “ … … 凡 公 赠 诗 札 ， 什 袭 如 宝 符 。 虽 然 付 劫 火 ， 记 忆 未全 疏 。 晞 发 呕 心 句 ， 我 怀 敢 忘 诸 （ 蒙 赠 一 律 ， 有 ‘ 呕 心 文 字 千

★秋 泪 ， 晞 发 山 阿 一 代 人 ’ 句 ） ， 平 生 富 述 作 ， 根 本 古 先 儒……”①另 一 近 代 词 家 龙 沐 勋 ， 与 汪 亦 稔 熟 。 龙 沐 勋 （ 1 9 0 2 －1 9 6 6 ） ， 字 榆 生 ， 江 西 万 载 人 ， 从 黄 侃 学 声 韵 、 文 字 、 辞 章 等 ，历 任 中 山 大 学 、 光 华 大 学 、 太 炎 文 学 院 教 授 。 汪 曾 为 之 填 《 减字 木 兰 花 题 龙 榆 生 受 砚 庐 图 》 ， 盖 龙 受 词 学 于 朱 祖 谋 ， 朱 临 终 前以 校 词 双 砚 授 之 ， 以 示 传 授 之 意 ， 此 图 为 吴 湖 帆 所 绘 。 龙 请 汪为 题 词 ， 可 见 尊 崇 之 心 。 二 人 词 作 唱 和 ， 多 见 真 情 ， 汪 有 《 蝶恋 花 》 一 词 ， 为 与 龙 和 作 之 中 藉 景 抒 情 之 佳 作 ：粤秀山木绵和榆生。广州北城跨山，山多红绵，暮春花时，照耀雉堞间，伟丽绝胜。闻山中人云：“二十年来，林壑陊贸，非复承平日风景。”余亦颓疴偃蹇，键户罕出，倚竹畣响，为之怃然。霸气销沉山 嵲，望极愁春，春酿花如血。照海烧空夸独绝，东风笑客谁堪折？ 一片芜城都饱阅，火树年年，摇落清明节。听取鹧鸪啼末，画情空忆山樵说 木 绵 一 名 烽 火 树 ， 乾 隆 间 粤 人 郭 乐 郊 善 写 木 绵 鹧 鸪 。 黎 二 樵 喜 作红绵 碧 嶂 图 ， 一 时 齐 名 。此 诗 以 景 带 情 ， 歌 咏 越 秀 山 木 棉 树 ， 暮 春 花 盛 开 之 际 ， 火红 一 片 ， 伟 丽 绝 胜 。 然 而 民 国 以 来 ， 越 秀 山 屡 遭 变 乱 ， 林 木 被砍 伐 ， 建 筑 物 又 多 荒 废 ， 山 上 风 景 逐 渐 失 色 ， 遂 有 时 移 世 易 ，风 景 不 殊 之 叹 。 汪 此 类 与 友 朋 唱 和 的 作 品 ， 绝 佳 之 作 可 能 不 多 ，惟 都 能 借 诗 寄 意 ， 情 景 交 融 ， 铺 排 有 序 ， 不 失 为 水 准 的 作 品 。① 钱振隍（锽）：《哭汪憬老》，载澳门《华侨报》1939年10月28日。②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10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在 汪 兆 镛 的 诗 词 中 ， 另 一 常 见 的 主 题 ， 乃 是 忧 国 伤 民 的 思想 ， 而 且 往 往 有 出 色 之 作 。 早 年 尝 有 《 忆 旧 游 登 韶 州 九 成 台 》一 词 ， 写 于 1 8 8 6 年 秋 天 ， 年 方 廿 六 ， 刚 赴 京 应 朝 考 “ 取 一 等 第十 五 名 ” ② 而 回 ， 随 其 父 居 英 德 ：隐林梢半角，危榭荒苔，蹋碎凉烟。无限苍茫意，恰泠泠虚籁，飞到吟边。晚风暗吹双鬓，秋影不堪怜。

念 津 鼓 敲 寒 ， 邮 镫 煮 梦 ， 销 损 华 年 。 留连 ，感 今古 ， 问 法 曲 南 熏 ， 遗 响 谁 传 ？ 剩 平 芜 残 照 ， 添 数 丝 衰柳 ， 摇 落 山 川 ， 枨 触 天 涯 情 绪 ， 凄 咽 畣 幽 蝉 。 休 更 计明宵，疏篷冻雨人独眠时将至英德。韶 州 即 今 韶 关 ， 以 其 北 有 韶 石 而 得 名 ， 相 传 虞 舜 南 巡 登 此奏 《 韶 》 乐 ， 故 名 。 汪 兆 镛 于 是 年 五 月 赴 京 应 朝 考 后 ， 回 广 州 ，得 知 于 英 德 为 幕 的 父 亲 汪 琡 患 病 ， 赶 赴 探 视 ， 途 经 韶 州 ， 于 九成 台 怀 虞 舜 而 作 。 汪 兆 镛 时 仍 不 倦 于 科 名 场 上 ， 于 1 8 8 5 年 得 优贡 生 ， 遂 于 1 8 8 6 年 赴 京 应 朝 考 ， 惟 成 绩 只 可 使 之 “ 奉 旨 以 知 县用 ” ① ， 对 于 国 家 之 局 势 ， 其 实 亦 隐 约 感 受 到 衰 微 之 现 象 ， 故 慨叹 虞 舜 《 韶 》 乐 之 难 再 。 相 传 虞 舜 弹 奏 五 弦 琴 ， 尝 撰 《 南 风 》诗 ， 有 “ 南 风 之 熏 兮 ， 可 以 解 吾 民 之 愠 兮 ” 之 句 ， 汪 兆 镛 登 九成 台 ， 怀 想 虞 舜 《 南 风 》 诗 及 《 韶 》 乐 ， “ 遗 响 谁 传 ” ， 透 露 出汪 兆 镛 慨 叹 统 治 者 未 能 像 “ 南 熏 之 曲 ” 那 样 ， 解 除 人 民 疾 苦 。叶 恭 绰 于 其 《 广 箧 中 词 》 中 ， 评 此 词 “ 神 似 玉 田 ” 。其 后 汪 兆 镛 至 赤 溪 工 作 （ 1 8 9 0 ） ， 有 《 赤 溪 》 二 首 ， 其 一 可见 其 爱 国 及 注 意 边 防 之 思 想 ：海 徼 南 天 远 ， 空 濛 瘴 雾 昏 。 河 流 溯 矬 峒 ， 山 势 接厓门。久惯甘松市估舶往来澳门，犹虚细柳屯。登临思屈五，扼险忍重论屈翁山广东新语谓铜鼓角形势险要，足资御寇。①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10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此 诗 写 赤 溪 之 形 势 险 要 ， 认 同 应 严 守 边 陲 之 地 ， 以 防 外 敌人 侵 。 惟 其 时 清 室 已 到 苟 延 残 喘 之 地 步 ， 列 强 迭 次 入 侵 。 1 9 0 0年 ， 八 国 联 军 人 北 京 ， 大 肆 杀 戮 、 抢 掠 ， 汪 兆 镛 于 偏 远 的 乐 昌得 此 消 息 ， 由 最 初 半 信 半 疑 至 最 终 确 证 实 有 此 惨 事 ， 遂 写 成《 传 闻 》 四 首 ， 对 战 乱 造 成 之 祸 乱 ， 以 及 殉 国 的 将 士 大 臣 ， 深 表悲 恸 ， 同 时 亦 忧 虑 经 此 一 劫 ， 国 势 更 不 振 ：畿 甸 忽 烽 火 ， 传 闻 傥 未 真 。 如 何 五 里 雾 ， 飞 动 六街 尘 。 蛮 邸 犹 无 恙 ， 青 蒲 大 有 人 。 殷 忧 将 启 圣 ， 误 国自孱臣。矫 诏 藩 房 出 ， 津 沽 万 骑 纷 。 勤 王 徒 衮 衮 ， 破 敌 且

云云。战垒秋芜没，★祠夕照曛。如闻彝虏语，诧惜聂将军提督 聂 士 成 战 殁 谥 忠 节 。莽莽东华路，天平竟若何。人间遗玉椀，陌上泣铜驼。慷慨成仁急 朝 士 多 殉 难 ， 王 祭 酒 懿 荣 合 门 俱 死 尤 烈 ， 追 赠侍 郎 谥 文 敏 ， 艰难恋主多。那堪供麦饭，风雨渡滹沱。兴元哀痛诏，传诵涕汍澜。重见汉司隶，应除唐宦官秀 水 陶 勤 肃 公 疏 请 裁 省 内 监。 放言孤愤易，上策治 安难。愧我百无用，幸民聊自安。①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44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② 夏敬观：《忍古楼词话》，载唐圭璋编：《词话丛编》（第五册），第476 1页，中华书局19 9 0年版。这 四 首 诗 虽 表 达 其 忧 国 伤 民 之 感 叹 ， 然 其 深 受 传 统 忠 君 思想 影 响 以 致 政 治 取 向 保 守 之 态 度 ， 亦 可 尽 见 。 然 归 根 究 底 ， 其对 国 家 民 族 之 拥 护 和 爱 戴 ， 是 无 可 置 疑 的 ， 此 可 证 于 其 后 期 之诗 作 中 。 对 日 本 军 国 主 义 者 的 悍 然 入 侵 ， 引 致 战 乱 频 生 ， 生 灵涂 炭 ， 山 河 危 于 旦 夕 ， 其 悲 愤 之 情 ， 寄 于 笔 墨 。 他 尝 于 甲 子（1 9 2 4 ） 年 的 四 月 ： “ 清 理 辛 亥 以 来 所 作 诗 词 ， 多 伤 时 感 事 ， 于世 触 忌 不 少 ， 然 意 之 所 寄 ， 不 忍 捐 弃 耳 。 ” ① 可 见 其 诗 词 之 作“ 伤 时 感 事 ” ， 乃 真 性 情 之 表 现 ， “ 意 之 所 寄 ” ， 故 仍 珍 而 重 之 。夏 敬 观 尝 对 汪 兆 镛 之 词 作 及 个 人 品 概 有 此 评 价 ： “ 其 词 致 力 姜 、辛 ， 自 摛 怀 抱 ， 其 品 概 亦 今 日 之 邝 湛 若 也 。 ” ② 夏 敬 观 以 汪 之 词近 于 姜 夔 及 辛 弃 疾 ， 长 于 格 律 ， 擅 表 悲 怀 ， 能 抒 真 性 情 ， 尤 于辛 亥 之 后 ， 历 江 山 多 难 之 时 ， 写 出 对 国 家 民 族 的 感 情 ， 故 以 明末广 东 名 士 邝 露 比喻 之 。 邝 露 （ 1 60 4 － 1 6 5 0 ）， 号 海 雪 ， 广 东 南海 人 ， 书 香 世 代 ， 于 清 兵 入 关 后 ， 曾 参 与 南 明 隆 武 政 权 ， 1 6 5 0年 清 兵 攻 广 州 ， 邝 湛 若 与 诸 将 死 守 十 余 月 ， 城 破 ， 南 明 六 千 余官 兵 阵 亡 ， 邝 湛 若 见 大 势 已 去 ， 抱 “ 绿 绮 台 琴 ” 端 坐 于 所 居 之海 雪 堂 ， 从 容 就 戮 。 汪 兆 镛 于 民 族 大 义 ， 立 场 鲜 明 ， 写 于 1 9 3 2年 的 《 一 萼 红 》 ， 即 指 斥 日 本 接 连 侵 略 上 海 和 东 北 ， 发 动 “ 一 ·二 八 事 变 ” 和 “ 九 一 八 事 变 ” ， 反 映 了 侵 略 者 所 带 来 的 祸 劫 ：己巳初夏薄游沪渎，潘兰史招集净土庵为诗钟之

会 ， 归 安 朱 疆 村 孝 臧 以 小 极 未 与 。 秀 水 金 香 严 蓉 镜 、龙 阳 易 由 甫 顺 豫 、 宁 乡 程 子 大 颂 万 毕 至 ， 喁 于 甚 乐 。余 南 归 未 几 ， 金 易 朱 三 老 相 继 怛 化 ， 客 腊 复 遘 兵 燹 ，眷言 昔游 ，顿 成焦 土。 感逝 悲来 ，辄 依白 石老 仙此 调 ，谱以 写 臆 。访 槐 阴 。 共 江 湖 老 去 ， 华 发 未 胜 簪 。 荒 院 钟 声 ，疏 帘 烛 影 ， 相 对 垆 篆 烟 沉 。 乍 回 睇 、 枫 林 月 黑 ， 叹 渺渺 、 天 际 叫 哀 禽 。 楚 些 繁 忧 ， 汉 台 危 涕 ， 愁 自 登 临 。东 澥 夕 烽 飙 起 ， 又 兰 枯 蕙 悴 ， 浩 劫 惊 心 。 哀 赋 黄旗 、 芜 吟 碧 树 ， 尘 外 幽 梦 谁 寻 ？ 忍 还 念 、 山 川 故 国 ，向滦 水、 遗事 话辽 金。 只剩 悲謌 酒阑 ，卧 雨镫 深 。此 词 先 写 挚 友 逝 世 之 悲 ， 再 写 山 河 变 色 ， 战 事 频 仍 ， 昔 日沪 上 共 游 地 已 遭 战 火 摧 残 ， 人 事 全 非 ， 日 军 悍 然 向 东 北 发 动 侵略 ， 旧 日 清 室 之 发 祥 地 亦 沦 于 贼 手 ， 际 此 “ 浩 劫 ” 之 时 ， 表 达个 人 对 国 家 多 难 的 担 忧 。 汪 兆 镛 虽 于 清 亡 后 不 事 民 国 ， 然 对 于时 局 ， 仍 大 表 关 注 ， 将 对 国 家 的 感 情 发 之 于 歌 ， 惟 一 介 寒 士 ，“ 只 剩 悲 謌 酒 阑 ， 卧 雨 镫 深 ” ， 悲 凉 愤 懑 ， 流 于 字 里 行 间 。汪 兆 镛 的 词 作 ， 每 予 人 孤 清 之 感 ， 辛 亥 革 命 以 后 ， 政 权 易手 ， 其 词 更 趋 沉 郁 ， 盖 故 国 梦 难 圆 ， 未 能 释 怀 ， 遗 民 思 想 是 他的 词 作 另 一 大 主 题 。 丁 巳 （ 1 9 1 7 ） 年 三 月 ， 汪 兆 镛 过 白 云 山 百花 冢 吊 张 二 乔 墓 ， 有 《 水 龙 吟 》 一 词 吊 古 伤 今 ：冷 烟 春 锁 芳 阡 ， 瘦 筇 犹 记 薶 香 处 。 南 园 拂 砚 ， 西楼弄 镜 ，怀 仙 谁赋 。 坏碣 萧 萧 ，苔 纹 翠蚀 ， 晴眉 妍 句 。数 千 红 万 紫 ， 吹 残 片 石 ， 浑 难 辨 ， 相 思 树 。 自古英雄 儿 女 ， 最 伤 心 杜 鹃 啼 苦 。 兴 亡 弹 指 ， 可 堪 重 说 ， 美人 黄 土 。 一 卷 清 词 ， 百 年 遗 老 ， 泪 痕 如 许 。 算 斜 阳 马鬣小 梅 凄 窈， 胜 真 娘 墓莲香集有怀仙小志：“彭孟阳于墓上植杜鹃花诗云：‘望帝哀何极，荒山白日昏’。”盖恸思陵也 。张 二 乔 为 明 末 广 州 校 书 ， 万 历 年 间 ， 陈 子 壮 忤 魏 忠 贤 归 里 ，与 黎 遂 球 重 开 “ 南 园 诗 社 ” ， 二 乔 每 侍 笔 砚 于 旁 ， 才 名 闻 于 时 ，病 殁 于 崇 祯 六 年 （ 1 6 3 3 ） ， 年 才 十 九 ， 厝 柩 山 中 ， 十 年 后 明 亡 ，弘 光 元 年 （ 1 6 4 5 ） 诸 名 士 葬 之 于 白 云 山 麓 ， 各 人 赋 诗 一 首 及 植

花 一 株 以 悼 之 ， 号 百 花 冢 ， 黎 遂 球 为 撰 墓 志 铭 。 此 词 写 于 清 亡后 六 年 ， 借 吊 百 花 冢 而 抒 发 遗 民 之 叹 ， 怀 念 故 国 之 情 跃 然 纸 上 。汪 兆 镛 在 其 不 少 学 术 研 究 或 诗 词 创 作 中 ， 往 往 有 意 识 地 提 及 与元 、 明 亡 国 有 关 之 人 事 ， 借 此 而 抒 发 其 对 清 亡 之 慨 叹 ， 同 时 也有 借 之 表 达 忠 贞 之 意 愿 ， 认 为 此 乃 中 国 历 代 以 来 之 正 统 观 念 ，强 调 忠 君 之 重 要 ， 为 自 己 不 事 新 政 权 之 举 作 出 暗 示 性 的 解 释 。丁 丑 （ 1 9 3 7 ） 年 七 月 ， 过 澳 门 普 济 禅 院 ， 有 《 减 字 木 兰 花 》 一词 ， 以 古 伤 今 ， 表 达 对 清 室 覆 亡 二 十 多 年 仍 恋 恋 不 舍 之 情 ：丁丑 七 月 辟地 澳 门 ，偕 沧 萍 过普 济 禅 院， 观 憨 山 、天 然 、 澹 归 、 迹 删 、 石 濂 诸 名 僧 遗 墨 ， 藏 弆 阅 三 百 年矣。人 间 何 世 ， 为 洒 前 朝 遗 老 泪 。 冷 蕨 荒 山 ， 残 墨 凄凉那 忍看 。 怒 潮 呜 咽 ， 不 管 行 人 歌 与 泣 ， 礼 罢 空王， 闲 恋钟 声 话夕 阳 。憨 山 、 天 然 、 澹 归 、 迹 删 、 石 濂 等 名 僧 ， 俱 为 明 之 遗 民 ，皆 不 仕 于 清 ， 汪 兆 镛 于 普 济 禅 院 观 赏 他 们 的 遗 墨 ， 实 有 凭 吊 之意 ， 并 以 之 为 歌 颂 对 象 ， 也 有 自 我 比 喻 之 意 。① 曹腾騑、黄道钦主编：《广东摩崖石刻》，第230页，广东人民出版社19 9 8年版。汪 兆 镛 少 随 为 幕 之 父 亲 居 于 陆 丰 、 德 庆 、 英 德 等 地 ， 及 后 ，他 自 己 亦 于 赤 溪 、 遂 溪 、 顺 德 、 乐 昌 工 作 ， 因 此 各 地 之 风 光 民情 ， 成 为 诗 作 题 材 。 而 他 曾 游 历 不 少 地 方 ， 如 北 京 、 苏 杭 以 及广 东 之 罗 浮 、 七 星 岩 、 博 罗 等 地 ， 现 于 肇 庆 市 鼎 湖 山 庆 云 寺 路尚 有 摩 崖 石 刻 一 块 ， 上 有 其 纪 游 题 名 “ 光 绪 丙 午 季 冬 汪 兆 镛 来游 ” ① 。 他 居 于 乐 昌 逾 十 年 ， 对 该 地 之 风 土 历 史 ， 甚 有 研 究 ， 曾有 《 任 将 军 庙 》 、 《 泐 溪 岩 》 以 及 《 乐 昌 杂 诗 》 十 三 首 等 诗 歌 ，记 述 地 方 景 色 ， 又 言 及 各 地 之 形 胜 ， 叙 述 湟 溪 关 、 任 将 军 庙 、仙 人 石 等 地 之 沿 革 ， 当 中 文 史 兼 重 ， 考 订 有 据 ， 对 已 没 庙 址 的任 将 军 庙 ， 重 新 考 订 原 址 ：水 经 溱 水 注 ： 泷 水 西 岸 有 任 将 军 城 ， 南 海 尉 任 嚣所 筑 。 嚣 死 ， 佗 自 龙 川 来 居 之 ， 东 岸 有 任 将 军 庙 。 按

汉 书 南 粤 传 ： 嚣 召 佗 告 以 陈 胜 等 作 乱 ， 恐 盗 兵 侵 此 ，欲兴 兵 ，绝 道 自 守。 佗 即 移檄 告 横 浦、 阳 山 、湟 溪 关 。韶 州 府 志 谓 ： 湟 溪 在 今 乐 昌 隔 河 二 里 。 是 邝 注 与 班 书情事 相 合。 余 客乐 昌 访之 ， 故 城久 圮 ，庙 址 亦无 知 者 。偶过 江浒 ，土 人所 谓 瑶埠 庙， 廊下 有 明万 历二 十六 年 ，邑 人 萧 逢 春 立 碑 云 ： 旧 祀 任 将 军 ， 喜 获 遗 迹 。 因 赋 诗以表章之 。逐 鹿 中 原 烽 火 惊 ， 东 南 一 尉 此 知 名 。 被 书 能 识 龙川 令 ， 绝 道 曾 屯 兽 角 城 。 筚 路 山 林 启 炎 服 ， 大 江 风 雨想霓旌。我来认取残碑字 ，酹酒荒苔百感生。 ①此诗 分别 从《 水 经注 》、 《汉 书 》、 《韶 州府 志 》等 史志 中 考订 任 将 军 庙 之 所 在 ， 又 根 据 自 己 之 亲 身 寻 访 ， 发 现 残 碑 字 ， 得证 当 地 人 所 称 之 瑶 埠 庙 ， 即 为 汉 时 之 任 将 军 庙 。 以 地 方 史 实 录于 诗 中 ， 于 《 乐 昌 杂 诗 》 中 屡 见 ， 其 中 第 八 首 云 ：南 汉 师 熸 磷 火 荒 ， 不 堪 执 梃 作 降 王 。 空 余 大 宝 铜钟字，萧瑟禅林挂夕阳新 五 代 史 南 汉 世 家 ： 宋 师 克 郴 州 ， 鋹 将暨 彦 赟 、 刺 史陆 光 图 战 死 ，余 众 退 保 韶 州。 府 志 ： 县 西 七 里 宝 林 禅 院有 南 汉 大 宝 三 年 铜 钟。诗 中 以 南 汉 之 亡 此 一 史 事 入 诗 ， 记 载 宋 初 南 汉 王 朝 与 宋 军之 对 抗 情 况 。 南 汉 与 宋 朝 ， 俱 已 成 为 过 去 ， 惟 宝 林 禅 院 中 ， 铸于 南 汉 大 宝 三 年 的 铜 钟 仍 在 ， 观 之 不 禁 无 限 感 叹 。 汪 兆 镛 对 于地 方 景 物 观 察 入 微 ， 而 且 亦 极 为 留 意 所 居 地 之 历 史 文 物 ， 以 其居 于 乐 昌 前 后 共 十 二 年 的 时 间 ， 对 当 地 亦 有 一 定 之 感 情 ， 因 之写 成 这 组 《 乐 昌 杂 诗 》 ， 此 与 其 于 日 后 在 澳 门 写 成 《 澳 门 杂 诗 》之 情 况 雷 同 。 因 此 可 见 其 对 身 边 事 物 颇 为 注 意 ， 而 且 又 能 以 事入 诗 ， 感 情 细 致 ， 除 了 为 岭 南 文 坛 留 下 大 批 优 秀 的 作 品 外 ， 亦对 了 解 其 思 想 、 观 念 和 行 为 ， 提 供 了 一 定 的 资 料 。① 《任将军庙有序》，载汪兆镛：《微尚斋诗》卷上，第九至十页，辛亥（1911）十月刊。

第三节 金石研究汪 兆 镛 在 碑 文 考 订 上 ， 亦 取 得 颇 大 的 成 就 。 广 东 金 石 志 书 ，自 清 翁 方 纲 《 粤 东 金 石 录 》 后 ， 阮 元 修 《 广 东 通 志 》 有 “ 金 石 ”一 门 。 此 后 ， 有 关 番 禺 之 金 石 记 载 及 考 订 ， 以 汪 兆 镛 任 分 纂 之《 番 禺 县 续 志 》 中 收 录 最 多 ， “ 金 石 ” 一 门 ， 为 汪 兆 镛 独 纂 ， 总纂 吴 道 镕 可 证 之 ： “ 续 志 金 石 ， 君 一 手 编 纂 。 ” ① 至 其 他 广 东 地方 之 金 石 碑 刻 等 ， 亦 多 设 法 搜 寻 收 藏 ， 或 拓 印 复 本 。 对 于 所 得残 碑 或 拓 本 ， 汪 皆 加 以 考 订 ， 且 每 撰 文 说 明 刻 石 之 大 小 、 考 订刻 文 内 容 、 属 何 时 之 物 以 及 去 向 等 ， 充 实 了 粤 地 金 石 之 学 。 汪兆 镛 对 金 石 研 究 之 独 到 ， 亦 端 赖 其 于 经 史 研 究 上 的 基 础 ， 事 实上 ， “ 昔 长 于 金 石 之 学 者 ， 必 为 深 研 经 史 之 人 ， 非 通 经 无 以 释 金文 ， 非 治 史 无 以 证 可 刻 。 群 经 诸 史 ， 乃 古 史 资 料 多 数 之 所 汇集 ” ② 。 汪 兆 镛 在 经 史 上 的 巩 固 基 础 ， 令 其 在 粤 地 金 石 研 究 上 亦取 得 一 定 成 就 。光 宣 年 间 ， 广 州 附 近 地 方 出 土 不 少 墓 志 石 ， 汪 兆 镛 每 得 原石 或 拓 本 ， 即 进 行 研 究 ， 写 就 多 篇 关 于 墓 志 铭 的 考 证 文 章 ， 对清 末 广 州 古 迹 文 物 之 考 据 工 作 ， 帮 助 尤 大 。 光 绪 二 年 （ 1 8 7 6 ）广 州 地 区 出 土 唐 程 乡 令 王 君 妻 孙 夫 人 墓 志 一 块 ， 《 广 州 府 志 》 中曾 有 此 石 之 记 载 ， 其 外 形 “ 正 方 ， 纵 八 寸 六 分 ， 横 一 尺 ， 正 书 ，字 大 六 分 ” ③ ， 汪 曾 审 视 原 石 ， 以 为 其 是 “ 纳 诸 圹 中 者 ， 广 州 志称 为 墓 碣 ， 未 合 ” ④ 。 程 乡 此 地 ， 于 清 代 属 嘉 应 直 隶 州 。 按 墓 志所 记 ， 王 君 于 唐 咸 通 元 年 为 程 乡 令 ， 咸 通 为 唐 懿 宗 纪 元 ， 然 汪翻 查 阮 元 《 广 东 通 志 》 职 官 表 中 ， 咸 通 间 程 乡 未 有 县 令 为 王 姓 ，故 不 可 考 其 人 及 妻 孙 夫 人 之 事 迹 。① 《汪憬吾广州城砖跋》，载吴道镕：《澹盦文存》卷一，第二十六页，1942年刻本线装。② 陈寅恪：《杨树达积微居小学金石论丛续稿序》，载《金明馆丛稿二编》，第230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年版。③④ 《唐程乡令王君妻孙夫人墓志跋》，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三，第六页，壬午（1942）年印。

光 绪 三 十 二 年 （ 1 9 0 5 ） ， 番 禺 县 属 谭 村 旁 乡 人 开 垦 土 地 时 ，掘 得 墓 志 石 一 块 ， 汪 得 拓 本 ， 经 考 订 后 撰 《 前 陈 散 骑 侍 郎 刘 猛进 墓 志 铭 跋 》 ， 此 志 外 形 “ 高 二 尺 五 寸 ， 广 一 尺 四 寸 五 分 ， 首 圆趾 方 ， 左 右 有 垂 花 纹 ， 无 撰 书 人 名 氏 ” ① ， 正 背 两 面 皆 有 刻 文 ，“ 前 刻 十 七 行 ， 后 刻 十 六 行 ， 正 书 ， 字 大 五 分 ” ② 。 志 中 记 刘 猛进 之 家 世 ， 为 彭 城 绥 舆 里 人 ， 父 罢 官 后 流 寓 广 东 ， 进 仕 于 陈 ，太 建 初 年 为 散 骑 仕 郎 ， 官 从 五 品 ， 至 隋 ， 不 仕 ， 卒 于 隋 初 。 汪只 得 此 石 刻 之 拓 本 ， 而 原 石 已 “ 流 转 至 沪 上 ， 为 香 山 甘 氏 所得 ” ③ 。 汪 于 此 跋 文 中 ， 亦 赞 扬 了 刘 猛 进 不 仕 隋 之 举 ， 据 汪 之 考订 ， 刘 当 于 隋 文 帝 开 皇 十 七 年 去 世 ， 是 时 “ 易 代 已 逾 一 纪 ， 绝未 干 禄 新 朝 ， 而 铭 幽 系 衔 ， 犹 称 故 官 ” ④ ， 汪 认 为 刘 “ 不 忘 故国 ， 洵 可 宝 贵 ” ⑤ 。 此 跋 文 写 于 庚 申 （ 1 9 2 0 ） 二 月 ， 盖 清 室 覆 亡已 久 ， 有 所 感 也 。宣 统 三 年 （ 1 9 1 1 ） 春 ， 广 州 城 北 镇 海 楼 后 冈 农 民 翻 土 时 掘得 墓 铭 一 块 ， 汪 亦 得 拓 本 ， 及 后 亦 撰 《 隋 仪 同 三 司 建 州 刺 史 徐智 竦 墓 志 铭 跋 》 ， 此 志 “ 高 二 尺 七 寸 五 分 ， 广 一 尺 四 寸 五 分 ， 首圆 趾 方 ” ⑥ ， 志 文 亦 刻 于 前 后 ： “ 前 面 上 有 花 纹 作 双 鸾 衔 镜 形 ，前 刻 十 八 行 ， 后 刻 十 六 行 ， 正 书 ， 字 大 五 分 ， 无 撰 书 人 姓名 。 ” ⑦ 徐 之 名 ， 于 史 传 及 地 方 志 中 均 无 记 载 ， 从 铭 志 中 仅 知 其初 为 陆 安 县 令 ， 地 在 今 惠 州 ， 据 《 广 东 通 志 》 记 ， 梁 陈 间 已 废陆 安 县 ， 故 徐 当 于 陈 初 就 任 县 令 ， 入 隋 后 为 建 州 刺 史 ， 墓 铭 中所 志 官 衔 即 为 此 。 汪 于 此 又 有 感 慨 云 ： “ 南 朝 士 大 夫 身 宦 两 朝 ，不 以 为 耻 ， 良 可 慨 叹 。 ” ⑧ 遗 民 之 思 ， 于 此 又 可 证 。 此 石 刻 “ 寻为人 椎 坏数 字 ，并 舁 石运 往 海外 ” ⑨ 。① 《前陈散骑侍郎刘猛进墓志铭跋》，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三，第三页，壬午（1942）年印。②③④⑤ 汪兆镛：《前陈散骑侍郎刘猛进墓志铭跋》，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三，第三页、第四页，壬午（1942）年印。⑥⑦⑧⑨ 《隋仪同三司建州刺史徐智竦墓志铭跋》，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三，第四页、第五页，壬午（1942）年印。宣 统 三 年 （ 1 9 1 1 ） 六 月 ， 筑 广 九 东 路 ， 于 广 州 城 东 二 十 六里 石 牌 乡 山 麓 掘 得 《 隋 王 夫 人 墓 志 碑 》 ， 碑 石 “ 高 一 尺 二 寸 ， 横

八 寸 五 分 ， 十 四 行 隶 书 ， 字 大 四 分 ① 。 汪 对 此 墓 志 作 了 考 订 ，“ 第 十 四 行 ， 年 上 崩 缺 ， 当 是 大 业 三 年 ” ② ， 以 其 年 代 犹 较 “ 道光 六 年 钦 州 七 星 坪 出 土 ” ③ 之 《 宁 贙 碑 》 久 远 ， 盖 《 宁 贙 碑 》“ 末 署 ‘ 大 业 五 年 十 月 ’ ” ④ ， 即 刻 于 公 元 6 0 9 年 ： “ 岭 南 隋 刻 ，旧 只 有 道 光 间 钦 州 出 土 之 《 宁 贙 碑 》 ， 此 志 立 于 大 业 三 年 （ 按 ：即 公 元 6 0 7 年 ） ， 尚 在 宁 刻 之 前 。 而 刘 猛 进 、 徐 智 竦 二 志 ， 与 此而 三 ， 均 数 年 间 于 番 禺 辖 境 出 土 ， 甚 奇 。 ” ⑤ 而 此 石 “ 近 为 人 购置惠州 丰湖上 ，亦足 为湖山 生色” 。 ⑥①② 《隋王夫人墓志跋》，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三，第五页，壬午（1942）年印。③④ 汪宗衍：《隋〈宁贙碑〉题记》，载《艺文丛谈续编》，第23页，澳门文会书舍19 9 3年版。⑤⑥ 《隋王夫人墓志跋》，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三，第六页，壬午（1942）年印。⑦⑧ 《辽大康六年药师铜造像拓本跋》，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三，第十页，壬午（1942）年印。⑨⑩⑾《辽大康六年药师铜造像拓本跋》，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三，第十页，壬午（1942）年印。除 了 墓 志 石 刻 之 考 订 外 ， 汪 亦 曾 拓 印 广 州 六 榕 寺 之 辽 大 康六 年 药 师 铜 造 像 ， 得 其 上 之 图 纹 及 刻 文 ， 此 铜 像 “ 铜 色 黝 古 ，制 作 极 精 ， 以 汉 建 初 尺 度 之 ， 高 一 尺 五 寸 强 ， 像 座 圆 式 铭 题 回环 其 下 ， 文 云 ： ‘ 大 康 六 年 八 月 十 六 日 东 作 使 张 扬 刺 生 得 小 男 药师 ， 留 此 上 铸 药 师 佛 ， 愿 亡 过 父 母 见 在 眷 属 法 界 有 情 ， 生 生 见佛 ， 世 世 闻 法 ， 道 心 坚 固 ， 乃 至 菩 提 不 堕 恶 趣 。 ’ 凡 六 十 一 字 ，正 书 ” ⑦ ， 翁 方 纲 《 粤 东 金 石 略 》 及 阮 元 《 广 东 通 志 》 并 无 此 铜像 之 记 载 ， 同 治 年 间 ， 宛 平 杨 翰 来 粤 ， 于 光 孝 寺 见 此 铜 像 。 《 广州 府 志 》 有 所 着 录 记 载 ， 惟 多 误 ， 如 “ 误 称 刻 于 像 背 ， 以 大 康作 太 康 ， 谓 为 晋 造 像 ” ⑧ ， 汪 以 “ 晋 初 金 石 铭 刻 多 八 分 书 ， 罕 正书” ⑨ ， 此其 一 也， “造 像祈 福 ，起 于北 魏， 晋 时无 之” ⑩ ， 此 其二 也 ， “ 辽 史 道 宗 咸 雍 十 年 十 二 月 诏 ： 明 年 改 元 大 康 ， 与 此 纪 年合 ” ⑩ ， 此 其 三 也 ， 可 证 此 非 晋 时 造 像 。 又 考 张 扬 刺 之 名 ， 以《 辽 史 》 中 有 记 萧 夺 刺 、 萧 扎 刺 等 辽 人 名 ， 而 晋 人 则 罕 有 以“ 刺 ” 为 名 者 ， 故 此 像 当 为 辽 代 造 像 。 而 此 像 何 时 由 辽 地 至 粤 ，

则 未 敢 确 定 ， 只 能 推 测 ： “ 疑 是 国 初 平 藩 携 至 广 州 ， 平 藩 女 自 悟披薙 于 城 北建 庵 ， 曰 药师 ， 因 供奉 此 佛 像 而命 名 。 ”①民 国 初 年 ， 为 便 利 交 通 ， 广 州 政 府 于 1 9 1 8 至 1 9 2 0 年 间 有拆 除 城 墙 之 举 。 汪 闻 之 ， 与 好 友 盛 景 濬 （ 1 8 7 1 － 1 9 1 9 ） 多 次 于工 地 附 近 捡 拾 上 刻 文 字 的 残 破 砖 块 。 1 9 3 2 年 ， “ 四 月 ， 整 理 广州 拆 城 残 砖 ， 并 曩 所 考 证 ， 汇 装 一 册 ， 题 曰 ： 《 广 州 城 残 砖（录）》”② 。书之自序云：宣统初元己酉，谘议局绅请拆卸城垣，以便交通。署总督长白增棋罢其议。辛亥后于戊午己未庚申数年间，各城尽毁焉。余与盛濠堂徘徊颓垣败甓间，每见残砖有文字隐起，日挈奚僮检拾，工匠初以为讶，继而居奇昂其直，好事者益争攫，遂不克过问，故所得止此，而篝镫墨拓，检书考证，颇以自憙。③《 广 州 城 残 砖 录 》 记 录 了 七 十 余 块 由 汪 兆 镛 手 拓 之 广 州 残砖 ， 其 好 友 评 吴 道 镕 曰 ：微尚斋主人汪君手拓广州城砖，按其时代加之考证，精审可佩。……然择其系邑境者别为一录，固可作吾邑志金石补观，即他日续纂邑乘可资考证，其为功于文献也大矣。 ④① 《辽大康六年药师铜造像拓本跋》，载汪兆镛：《微尚斋杂文》卷三，第十页，壬午（1942）年印。②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53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③ 汪兆镛：《广州城残砖录自序》，载《广州城残砖录附大刀山晋砖记》，19 59年排印本。④ 《汪憬吾广州城砖跋》，载吴道镕：《澹盦文存》卷一，第二十六页，1942年刻本线装。⑤ 桂坫：《广州城残砖录·题辞》，载《广州城残砖录附大刀山晋砖记》，195 9年排印本。而 南 海 桂 坫 亦 赞 赏 其 对 这 些 残 砖 的 考 证 之 功 ： “ 考 订 详 审 ，其 学 甚 笃 ， 其 用 意 甚 善 ， 其 为 之 也 甚 劳 。 ” ⑤ 这 些 砖 块 上 所 刻 文字 及 图 纹 各 有 不 同 ， 尝 有 汪 之 友 人 检 得 上 有 诗 文 者 ， 以 拓 本 示汪 ， 文 曰 ： “ 似 从 工 作 到 如 今 ， 日 日 挑 柴 吃 苦 辛 ， 一 日 秤 来 要 五百 ， 两 朝 定 是 共 千 斤 。 山 高 路 远 难 行 步 ， 水 深 坭 滑 阻 工 程 ， 传

语 诸 公 除 减 少 ， 莫 教 思 苦 众 军 人 。 ” 汪 见 之 ， 赋 诗 以 记 ， 有 “ 今得 砖 文 苦 工 作 ， 眼 底 挥 斥 藩 篱 空 ” 之 句 ， 对 以 往 筑 城 军 兵 之 劳苦 寄 予 同 情 ， 亦 认 为 当 时 政 府 之 拆 城 墙 工 程 ， 对 广 州 城 之 防 卫有 所 损 害 。 ① 汪 对 残 砖 之 考 订 详 尽 ， 依 刻 文 、 纹 理 、 砖 之 厚 度长 度 等 ， 论 定 为 何 时 之 物 。 如 其 于 1 9 1 8 年 在 城 西 南 归 德 门 下 捡得 一 块 上 刻 两 个 “ 南 海 郡 ” 隶 书 字 样 之 残 砖 ， 断 之 为 汉 时 所 刻 ：汉元 鼎 六年 ， 定南 越 地置 南 海郡 ， 吴晋 以 来因 之 。隋 末 始 改 为 县 。 此 砖 质 坚 ， 以 建 初 尺 度 之 厚 三 寸 ， 隶体 古 茂 ， 纹 理 密 致 ， 与 晋 宋 砖 作 麻 布 纹 者 迥 异 ， 当 是汉造。②他 分 别 从 史 志 记 载 中 印 证 ， 南 越 之 地 ， 汉 武 帝 元 鼎 六 年 至隋 末 皆 称 南 海 郡 ， 则 此 砖 为 这 段 期 间 之 物 ； 再 从 砖 之 厚 度 研 究 ，此 砖 厚 三 寸 ， 合 于 东 汉 章 帝 建 初 时 造 砖 之 制 ； 而 此 砖 之 图 纹 为斜 线 纹 ， 分 两 层 ， 一 层 相 交 成 斜 方 格 状 ， 另 一 层 线 纹 较 细 密 ，不 相 交 ， 八 至 九 条 斜 线 相 汇 成 一 斜 大 十 字 形 ， 纹 理 细 致 ， 与 晋代 及 南 朝 宋 代 时 砖 块 呈 较 粗 疏 之 麻 布 纹 不 同 ， 因 之 推 断 此 为 汉代 所 刻 造 之 砖 块 。① 事见汪兆镛： 《微尚斋诗续稿》之《蛰居集》，第十至十一页，庚 辰（1940）冬刊。② 汪兆镛：《广州城残砖录·附大刀山晋砖记》，第二页，19 59年排印本。③ 汪宗衍：《广州西村大刀山晋砖记》，载《广州城残砖录附大刀山晋砖记》，第一页。1 9 3 1 年 （ 辛 未 ） 广 州 西 村 大 刀 山 建 军 医 院 ， 掘 地 发 现 晋 代墓 穴 数 处 ， 汪 兆 镛 偕 子 汪 宗 衍 往 视 ， 拾 得 二 十 余 块 晋 永 嘉 辛 未砖 ， 先 后 一 千 六 百 二 十 年 ， 适 为 二 十 七 个 甲 子 ， 汪 大 喜 ， 遂 于次 年 整 理 以 往 所 得 之 残 砖 ， 印 得 拓 本 ， 详 加 考 证 ， 成 《 广 州 城残 砖 录 》 。 又 欲 以 大 刀 山 所 得 晋 砖 别 为 一 编 ， 惟 是 年 六 月 “ 里 居大 水 ， 藏 砖 毁 断 漫 漶 ， 意 兴 遂 减 ， 未 及 属 草 ” ③ ， 而 此 二 十 多 块残 砖 大 多 只 留 拓 本 ， 至 汪 去 世 后 ， 汪 宗 衍 拟 重 印 《 广 州 城 残 砖录 》 ， 见 遗 物 中 尚 存 若 干 晋 砖 拓 本 ， 遂 略 加 考 证 刊 行 ， 与 《 广 州城 残 砖 录 》 合 为 一 书 。 汪 宗 衍 继 承 其 父 之 志 ， 对 这 批 晋 砖 亦 作出 相 当 之 考 证 ， 于 广 州 地 方 出 土 古 砖 ， 增 添 不 少 资 料 ， “ 得 为 考

古之助 ” ① 。第四节 谱牒编修汪 兆 镛 编 修 的 族 谱 及 年 谱 各 一 ， 即 《 山 阴 汪 氏 谱 》 及 《 微尚 老 人 自 订 年 谱 》 。 这 两 部 谱 学 著 作 对 于 山 阴 汪 族 的 迁 徙 流 程 和汪 氏 本 人 的 生 平 ， 皆 有 所 记 载 ， 有 助 于 考 证 汪 氏 家 族 之 先 祖 言行 以 及 相 关 之 人 事 ， 对 其 家 族 与 社 会 政 治 文 化 关 系 的 研 究 ， 提供 相 当 材 料 。《 山 阴 汪 氏 谱 》 其 实 是 合 汪 氏 两 代 三 人 — — 汪 士 林 、 汪 兆铨 、 汪 兆 镛 之 力 ， 前 后 四 十 年 才 编 定 。 汪 士 林 于 咸 丰 元 年（1 8 5 1 ） 初 修 族 谱 时 ， 考 订 山 阴 汪 氏 之 始 迁 祖 为 元 末 之 纯 一 公 ，惟“ 公 以 上 谱 亡 ， 世 系 不 得 而 详 ” ② ， 此 族 谱 考 得 元 末 以 来 山 阴汪 氏 之 世 系 大 要 。 至 光 绪 己 丑 年 （ 1 8 8 9 ） ， 汪 兆 铨 复 将 旧 谱 体 例及 内 容 厘 定 ， 取 宋 欧 阳 修 ， 清 纪 昀 、 朱 次 琦 等 人 修 族 谱 之 法 ：“宋 欧 阳 文 忠 公 族 谱 之 例 ， 于 吾 家 为 合 ， 而 其 间 有 不 得 不 变 通者 ， 则 取 诸 纪 朱 二 家 ， 凡 以 适 吾 之 用 。 ” ③ 例 如 汪 氏 族 谱 中 对 先祖 称 “ 府 君 ” 者 ， 则 依 纪 朱 之 例 ， 盖 “ 欧 谱 有 官 者 称 某 官 ， 无官 者 称 处 士 。 处 士 之 称 ， 纪 朱 皆 恶 其 饰 ， 易 曰 府 君 ” ④ ， 此 外 对先 祖 配 偶 的 称 呼 ， 则 “ 有 封 称 封 ， 无 封 称 孺 人 ， 从 其 卑 者 称 之 ，犹 汉 碑 称 夫 人 例 也 。 原 配 继 配 必 书 ， 妾 有 子 者 亦 书 ， 朱 氏 例也 ” ⑤ ， 如 是 参 考 各 类 族 谱 碑 刻 述 德 之 例 ， 复 定 族 谱 ， 编 内 “ 皆本诸 古 人 之例 ， 不 妄作 ， 亦 不悉 出 ” ⑥ 。① 张学华：《广州城残砖录·题辞》，载《广州城残砖录附大刀山晋砖记》，19 59年排印本。②③④⑤⑥ 汪士林：《山阴汪氏谱序》，载汪兆镛：《山阴汪氏谱》，第3页、第4页、第5 页，汪敬德堂印行，1 9 4 7年版。⑦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49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在 这 双 重 编 修 工 作 的 基 础 下 ， 汪 兆 镛 再 于 庚 午 年 （ 1 9 3 0 ）“十一月 ，写定《 山阴汪 氏谱》” ⑦ ，编 修族谱 之动机， 于序中 有所 阐 述 ， 是 前 编 族 谱 至 今 已 四 十 多 年 ， 而 留 于 山 阴 之 同 族 兄 弟乏 嗣 ， 故 需 整 理 族 谱 ， 以 备 后 人 查 考 ：

吾族谱牒久佚，咸丰初，世父读山先生考元末以来迁居山阴支系，以着于篇。光绪间，从兄兆铨复为厘定，迄今逾四十稔。叔祖禹九公之后，或葬于绍，或葬于粤，而留居山阴者，惟从兄延元一房，子一祖荫，身故乏嗣，恐后人无所稽考。①因 而 编 就 此 族 谱 ， 又 以 “ 谱 录 宜 系 以 地 ” ② ， 故 称 《 山 阴 汪氏谱 》 。 此 族谱 之 体 例 ， “以 世 系 为 表， 事 迹 为 录 ，爰 发 凡 于 此 ，其 琐 闻 碎 事 ， 别 为 坿 录 ， 缀 于 末 ” ③ ， 于 汪 氏 自 婺 源 而 山 阴 、 而广 东 ， 渊 源 详 载 ， 其 对 先 世 之 崇 敬 ， 亦 可 见 之 。《 山 阴 汪 氏 谱 》 收 《 山 阴 汪 氏 谱 表 》 一 卷 、 《 山 阴 汪 氏 谱 录 》二 卷 及 《 山 阴 汪 氏 谱 坿 录 》 一 卷 。 《 山 阴 汪 氏 谱 表 》 以 世 系 表 形式 ， 列 出 始 迁 祖 纯 一 公 至 二 十 一 世 之 家 族 成 员 名 字 ， 汪 兆 镛 为第 十 九 世 。 《 山 阴 汪 氏 谱 录 》 则 按 《 谱 表 》 上 之 次 序 ， 考 据 各 先祖 的 生 平 事 迹 ， 卷 一 考 始 迁 祖 纯 一 公 至 十 八 世 祖 汪 士 珢 （ 暨 妻妾 ） 共 1 0 8 人 ， 卷 二 则 考 其 父 汪 琡 （ 即 十 八 世 ） 至 十 九 世 汪 兆铨 （ 暨 妻 妾 ） 共 2 3 人 。 《 山 阴 汪 氏 谱 坿 录 》 则 收 录 各 家 所 记 有关 族 人 之 琐 事 逸 闻 ， 以 补 族 谱 之 记 。 《 山 阴 汪 氏 谱 》 于 1 9 4 7 年重 印 时 ， 又 补 人 《 续 编 》 一 卷 ， 记 十 九 世 之 事 迹 ， 包 括 汪 兆 镛 、兆鋐、 兆 钧 、 兆 铭 及 妻 妾 共 9 人 ， 《 续 编 》 无 书 撰 写 人 ， 惟 以 字迹 观 之 ， 似 为 五 子 汪 希 文 所 撰 。 另 于 《 谱 表 》 中 ， 于 汪 兆 铭 之后 亦 加 上 其 两 名 儿 子 孟 晋 及 文 悌 的 名 字 ， 应 是 汪 宗 衍 所 书 。①②③ 《山阴汪氏谱序》，载汪兆镛：《山阴汪氏谱》，第5－6 页、第6页、第5 －6页，汪敬德堂印行，1 9 47年版。④⑤ 《诵芬录序》，载汪兆镛：《诵芬录》，第一页，光绪戊申秋番禺汪氏印。汪 兆 镛 对 本 家 族 谱 的 修 撰 工 作 ， 一 直 进 行 资 料 搜 集 的 工 作 ，与 之 相 关 的 成 果 ， 亦 陆 续 得 见 ， 光 绪 三 十 四 年 （ 1 9 0 8 ） 成 《 诵芬 录 》 一 书 ， 乃 收 录 有 关 先 祖 生 平 行 状 ， 作 为 汪 氏 子 孙 ， “ 旧 德清 芬 ， 不 可 无 纪 述 ” ④ ， 先 祖 事 迹 ， 固 可 作 为 后 世 之 楷 模 ， 因 之辑 录 成 帙 ， “ 聪 听 祖 考 之 彝 训 ， 所 当 服 膺 ， 勿 失 者 也 ” ⑤ 。 此 书从 各 家 所 收 之 志 记 传 状 ， 包 括 汪 镃 、 汪 应 轸 、 汪 伦 秩 、 汪 云 、汪 鼎 、 汪 琡 、 卢 太 宜 人 （ 汪 琡 之 妻 ） 、 汪 瑔 、 张 太 宜 人 （ 汪 瑔 之

妻 ） 等 人 ， 这 些 资 料 于 日 后 编 纂 族 谱 时 ， 悉 数 采 入 。① 《庚申三月返山阴故里漫书十二首》之一，载汪兆镛：《微尚斋诗续稿》之《纪游集》，第九页，庚辰（1940）冬刊。② 汪兆铨：《苌楚轩诗集》，第四十五至四十六页，1923年广州刻本。③ 汪兆镛：《椶窗杂记》卷一，第二页，癸未（1943）年刻本。④⑤⑥⑦⑧ 汪兆镛：《椶窗杂记》卷一，第二页、第三页，癸未（1943）年刻本。除 了 从 文 献 中 收 集 相 关 之 资 料 外 ， 汪 亦 曾 有 返 山 阴 扫 墓 之行 ， 借 此 收 集 故 里 中 先 祖 之 资 料 ， 互 作 印 证 。 庚 申 年 （ 1 9 2 0 ）三 月 ， 汪 偕 大 儿 祖 泽 、 二 儿 宗 洙 、 五 儿 宗 藻 同 返 山 阴 扫 墓 ， 此为 汪 家 后 人 之 多 年 心 愿 ， 尝 有 言 ： “ 年谒墓 愿 犹虚 。”① 而 汪兆 铨 亦 曾 道 及 ， 其 父 汪 瑔 希 望 他 们 兄 弟 二 人 若 有 一 人 高 中 进 士的 话 ， 便 可 荣 归 故 里 ， 然 此 愿 望 一 直 落 空 ， 故 返 乡 无 期 ： “ 吾 家徙 粤 逾 百 年 矣 ， 故 乡 山 阴 松 楸 在 望 ， 吾 兄 弟 计 偕 ， 时 大 人 谓 有一 人 得 隽 ， 即 绕 道 回 故 乡 省 墓 ， 此 愿 竟 不 克 偿 。 ” ② 此 次 汪 兆 镛以 花 甲 之 年 仍 坚 持 回 乡 ， 除 了 一 偿 心 愿 外 ， 亦 可 补 充 先 祖 事 迹资 料 ， 作 重 修 族 谱 之 用 。 这 次 赴 山 阴 ， 汪 兆 镛 对 先 祖 坟 墓 之 所在 ， 分 别 作 了 详 细 的 记 录 ， 其 先 祖 之 墓 茔 分 葬 于 不 同 的 山 岭 ，且 因 故 乡 旧 俗 ， “ 多 未 立 墓 碣 ， 恐 陵 谷 迁 陊 ， 松 楸 莫 辨 ” ③ ， 故实 地 考 察 墓 地 ， 并 逐 一 记 载 位 置 ， 以 为 后 人 所 知 。 汪 氏 先 祖 ，分 葬 于 庙 坞 、 雁 山 、 蔡 家 屿 、 下 横 溇 、 庙 下 等 地 。 如 庙 坞 一 地 ，汪 考 得 先 人 坟 三 ： “ 庙 坞 ， 又 名 外 山 ， 亦 名 王 家 山 头 ， 在 山 阴 县西 二 十 五 里 。 ”④ 其 上 有 “ ‘ 汪 氏 始 祖 之 墓 ’ 碑 刻 六 字 ， 坐 西 向东 ” ⑤ 墓 茔 一 座 ， 又 有 “ 明 赠 兵 部 郎 中 声 斋 公 墓 ， 在 始 祖 墓 下 之右， 有 碑 ， 碑 字 横 列” ⑥ ， 复 有 “ 国 朝 赠 文 林 郎 唐 佐 公 墓 在 山麓， 无碑 ” ⑦ ， 其 余墓 茔 “皆 土 坟无 碑” ⑧ ，因 此 难以 考 订。 总 计考 得 先 祖 墓 茔 所 在 共 十 三 座 ， 列 其 位 置 、 周 围 环 境 等 ， 于 编 修族 谱 时 亦 将 这 些 数 据 列 入 ， 而 且 更 有 所 补 充 ， 如 有 关 庙 坞 上 各墓 之 编 排 、 应 课 税 等 ， 坟 为 “ 虞 字 二 千 六 百 十 五 号 ， 湖 田 一 亩零 四 厘 四 毫 ， 粮 在 山 阴 迎 恩 坊 汪 贤 节 户 内 完 纳 。 无 闰 之 年 完 银一 钱 五 分 四 厘 ， 米 二 升 五 合 ， 遇 闰 照 加 ， 此 田 存 作 祭 田 。 又 有

荡 租 鱼 五 十 斤 ” ① 。 从 《 山 阴 汪 氏 谱 》 之 资 料 搜 集 工 作 来 看 ，可 见 汪 兆 镛 对 文 献 记 载 与 实 地 考 察 两 项 功 夫 都 同 样 要 求 严谨 。除 了 《 山 阴 汪 氏 谱 》 外 ， 汪 兆 镛 亦 有 《 微 尚 老 人 自 订 年 谱 》之 撰 ， 以 记 生 平 。 自 订 年 谱 的 出 现 ， 约 始 于 明 代 ， 清 代 自 写 年谱 之 风 渐 盛 ， 且 延 续 至 民 国 。 汪 与 黄 岩 王 舟 瑶 、 番 禺 张 学 华 为恐 身 后 人 们 对 之 有 所 误 会 ， “ 乃 相 约 自 订 年 谱 ， 记 述 生 平 行 述 ，以 存 其 真 ” ② ， 此 年 谱 初 稿 于 汪 去 世 数 年 后 ， 方 由 其 子 祖 泽 于 广州 旧 居 中 寻 获 ， 大 部 分 由 汪 兆 镛 自 订 ， “ 始 于 咸 丰 十 一 年 辛 酉 ，迄 于 戊 午 老 人 五 十 八 岁 ， 而 己 未 以 后 二 十 有 一 年 ， 尚 未 属笔 ” ③ ， 因 此 晚 年 事 迹 ， 由 其 长 男 祖 泽 据 其 遗 下 的 十 数 册 日 记 补订 而 成 ： “ 从 老 人 晚 年 手 写 日 记 十 余 册 ， 撮 其 著 述 ， 辑 刊 游 踪 人事 诸 端 大 要 ， 编 录 成 帙 ， 以 续 前 谱 焉 。 ” ④ 书 中 并 收 录 张 元 济 为其 撰 写 的 圹 铭 ， 书 后 则 附 张 尔 田 所 撰 之 《 诰 授 朝 议 大 夫 湖 南 优贡 知 县 汪 君 行 状 》 以 及 张 学 华 之 《 清 故 朝 议 大 夫 湖 南 优 贡 知 县汪君墓志铭》 。《 微 尚 老 人 自 订 年 谱 》 开 首 有 小 序 述 其 各 名 号 ， 并 释 “ 微 尚老 人 ” 称 号 之 来 由 ：汪 兆 镛 ， 字 伯 序 ， 一 字 憬 吾 ， 自 号 慵 叟 ， 晚 号 今吾 ， 盖 取 宋 遗 民 汪 炎 诗 “ 年 光 元 日 又 除 日 ， 心 事 今 吾非 故 吾 ” 意 也 。 少 时 读 书 于 芙 生 十 五 叔 父 寓 舍 中 ， 南史谢 宏微 传： 叔父 混 ，风 格高 峻， 名 知人 ，尝 为韵 语 ，以 勖 宏 微 ， 曰 ： 微 子 基 微 尚 ， 无 倦 由 慕 蔺 ， 勿 轻 一 篑少，进往必 千仞。兆镛 膀所居曰微 尚斋，以志 弗谖。 ⑤① 汪兆镛：《山阴汪氏谱》，第25页，汪敬德堂印行，1947年版。② 汪祖泽：《微尚老人自订年谱小引》，载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1页，汪敬德堂印行，1 94 9年版。③④ 汪祖泽：《微尚老人自订年谱小引》，载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1 页，汪敬德堂印行，19 4 9 年版。⑤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3页，汪敬德堂印行，1949年版。此 年 谱 于 考 订 其 生 平 、 著 述 、 交 友 及 家 庭 状 况 等 方 面 ， 颇具 补 充 作 用 。 例 如 自 1 8 8 8 至 1 8 9 7 年 期 间 ， 汪 先 后 于 翁 源 、 赤

溪 、 四 会 、 遂 溪 、 顺 德 为 幕 ， 当 中 民 风 各 有 不 同 ， 如 何 因 地 制宜 ， 协 助 居 停 ， 汪 于 年 谱 中 屡 有 详 述 ， 于 为 幕 时 生 活 之 拮 据 ，亦 不 隐 瞒 。 当 清 室 未 亡 之 时 ， 汪 对 朝 廷 的 消 息 甚 为 留 意 ， 记 于年 谱 中 ， 可 见 其 忠 君 爱 国 之 情 ， 1 8 9 9 年 慈 禧 太 后 有 立 大 阿 哥 之议 ， 汪 记 此 事 ： “ 阅 邸 报 ， 奉 皇 太 后 懿 旨 ， 为 穆 宗 毅 皇 帝 立 大 阿哥 ， 并 以 皇 上 三 旬 万 寿 举 行 恩 科 ， 草 莽 小 臣 闻 之 ， 无 任 悚 然 ，赋 诗 纪 之 ： ‘ 逖 听 青 宫 建 ， 肫 然 手 诏 亲 。 宸 谟 九 重 远 ， 庆 典 一 时新。 大 义 昭 寰海 ， 私 衷 怀 小臣 。 白 山 王 气在 ， 愿 颂 百 年春 。 ’ ”①次 年 ， 因 义 和 团 事 件 致 令 八 国 联 军 借 词 入 侵 ， 于 京 大 肆 杀 戮 抢掠 ， 慈 禧 光 绪 西 走 ， 汪 之 记 述 为 ： “ 七 月 ， 京 师 有 拳 匪 之 变 ， 皇太 后 皇 上 大 阿 哥 微 服 出 幸 西 安 ， 都 门 惨 劫 ， 可 为 痛 心 。 合 肥 李文 忠 公 鸿 章 时 署 粤 督 ， 有 旨 入 京 ， 与 各 国 议 和 ， 幸 钟 簴 无 恙 ，而 中 邦 元 气 大 伤 矣 。 ” ② 至 1 9 0 8 年 ， 光 绪 、 慈 禧 相 继 去 世 ， 汪 大恸 ： “ 十 月 十 八 日 ， 德 宗 景 皇 帝 龙 驭 上 宾 ， 二 十 一 日 ， 孝 钦 皇 太后 上 仙 ， 薄 海 臣 民 ， 同 声 哀 痛 。 ” ③ 这 些 记 载 ， 对 了 解 日 后 汪 之遗 民 思 想 ， 饶 有 启 示 性 。 而 其 来 居 澳 门 之 时 间 、 事 由 等 ， 亦 记载 于 年 谱 之 中 ， 于 考 订 其 在 澳 门 的 活 动 以 及 对 澳 门 文 学 及 学 术之 影 响 ， 亦 有 参 考 价 值 。①②③ 汪兆镛：《微尚老人自订年谱》，第21－22页、第23页、第33页，汪敬德堂印行，19 49 年版。④ 《影印〈广东文物〉前言》，载《广东文物》，第1页，上海书店19 9 0年版。汪 兆 镛 在 学 术 上 的 成 就 ， 以 及 他 在 联 系 岭 南 和 澳 门 以 及 其他 地 方 文 化 上 的 贡 献 ， 是 值 得 我 们 重 视 的 。 他 在 史 学 考 证 、 诗词 创 作 、 金 石 研 究 以 及 年 谱 族 谱 编 纂 等 各 方 面 的 研 究 ， 在 岭 南学 术 文 化 界 中 ， 积 累 了 不 少 成 果 ， 为 后 学 者 开 拓 了 新 的 研 究 领域 。 同 辈 学 者 文 士 ， 对 他 的 成 就 ， 已 予 肯 定 。 至 其 去 世 后 ， 未刊行 之 遗 稿 亦 相 继 付 梓， 如 《 碑 传 集 三 编 》、 《 稿 本 晋 会 要 》 等 ，都 是 荦 荦 大 者 。 1 9 4 0 年 2 月 ， 以 叶 恭 绰 为 主 任 的 中 国 文 化 协 进会 联 合 在 香 港 的 学 者 专 家 、 鉴 藏 家 等 ， 为 发 扬 民 族 精 神 、 反 抗日 本 侵 略 ， 在 冯 平 山 图 书 馆 举 办 了 一 次 意 义 深 远 的 “ 广 东 文 物展 览 会 ” ， “ 征 集 的 展 品 二 千 余 件 ， 全 部 是 广 东 文 物 的 精 华 ” ④ 。

时 汪 氏 已 去 世 ， 陆 丹 林 、 黄 般 若 等 人 分 别 将 珍 藏 之 汪 氏 手 札 、《 雨 屋 深 镫 词 》 以 及 《 岭 南 画 征 略 》 送 予 大 会 作 展 品 ， ① 此 举 充分 肯 定 汪 氏 于 广 东 文 化 界 中 之 地 位 和 贡 献 。① 分见《广东文物》卷一，《广东文物展览会出品目录》，第20页、第30页，上海书店1 9 9 0 年版。

结 束 语晚 清 至 民 国 的 社 会 ， 新 旧 交 替 的 现 象 纷 至 沓 来 ， 西 方 的 思想 、 政 治 理 念 等 ， 在 清 末 ， 已 有 不 少 回 响 ， 至 政 治 上 改 弦 易 辙 ，将 整 个 国 家 的 体 制 重 新 订 定 ， 有 人 欣 然 接 受 ， 但 也 有 大 不 以 为然 者 。 那 些 早 已 于 官 场 功 成 名 就 的 人 ， 往 往 对 这 种 从 思 想 到 政治 的 骤 变 持 对 立 的 态 度 ， 无 心 仕 途 之 余 ， 便 努 力 于 学 术 研 究 ，以 之 作 为 自 我 肯 定 的 一 种 方 法 。 这 些 杜 门 著 述 的 文 士 ， 于 推 动当 时 的 学 术 发 展 ， 良 有 贡 献 ， 而 对 伦 理 道 德 的 维 护 和 支 持 ， 更是 身 体 力 行 。 在 清 末 民 初 的 岭 南 学 术 界 中 ， 汪 兆 镛 便 属 此 类 学者 。 他 一 方 面 继 承 了 家 族 中 人 对 学 问 修 养 的 自 我 要 求 ， 另 一 方面 ， 又 以 师 门 及 学 海 堂 为 锻 炼 的 基 地 ， 奠 下 扎 实 的 治 学 根 基 ，于 史 学 、 文 学 、 金 石 、 书 画 等 方 面 ， 卓 有 成 就 。 此 外 ， 其 与 社会 上 各 界 人 士 的 交 往 活 动 颇 为 频 密 ， 于 促 进 当 时 文 化 学 术 的 发展 ， 有 一 定 的 作 用 。 而 其 个 人 以 及 其 他 拒 不 仕 民 国 的 学 者 文 士所 组 成 的 生 活 圈 子 ， 又 是 别 树 一 帜 的 群 体 ， 他 们 的 意 识 形 态 ，对 当 时 传 统 学 术 文 化 的 发 展 ， 起 了 积 极 作 用 ， 此 现 象 于 当 时 仍为 英 葡 所 管 治 的 港 澳 社 会 中 ， 最 为 明 显 。 他 们 在 政 治 上 的 取 向致 使 他 们 有 意 识 地 避 居 海 角 一 隅 ， 这 对 推 动 岭 南 学 术 文 化 于 殖民 地 社 会 ， 大 有 帮 助 。民 初 社 会 ， 对 清 之 遗 民 概 以 “ 遗 老 ” 或 “ 遗 少 ” 视 之 ， 以政 治 取 向 为 标 准 ， 完 全 否 定 其 个 人 成 就 ， 这 些 遗 民 又 往 往 刻 意地 以 各 种 行 动 （ 如 ： 庆 祝 万 寿 节 、 悬 挂 溥 仪 赠 送 的 横 幅 等 ） 显示 其 与 时 流 之 不 同 ， 社 会 越 是 将 他 们 归 人 “ 遗 老 ” 之 列 ， 他 们便 越 有 荣 幸 之 感 ， 既 其 自 甘 如 饴 于 这 种 身 份 ， 旁 人 也 就 无 意 劝阻 ， 因 之 “ 遗 老 ” 、 “ 遗 少 ” 便 好 比 当 时 社 会 中 的 独 特 之 人 ， 举

止 行 为 以 至 思 想 观 念 ， 与 时 人 总 有 格 格 不 入 之 感 。 汪 兆 镛 出 身儒 生 门 第 ， 其 传 统 思 想 表 现 在 政 治 上 的 行 动 便 是 忠 君 爱 国 ， 几千 年 帝 制 所 确 立 之 君 臣 关 系 和 道 义 ， 于 其 是 牢 不 可 破 的 定 律 ，当 忠 心 所 向 的 政 权 瓦 解 之 后 ， 不 问 政 事 是 其 必 然 之 选 择 ， 不 少与 其 出 身 背 景 相 似 的 学 者 文 士 ， 亦 复 如 此 。 这 些 文 化 遗 民 于 政治 上 的 取 向 或 有 落 后 之 处 ， 然 于 民 族 大 义 、 爱 国 情 操 上 并 无 失德 ， 因 此 对 他 们 在 民 初 学 术 界 中 所 起 的 影 响 ， 应 该 赋 予 合 理 之评 价 。传 统 中 国 学 术 圈 子 甚 或 官 场 ， 一 向 重 视 师 出 何 门 ， “ 重 视 ”之 意 ， 含 有 几 层 意 义 ： 师 尊 之 地 位 甚 为 崇 高 ， 而 学 生 之 成 就 高低 ， 于 师 门 之 声 誉 攸 关 ， 亦 于 为 师 者 有 不 可 推 卸 的 责 任 。 师 门渊 薮 ， 是 能 加 强 个 人 于 学 术 及 社 会 地 位 发 展 的 其 中 一 个 因 素 ，盖 因 同 门 之 间 ， 大 可 提 携 推 荐 ， 利 用 师 门 已 具 备 之 人 际 网 络 ，为 自 己 在 学 术 研 究 或 仕 途 上 谋 求 更 进 一 步 的 发 展 。 汪 兆 镛 师 从近 代 岭 南 大 儒 陈 澧 以 及 为 学 海 堂 的 专 课 肄 业 生 ， 这 个 良 好 的 就学 记 录 ， 为 其 于 学 术 领 域 上 的 发 展 ， 再 提 供 了 一 个 有 利 的 条 件 。陈 澧 于 学 术 界 的 成 就 无 可 置 疑 ， 而 学 海 堂 之 建 立 ， 亦 提 高 了 晚清 岭 南 地 区 的 学 术 水 平 ， 汪 兆 镛 在 此 严 谨 的 学 风 中 ， 进 一 步 加强 了 治 学 的 能 力 。 而 同 窗 之 间 的 交 往 切 磋 ， 亦 带 动 彼 此 在 学 问上 的 追 求 ， 其 时 陶 子 政 、 朱 启 连 、 陈 庆 笙 等 人 与 之 善 ， 他 们 在这 时 期 于 治 学 上 已 开 始 有 初 步 的 成 就 。 而 汪 兆 镛 的 交 往 活 动 情况 ， 更 形 多 向 性 ， 此 对 其 于 学 术 研 究 中 获 取 更 多 及 更 新 的 信 息 ，亦 有 所 帮 助 。汪 家 中 人 ， 虽 然 不 少 从 事 幕 业 工 作 ， 但 对 于 科 名 仍 是 念 念不 忘 ， 汪 应 轸 的 赐 进 士 出 身 ， 对 他 们 来 说 ， 是 最 高 的 目 标 ， 然汪 氏 后 代 子 孙 ， 无 一 能 超 越 其 十 二 世 祖 ， 于 此 未 免 觉 得 遗 憾 。当 汪 兆 铨 与 汪 兆 镛 先 后 于 1 8 8 5 及 1 8 8 9 年 得 中 举 人 后 ， 汪 家 上下 都 希 望 他 们 能 更 上 一 层 。 汪 瑔 甚 至 希 望 ， 若 有 一 人 得 中 进 士 ，便 可 回 山 阴 故 里 扫 墓 ， 以 示 光 宗 耀 祖 之 意 。 然 此 愿 望 终 告 落 空 ，后 汪 兆 铨 出 任 海 阳 县 教 谕 ， 而 汪 兆 镛 则 继 承 族 业 为 幕 ， 复 于 乐昌 主 理 盐 务 ， 始 终 与 科 举 无 缘 ， 然 他 对 学 问 之 钻 研 并 未 因 之 放弃 。 中 国 传 统 知 识 分 子 的 治 学 期 是 等 身 的 ， 应 考 科 举 是 一 种 可

令 自 己 为 世 所 用 的 方 法 ， 能 出 仕 兼 济 天 下 固 喜 ， 退 而 独 善 其 身亦 为 不 错 之 选 择 ， 因 此 中 国 学 者 往 往 努 力 于 提 升 自 身 的 学 养 ，此 非 科 举 制 度 所 带 来 之 名 位 可 以 取 替 。 汪 于 为 幕 与 主 理 盐 务 的繁 重 工 作 中 ， 犹 不 倦 于 著 述 、 编 校 ， 先 后 与 陶 子 政 、 汪 兆 铨 整理 朱 启 连 之 遗 作 ， 成 《 棣 垞 集 》 四 卷 及 《 棣 垞 外 集 》 三 卷 ， 又纂 写 《 晋 会 要 》 六 十 卷 及 《 叙 目 》 一 卷 ， 辑 刻 其 先 祖 之 碑 志 传状 成 《 诵 芬 录 》 一 卷 ， 重 刊 吴 兰 修 《 桐 花 阁 词 》 ， 辑 录 先 祖 之 诗集：《雨亭诗 余》、《枕上 吟草》、《省 斋诗存》。这 些编校工作 ，于 搜 集 原 刻 、 勘 对 版 本 、 校 正 文 字 误 差 之 工 作 上 ， 颇 见 功 夫 ，因 之 可 知 汪 在 这 几 方 面 ， 能 掌 握 窍 门 ， 渐 见 成 绩 。辛 亥 革 命 的 爆 发 ， 对 汪 兆 镛 的 影 响 甚 大 ， 他 选 择 了 不 仕 作为 对 前 朝 效 忠 的 表 示 。 但 值 得 一 提 的 是 ， 他 虽 不 愿 于 民 国 任 官 ，然 其 弟 兆 铭 （ 精 卫 ） 、 大 儿 祖 泽 、 四 儿 宗 准 皆 于 国 民 政 府 中 当 上或 大 或 小 的 官 职 ， 于 此 汪 本 人 倒 无 半 言 只 字 的 反 对 ， 似 有 某 种程 度 的 宽 容 。 由 于 民 初 广 东 地 区 的 政 局 颇 为 动 荡 ， 故 汪 多 番 来澳 ， 并 写 下 不 少 有 关 澳 门 社 会 民 情 风 俗 之 诗 歌 ， 对 澳 门 文 学 有着 带 动 风 气 的 作 用 。 澳 门 这 个 殖 民 地 社 会 ， 于 民 初 以 至 2 0 世 纪3 0 年 代 抗 日 战 争 爆 发 开 始 ， 都 是 内 地 人 民 避 居 之 所 ， 汪 是 较 早来 澳 的 一 批 且 属 较 有 名 望 之 文 人 学 者 。 尝 有 人 于 3 0 年 代 澳 门《 华 侨 报 》 中 专 文 介 绍 这 些 内 地 来 居 之 文 士 ， 如 徐 信 符 、 高 剑父 、 廖 平 子 、 张 莼 初 等 人 ， 汪 兆 镛 为 首 位 介 绍 对 象 ， 以 其 居 澳最 早 且 有 声 望 于 时 ， 并 引 述 其 所 写 之 澳 门 诗 歌 说 明 其 反 对 葡 人入 侵 之 主 张 ， 可 见 其 人 与 诗 作 在 当 时 之 澳 门 社 会 中 ， 实 有 一 定之 影 响 力 。 由 于 居 澳 时 间 不 少 ， 因 此 他 也 有 不 少 著 述 是 在 澳 门撰写或完成的，如：《元广东遗民录》、《岭南画征略》、《碑传集三 编 》 等 ， 这 些 著 作 不 一 定 全 都 在 澳 门 完 成 ， 然 在 居 澳 期 间 定有 继 续 撰 写 工 作 ， 这 对 澳 门 之 学 术 研 究 亦 有 发 轫 作 用 。社 会 交 往 活 动 之 频 繁 ， 于 汪 兆 镛 而 言 ， 其 学 术 效 益 远 胜 于人 情 应 酬 。 汪 与 其 他 学 者 文 士 的 来 往 ， 多 以 治 学 为 最 大 目 标 ，而 且 不 限 于 岭 南 地 区 ， 至 京 、 沪 等 地 之 学 人 ， 汪 亦 有 所 联 系 ，请 益 求 教 ， 互 通 治 学 心 得 。 当 中 陈 垣 、 张 元 济 等 人 于 后 期 与 汪之 联 络 较 密 切 ， 故 可 以 之 为 例 以 探 讨 他 们 之 间 的 交 往 情 形 ， 以

反 映 当 时 学 术 发 展 之 趋 势 、 方 向 等 。 基 于 对 中 国 传 统 学 术 的 重视 ， 他 们 从 事 的 工 作 或 不 同 ， 然 用 意 一 样 。 陈 时 为 大 学 教 授 ，以 讲 学 及 研 究 作 为 发 扬 学 术 的 方 法 ， 张 则 主 理 商 务 印 书 馆 ， 出版 各 大 型 丛 书 及 具 学 术 性 的 著 作 ， 以 提 升 国 人 之 学 术 水 平 。 汪自 辛 亥 后 不 仕 ， 以 著 述 来 表 达 自 己 对 中 国 学 术 文 化 的 敬 意 。 殊途 同 归 ， 他 们 都 以 不 同 的 形 式 及 方 法 ， 为 中 国 文 化 作 出 了 保 护和 发 扬 。汪 兆 镛 的 著 述 等 身 ， 于 史 学 、 文 学 、 金 石 、 谱 牒 编 修 甚 至绘 画 研 究 方 面 ， 都 有 很 大 的 贡 献 ， 他 亦 反 映 了 清 末 民 初 时 期 ，不 仕 的 学 者 如 何 从 政 治 的 困 窘 中 ， 转 移 精 力 于 学 术 上 ， 从 而 得到 自 我 价 值 之 肯 定 。 汪 的 史 学 著 作 数 量 最 多 ， 取 得 的 成 就 亦 最大 ， 其 《 晋 会 要 》 一 书 ， 成 书 至 今 几 达 一 世 纪 ， 仍 无 人 出 其 左右 ， 以 粤 人 力 能 成 此 ， 殊 为 不 易 。 至 《 岭 南 画 征 略 》 则 于 岭 南绘 画 史 之 考 订 开 先 河 ， 以 其 深 具 学 术 价 值 ， 因 之 多 年 来 不 断 重印 。 至 其 临 终 前 一 年 （ 1 9 3 8 ） 于 澳 门 完 成 之 《 碑 传 集 三 编 》 ， 亦为 荦 荦 大 者 ， 虽 前 已 有 钱 仪 吉 、 缪 荃 孙 、 闵 尔 昌 等 人 辑 录 碑 传之 书 ， 惟 随 着 时 间 过 去 ， 离 世 之 人 渐 多 ， 此 等 资 料 搜 集 的 工 作 ，便 有 必 要 再 度 进 行 。 汪 之 《 碑 传 集 三 编 》 连 同 之 前 所 成 的 三 部碑 传 状 记 之 书 ， 成 为 清 代 完 整 的 碑 记 传 ， 填 补 了 其 他 三 书 所 未及 收 录 者 。汪 兆 镛 对 近 代 岭 南 文 化 学 术 ， 起 着 继 承 、 传 扬 和 联 系 的 作用 。 他 既 有 着 家 学 的 熏 陶 ， 又 复 师 从 陈 澧 及 出 身 学 海 堂 ， 此 种关 系 对 继 承 家 学 及 师 门 之 学 术 文 化 ， 大 有 帮 助 ， 因 之 其 诗 歌 之发 展 ， 实 随 汪 瑔 之 风 ， 且 于 民 初 诗 坛 有 其 一 席 地 位 。 学 术 上 则从 陈 澧 及 学 海 堂 之 训 练 ， 于 经 史 之 学 的 研 究 上 ， 亦 能 取 得 相 当之 地 位 。 至 辛 亥 后 ， 因 为 避 地 澳 门 的 关 系 ， 他 又 成 为 澳 门 文 学及 学 术 的 奠 基 者 。 从 明 末 至 民 初 ， 每 当 改 朝 换 代 ， 辄 有 遗 民 流寓 于 澳 门 ， 亦 留 下 不 少 文 学 作 品 ， 然 他 们 都 是 暂 居 性 质 ， 不 久即 返 回 内 地 ， 并 无 本 地 之 学 者 ， 而 自 汪 兆 镛 等 人 开 始 ， 才 有 以澳 门 为 长 居 之 所 的 打 算 ， 他 们 在 这 殖 民 地 社 会 发 扬 推 动 岭 南 文化 ， 从 而 亦 开 始 了 澳 门 文 学 及 学 术 之 本 土 化 。 汪 兆 镛 的 学 术 交往 网 络 ， 对 其 联 系 粤 澳 以 至 与 京 沪 之 间 的 文 化 学 术 发 展 ， 又 大

有 裨 益 ， 与 其 他 学 者 互 相 讨 论 版 本 校 勘 、 资 料 搜 集 、 庋 藏 书 画等 ， 从 中 亦 开 拓 了 学 术 研 究 的 新 领 域 以 及 补 充 过 往 研 究 上 之 不足 。本 书 经 博 士 论 文 稍 作 修 改 而 成 ， 虽 然 已 就 汪 兆 镛 与 近 代 粤澳 文 化 发 展 从 多 方 面 作 出 了 探 讨 及 分 析 ， 但 作 为 一 个 新 课 题 的提 出 ， 书 中 仍 有 不 少 有 待 进 一 步 研 究 的 地 方 ， 这 不 但 是 日 后 个人 仍 须 继 续 研 究 的 课 题 ， 而 且 亦 希 望 借 此 引 起 各 专 家 学 者 对 民初 时 期 这 类 传 统 学 者 进 一 步 研 探 的 兴 趣 。

征引书目1． 汪 兆镛 ： 《微 尚 老人 自 订年 谱 》， 汪 敬德 堂 印行 ， 19 4 9年 版 。2．汪兆 镛 ：《 山 阴汪 氏谱 》 ，汪 敬 德堂 印行 ， 19 4 7年 版 。3．汪 兆 镛 ： 《 老 子 道 德 经 撮 要 》， 罗 浮 酥 醪 观 道 同 图 书 馆 藏 板 刻本 ， 1 9 3 6 年 版 。4．汪 兆镛 ： 《稿 本 晋会 要 》， 书 目文 献 出版 社 ，1 9 88 年 版 。5．汪兆 镛编 ：《 诵芬 录》 ，光 绪戊 申秋 番禺 汪氏 印 。6．汪兆 镛： 《元 广东 遗民 录》 ，1 92 3年 铅印 线装 本 。7．汪兆 镛： 《广 州城 残砖 录》 ，1 95 9年 线装 排印 本 。8．汪兆 镛 ：《 广 州新 出 土隋 碑 三种 考》 ， 19 2 3年 线 装刻 本 。9．汪兆 镛：《 微尚斋杂 文》， 壬午（1 942 ）年印 。1 0 ．汪兆镛：《微尚 斋诗》（上、下），辛 亥（1911）十月刊 。1 1 ．汪 兆镛：《 微尚斋诗 续稿》 ，庚辰（ 1940 ）冬刊 。1 2 ．汪 兆镛： 《雨屋深 镫词》 ，宣统 辛亥（1 911 ）冬印 。1 3 ．汪兆 镛： 《雨 屋深 镫词 续编》 ，1 92 8年 刻本 线装 。1 4 ．汪兆 镛： 《雨 屋深 镫词 三编》 ，1 94 0年 刻本 线装 。1 5 ．汪 兆镛：《 澳门杂诗 》，戊 午冬（1 918） 排印本 。1 6 ．汪兆 镛：《椶窗 杂记》，癸 未（194 3）年刻本 。1 7 ．汪 兆 镛 编 纂 ， 汪 宗 衍 增 补 ， 周 锡 馥 点 校 ： 《 岭 南 画 征 略 》 ，广 东 人 民 出 版 社 ， 1 9 8 8 年 版 。1 8 ．汪兆 镛：《己已 纪游草》， 庚辰（19 30）春刊 。1 9 ．汪瑔 ：《随山 馆猥稿》 ，光绪十年 （188 4）刻本 。2 0 ．汪瑔： 《随山 馆丛 稿》， 光绪十 七年 （18 91） 刻本 。2 1 ．汪瑔： 《随山 馆尺牍 》，光 绪丁丑 （18 77） 刻本 。2 2 ．汪瑔 ：《 随山 馆续 稿》 ，光 绪辛卯 （1 89 1） 年， 刻本 线装 。

23．汪 瑔：《 随山馆 丛书》， 光绪辛 巳（1 881 ）刻本 。24．汪 瑔：《 随山馆 简编》， 光绪十 年（1 884 ）刻本 。25 ．陈澧 ： 《东 塾 读 书记 》 ，台 湾 商务 印 书 馆1 9 97 年 版 。26．陈澧 ：《 陈东塾 先生 遗诗 》， 193 1年 刻本 线装 。27 ．陈 澧 ：《 忆 江南 馆 词》 ，番 禺 微尚 斋 19 1 4年 印 。28．汪兆铨 ：《苌 楚轩集 》，1 923 年广州 刻本 。29．汪兆铨：《惺 默斋集》，广州刻本 。3 0．雷 鸣 编 著 ： 《 汪 精 卫 先 生 传 》 ， 国 民 丛 书 第 一 编 之 8 8 ， 上 海书 店 1 9 8 9 年 版 。31 ．汪 宗衍 ： 《 艺 文丛 谈 》 ， 中华 书 局 香港 分 局 1 97 8 年 版 。32 ．汪 宗衍 ： 《 艺 文丛 谈 续 编 》， 澳 门 文会 书 舍 1 99 3 年 版 。3 3 ．汪 宗 衍 ： 《 陈 东 塾 先 生 年 谱 》 ， 商 务 印 书 馆 香 港 分 馆 1 9 6 4 年版 。34．吴道镕 ：《澹 盦文存 》，1 942 年刻本 线装 。35．吴道镕 ：《澹 盦诗存 》，1 942 年刻本 线装 。36 ．吴 景 涵编 ：《 吴 澹盦 先 生荣 衰录 》 ，1 9 36 年平 装 铅印 本 。37 ．张 学华 ：《 张 提法 汉三 先生 年谱 》 ，1 95 2年 排印 本 。38．张学 华：《 采薇 百咏 》，1 92 3年线 装石 印本 。39 ．张 学华 ：《 粤海 潮音 集 》， 山东 商务 所， 19 23 年 。40．张学 华：《 暗斋 文稿 》，1 94 8年铅 印线 装本 。4 1 ．张 学 华 、 张 澍 棠 撰 ： 《 张 提 法 汉 三 先 生 年 谱 》 ， 辛 卯 年（1 9 5 1 ） 排 印 本 版 。42．崔师贯：《 北邨类稿》，癸酉（1933）刻本。43． 陶邵学 ：《颐 巢类稿 》，宣 统辛亥 （19 11） 刻本 。44． 梁庆 桂： 《式洪 室诗 文》 ，辛未 （1 931 ）铅 印线 装本 。45． 沈泽 棠： 《忏盦 词抄 》， 光绪二 十九 年（1 90 3） 刻本 。46． 沈泽 棠： 《忏盦 诗抄 》， 光绪二 十九 年（1 90 3） 刻本 。47． 沈泽棠 ：《忏 盦随笔 》，宣 统二年 （19 10） 刻本 。48．沈 泽棠：《 忏盦遗 稿》，己 已（1 929） 年刻本 。49． 陈庆 笙： 《陈庆 笙茂 才文 集》， 甲戌 （19 34 ）年 刻本 。50． 温肃 ：《 温文 节公 集》 ，铅 印线 装， 民国 年间 。51．陈 伯陶： 《瓜庐 文剩》 ，19 31年 铅印本 。

52．陈 伯陶：《 瓜庐诗 剩》，1 931年 铅印本 。53． 陈伯 陶： 《胜 朝粤 东遗 民录》 ，1 91 7年 刻本 线装 。54 ．张 其淦 ：《 松柏 山房 骈体 文 钞》 ，1 92 7年 铅印 线装 本 。55 ．张 其淦 ：《 明代 千遗 民诗 咏》 ，1 93 2年 铅印 线装 本 。56． 张其 淦： 《梦痕 仙馆 诗钞 》， 190 6年 刻本 线装 。57 ．张 其淦 ：《 元八 百遗 民 诗咏 》， 民国 年间 铅印 线装 本 。58． 丁仁 长： 《丁 潜客 先生 遗诗》 ，1 92 9年 刻本 线装 。59 ． 丁 仁 长 ： 《 跛 庐 日 录 》 手 稿 ， 广 东 省 中 山 图 书 馆 特 藏 部 。60 ． 邬 庆 时 ：《 听 雨 楼 随 笔》 ， 民 国 1 6年 （ 1 9 2 7） 广 州 中 山 大 学铅印本。61． 邬以谦 ：《 立德堂 诗话》 ，1 910 年刻本 线装 。62 ．李 郇 雨： 《李 郇 雨先 生遗 诗 》， 19 2 2年 墨宝 楼 印刻 本线 装 。63．朱 启连： 《棣垞集 》，光 绪年间广 州刻本 。64． 朱启连 ：《棣 垞外 集》， 光绪年 间广州 刻本 。65 ． 林 鹤 年 ： 《居 思 草 堂 诗 钞 》， 茂 名 建 文 书 局民 国 3 3 年 版 。66 ．容 肇祖 ：《 学海 堂考 》， 《岭 南学 报》 第三 卷第 四期 ，岭 南 大学民 国 2 3 年 版 。67． 叶恭绰 ：《 广箧中 词》， 19 35年 铅印线 装本 。68 ． 叶 遐 庵 汇 稿 编 印 会 编 ： 《 叶 恭 绰 先 生 年 谱 》 ， 1 9 4 6 年 铅 印 线装。69 ． 叶恭 绰 ：《 矩 圆 余墨 》 ，辽 宁 教育 出 版 社1 9 97 年 版 。7 0 ． 杨 黼 香 ： 《 杨 黼 香 先 生 遗 稿 》 ， 沈 钧 、 汪 兆 镛 等 校 ， 民 国 年间线 装钞 本 。7 1 ． 包 世 臣 撰 ， 李 星 、 刘 长 桂 点 校 ： 《 包 世 臣 全 集 》 ， 黄 山 书 社199 1年版 。72 ．黄 之腴 等 著： 《学 海堂 课 艺》 ，民 国年 间 铅印 线装 本 。73 ．陈 善伯 ：《 抱残 守缺 斋漫 存》 ，民 国年 间钞 本线 装 。74 ．程 大璋 ：《 无终 始斋 诗文 集》 ，1 92 8年 刻本 线装 。75． 刘成禺 ：《 禺生四 唱》， 19 34年 铅印线 装本 。76． 黄荣 康： 《求慊 斋文 集》 ，1 934 年铅 印线 装本 。77． 黄荣 康： 《求慊 斋骈 文》 ，1 934 年铅 印线 装本 。78．陈融 ：《颙园诗 话》，民国 年间刻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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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0．刘昫 等撰 ：《 旧唐 书》 ，中 华书 局1 97 5年 版 。14 1．欧 阳修 、 宋祁 等 撰： 《 新唐 书 》， 中 华书 局 19 7 5年 版 。142 ．李 延寿 撰： 《南 史》， 中华 书局 19 75 年版 。14 3．张廷 玉等 撰 ：《 明史 》， 中华 书 局1 97 4年 版 。14 4．赵尔 巽等 撰： 《清 史 稿》 ，中 华书 局1 97 7年 版 。1 4 5 ．李 福 泰 修 ， 史 澄 等 撰 ： 《 番 禺 县 志 》 ， 光 霁 堂 1 8 8 2 年 版 木刻 1 6 册 线 装 本 。1 4 6 ．刘 运 锋 等 修 ， 陈 宗 瀛 等 纂 ： 《 乐 昌 县 志 》 ， 民 国 2 0 年（1 93 1） 广州 广益 铅印 本 。147 ．吴道 镕等 编纂 ：《 番禺 县续 志》 ，辛 未年 （1 93 1） 刻本 。14 8 ．番禺 县 政 协 委 员 会 主 编 ： 《 禺 山 兰 桂 》 ， 番 禺 县 政 协 委 员 会1 9 8 6 年 版 。14 9 ．番 禺 县 县 志 编 纂 委 员 会 主 编 ： 《 番 禺 人 物 志 》 ， 番 禺 县 县 志编 纂 委 员 会 1 9 9 1 年 版 。

后 记汪 兆 镛 是 清 末 民 初 广 东 地 区 一 位 著 名 学 者 ， 他 与 澳 门 学 术文 化 有 极 其 密 切 的 关 系 。 作 为 研 究 澳 门 历 史 文 化 的 一 个 后 学 者 ，以 这 个 课 题 作 研 究 ， 显 得 饶 有 意 义 。由 于 是 在 职 兼 读 的 关 系 ， 我 只 能 靠 工 余 的 时 间 往 返 穗 澳 两地 ， 感 谢 我 的 论 文 指 导 老 师 桑 兵 教 授 每 次 都 在 百 忙 中 抽 出 时 间来 为 我 作 出 精 辟 的 指 导 和 亲 切 的 关 怀 ， 甚 至 在 他 前 往 韩 国 进 行学 术 研 究 的 那 一 年 期 间 ， 他 依 然 透 过 电 话 和 书 信 来 对 我 的 论 文写 作 进 行 提 点 。 至 论 文 初 稿 完 成 后 ， 他 不 厌 其 烦 地 再 三 指 正 当中 的 错 处 ， 微 小 至 一 字 一 词 ， 他 都 仔 细 修 改 。 在 他 的 指 导 下 ，我 在 资 料 的 搜 集 与 运 用 方 面 ， 改 正 了 不 少 陋 习 ， 能 以 踏 实 的 态度 去 完 成 论 文 。系 上 的 其 他 老 师 ， 在 我 的 学 习 过 程 中 ， 也 尽 心 相 助 。 已 故的 陈 胜 粦 教 授 还 有 林 家 有 教 授 对 论 文 的 选 题 都 作 了 宝 贵 的 批 评 。姜 伯 勤 教 授 对 我 的 研 究 课 题 提 出 了 精 确 的 建 议 ， 也 指 示 了 资 料搜 集 的 方 法 。 而 与 章 文 钦 教 授 的 交 往 ， 亦 使 我 在 学 习 上 有 所 得益 。 在 繁 琐 的 事 务 和 各 项 该 办 的 手 续 上 ， 徐 泽 洪 老 师 为 我 解 决了 很 多 问 题 。通 过 姜 伯 勤 教 授 的 介 绍 ， 得 以 结 识 王 贵 忱 老 先 生 ， 他 提 供了 不 少 与 汪 兆 镛 有 关 的 材 料 ， 令 我 非 常 感 激 。 中 国 人 民 大 学 的韦 庆 远 教 授 、 暨 南 大 学 的 汤 开 建 教 授 在 史 学 研 究 的 方 法 和 理 论上 ， 多 所 提 点 ， 实 在 得 益 匪 浅 。 汪 兆 镛 先 生 的 孙 女 汪 德 简 女 士亦 向 我 提 供 了 很 多 其 先 祖 的 第 一 手 资 料 ， 对 于 进 一 步 完 善 论 文的 撰 写 ， 起 了 很 大 的 作 用 。此 外 ， 华 南 师 范 大 学 的 诸 位 老 师 ： 管 林 教 授 、 钟 贤 培 教 授 、

陈 永 标 教 授 、 谢 飘 云 教 授 、 左 鹏 军 教 授 、 闵 定 庆 教 授 在 我 撰 写论 文 的 过 程 中 ， 时 加 支 持 和 关 注 ， 使 我 得 到 莫 大 的 鼓 励 。最 后 ， 我 所 在 的 澳 门 大 学 各 同 事 在 工 作 上 的 配 合 ， 亦 对 我的 学 习 提 供 了 极 大 的 帮 助 ， 而 澳 门 基 金 会 所 给 予 的 奖 学 金 ， 则在 财 政 上 支 持 我 完 成 了 这 个 学 位 课 程 。 在 此 谨 向 他 们 致 以 衷 心的 谢 意 。彭 海 铃2003 年6 月于澳门大 学